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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有了齊銳的态度, 李嬌鸾并不會揪住林夫人不放, 就像齊銳昨天勸她的那樣, 犯不着為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君子常錯, 小人無過,古人誠不欺我,”她環住齊銳的腰,說出自己的擔憂,“可萬一哪天你們相認了呢?”如果齊銳有天認了林夫人, 那這些可能都會成為她的罪過。

“唉, 我以為咱們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沒想到你還不信我?齊銳幽怨的看着李嬌鸾, 仿佛看着一個負心漢, “好傷心……”

李嬌鸾橫了齊銳一眼, 明明是6她丈夫, 還比她年紀大, 卻愛跟她撒嬌, “我沒有不信你,只是夫人到底是你的母親, 萬一……”

齊銳想起剛才方管事跟他禀報的事, “放心吧,我沒那麽想不開,在我心裏,我永遠都是姓齊的。”

居然又見了梁沅君, 這個林夫人真是記吃不記打,包括梁沅君,也夠死性不改了,“你說怎麽就有人那麽執着權力富貴呢?”

李嬌鸾沒想到齊銳會問她這個問題,她凝眉想了想,“每個人的追求不同吧,就像有人喜歡吃鹹有人喜歡吃甜,只有得到權力才能得到快樂?”

“或許吧,”齊銳聳聳肩,既便在追逐的路上要抛棄底線跟良知,也總是有人在所不惜的,“反正咱們做不到,想想也挺佩服的,”跟梁沅君一比,齊銳覺得自己太沒有拼搏精神了,前輩子要有梁沅君這種不服輸精神,他早就紅了。

齊銳突然想起家裏異常的氣氛,“家裏是怎麽回事?我看一個個的都跟鹌鹑一樣?”

李嬌鸾比齊銳的比喻逗笑了,“是巧蕊,今天在家裏發火呢!”

他乖巧的小妹妹發火了?不過李嬌鸾神态輕松,想來也不是大事,“怎麽了?誰惹着她了?”

“還有誰?她是替我打抱不平呢,晌午芳娘跟華娘過來,巧蕊愣是不肯見,說是欺負我就是看不起齊家人,既是這樣,她也不敢高攀侯府的千金小姐,這朋友不要也罷。”李嬌鸾輕嘆一聲,心裏滿滿都是感動,芳娘跟華娘是齊巧蕊在京城最初認識的朋友,齊巧蕊将她們看的很重,可為了自己,還是跟梁家人翻了臉。

“我過去看看她,”連大聲說話都不會的姑娘,突然發了火,怪不得家裏的下人們都繃的緊緊的,“芳娘跟華娘呢?走了?”

李嬌鸾點點頭,“兩個小姑娘也沒多說什麽,來時還跟我賠不是呢,說見着你了,也要替夫人賠個禮,不過巧蕊不肯見。”

李嬌鸾道,“其實她們也冤枉的很,你也知道,她們都到了該說親的年紀,老夫人也請人幫着相看呢,偏偏家裏出了這樣的事,唉,”原本就是庶出,偏嫡母還不賢惠,最受委屈的就是她們了,“我怕她們吃心,勸了幾句,才将人送走了。”

“都是聰明姑娘,只要心不高,嫁個殷實人家想把日子過好也不是難事,”齊銳對這兩個妹妹沒有什麽感情,但兩人這陣子常過來,齊銳對她們的印象也不錯,自然希望她們有個好結果,“老夫人不會害她們。”

華娘人木讷一些,心也不大,但芳娘就未必了,李嬌鸾想起她時常借聊天的機會跟自己打聽齊銳的同窗,沒準兒是想給自己尋個有前程的,“是啊,聽祖母的話沒錯的。”

齊銳過去的時候,齊巧蕊正一個人在屋裏怄氣呢,聽見有人進屋,她眉頭一皺,“我不是說了麽,我誰也不想見,叫我一個人呆着不行麽?”

瞧這小丫頭,發個火都軟綿綿的,齊銳站在紅木四扇屏後頭笑問,“行,當然行,那哥哥走了?”

“大哥?”齊巧蕊沒想到是齊銳過來了,忙抓起枕邊的帕子擦去眼角的淚水,“你怎麽來了?大哥快坐。”

妹妹大了,齊銳幾乎沒有進過她的房間,今天一看,布置的還不錯,雖然算不上華麗,但幹淨整潔,而齊巧蕊自己則穿了件半舊的水藍色棉綢對襟褙子,下配白色挑線裙,頭插銀簪,耳邊是珍珠墜子,俨然就是個娴靜溫婉的小淑女,“我小妹子轉眼就成了大姑娘了,你也坐吧,我是聽你嫂子說你今天不高興呢,就過來看看你,”

齊銳随手翻着桌上的幾本書,雖然也是話本子,但都是經過李嬌鸾“審核”的,沒什麽不好的內容,“你喜歡看這些?”

