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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番外一

帝後大婚第三年,大好河山已是四海升平, 如今能勞動玄衣司出動的幾乎很少, 更別提能上升到影衛大人的級別了。

以至于靳久夜時常自己閑得發慌, 骨頭都快松散了,連跟主子折騰一下都比以往費精力一些。

每日只管在宮裏逗小孩子玩,要不就被林持請到羽林衛去幫忙揍揍人,連玄衣司的各項事務都不用親力親為了。不到緊急重大時刻, 哪裏會去請皇後殿下啊, 不怕被陛下的眼刀子刮死?

包括林季遠都是這麽想的,最近一次靳久夜去玄衣司,還是林季遠領着新一批暗侍衛求影衛大人指點。

這事靳久夜很嚴格, 在他眼裏,暗侍衛是需要按照當年影衛的标準來訓練的,也應當是精英中的精英。可真按照那标準,咱們冷面無情的影衛大人覺得手底下這幫小兔崽子, 個個都不合格。

“請皇後殿下指點。”一個新進的愣頭青出列,向靳久夜抱拳行禮。

靳久夜看了他一眼, 冷冷問:“你叫什麽名字?”

大家都知道影衛大人是向來不記人名字的, 玄衣司恐怕有七八成的暗侍衛,在靳久夜眼裏毫無印象。

因而聽到自家頭兒問這新兵蛋子的姓名,衆人着實吃了一小驚,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那人回答:“屬下韓憫。”

“很好。”靳久夜點頭,算是記下了,“在玄衣司, 記得叫我影衛大人。”

“為何?”韓憫表示不解,“您不就是皇後殿下嗎?”

這孩子看起來才十幾歲,約莫還未及冠,能入玄衣司想必也有一技之長。

靳久夜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沒有為何,你只需要照做。”

韓憫點頭應是,“請影衛大人指教。”

說罷欺身而上,招式已然亮出來,趁人不備便要率先發難。本以為對面肯定沒來得及反應,畢竟他自認反應能力非同一般,但不過一瞬之間,韓憫便覺得自己出招之手被人控住了,緊接着手腕一麻,脖頸一冷,似乎感覺到刀鋒劃過。

韓憫臉色煞白,待定睛一看,靳久夜手中的短刀已架在他脖子上,脖頸被劃過一道血痕。

他頓時覺得冷汗涔涔,那是一種臣服于對手強大之下的畏懼。

來自靳久夜的強壓讓他瞬間覺得自己渺小,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兒,不過半招之間,若真對敵,此刻他腦袋已然落了地。

那一刀若不是靳久夜,誰還能留住手。

靳久夜收了手,一個刀花挽下,那柄鷹紋短刀就藏到了身上,甚至在場所有人沒有一個看清藏在了何處。

黑衣男人一如從前,仍斂着一身肅殺之氣,他的刀鋒從未卷刃,只要出手,便會直擊要害,要人性命。

玄衣司的新兵蛋子,見到這一幕無人不震懾于他的威嚴,他的淩厲,他的兇悍。

一時間,全場靜默無聲。

韓憫額上冒了冷汗,他的畏懼是發自內心的,他深知眼前男人的強大,他深知自己那一刻瀕臨死亡。那種感覺,必定畢生難忘。

這便是天下無人能敵的影衛大人。

“多謝頭兒。”韓憫拱手。

靳久夜冷漠道:“你還不夠格叫我頭兒。”

“是。”韓憫垂首,語氣愈發恭敬,随後退下。

靳久夜借此一殺招,替新入職的暗侍衛們上了第一堂課,随後又與老鳥們對戰,兩個時辰後,他準備離開玄衣司。

林季遠跟上去,問:“這一屆的小崽子們可還行?”

靳久夜很直接,“還有得練。”

“那個韓憫還是不錯的,是新人中的頭一名,年不過十九。”林季遠多有贊賞,靳久夜沒說話。

他下意識揉了揉腰,林季遠瞧見了,“頭兒,您這腰有舊傷?”

靳久夜立時放下了手,挺了挺腰背,面無表情地否認,“不是。”

林季遠疑惑了一下,便不再問了。

過了一會兒,靳久夜道:“那孩子連一招都接不住,吓得連反應都沒有,讓他去跟囚室裏的死囚練練。”

“不是,會不會太過了?”林季遠有些心疼,“這世上就沒人能接下您一招,怔愣住也很正常。”

靳久夜道:“所以,連你也得練。”

林季遠怔了片刻,連忙應了一聲“是”。

随後靳久夜道:“我去羽林衛,你別再跟着。”

将人遣走了,靳久夜又開始揉腰,都怪主子昨夜無狀,非要拉着他用一些新奇姿勢。剛跟人對戰便覺得不适,這會兒腰酸就透了出來,一不留神差點兒被人看出來。

靳久夜面上不顯,心裏卻暗暗嘆了口氣,主子這纏人的性子如何是好。

他都有些應付不過來了,思來想去,決定這幾日不能再教主子進屋,更別提睡一張床,一點都不能。

影衛大人匆匆兩個時辰離去,剩下的一夥兒新兵蛋子卻依舊心潮澎湃,見沒人看着便紛紛議論起來。

“喂,韓憫,你方才跟影衛大人對戰的感受如何?我見你臉都吓白了,跟死過一回似的。”

