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再度回去醫院,宋君臨卻已下了病床, 且穿戴齊整, 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
他本值盛年,又天生的好皮囊,無需打扮, 也能博得青睐, 偏又能将一身西裝穿得筆挺, 活脫脫行走的荷爾蒙。
也難怪, 在急診室的護士們将謝醫生的先生之名大肆傳播之後,假借路過的醫護人員,在一睹真容之後,都暗恨自己不夠好命,同時也豔羨,怪不得那謝醫生眼高于頂,人家裏擺着這麽一尊俊美人物,擱誰也會對尋常适婚男無動于衷。
“你這是要幹嘛?”謝靈境愣愣問。
“這不明擺着嗎?”宋君臨一揚手, “出院啊。”
她皺起了眉, 開始翻手機:“明明說要留院觀察一晚的……”她嘟囔着,想要調出莉茲的號碼, 她是宋君臨的主治醫生,沒有她的簽字,他怎麽能随意出院?
“別看了,一切正常。”宋君臨按下她的手機,翻過她的手背來, 親吻落在了指關節,“回家吧。”他輕笑。
真是該死,謝靈境暗恨,他就是知道,該如何拿捏自己的柔軟。
考慮到畢竟才出過車禍,宋君臨到底沒有逞強,乖乖叫了司機來接。謝靈境心生安慰,自己果然慧眼如炬,找的是個丈夫,而不是男孩。
一路無言。大約是顧慮有司機在,盡管知道宋君臨的司機,定然會充耳不聞,謝靈境依舊将滿肚子的話,生生堵在了喉嚨裏。
還在玄關處換拖鞋時,謝靈境那靈敏的鼻子,就聞見了一絲熟悉的甜味。
“酒釀小圓子?”她尋着那股子味道,進了餐廳。
“太太真是好靈的鼻子,”劉叔這稱呼改口得自然無比,“是蘇先生夫婦送來的,正熱乎着呢。”
謝靈境一愣:“是我姑姑?”
“是啊。”劉叔擺好了湯匙,拉開椅子,請她入座,“他二位來瞧孩子,也剛走。”
那就對了。謝靈境點頭,方才回來時,與一輛車擦肩而過,她本來還恍神,覺得那輛車似曾相識,待想要看清車牌,早已遠去。
“你姑姑姑父,到底也還是放不下你們。”宋君臨在她對面坐下,“嘴上再怎麽說生氣,到最後,還不是給送甜湯來了?”他舉了碗,笑。
謝靈境如何不明白,這碗酒釀小圓子,就是周曼麗向自己的示好。可是……
“有件事,我覺得我該告訴你。”她雙手扶了碗邊沿,摩挲那圓潤的弧度。
劉叔很識相地,在打點好餐廳的布置後,無聲無息地走開了。
“什麽事?”宋君臨問,見她難得的神情嚴肅,試圖調笑,“別說告訴我說,檢查出我得了不治之症吧。”
“呸,烏鴉嘴。”謝靈境啐了一口,雖說自己是無神論者,可有些東西,神奇得讓人不得不信。
宋君臨只挑了眉笑。
謝靈境手持湯匙,攪拌着那一碗小圓子,她無心去品嘗,只看白糯糯小圓子間桂花四散。
“叮”地一聲響,是她将湯匙磕在了碗沿上。
“我要去瑞士了。”她擡頭,終于攤牌。
宋君臨面色如常,絲毫不見訝異。他飲下一口酒釀,只問:“什麽時候?”
謝靈境條件反射地答:“下個月。”
答完她才反應過來:“你,你知道?”她難道結巴。
“我知道。”他笑,抽過一張紙巾,擦了嘴,再扔去一旁垃圾桶裏,起身,繞過餐桌,來到她面前,“我還在想,你什麽時候會同我說呢。”
謝靈境覺得,自己今天發愣的次數,可能有點太多了。
“可你……”她擰了眉,“你怎麽會……”
宋君臨拖過一張椅子,坐下後握了她的手:“見到那位埃文斯夫人後,我簡單查了下她的背景。也是碰巧,就看見她的新項目招人。而在婚禮後的第二天,你說要去和埃文斯夫人喝茶,我就差不多,猜到了。”
“那你為什麽當時不來問我?”她頭一回驚訝于面前這個男人的聰明,及隐忍。
“我答應過你,”牽了她的手至唇邊,宋君臨又望了她笑,“你不說,我不問,絕不會幹擾你的事業。”
他深知,他的這位太太,絕非池中之物,她天賦異禀,有着遠大而美好的前程。而他能做的,是送她上青雲,絕非折斷她的翅膀。
他一早就想明白了。
“你,”謝靈境注視着他的眼睛,試探地問,“真的就一點都不生氣?”
“生氣,”與回答完全相悖的平靜語氣,“也驕傲?”
謝靈境挑了眉,這又是什麽個說法?
