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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秋冬春-5

坐在面試官的對面,喬宇頌懵了,直到對方的臉上露出帶着疑問的微笑,他才反應過來。是真的嗎?他幾乎問出口,但話出口前,他頓了頓,轉而微笑道:“非常謝謝,我今後一定會盡心工作,為明航服務、為乘客服務。”

“也為祖國的航空事業服務。”hr站起來,對他伸出手。

喬宇頌連忙起身,上前和他握手。

“稍後我的助理會把勞動合同送過來。你的人事命令在下周一,你去分公司報到時正式頒布。到時候,具體去哪個部門,找誰報到,就都清楚了。 ”hr介紹說,“明年我們公司新增航線,乘務員的儲備必須跟上。現在,正是明航需要你這種骨幹人才的時候,你能加入明航,我們很高興。新晉職工加入以前,你先飛一段時間,把公司的航線、機型都适應适應。到時候,幫我們帶帶新人。”

聽他說話那麽客氣,喬宇頌的心中雖有疑惑,态度卻表現得誠惶誠恐,連聲答應,說會盡全力。

離開明西航空在錦蓉的總公司,喬宇頌的腦子始終亂哄哄一團。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盡管他始終滿懷期待,但不管怎麽說,主任乘務長都是一個稀有崗位,他以往盡管有在北航擔任乘務長的工作經歷,要進入一家新的公司,還是隐約感覺不可能一蹴而就。

可是,竟然成了!明航的回答雖是嚴謹,可語義基本是同意了喬宇頌對工作崗位的期待。換言之,下周一喬宇頌去明西航空在析津的分公司報到的時候,就是以主任乘務長的身份了。

因為大腦的持續亢奮,喬宇頌在表面上卻找不到某種宣洩的方法。他回想自己簽署勞動合同的時候,手似乎在顫抖,他為此遺憾不已。

既然不需要留在錦蓉等消息,喬宇頌回到酒店後,立刻收拾行李。

經過這段時間的折騰,在重新開始工作以前,他想回家修整一番。最重要的,是他想回到充滿宋雨樵氣息的地方。

他把機票退訂後,買了幾個小時後由錦蓉飛往析津的機票。

這感覺太奇異了,三天以前,他才在北航辦理好離職手續,而在下周,他就要重新開始飛行。

這一刻,喬宇頌發現原來他真的熱愛那片藍天,還有在航班中萍水相逢的乘客。

知道自己還能繼續飛,想着想着,他幾乎激動得流下眼淚。

哪怕在酒店的房間裏沒有人知道,可喬宇頌還是控制着、努力平複着自己的情緒。

他真想把這樣的好消息和宋雨樵分享,于是他拿出手機,打開置頂聊天的窗口。

窗口的可見範圍內全是喬宇頌一個人在自說自話,自從宋雨樵離開,喬宇頌每當生活中遇到什麽有趣的、無聊的事情,只要想告訴宋雨樵的,全發進這個沒有人回複的消息窗裏。

他不知道宋雨樵什麽時候能夠回複信息,但他希望當宋雨樵拿到手機,打開這個聊天窗口時,知道自己沒有缺席他這段日子的生活。

喬宇頌:今天去明航面試,成功了。竟然當場就簽訂了勞動合同,不敢相信!而且是cf的職位,年薪比以前高很多!當初聽你的建議,從北航辭職真是太好了。我現在還在錦蓉,離西部城很近很近,如果現在我搭乘去西部城的航班,就能夠見到你,那該有多好。不過,回析津也是一樣的。

喬宇頌:現在家裏的被子,還是夏天用的那床空調被。最近天氣轉涼了,聽說下周還會有從西伯利亞來的冷空氣。離供暖還有一段時間,是該換厚被子了,是麽?可我舍不得,因為冬天的那床被子沒和你一起蓋過。

喬宇頌:對了,我簽的是析津的分公司,所以休息的時間能回家。我做了一個決定,開始 學做飯,這樣等你春節回來的時候,說不定能給你做飯吃。你好好期待一下吧。

發的信息比較長,連發三條,幾乎把整個聊天窗口全占滿了。

遺憾的是,當喬宇頌在析津落地,打開手機的信號,依然沒有收到宋雨樵的回複。

他籲了一口氣。

喬宇頌萬萬沒有想到,他才剛在信息裏說到被子,回到家樓下,就遇到了提着一床羊絨被的顧老師——宋雨樵的鄰居。

對方對他有印象,和初次見面一樣,親切地對他點頭微笑,說:“你好。出差回來?”

喬宇頌的手裏拖着行李箱,大概因此她這麽猜測。他不便多解釋,笑着點了點頭。

“哦,宋教授他出差去了吧?我聽老吳說,單位裏好幾個骨幹都去了。”顧老師問,“羊絨被,你領了嗎?”

