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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秋冬春-6

錄音電話那個閃爍的紅點像是析津的某一盞霓虹燈,被水光隔開以後,變得闌珊。宋雨樵眼前的字也是模糊的,直到喬宇頌在電話那頭發出聲音。

他問:“小樵?你還在嗎?”

“我在。”宋雨樵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當然在。”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半晌,宋雨樵重新戴上眼鏡,淡淡一笑,說:“對了,既然你簽了明航,還能留在析津的分公司。我給你準備的禮物,也能送出去了。”

“給我準備的禮物?”喬宇頌驚訝極了,問,“可是,怎麽送呢?難不成,你還能網購?”

聽他竟然不關心是什麽禮物,反而問怎麽送,宋雨樵訝然之餘,不免覺得他可愛,笑說:“好吧。确實,禮物不能送到你的面前,得你自己去取。”

“嗯?”他更不明白了。

宋雨樵反複确認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法律條文,最後關閉了文檔。他不再賣關子,說:“之前,買了輛車給你。”

話畢,過了一段時間,電話那頭良久沒有聲音。但宋雨樵知道他還在,繼續說:“是一輛進口的三廂,我感覺你開會挺合适。原本計劃來出差前就送你的,可當時車還沒送到店裏。剛才看消息,是已經在了。就在崇仁路東的4s店,你去了把車開回家就行,我都安排好了。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把我的車開到小區的公用停車場裏,我辦了月卡,放在那兒沒事。以後,我要是沒時間送你去上班,你就自己開車去,這樣方便些。”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喬宇頌先說出口的不是感謝,而是問:“以後,你什麽時候有時間送我去上班呢?”

聽出他的委屈,宋雨樵輕輕蹙眉,苦笑道:“總會有時間的。”

“好吧。”他不情不願地說道。

這不是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宋雨樵對此很清楚。不過,與其說一些不可能實現的肯定句,還不如模棱兩可更好些。他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知道通話時間所剩無幾,想到這次聯系不知是什麽時候,他說:“小頌,我有一件事,想問問你的想法。”

面對他的鄭重其事,喬宇頌的語氣變得嚴肅許多,道:“你說。”

想到自己将說的話,宋雨樵想喬宇頌也大可不必這麽肅然起敬,不由得笑了,問:“你願意結婚嗎?和我。”他頓了頓,“如果不能享受婚姻帶來的權利,只是要承擔義務的話,也願意嗎?”

喬宇頌的心正為他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強烈地跳動,卻在聽見接下來的問題後,變得哭笑不得。他撇撇嘴,道:“哦,你就這麽先确認我願意了?”

宋雨樵不好意思地笑,打着圓場說:“因為如果你不願意,我後面準備的話,就沒法說了。”

聽到這裏,喬宇頌終于忍不住笑了。

可是,為什麽宋雨樵會突然問這樣的問題?是因為分隔的時間太長、距離太遠,太想念他?在喬宇頌的印象當中,宋雨樵不是這樣一個會被感性沖昏頭腦的人,他無法相信宋雨樵會因為僅僅是想念他而問出這樣不負責任的話。

結婚?怎麽可能呢?換做在國外,或許可以,但宋雨樵是不可能出國的。只要他們一直生活在國內,是這個國家的公民,即使在國外登記結婚,那也只是給自己一種心理安慰而已。

思及此,喬宇頌更加好奇他為什麽這麽問了。總歸,宋雨樵不是一個說大話的人,想到他之所以會問,肯定有某些切實的原因,喬宇頌不禁心跳加速。他故作矜持地說:“好吧。那你先把後面準備的話說說看,我再考慮願不願意。”

“那不行,你得先回答願不願意。”宋雨樵堅持說。

喬宇頌心中一堵,在床上翻來覆去,終于在聽見宋雨樵偷笑時,哼聲道:“行吧、行吧。我願意,我願意!”

“那就好。”宋雨樵笑說。

喬宇頌沉了沉氣,坐起身道:“這真是我見過最差勁的求婚了。”

宋雨樵說:“不見得吧?你都答應了,這還不是成功的求婚嗎?”

喬宇頌啞然無語,片刻,分不清是被自己還是被他氣笑了,說:“這回不算,下回你得認真來。”

“為什麽不算?”宋雨樵好像完全不打算說接下來的話了。

他理所當然地說:“哪兒有人在電話裏求婚的?而且還脅迫。你就是仗着我喜歡你,不然哪兒能這麽說話?”

“可是,你知道這通電話會被多少人聽見嗎?”宋雨樵微笑道。

聽罷,喬宇頌愣了。

“這通電話的內容會被保存很長很長時間的。”宋雨樵說完,沒等他反應,突然道,“我等會兒得挂電話了,先撿簡單的說吧。還是剛才的話題。不是結婚,只是做個意定監護協議公證。你要是願意,等我春節回去以後,咱們就去做。到時候,我們指定對方成為自己的監護人,遇到住院醫療和大病監護的時候,就可以給對方簽字了。意定監護和婚姻有部分重合的地方,不過不享受財産和社會福利的待遇。但我們可以分幾步來做,先做了這個公證,再做遺囑公證。如果以後想領養小孩子,頂多是手續麻煩些,倒也不是辦不下來。種種加起來,和結婚比當然差一點兒,不過不賴。看你願不願意……”

“我願意!”喬宇頌激動得脫口而出。他之前根本不知道還有這樣的途徑。大多數時候,他當然認為只要能夠在一起,結婚與否根本不重要,但是偶爾他會擔心,萬一出點兒什麽事,他該怎麽辦呢?

他和宋雨樵生活在一起,住在尚仁裏6號院,是宋雨樵的“家人”,在物業那裏存着他的信息,他可以幫宋雨樵代簽勞保和福利,可以把汽車停在宋雨樵的車位裏。但是,如果有個三長兩短,還有未來肯定會遇見的衰老病痛,他能為宋雨樵做些什麽呢?他和宋雨樵朝夕相處,卻在手術的時候,不能為宋雨樵簽字嗎?——這些是喬宇頌偶爾的、極度的擔心,他甚至覺得,這是他唯一羨慕別人能結婚的原因。

但是,現在宋雨樵說,不要擔心了。他們可以一點一點做,即便先行的規矩由不得他們,他們也可以向理想中的狀态慢慢靠近。

喬宇頌當然只能說“我願意”,因為他有千百個願意,不吝惜說這麽一兩個而已。

宋雨樵聽後,釋然地笑道:“那就好,等我出差回去,我們就去辦。我不會反悔,這兒有錄音的。”

喬宇頌聽得鼻子發酸,笑說:“我也不會反悔的。”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複一些,輕聲問,“我一直挺擔心這個的。不過,你怎麽會想到這麽做呢?”

“小頌哥哥真傻。”宋雨樵說得他愣住,而後道,“因為我也擔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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