齊巧蕊臉一紅,“也不是,我天天跟着隔壁蔡姑姑讀書呢,姑姑留的功課我也都做着呢,她還誇我聰明呢!”

“那是肯定的,探花郎的妹妹,還能不會讀書?”不論是會讀書的齊巧蕊,還是看見字兒就頭疼的齊銀妞,齊銳從來都不吝誇獎,會讀書的誇聰慧,不會讀書的誇賢惠能幹,在兩個妹妹心裏,他無疑是最完美的大哥,“你是不能參加科舉,不然也是進士之才。”

齊巧蕊臉更紅了,她以為齊銳會來問她為什麽要趕梁家姐妹走呢,沒想到齊銳卻跟她閑聊,“也沒有了,嫂子說人從書裏乖,多看點兒書多懂些道理,才不會叫人騙了,蔡姑姑也說腹有詩書氣自華,”她垂下頭,“我也不會別的,就只剩下讀書了。”

“什麽叫也不會什麽,就剩下讀書了?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士農工商,可見讀書是世上最難的事,”齊銳好笑的看着齊巧蕊,知道她現在才開始跟着蔡姑姑學琴棋書畫,起步晚人不免就有點自卑,“哥哥沒想過叫你真的成為女學士,讓你多讀書,就是為了明理,嗯,就如你嫂子說的,可以讓自己變得智慧起來,這世上什麽都可能被奪走,只有聰明的頭腦是永遠屬于自己的。”

齊巧蕊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自己反而沉不住氣了,“大哥,你是來說的我吧?我下午就是一時生氣,才沖芳娘華娘姐姐發火的,事後我就後悔了,”她愧疚的咬着嘴唇,“要不我明天去跟她們賠個不是?”

齊銳揉了揉齊巧蕊的額頭,“你是因為我跟你嫂子被人欺負了,才發了火,雖然有遷怒之嫌,但初心總是好的,哥哥心裏很高興,也謝謝你,至于跟芳娘和華娘賠不是的事,不必急于一時,過幾天你叫人給她們送個帖子,你嫂子帶着你們一起去白園玩,到時候道個歉也就是了,你鄭重其事的道歉,反而把小事化大了。”

“你讓嫂子帶我們去白園玩?真的?”白園是一位江南的大富商在城邊開的園子,因為在城邊兒上,又挖渠引水造了個偌大的白湖,園裏一色的江南景致,還弄了個萬獸園,養了許多京城沒有的野獸,因此能吸引許多游人,齊銳知道齊巧蕊自從聽說了白園之後,便心心念念的想去看看,“你說話要算話。”

齊銳故意板起臉,“瞧這小丫頭怎麽說話呢?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哥哥可是一言九鼎的大丈夫!”

……

見齊巧蕊笑嘻嘻的跟着齊銳出來吃飯,李嬌鸾就知道這是他把妹妹給哄好了,她還沒開口呢,就聽齊巧蕊道,“嫂子,哥哥要帶咱們去白園。”

齊銳對古人的“公園”沒多少興趣,他原計劃叫李嬌鸾帶着幾個小姑娘去玩玩透個氣,沒想到齊巧蕊一張嘴,把他也給帶進去了。

“真的?”李嬌鸾沖齊銳甜甜一笑,“太好了,我老聽人家說白園白園的,也想着去看看呢,”但女人家出門到底不方便,齊銳又忙的很,她也不好意思跟齊銳提,“你休沐的時候去嗎?”

“啊,是,過兩天咱們就去,到時候在外頭吃個飯,逛個街再回來。”

……

齊銳府上的事,自然瞞不過靜王,他對林夫人的做法滿意極了,有這樣的母親在,他根本就不用擔心齊銳會倒向安王。

只可惜齊銳不肯認回梁勇,不然他可以幫着齊銳争一争世子之位。

想到這個,靜王搖鈴叫來了自己的暗衛,輕聲吩咐了幾句,待人影遠去,他才從書房出來,往後院去了。

靜王妃是世封在雲南的襄國公之女,襄國公石雷一向低調,對永元帝忠心耿耿,石王妃也如她的父親一般,只在王府相夫教子,除了必須到宮裏去給這位

皇妃請安,她幾乎從不踏出王府一步。

靜王到正院的時候,石王妃正在聽兒子背書,看到靜王進來,石王妃想起身,靜王擺了擺手,他站在那兒聽兒子把書背完,滿意的點點頭,“不錯,孤看嵰兒這陣子進益很大,人也比以前活潑了,省吾這個先生還是很盡職的。”