喬宇頌不解,不禁看向她手中的那床被子。

“是單位發的,冬天到了嘛。在物業那裏領取。既然宋教授不在家,你替他領回來呗,反正都要用的,屯在物業那兒也不方便。”顧老師道。

“我可以代領嗎?”喬宇頌驚訝。

她微笑道:“沒關系,好些人都是家屬代領的。我侄子的,也是我家老吳領回來,現在還擱家裏呢。”

喬宇頌知道她的侄子是顧晦之,想到他和宋雨樵都在西部城的基地裏,喬宇頌不免有些膈應。無論如何,面對和藹可親的老人家,喬宇頌依舊感謝道:“好,我等會兒去看看。謝謝您。”

“甭客氣。”她笑道。

望着老人家走進樓內,喬宇頌看看手裏的行李箱,猶豫了一下,決定先去物業那裏看看情況。

上一次到這裏來,是和宋雨樵來錄個人信息的時候。這回獨自前來,喬宇頌在門口張望,門上沒有關于領取職工秋冬福利的消息,也沒有其他來領羊絨被的人。

喬宇頌正猶豫着該不該進去,被裏面的工作人員發現了。

對方歪着腦袋打量他,隔着玻璃門問:“什麽事?”

喬宇頌發窘,只好推門入內,問:“請問,是不是有羊絨被要領?”

“哦,是。”對方低頭開始翻電腦裏的文件,“你住哪棟樓,幾號房?”

“3棟二單元2102室。”喬宇頌走向服務臺,“呃,業主他出差去了,我和他住一起,之前來錄過信息的。”

聞言,對方擡頭看了他一眼,繼續翻電腦文件,确認道:“是宋雨樵的家人,對吧?”

喬宇頌的心頭一緊,點頭說:“嗯,是。”

“在本子上找,找到他的名字以後簽一下字。我去把被子找出來。”說着,他起身往裏走。

喬宇頌悄然松了一口氣,在福利用品簽認單上翻找宋雨樵的名字。SEE所,喬宇頌才知道,原來宋雨樵工作的部門叫SEE所。

“請問,是簽我的名字還是他的?”喬宇頌朝裏頭喊。

很快,對方提着一床羊絨被出來,說:“簽你的名字,後面寫個’代’。你看看別人怎麽寫。”

喬宇頌往後翻,果真看見其他代領人的名字。他照着前例,簽下自己的名字後,加了一個帶了“代”字的括號。

“好了,謝謝您。”喬宇頌接過羊絨被,還挺沉。

“您客氣。”對方說時,已經重新坐到電腦前。

明明在給宋雨樵發的信息裏,說過不想換被子。但是,當喬宇頌把這床新的羊絨被搬回家,他萌生了把被子換上的念頭。

不是因為天氣涼了,沒有暖氣,而是因為那個打印着宋雨樵名字的單元格旁,他簽了自己的 名字。

晚上,喬宇頌洗過澡,立刻把頭發吹幹。

他将原本那床空調被的被套拆除,連同床單、枕套一起塞進洗衣機裏,然後找出幹淨的四件套,套上新的羊絨被。

原本的被子,他放回衣櫃裏。

宋雨樵走的時候,沒把香水帶走。

喬宇頌臨睡前選了其中一款,噴在睡衣的領子上。

他鑽進被窩,拉起被子,蒙住腦袋,漆黑的、悶熱的空間裏,他呼吸的空氣中充滿了宋雨樵的香味。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幾近貪婪。

想到一整天裏發生的開心事,還有發出去以後沒有回複的信息,喬宇頌猶豫良久,最後把手伸進褲子裏。

不料,他才扣起手指,便聽見被子外的手機響了。

喬宇頌本無欲望,只是無聊和想念,聞聲無奈地嘆了口氣,掀開被子找手機來接。

來電顯示是陌生的電話號碼,既沒有來電人姓名,也沒有電話號碼歸屬地信息。什麽都沒有,只是數字,喬宇頌的心卻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幾乎确認,他迫不及待立即确認。

“喂?”喬宇頌抓着睡衣的襟口,屏住呼吸。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微笑的氣聲,宋雨樵說:“看到信息了,恭喜你。”

聽見他的聲音,喬宇頌慌忙地捂住嘴巴,眼淚瞬間就盈滿了眼眶。

大概是他沒有回答,宋雨樵帶着笑意問:“有那麽激動嗎?”

喬宇頌捂住話筒,做了幾次深呼吸,才能開口說:“你今天怎麽能打電話?”

“申請就行了,雖然麻煩。”宋雨樵說,“何況,我也來快半個月了。”

是,半個月,六分之一的時間過去了。喬宇頌有些恍惚地想,開玩笑道:“幸好我還沒去報到,沒在飛。”

“嗯。把被子換了吧,析津挺冷的。”他說。

聽罷,喬宇頌不好意思地笑,說:“我今晚換了。你們單位發了羊絨被,我換上了。很暖和。”

宋雨樵打趣道:“哎呀,羨慕。新的羊絨被。”

喬宇頌好笑道:“什麽哄小孩的語氣?”

“這怎麽是哄小孩?我确實挺羨慕那床被子的。”宋雨樵說。

喬宇頌微微一怔,随即貼着手機的耳朵熱了。他想了想,問:“哎,你想我嗎?”

宋雨樵回答:“當然,不然我為什麽給你打電話?”

喬宇頌努了努嘴巴,過了一會兒,又問:“你怎麽沒問我有沒有想你?”

“這還用問?你當然想我。”宋雨樵理所當然地說。

他啞然,默默在心裏翻白眼,問:“這麽自信?那你說,我什麽時候想你了?

宋雨樵答:“你問我有沒有想你的時候。”

聞言,他的喉嚨發緊,剛才忍住的眼淚忽然間又漫上眼角。半晌,他忍不住說:“小樵,我很想、很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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