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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林夫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梁家是不敢把她休了, 但把她送到山裏, 卻是可以做到的,甚至時日久了, 還可以對外稱病,永遠不讓她再出現在人前,“母親,您不能這樣!”

薛老夫人一笑,“我為什麽不能這樣?我是你婆婆, 我教導你天公地道, 想想你是怎麽對嬌鸾的?你連個‘母親’都沒聽到銳哥兒喊一聲呢!”

薛老夫人三番兩次的囑咐林夫人,讓她對李嬌鸾好一些, 可她怎麽做的?想的不是怎麽籠絡住媳婦, 從而加深跟兒子的感情, 而是直接擺婆婆款, 逼媳婦下堂, “我對你已經很仁義了, 你放心,我會親自給親家寫信, 把你這段的所作所為跟親家母說清楚, 如果她覺得我的處置太重了,自然可以到京城來找我理論,如果我輸了,我當着全京城人的面給你們林家端茶賠罪!”

這世上哪有做錯事的婆婆, 從來都是媳婦的錯,林夫人真的害怕了,“母親妾身錯了,妾身再不敢了,妾身現在就将含雅送回去,以後我也會實心實意的對銳哥兒,他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怎麽會對他不好?”

薛老夫人卻再不會信林夫人的話了,這個家有這麽一個主母,讓她一個土都埋到脖子的老太太夜裏睡覺都得睜着一只眼,她真是太累了,找回了齊銳,薛老夫人還想多活幾年,看着齊銳的孩子出生呢,“敢不敢的現在說了不算,你先去庵裏去吧,至于你那個侄女兒,我已經叫人将她送到她姨母那裏去了,一個花朵樣的大姑娘,你不在府裏,咱們可不敢擔這個責任。”

她看着杜麗敏,“還願的事由你母親去,佛祖更能看見梁家的誠意,雖然锟哥兒要走了,你也要守好做媳婦的本分,在你母親不在的這段時日,把家給當起來。”

林夫人沒來的時候,薛老夫人已經跟杜麗敏談過了,她起身恭聽了薛老夫人的吩咐,只淺淺的應了聲“是”,梁锟走了,林夫人也走了,若是只留梁勇跟薛老夫人,連個照顧他們的人都沒有,杜氏也覺得說不過去,畢竟她還是梁氏婦。

梁勇被薛老夫人的雷厲風行弄着目眩神迷,半天才想起來為妻子求情,“母親,您,”這是動真格的?

“如果你心疼你媳婦,幹脆跟着她去山裏也行,要不要我替你上個折子?”薛老夫人根本不給梁勇求情的機會,“要是你擔心林家,那大可不必,如今你是安王殿下跟前的紅人兒,咱們又沒有真的跟林家斷親,這點兒道理相信親家還是講的。”

梁勇不善言辭,被薛老夫人幾句話說的無言以對,“林氏到底年紀大了,不如,”還是杜氏上山禮佛的好。

薛老夫人輕哼一聲,“林氏去了,才顯出咱們梁家的虔心,要不是我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我會親自去庵裏的,怎麽,你要送我去庵裏麽?”

梁勇吓的差點兒沒給薛老夫人跪下,如果薛老夫人一把年紀去了庵裏住,只怕一頂“不孝”的帽子他是逃不掉的,“兒子聽母親的就是了,只是林氏身體不好,山裏清苦……”

這個時候梁勇倒知道疼老婆了,“你放心吧,就讓她住杜氏住的院子,再多派兩個小丫頭給她,不過林氏是去念經還願的,不是去享福的,做的太過了,只怕佛祖也不會答應的。”

林夫人看着薛老夫人跟梁勇你來我往的商量着自己去庵堂的事,她實在不能接受自己被夫家送到山裏,如果去了庵裏,就算是将來回來,她也沒臉在京城貴婦中間立足了,在侯府就更是如此,“母親您就饒妾身一回吧,是妾身太輕狂了,沒聽母親的話,妾身願意去求銳哥兒,讓銳哥兒別跟我一般見識,我還可以去跟李氏賠禮。”

薛老夫人冷冷地看着林夫人,“你求銳哥兒?你有臉跟他實話實說,說你想毀了他的名聲,讓他仕途遇挫?還是說你看不上他媳婦,想害了她讓他續弦你的侄女?你有臉說出口?”

