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波折
祁蓁蓁剛剛睡着,被暗衛的話猛然驚醒。
許琢冷靜問道,“相隔多遠?”
那暗衛道,“不過二裏路。”
許琢看了四周的地形,沉思片刻,走到祁蓁蓁車窗邊,低聲道,“恐怕是去支援滄州的軍隊。我們最好繞道。”
暗衛再怎麽厲害也敵不過一支軍隊,此處也沒有方便躲避的地方。祁蓁蓁道,“聽你安排。”
黑暗中點火會特別顯眼,許琢沒有再看地圖,憑借之前的記憶,指了一條路,“我們往這邊走。”
祁蓁蓁便覺得馬車颠簸起來,遇到狹窄的地方,甚至要靠暗衛挪車。
車輪又被一棵碗口大的竹子擋住,暗衛打算齊根砍斷竹子,祁蓁蓁掀開車簾,“不必麻煩了,我還是與你們一道騎馬罷。”
許琢有些為難,“你還帶着傷。”
“小傷,不礙事,”祁蓁蓁走下馬車,“騎馬還是方便些。”
“如此也好。”許琢點頭,又命人卸下馬車,給馬裝上馬鞍。
騎馬速度确實快了不少。一行人沿着林間小道往前走了一陣,眼前出現大大小小的小土堆。土堆那頭,是一片陰森的茂密樹林,在微弱的天光下,透着一股詭異的氣氛。
身下的馬匹停下了腳步,狀态有些煩躁不安。意識到這是一片墳堆,祁蓁蓁頭皮一麻,下意識地往許琢那邊靠了靠。回頭看去,只見黑暗中一列橙紅的火把逶迤而來。
“隔得太近了,實在不安全。”許琢低聲道。
“但是前方的密林可能有危險。”祁蓁蓁輕輕順了順馬鬃,亦低聲道,“動物對危險的感知都很敏銳。”
許琢略一沉吟,“先進去避一避,若有危險再退出來。”
“也只能這樣。”祁蓁蓁嘆道。
許琢派兩個暗衛打頭,自己與祁蓁蓁跟在後邊,一行人慢慢進入密林。
那密林地勢漸漸下行,似乎是
一個低谷的形狀。林中有霧,冰涼涼、濕漉漉的,混着一股怪異的香氣,不僅遮擋視線,還給人渾身不對勁的感覺。
軍隊過境往往速度比較緩慢。祁蓁蓁往後看了看,因為霧氣的原因,視線雖有些模糊,仍能看到,火把依然彎彎曲曲地在不遠處緩緩移動。
一行人只能繼續往密林深入。
過了一會兒,祁蓁蓁覺得視線越來越模糊,眼前的景象似乎搖晃起來,心口也有些悶。
祁蓁蓁心一凜,捂住了口鼻,低聲道,“這裏空氣似乎不對。”
許琢微微蹙眉,命令道,“大家都捂住口鼻,原路返回。”
祁蓁蓁調轉馬頭,騎馬繼續前行了一會兒,覺得心口發悶的感覺越來越明顯,頭也開始痛起來,有些惡心想吐。
眼前搖晃的景象開始旋轉,祁蓁蓁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往地上栽去。
“公主!”許琢一直注意護着她,見狀連忙下馬,在她落地前搶先将她抱住,焦急道,“你怎樣了?”
“這空氣有毒。”祁蓁蓁胸口悶得難受,急促呼吸着,緊皺着眉頭,強撐道,“你們沒有感覺到麽?”
“有輕微感覺,”許琢焦灼道,“許是因為你身體較弱,所以發作最快。”
祁蓁蓁難受得閉上了眼,神智越來越模糊。
“大人,情況不妙,我們似乎迷失方向了。”一個暗衛道。
這是祁蓁蓁聽到的最後一句話,随後,她的腦海黑暗一片。
祁蓁蓁再醒來,是在一個粗壯竹子與木板搭的房子裏。
她的雙手雙腳被綁着,倒在冰涼的地面,身上搭着一塊打了補丁的粗麻衣服。
祁蓁蓁警惕地掃了四周一眼,只見這房屋簡陋,家具少而破舊,木板擱成的床鋪,修修補補的椅子——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農人家庭。
就是不知這家主人抓自己做什麽?
她艱難地掙起身坐着。
祁蓁蓁才坐好,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的男人端着一杯水走了進來。
那男人大臉盤,小鼻子小眼睛,眉毛散而亂——實在又矮又黑又醜。
“醒了?”那男人臉上扯出一個自以為親切的笑容來,“來,喝口水。”
祁蓁蓁警惕地看着他,“是你綁我來的麽?我的同伴在哪裏?”
“我不是綁了你,我是救了你。”那男人靠近,“你的同伴我不知道,我只見到你。”
祁蓁蓁當然不信他的話,一則,許琢與暗衛絕對不會抛下她,二則,看她這手腳俱被綁的樣子,也不像是得救了。
“你說救了我,那這是什麽意思?”祁蓁蓁舉了舉被綁的雙手。
“我既然救了你,”那醜男人笑着把水杯放到祁蓁蓁身側,“你應該報答我。”
“怎麽報答?”祁蓁蓁面無表情問道。
“給我做媳婦兒,”男人回道,“給我洗衣做飯,生娃子。”
因為是亂世,百姓日子不好過,這男人又窮又醜,娶不到老婆,所以就靠綁。
原來如此。
祁蓁蓁氣笑了,“我要是不同意呢?”