“我生氣,你什麽事都自己拿主意,”宋君臨的手撫上她的臉,一寸寸摩挲過她細膩的肌膚,“我驕傲,”他探頭往前,抵住了她的額頭,眯了眼笑,“你什麽事都能自己拿主意。”
謝靈境只覺得眼圈泛澀,她驀地想起了曾看到過的一段話:在我們的一生中,遇到愛,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
她很慶幸,她遇到了。
無需多言,她用一個悠長的親吻,去表達自己由衷的慶幸。
門鈴不适宜地響起,打斷了她的親吻。
“不用理,”宋君臨攬過了她的腰,帶她坐到了自己大腿上,“劉叔會去答應的。”
他今天已經被人給打斷了一回,他絕不允許,再有第二次了。
很可惜,第二次成功來打斷的人,依舊是莉茲。
留下一個布滿黑雲的背影,宋君臨連面也未與莉茲見上,便三步做兩步,上了樓。
男人鬧起別扭的時候,也是幼稚得可以。
“謝謝。”莉茲向前來為她送上熱飲的劉叔致謝,端起盛有熱可可的馬克杯,卻不送去嘴邊,只握在了手裏,不安地摩挲。
謝靈境也不催促,只靜待她的開場。
“那個,”對坐良久,莉茲總算鼓足了勇氣,“剛才在酒吧,是我失态了。”
謝靈境本就沒生她的氣,這個時候,自然是皆大歡喜:“你有理由生氣的。”她也安撫莉茲。
“不,”莉茲搖頭,“我其實并沒有什麽資格,對你的職業規劃指手畫腳。你說得對,這是個難得的好項目,你能加入進去,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換做是我,也會跟你做同樣的決定。”
她放下了杯子,看着謝靈境堅定道:“我該支持你的。”
“謝謝,”謝靈境探身過去,與她緊緊擁抱,“謝謝你,莉茲,你是卡羅爾教學醫院最好的導師了。”
“只是卡羅爾教學醫院的?”莉茲佯嗔,随即又摟緊了她的背,“你也是我見過的,最棒的住院醫了。”
送走了莉茲,謝靈境望了眼鐘,已快夜裏十二點了,這意外狀況不斷的一天,可總算,是要過去了。
正要邁步上樓,她突然意識到,再過幾分鐘,就是新年了。怪不得,今夜酒吧裏,有那麽多年輕人。
又是一年了啊。
入睡之前,她照例,要去看眼兩個小家夥。
難為在經歷了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後,他們還能睡得如此香甜——明天去到醫院,她得好生感謝瑞德一番,就帶一屜小籠包吧,她就知道,他對付小孩子們,很有一套,回頭再慫恿兒科主任給他收了吧。
才輕輕掩上門出來,剛一轉身,謝靈境就被人單手抱了個滿懷。猝不及防的吻,封住了她的唇。
“嘿!”她好不容易艱難地推開了些距離,背抵了牆壁,深深呼吸口氣,往他胳膊上拍了下,“小心給孩子們吵醒了。”
宋君臨當即作疼痛狀:“我可是肌肉拉傷呢。”
“啊?”謝靈境一時慌張,抱過他的胳膊來細瞧,“剛打到了嗎?”
看她為自己慌亂的模樣,宋君臨滿意地笑:“騙你的,其實拉傷的是這只手。”他擡了擡另外一條胳膊。
謝靈境當即甩下了他的手:“你還挺會玩兒是吧。”說罷轉身就走。
宋君臨趕緊追上:“好好好,是我不對,不該騙你……”
拉住了她的胳膊,才發現,她梗着脖子擰向另一邊的臉上,眼圈泛紅。
“怎麽哭了呢?”這回輪到他手忙腳亂了,幹脆就拿自己的襯衫衣袖去給她擦眼淚,卻被她就勢一把抓住,另一只手圈住他的腰,臉埋進了懷裏。
“以後不許再像今天這樣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傳了上來。
知道她不是在說剛才,她指的是,車禍。
“知道了,”面頰蹭了她柔順的絲發,他好笑又心疼,“以後再不會了。”他承諾,輕拍她的背。
“我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呢,好多問題沒有處理,沒一起過過所有的節日,沒一起去乘船出海,看日出日落,登山,潛水,旅游……”
此刻的她,固執得像個孩子,樁樁件件數着他們要做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你還沒有正式成為蘇菲和墨非的爸爸,成為我的先生。”她擡了腦袋,眼圈泛紅,水光盈盈,動人得勾魂攝魄。
他笑,抿了抿嘴:“別的以後都還來得及。”他攬着她纖細的腰肢,帶向自己,後退着進了房間,再擡腳踢上了門,抵了她去門後。
“現在,”他雙唇輕碰她的眉眼,能感受得到她睫毛的微微顫動,“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謝靈境扶住他的肩,漂亮的眸子神色迷蒙。
“事不過三。”他覆在她的耳畔輕笑,“現在,我就是你的病人,無藥可救,除了你。”
漸低的聲音,最終化作親吻,輾轉流連。
他們後方,只籠了一層紗簾的窗外,新年裏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
作者有話要說: “在我們的一生中,遇到愛,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廖一梅《柔軟》
完。
明天更新一個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