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番外一 對話置頂-4
經過聯系和确認,宋雨樵終于獲得同意,将傍晚18時的航班改至下午16時。
午後,宋雨樵在實驗室裏将各項事務的進展都确認完畢,完成這幾日的工作交接。
上午出門前,他已經把行李箱帶離招待所。
工作交接完畢,他只需拿回自己的手機就能夠前往機場乘機。
與他一樣,選擇搭乘同一班飛機回析津的還有另外五位同事。
其中四位分別是兩對夫婦,有一對夫婦帶着他們的小孩。
“宋所。”媽媽抱着小寶寶,沖宋雨樵打招呼,作勢讓位。
宋雨樵微微一笑,說:“沒關系,排隊吧。”
“叫宋叔叔好。”當爸爸的搖了搖小朋友的手,教小孩子打招呼。
面龐粉嫩的小朋友睜着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宋雨樵,張嘴口齒不清地叫:“叔、叔——”
“真乖。”宋雨樵誇獎着,問孩子的父母,“多大了?”
已經年過不惑的母親腼腆地笑道:“一歲。”
宋雨樵了然,想起此前似乎聽她提過孩子正讀小學,問:“這是二寶吧?”
“嗯,去年在這邊生的,休了四個月的産假。現在斷奶了,帶回家讓外公外婆帶。”女下屬道。
“哥哥也能幫忙帶了。”宋雨樵說完,改口問,“是哥哥吧?”
她的丈夫說:“是姐姐,今年初二了。”
宋雨樵點點頭,聽見工作人員叫自己,便對二人淡淡笑了笑,上前辦理業務。
近兩年由于設備更新換代,設備辦理起來十分方便。宋雨樵走到櫃臺前,不需要做自我介紹,不需要出示證件,只要往認證儀的屏幕上看一眼,通過掃描,他的全部信息就會提交給前臺。
“今天下午明西航空的LW1784航班,座位號12C,訂了一個特殊餐蛋奶素。對嗎?”工作人員向宋雨樵核對航班信息。
宋雨樵點頭。
“稍後您可以和這五位一同搭乘大巴車前往機場,車已經在外面了。您可以在旁邊稍事等待,提取您的手機需要幾分鐘的時間。”這位工作人員才說完,便有另一位工作人員拿着一個收納盒從裏屋走了出來。
她客氣地沖宋雨樵微笑,說:“宋所,這是您的手機。”
看見她拿出來的手機和配件分明不是自己前年回來時上交的,宋雨樵面露疑惑。
對方解釋道:“按照去年9月發的32號局文,已經将全部非國産的、不合規的通訊工具進行了更換。這是為您最新配備的手機,功能比原機強大,安全性也更高。您原先保存在手機中的文件和相關軟件,全部上傳至局系統的雲端,您稍後可以下載在這臺新機裏。由于去年10月運營商進行過一次卡片的升級換代,您原先的卡片不适用于新機,我們把新卡放進卡槽了,還是原先的號碼。”
經她提醒,宋雨樵想起确實有這件事。只不過去年他沒有離開裏區,壓根不曾申請拿回手機,所以忘了那份紅頭文件。
“好,謝謝。”宋雨樵接過手機,開機的速度很快,信號也很快連通。
原先請他等待的工作人員幫他把其他配件收進收納袋裏,介紹道:“衛星定位程序目前是強制後臺運行的狀态,緊急狀态下銷毀本機信息的方法在文件夾內,您務必看一看。”
宋雨樵将收納袋放進大衣的口袋裏。
“請您簽認。”她把指紋簽認儀放在宋雨樵的面前。
宋雨樵按照系統提示音的提示,完成了簽認。
正如工作人員說的,原機的內容可以全部通過雲端重新下載,但因為涵蓋的內容太多,科技城內的對外信號不佳,下載需要幾分鐘的時間。
等待下載的過程中,宋雨樵在撥號界面輸入喬宇頌的手機號碼。
在一段空白的等待過後,電話那頭傳來手機已關機的提示音,随即通話自動切斷了。
宋雨樵的心往下一沉,打開社交軟件的置頂對話窗口。
喬宇頌最後一次給他發信息是前天,問他回不回去過年。
宋雨樵撓了撓眉毛,再次撥打電話,依然關機。
從離開科技城,到辦理好登機手續,順利登機,宋雨樵撥打了無數次電話,卻沒有一次是接聽。
宋雨樵的心情從一開始的焦慮不安,慢慢地轉變為緊張,最後,當他聽見是關機狀态,心底竟然松了一口氣。
記得當時喬宇頌在電話裏說除夕飛日本,但可以向航司請假,等他回去,好談分手的事宜。現在既然是關機的狀态,說不定喬宇頌是沒有請假,上班去了。在飛機上沒有信號,喬宇頌的手機自然是關機的狀态。
若真是如此,宋雨樵不免心存一份僥幸,說不定喬宇頌在一覺醒來後回心轉意,願意繼續和他在一起。
“對不起,宋先生。我們的飛機就要起飛了,你的手機請關機或調至飛行模式。”3號位用親切的聲音提醒。
宋雨樵抱歉地看她一眼,關閉了手機的信號。
“謝謝。”她對宋雨樵微笑。
“不好意思。”宋雨樵叫住轉身離開的空乘,問,“請問你們航司什麽時候新增了日本的航線?”