男人頓時不笑了,眼睛裏露出兇光,“餓幾頓就老實了,再不行,就打幾頓,生米煮成熟飯。”
祁蓁蓁怒火更甚,本來想紛紛怼他幾句,轉念一想,自己被綁着,與一個大男人相比,到底有實質性的弱勢,不好激怒他,只低下頭,避開了視線。
見祁蓁蓁變乖,那男人滿意地笑了笑,“老實一點,我會待你好。把水喝了,我去買點肉,晚上好好吃一頓,就當成親了。”
“你綁着我,我喝不了水。”祁蓁蓁故意細聲弱氣地說話。
那男人見她衣着體面,雙手細嫩,一看就是沒幹過粗活的。這樣的富家小姐,并沒有什麽反抗的力氣。于是他給祁蓁蓁松了綁。
祁蓁蓁手獲得自由,捧起水杯喝了一口含在嘴裏,思考下一步的行動。
男人見她乖乖聽話,神情更滿意了一些,道,“你好好待着,我走了。”
祁蓁蓁心頭一喜,不料男人也不笨,又将祁蓁蓁的手反綁起來,還拿一塊布堵住了她的嘴,以至于祁蓁蓁掙紮間将水吞了。好在那水并沒有什麽問題。
男人轉身走了,關上門的時候,祁蓁蓁聽到了落鎖的聲音。
行動不便,不能呼救。祁蓁蓁皺眉思考脫身的方法。
她雙手摸索了一下繩結,意外發現也許是男人太過低估她,打的繩結竟然有些松散。
祁蓁蓁耐着性子去解繩結,直到雙手都異常酸痛的時候,終于将繩子解開。
她扯掉口裏的布,又解開腳上的繩子,來到門邊,拉了拉門,拉不動,果然是上了鎖的。
她又輕輕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許是因為甘州潮濕,這座村莊的房子地基都打得很高。窗戶外沒有走廊,窗臺離地面有兩米多。
祁蓁蓁當機立斷,将床鋪上的破被子從窗臺扔了下去,然後自己爬上窗臺,緩緩将自己吊了下去。
兩米多高的距離,減去自己的身高,現在她的腳底離地面只有大約一米的距離了。祁蓁蓁松開手,平安掉落在破被子上。
這還是只脫險的第一步,祁蓁蓁沒有耽擱,從衣擺上扯下一塊布料蒙在臉上,然後往院門跑去。
經過院子的時候,她看到木架上的簸箕裏曬着一種绛紫色的植物,三片鋸齒狀的輪生葉,頂端有藍色的碎小花朵。
祁蓁蓁覺得對這植物似曾相識,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只得加快腳步來到院門邊,打開了栅欄門,警惕地四處看了看
斜對面,兩個剃着桃心頭的小孩子在那裏玩一個破舊的繡球。
祁蓁蓁心裏一松,覺得危機四伏的地方,小孩兒比大人要可靠。
祁蓁蓁警覺地朝小孩兒走去,放柔了聲音,問,“小弟弟,你們村子哪邊,有怪怪的樹林啊?”
“怪怪的樹林?”稍大一點的小孩兒歪頭想了想,一拍手掌,指着一個方向,“我知道,在那邊!爺爺說那個樹林晚上能吃人哩!”
晚上能吃人,也就是說白天不會麽?希望許琢他們沒事。
祁蓁蓁正想着,忽然耳邊一個潑辣的聲音,“幺兒,你在和哪個說話?”
祁蓁蓁連謝謝都來不及說,擡腿往小孩兒指的方向匆匆走去。
急促的腳步聲混着祁蓁蓁的心跳,越來越劇烈。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大喝,“站住!”
祁蓁蓁回頭,看到那個黑矮醜男人追了上來,一臉兇惡地威脅她。
祁蓁蓁拔腿就跑。
農村中很多村莊整村都是一個姓氏,由一個祖先傳下來,遇到外事很容易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就見這邊的動靜引來越來多的人,大家跟着一起追,七嘴八舌地喊“站住”。
祁蓁蓁覺得四面八方都是人,因為奔跑身體也越來越難受,速度便慢了下來。
最後她被層層圍住。
眼見有身強力壯的婦人要來抓自己,祁蓁蓁大叫,“不要碰我,我有麻風!”她隔着面巾捂住口鼻,也不管對不對,就故意劇烈咳嗽起來。
麻風是一種較為厲害的傳染病。祁蓁蓁這一喊,當真唬住了人。
雙方僵持不下,這時那個黑醜男人終于趕到,大罵,“放屁!之前見你還好好的!”
下一刻,黑醜男人忽然雙膝落地,狼狽地跪在祁蓁蓁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