石王妃對齊銳也很滿意,之前她總覺得兒子有些少年老成,在她跟前也是規規矩矩的,但換了齊銳這位先生之後,孩子的笑容明顯多了,回來也願意跟她說一會話兒,雖然有些話石王妃并不覺得兒子應該說出來,但她把這個想法埋在了心裏,并不準備告訴靜王,畢竟對石王妃來說,兒子的笑容更加珍貴。

聽石王妃對齊銳也很滿意,靜王心情更好了,他站在身邊有雲有道這些人,但他們畢竟已經年邁,他身邊同樣需要可以長久為他出謀劃策的人。

靜王又挑了一篇文章讓周嵰背了,聽他不但背的熟練,還講的挺明白的,心裏就更高興了,他撫了撫周嵰的頭頂,“去玩去吧,改日父王帶你去給你皇祖父請安。”

等周嵰走了,靜王才道,“你常年呆在王府太無趣了,不如偶爾也到別的府邸走走看看,便是不想出去,也可以将相熟的親眷請到府裏來做客,這親戚們越走才會越親。”

石王妃應了一聲,“前些日子敏王妃還派人送了帖子來,說是鳳鳴樓又出了新戲,請我過去看呢,”她當時找了個理由給拒了,現在聽話音兒,她是到了出去交際的時候了。

靜王挑眉道,“鳳鳴樓?不會又是歸鶴先生的戲吧?這個歸鶴先生也是奇怪,早些年一個本子都不寫,這兒子中了探花了,他倒是舍得把壓箱底兒的東西拿出來了。”

石王妃笑道,“歸鶴先生早年只是鄉間秀才,便是有好戲本兒,恐怕也沒人理會,現在有了翰林兒子,這原本八分的戲本兒,恐怕也變成十分的好了,自然求者如雲了。”便是她在家裏,也時常叫府裏的小戲們唱《太真外傳》給她聽。

靜王點點頭,“既是新戲,那你便去捧捧場,”結缡多年的夫妻,靜王也不瞞王妃,“既然父皇讓我聽政,我再藏拙就辜負了他老人家的信任了,這陣子因為開海禁的事,我太顯眼了些,只怕再這麽下去會招那兩個的忌諱,可若是我就此再不出頭,只怕又會叫父皇失望,唉,”

他輕嘆一聲,十分無奈的搖搖頭,“現在只希望安王他們兩個能把目光盯在別處,別看着我這個一事無成的哥哥。”

石王妃凝眉細思,“前陣子不是說鞑子叩關嗎?安王掌着兵部,只怕這會兒大家都盯着他呢!”這其實也算是大家對安王能力的一次考量了,“夏尚書只怕熬不到秋天了,朱應節調回兵部,”石王妃也是将門之女,對兵事其實也是懂一些的,“新的薊遼總兵又一直沒有定來了,只怕,群龍無首啊~”

靜王點點頭,“可不是麽,咱們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安王卻不能再這麽拖延下去了,也不看看外頭的情勢,兀自把個總兵官當成魚餌,給自己招兵買馬,便是敏王,也恨不得伸手去搶,”他已經有了腹案了,“這麽鬧下去,西邊兒出了事,可就難看了。”

石王妃輕嘆一聲,“到時候苦的可是邊關的百姓,生靈塗炭也不過一夕之間的事。”

靜王有了主意,便不再跟石王妃說朝廷裏的事,“我聽說安王妃跟原先護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梁氏,這些日子走的很近,好像安王這次從南邊運回來的海貨都是她在幫着處理,倒真是個能人兒。”

石王妃眸光微閃,溫婉一笑,“王爺說的是,當初梁氏在京城可真是風頭一時無兩,臣妾聽聞敏王跟安王都有意納她為側妃的,偏梁氏性子傲的很,說寧為窮□□,不為富人妾,”她輕嘆一聲,“當時兩位弟妹都很是松了口氣呢。”

靜王也是因為這個,對梁沅君才印象更為深刻,“沒想到現在卻是這麽個結果,真是世事無常。”

石王妃抿嘴一笑,“臣妾倒覺得這會兒安敏二人都在暗自慶幸呢,不然真相曝出來,他們的臉往哪兒擱啊?”

側妃是有玉碟的,把唯二的側妃之位給了個丫鬟之女,不論誰娶了梁沅君,這會兒剩下的都只有尴尬了,“不過梁氏也應該慶幸,若是她真選了二王其中一個,這會兒只怕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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