3號位驚訝地眨了眨眼睛,笑答:“明航從前年的11月新增了飛往羽田的航線,去年5月開通了關西的航班,9月開通新千歲的航班。”
宋雨樵聽得有些失神,愣了幾秒,對她尴尬地笑了笑,說:“好,謝謝你。”
她從報刊架上去了一份航司雜志,遞給他,說:“這份雜志上有目前我們航司所有的國際航線。”
宋雨樵對這些沒興趣,但看她已經拿到面前,便接過來,說:“謝謝。”
“不客氣。”說着,她回到座位上,扣好了安全帶。
當時在電話裏聽見喬宇頌說飛日本,宋雨樵驚訝極了。因為直至前年他回析津,喬宇頌飛的還是國內線,那時明航的确有國際航線,不過全是東南亞的航班。現在,宋雨樵翻看航司雜志,才知道原來明航現在不但開拓了更多亞洲的航線,還有了直飛美國、歐洲的航班。
喬宇頌從什麽時候開始飛國際線的?
宋雨樵打開沒有信號的手機,翻看他和喬宇頌的聊天記錄。
說是聊天記錄,其實基本全是喬宇頌發的信息。和從前一樣,喬宇頌時不時地給他發一些近況,工作上遇到的問題、生活裏産生的煩惱、當天吃了什麽好吃的、是不是又遇上備降,甚至6號院發了什麽新的職工福利,喬宇頌都會拍下照片,附言發給他。
但是,宋雨樵翻閱至最後,發現信息與信息之間間隔的時間越來越短。喬宇頌最初每天會給他發三至四條信息,有時更多,後來變成兩三天發一次。最近兩個月內,喬宇頌只給他發過兩條信息,一條是去年的最後一天晚上,在午夜零時祝他新年快樂,另一條就是前天,問他回不回家。
不只是信息發得越來越少,內容也越來越簡單。
經過反複确認,宋雨樵确認,早從去年的新年過後,喬宇頌發來的信息裏再沒有發過牢騷。他不再訴說自己的想念,不再問宋雨樵什麽時候能回家,什麽時候給自己打電話。
單憑信息看,喬宇頌生活裏的煩惱好像變少了,确幸也是。比如,喬宇頌發了一張吃飯的照片,附言寫:今晚和姜晴一起吃了意大利餐。沒有語氣助詞,沒有表情符號,一個平淡的陳述句,像是在交代什麽,連一條朋友圈都不如。
直到現在,宋雨樵才明白,為什麽當時他在電話裏說不願意和喬宇頌因為吵架而浪費時間時,喬宇頌會那麽憤怒——因為喬宇頌比他先一步發現,他們之間如果不争吵,或許便是無話可說了。
宋雨樵後悔那天在電話裏沒問喬宇頌這四天的航程安排,如果喬宇頌這幾天都在境外,那麽直到他回西部城,二人也不一定能見面。
之後會怎麽樣?不了了之嗎?
就像十七年前那樣,沒有分別的話語,就那樣斷了聯系?