韓憫回想起方才的感受,只覺得冷風陣陣,後背還是涼的,“影衛大人當真可怕。”

他的聲音甚至夾雜着顫抖,問話的人道:“連你都覺得可怕,那我恐怕連命都吓沒了。”

其餘人聽到這兩人閑聊,也相繼插了嘴,很快話題的方向也歪到了別處。

“還沒進玄衣司的時候,我就聽過殿下的大名,曾以為是多麽絕世無雙的天人之姿。”

“你怎麽會這麽想?”有人問了。

那人道:“你沒聽說過嗎,陛下這麽多年,對皇後殿下可謂是用情至深,史無前例的專房之寵。前些日子,還在朝中跟大人們争論了一番,原是朝臣們奏請準備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選,被陛下一句話怼了回去。”

“竟有這回事?”

“當然,少府監楊大人是我舅父,我自然聽了個全貌。陛下當場放言,只要他在位一日,都不必再選秀了。”

這話一出,其他幾個跟着湊熱鬧的人立時嘩然,“這可是歷朝歷代從未有過的啊!”

“陛下未免太任性了吧。”

“皇後殿下不過是一個男子……”

“可不嘛,所以說我才好奇皇後殿下是如何模樣,這會兒頭一面見着了,竟也沒覺得有多少特別。甚至比一些溫柔小意的南樓公子還多了些冷漠強硬,簡直就是一個職業殺手,哪裏像寵冠天下的皇後娘娘?”

“別拿那些伺候人的東西跟影衛大人比!”韓憫冷冷斥了一句。

“我不就說說嘛,宮裏誰不八卦?朝上也不少啊!”那人頗為不服。

韓憫還待跟他理論,這時候,林季遠回來了,聽見了這番言論,徑直走到這人身前,“你叫什麽名字?”

“我……”那人見到林季遠,心裏多少有些突突,半天張不了口。

林季遠一揮手,懶得聽了,“你也不必留在此處,我勸你回去跟你舅父提個醒,改明兒趕緊給陛下請罪去。”

“什……什麽意思?”那人一臉懵。

林季遠神色冷冽,他本不是個疾言厲色的人,甚至因為出身世家的緣故,對同為世家子弟的新人多少有些偏頗。

然而此刻,卻半點兒情面都不留了,“還不快走?要我請你嗎?”

“不是,我也是經過層層選拔,靠自己實力取得暗侍衛名額的,你怎能随便攆人?”那人更不服了,出身世家養尊處優的習性一下就顯露出來,“不過是私下裏說幾句罷了,又沒有诋毀殿下,玄衣司就是這般不公的麽?你沒瞧見外頭議論的多了去了,誰還沒長一張嘴不是?”

林季遠靜靜地聽那人說話,随後微微一笑,開口:“首先,我得提醒你,在玄衣司,我們只有影衛大人,沒有皇後殿下。其次,旁人如何說不要緊,但這裏是玄衣司,玄衣司是個什麽地方,你們進來第一天,可能還不清楚。”

“全體都有!”他厲喝一聲,這一群半大不小的崽子們聞言個個挺直腰背,神色肅穆。

“身為玄衣司的暗侍衛,你們須得時刻謹記,我們是帝國的利刃,是陛下的忠犬。”林季遠環視衆人,一字一句說道,“忠誠是我們唯一的品格,服從是我們唯一的職責,我們将不惜一切代價維護南唐的利益,絕不背叛陛下,絕不叛離玄衣司。”

“你們今日踏進這道門,便是将自己的性命與七情六欲都交給了陛下,交給了影衛大人。你們沒有自我,沒有情感,你們只是一把冷漠無情的刀……“

“我們是人!”方才那人出聲。

林季遠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所以你不配進玄衣司。”

那人還想說什麽,林季遠直接打斷:“還要教各位知道,玄衣司職屬獨立,不歸前朝亦不聽命于內閣,我們的上司只有影衛大人一人,我們也只聽從影衛大人的命令。”

“也包括陛下嗎?”韓憫問。

林季遠淡淡道:“是,包括陛下,這是陛下親口诏令。如有一日,陛下與影衛大人命令沖突,我們只需執行影衛大人的命令即可。”

“怎會如此?”韓憫愈發不解了。

“因為影衛大人,永遠都不會背叛陛下。”林季遠說到這一句,語氣堅定無比。他的眼裏仍舊散發着熠熠光芒,一如多年前那個深夜,他看到那個黑衣男人與星辰同輝,崇敬與感動從未磨滅。

“我剛進玄衣司那會兒,被宮裏的老人們提點過一句,如今也同樣提點一下你們。”

衆人凝神細聽,就是那位找茬的小子也噤聲不言。

林季遠緩緩說道:“玄衣司雖屬外廷,但在這宮城之內,你們編排兩句陛下,陛下心善又是大忙人,聽了便聽了,不會刻意找你麻煩。但若是編排影衛大人,讓陛下聽見就不是攆回家這麽簡單了。”

“望諸位謹記,在陛下心裏,影衛大人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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