梁勇拉了拉跪在地上的林夫人,“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銳哥兒是咱們的兒子,毀了他的名聲,那不是毀了他一輩子?”齊銳是讀書人,最要的就是名聲,毀了他的名聲,跟殺他有什麽區別?“走吧,晚上回去把你要帶的收拾收拾,等明天我親自送你過去。”

林夫人撲到梁勇身上失聲痛哭,“我也只是想幫幫他,那個李氏真的是,”她不敢再往下說了,李氏是薛老夫人的心頭寶,“嗚……”

杜氏面無表情的看着林夫人,她一點兒也不同情她,甚至還有些懷疑山東林氏是怎麽教養女兒的,在一個家族裏,最優秀的兒女自然要得到最多最好的資源,這才是家族興盛的根本,那些盲目偏心的父母,養出來的孩子除了敗家招禍還能有什麽?

薛老夫人沖杜氏擺擺手,“你也回去吧,那個李姨娘你別沾手了,明天将人送到我莊子裏去便是了,還有淡雲,”

杜氏一回來就聽說了,梁沅君的丫鬟都給梁锟做了通房,光這一樣,她都匪夷所思,“祖母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她的,不管怎麽樣,她懷的都是世子的骨肉。”

薛老夫人滿意的點點頭,識大體還有腦子,這才是她想要的媳婦,只可惜當年覺得林氏也是這樣的人,卻沒想到看走了眼。

……

齊銳第二天就從魯嬷嬷那裏知道了事情的結果,魯嬷嬷倒也不瞞他,把林夫人的用意跟齊銳說了,只是提到李嬌鸾,魯嬷嬷真不知道該怎麽跟齊銳解釋。

她常到齊家來,對齊銳跟李嬌鸾的感情再清楚不過,叫她說,便是當年老侯爺梁懷乾,這也沒像齊銳疼老婆這個疼法的:

單走路肩并肩,魯嬷嬷就沒見過,這從來都是女人要比男人靠後半步,可齊家卻沒有這樣的規矩,甚至李嬌鸾走慢的落在後頭,齊銳都會站住等着她,然後兩人牽着手,搞得魯嬷嬷都擔心他老這樣,會把家裏的幾位姑娘教壞。

魯嬷嬷隐晦的暗示過李嬌鸾,結果被齊銳發現以後,直接告訴她,他就喜歡這樣,一個家如果要經營好,少了誰都不行,沒有尊卑之分。

只看魯嬷嬷欲言又止的樣子,齊銳就知道林夫人沒揣好心眼,“既然老夫人已經有決斷了,那我就不說什麽了,也煩嬷嬷帶句話給老夫人,家人是我的底線,誰若把主意打到她們頭上,那我也只能翻臉不認人了。”

魯嬷嬷尴尬的點點頭,薛老夫人就是知道這一點,把幹淨利索的把林夫人給處置了,不然這跟齊銳才親密起來的關系,只怕又變成陌路了。

……

廣寧侯夫人上山禮佛的消息沒幾日就傳到梁沅君耳朵裏,寒星幾個跟她離了心,婁媽媽卻被她收服了。

從婁媽媽口裏知道了林夫人被禮佛的原因,梁沅君不由驚訝齊銳對薛老夫人的影響力,也對齊銳跟李嬌鸾的感情有了更深的認識。

如果說軟肋的話,李嬌鸾應該就是齊銳的軟肋了。

明知是不可為而為之,才能顯出她的能耐來,這樣的報複也才會有成就感,梁沅君帶着新提拔的丫鬟,乘了頂小轎,往城外翠峰山拜佛去了。

……

林夫人沒想到居然在靜心庵這樣的地方能遇到劉王妃跟梁沅君,尤其是梁沅君居然攀上了劉王妃,這情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梁沅君看着滿臉尴尬的林夫人,微微一笑,走過去扶了她的胳膊,“夫人,娘娘要聽師太講經,不如我們出去走走?”

林夫人木木的跟着梁沅君出了佛堂,兩人在一處竹林前站定,“我沒想到老夫人會這麽狠心,便是母親有錯,但這麽多年您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就不能關上門把事情解決了麽?非要搞出這麽大的陣仗,也不想想母親回去之後,可怎麽做人!”