然而,如果真的如此,他們不可能再像上一次那樣,等待某一次重新相遇,然後再續前緣了。
思及此,宋雨樵忍不住發慌。
那個被同事帶上飛機的一歲小孩突然間的哭鬧更是令宋雨樵心浮氣躁。
他努力地想該用什麽方法、什麽言語勸說喬宇頌留下來,但是他發現自己能說的話依然是三年前說的那些。他依舊無法改變現狀和未來,三年前他們之所以可以不分開,全賴于喬宇頌的堅持和妥協,而他,什麽都沒有做。所以他才會在喬宇頌提出分手時,想不出任何解決的方案。
宋雨樵的大腦是空白的,漸漸只裝了孩子嚎啕大哭的聲音,純粹得叫人無能為力。
比起西部城,析津的新年氛圍更為濃郁,而這濃郁規規矩矩、整齊劃一。
宋雨樵回到尚仁裏6號院,看見分別寫着“歡”、“度”、“春”、“節”四字的紅燈籠挂在入口的大門處,小區各處都能見到裝點得齊整的燈籠和彩帶。
他回來得正是時候,家家戶戶吃完年夜飯,守候在電視機前收看春節聯歡晚會。
宋雨樵從小區門口一路往裏走,歡聲笑語從樓裏飄出來,随着聲源的遠近形成落差,仿佛麻木又僵硬的重複。
家門口沒貼春聯和“福”字,或許是整個6號院最沒有春節氛圍的一家。
宋雨樵打開家門,窗外朦胧的夜色投進黑洞洞的房間裏。
屋子的地熱很暖和,宋雨樵打開鞋櫃,要找自己的拖鞋,卻沒有找到。他打開玄關的燈,仔細找,最終發現喬宇頌不知何時把他的拖鞋裝進一只收納袋裏。
眼鏡片上結了水蒸氣,宋雨樵摘掉眼鏡,往大衣上擦了擦。
這房子,宋雨樵有兩年沒有回來了。
或許是因為喬宇頌不在家,他進門以後,心裏有種說不清的陌生感。明明很多東西都擺在原位,可宋雨樵總感覺它們原先不放在那些地方。
宋雨樵把行李箱留在客廳,走進卧室。
乍一看似乎和原來沒什麽兩樣,只是一些小物件換了位置。宋雨樵拿起桌上的香水看了看,發現是新的香味,喬宇頌用了半瓶。
他把香水噴在空氣裏,前調聞着有些苦澀。
忽然,他發現放在房間角落裏的一個行李箱不見了。
他的心裏咯噔了一聲,拉開窗簾确認的确不在。
那是喬宇頌的箱子,為了紀念旅行的目的地,上面貼滿托運的标簽,十分醒目。宋雨樵打開衣櫃的收納層,沒有找到那個旅行箱。
房間不大,他每個角落都确認過,沒有。
可是衣櫃裏的衣服似乎沒有減少。減少了嗎?其實,宋雨樵不知道,他不知道衣櫃裏的衣服有哪些是喬宇頌在這幾年裏新買的。他每次回來的時間非常短暫,不可能看喬宇頌把每件衣服都穿過。
他往外走,想找到那個行李箱,卻先看見客廳茶幾上留着的字條。
宋雨樵停下腳步,盯着那張字條,過了片刻才上前拿起來讀。
字條上寫着:
因為時間匆忙,領導沒有同意我請假,我從今天到後天都得飛。大後天的假準了,後天晚上回析津。放在家裏的行李挺多,我來不及收拾,只拿行李箱裝了一些。
大後天我們見面談好以後,我請搬家公司去一趟,把東西一次性全搬走。物業這幾天不辦公,之前在小區內辦理的那些家屬認證信息,要取消得等物業辦公才能辦理,但沒關系,我不會再住那裏,那些認證信息有或沒有都沒關系。
至于之前辦理的意定監護,我打算找一個工作日做公證取消,到時候可能沒辦法傳達到你那裏,完成後我會做報紙公示。按照協議,我只能撤銷你的監護人人選資格,你如果要撤銷我的,得自己去辦理。具體的,大後天我們見面時再說吧。既然你回來只待四天,我希望大後天能把事情都說清楚。
今年小區辦了游園活動,我沒去參加,把游園券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