雖然認定了梁沅君不是個好貨,可她的話貼心貼肺說到了林夫人的心坎兒裏,便是不想相信,林夫人還是紅了眼眶,“別說了,這次是我太冒失了,就想着為銳哥兒好,反而招了老夫人的忌諱,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梁沅君拿手絹幫林夫人擦着眼淚,“我知道母親不願意認我,嫌我占了齊翰林的位置,如今我說什麽您也是不信的,但我心裏,卻只有您跟父親還有弟弟是一家人,聽說您被祖母送過來,我立時就去求了王妃,請她帶我過來見您一面。”

為了見自己,連安王妃都請動了,林夫人心頭微熱,對梁沅君的不滿淡去了許多,“難為你了,倒是前陣子我跟着申夫人去王府,對不住了。”

梁沅君搖搖頭,“女兒怎麽會怪您呢?您肯定也是奉了老夫人之命才去的,”她輕嘆一聲,“老夫人當初那麽疼我,後來為了能把我接出來,拖着病體到處奔走,我怎麽敢對她有怨怪之心?更何況即使母親不去,申夫人也不會放過我的。”

不愧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林夫人握住梁沅君的手,“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些日子委屈你了,可惜我在這裏不得出去,不然也能照看照看你。”

到底是女兒,比兒子貼心的多,林夫人拉着梁沅君的手,“你跟我來,我給你外祖母寫封信,你到山東找你外祖母,有她在,便是再為你尋個良人也不是難事。”

去山東嫁個土包子,梁沅君怎麽會甘心,她黯然道,“女兒并沒有再嫁的打算了,而且镔哥兒在京城,我哪裏舍得離他太遠?”

這話越發對了林夫人的心思,“可憐天下父母心,我哪裏會舍得對銳哥兒不好?還不是想着給他找個更匹配的賢妻?”偏就齊銳跟薛老夫人不明白她的苦心,“不是我挑剔,實在是那個李氏不是做主母的料子,銳哥兒又沒見過真正的閨秀,被她嬌怯怯的樣子迷惑了。”

梁沅君扶着林夫人在石幾上坐了,“其實這也不是難事,齊翰林以後見識多一些,自然能明白您的苦心的,”

她往殿中看了一眼,“其實安王殿下也十分其中齊翰林,只是苦于沒有機會與他結識。”

見林夫人留了意,梁沅君細心的将朝中局勢跟她講了,“齊翰林少年有為,深得瞿尚書器重,又跟雲相有師生情,如果他肯為殿下所用,別說一門好親事,就是富貴前程,什麽等不來?”

只有在安王面前證明她是有用的,才不會被逼去勾,引敏王,還能借安王的力量拆了齊銳跟李嬌鸾,至于以後齊銳會不會報複自己,梁沅君不在乎,他們都站在安王一邊,還有什麽仇怨不能冰釋?

“可我現在這樣,根本幫不了你,”林夫人有些意動,越是薛老夫人不許做,她越想證明自己才是對的。

這是沒意見了,梁沅君微微一笑,“母親放心吧,只要您同意,我跟王妃會想辦法的,等我們選到了合适的姑娘,先請您過目。”

……

齊銳從靜王府回來,就見府裏下人們看到他都小心翼翼的,連已經跟他熟悉起來的方管事,都比平日殷勤,恨不得把他打聽來的消息全都一股腦兒的報告給他。

“今兒家裏是怎麽了?氣氛不對啊?”齊銳一邊換衣服,笑問臉色也同樣不好的李嬌鸾。

李嬌鸾把擰幹的毛巾捧到齊銳面前,“老爺,您洗臉。”

“老爺?你這是做什麽?”齊銳無奈的把毛巾接過來,自己走到盆架前頭,“怎麽,昨天晚上還沒把你哄開心啊?要不今晚繼續?”

李嬌鸾臉一紅,啐了他一口,但又不好意思說晚上是開心了,早上睡醒了之後,想起林夫人的作為,氣又上來了,“我這不是反躬自省嘛,确實是我做的不夠好,夫人才想給你找個更好的,”

她翹着嘴唇,“萬一成了下堂婦,我可到哪兒喊冤去?”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齊銳将李嬌鸾抱在懷裏,抵着她的額角誠心道歉,“我又沒認她,也不會聽她那套,老夫人不是給了她教訓了?你換個角度想想,以後萬一遇見了,你心情好了,就跟她搭個腔,心情不好,不理睬她也占着理,多好。”

李嬌鸾被齊銳的論調逗笑了,“這話你就在我跟前說說,出去可千萬別這麽說,會被人罵的。”

他又不傻,別說這事廣寧侯府不會提,就是別人提起來,他也會表現的委屈又無奈,絕不會讓那些道德衛士抓到他的把柄。

但李嬌鸾能意識到這些,而不是自怨自艾從自身找原因,齊銳對她的進步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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