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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既便是對梁沅君的出身有些遺憾, 但靜王還是認同石王妃的看法, 如果他王府裏有這麽一位側妃, 也得叫她一病去了,不然豈不成了京中笑談?“你說的也是, 若不是因為她,簡家也不會被皇上掃的灰頭土臉的,”據保成透露的消息,永元帝這麽不留情面的斥責簡宗頤,其實也是對梁家有不滿沒處發作, 誰叫天子心疼梁懷乾的孫子呢?

也是知道了這個消息, 靜王才越發想把齊銳籠到他的袖中,“我還聽說林夫人對省吾的妻子不怎麽滿意, 你若是得了空, 不妨請她過來坐坐, 若是她有什麽不足之處, 能提點的就提點一二, 我冷眼瞧着, 省吾倒是個長情的人,于女色也不怎麽留心, 似乎有意守着李氏過下去了。”

石王妃并不是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 尤其是這些女人們都感興趣的事情,因着此事,她對齊銳也很有好感,貴不易妻并不難做到, 但不納妾就很難得了,“臣妾知道了,便是您不發話,臣妾也想跟您商量着,把齊先生府上的女眷請過來坐客呢,臣妾聽嵰兒說起過,齊先生對家裏的人十分看重,如今他府上兩個妹妹都快到了及笄之年,出來常走動走動,将來也好說親事嘛。”

靜王還不知道齊銳家裏有兩個妹妹,“嗯,這個事你記着些,若是姑娘不錯,幫着張羅張羅也成,他精心教導嵰兒,咱們也要投挑報李不是?”

靜王都發話了,石王妃知道這是他對齊銳上了十分心了,“臣妾記下了。”

靜王卻想的更深,“敏王府請你去聽戲,安王妃肯定坐不住,等她府上遞了帖子來,你留些心,若是見到了梁家的人,多接觸接觸,她們畢竟是省吾真正的親人,即便面上不顯,省吾也不會真的不将她們當回事的。”

安王那個人靜王太了解了,若是梁家人跟自己這邊走的近,勢必會激怒他,只要從中操作适宜,說不定梁家跟安王就能翻臉,別看太平盛世文臣們一個個指點江山,真遇到動真格的時候,最要緊的還是兵權,而這個也是他最弱的,靜王不願意像敏王那樣将意圖表現的那麽明顯,他不去争兵權,卻可以将兵權從安王手上一點點剝離,最好安王還能将這筆賬算到敏王頭上。

石王妃看了靜王一眼,應了一聲,“臣妾記下了,”靜王韬光養晦二十多年,終于要出手了。

……

齊銳帶着一群姑娘們一進白園,就知道這是誰的産業了,就看這裏頭的簡易帶明顯古人想不出來的游樂設施,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齊銳還沒有回過神,齊巧蕊幾個已經被人力旋轉木馬給吸引了,她們顧不得跟齊銳打招呼,便拉着李嬌鸾過去看熱鬧去了。

齊銳無奈的跟過去,因為是靠幾個大漢輪班拖轉的,所以木馬都做的小小的,上頭乘坐的也都是七八歲的孩童,“怎麽?你們也想試試?”

芳娘連忙搖頭,“不用了,我們就是看看,這個旋轉木馬聽說安王府也有,給他們府上的小世子小郡主們玩的。”

好吧,百姓知道王府世子都玩這個,只怕過來一試之心就更踴躍了,幸虧梁沅君再能也弄不出電來,不然摩天輪都能被她造出來。

李嬌鸾看了一會兒便覺得沒多少意思了,“走吧,咱們先坐畫舫在湖裏玩一會兒,你們不還想去萬獸園嘛?”

見幾位姑娘頭前走了,李嬌鸾小聲道,“你不喜歡這些?”

齊銳搖搖頭,“我是覺得跟有些人一比,我好像就是個廢材,人家想着怎麽賺錢,我就想着怎麽混日子,好慚愧。”

李嬌鸾并不知道齊銳說的是誰,但她并不認同齊銳的說法,“你堂堂朝廷命官,翰林侍讀,王府都請你當先生呢,怎麽會是廢材?能賺錢就是好的?大漢的商賈多了,但你随便拉個人問問,他們是想當官還是想當商賈?”

李嬌鸾小聲嘟哝,“便是皇商,他們也不可能封妻蔭子。”

好吧,他輸了,這年頭可不像他活的時代,大家恨不得管首富叫爸爸,現在你便是首富,見到當官的,還是要起身相迎的,“我錯了,我不應該妄自菲薄,我這不是觸景生情,想着沒給你們更好的生活麽?”

在李李嬌鸾跟前,齊銳認錯總是積極的很,“你想想,如果我也有銀子,蓋這麽座白園,我不賣票讓人進來游玩,就住咱們一家人,這麽大個園子,你在裏頭跑馬都成。”

“不,我不要白園,我喜歡诰命,”李嬌鸾白了齊銳一眼,“咱們現在家裏也有園子了,還有十幾號下人,金娃可以專心上學,我跟巧蕊銀妞再不用做家務,還都能穿綢裹緞,便是我娘家,因着你的緣故,日子也比以前好上百倍,這些不是因為你會做生意,而是因為你考中了探花,做了翰林。現在的日子我已經很知足了,再想更多,會遭報應的。”

李嬌鸾不可能明白齊銳的感慨,齊銳也不跟她争執,他看方管事已經跑過去租畫舫了,笑道,“應該租一條小船,我來撐,就咱們兩個在湖裏漂一圈兒,”跟老婆出來逛公園,電燈泡帶的實在是太多了些。

李嬌鸾訝然的看着齊銳,“相公會撐船?”

“呃,我沒撐過,我是覺得我會,”齊銳以前跑龍套的時候,演過船老大,為了把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角色演好,齊銳真的去學了劃船,“不過我是真的會游泳,在書院裏學的,當時先生說這算是一種自救的法子,我可以晚上在家裏教你。”

李嬌鸾臉一紅,“我成天在家裏哪兒也不去,學那個做什麽?我才不學呢,”府裏是有個小湖,但他們兩個在那裏邊游,像什麽樣子?

李嬌鸾到底沒許齊銳租小船,兩人随着齊巧蕊她們上了畫舫,饒是芳娘跟華娘都不是第一次,但像現在這樣,沒有教養嬷嬷跟着,也沒有長輩在,還真的是格外的輕松,連白湖的景致都分外悅目。

齊巧蕊跟銀妞就很別說了,都是第一次坐船,這樣大而精美的畫舫更是見都沒見過,克服了最初的恐懼,兩個小姑娘也都開心的把畫舫跑了一遍,最後才在芳娘華娘身邊坐下,扒在船舷上往下看。

芳娘把魚食分給齊巧蕊跟銀妞,“這裏頭有好多五彩鯉魚,你一抛魚食,它們就過來了。”

……

梁沅君聽說齊銳帶着家人到白園來了,輕笑道,“走吧,我再去會會齊翰林。”

她在白園也有股份,這裏頭的許多主意都是她給白園的東家出的,自然盈利也不比別的生意少。

兩艘畫舫并在一處時,齊銳的臉已經沉了下來,他冷眼看着一身白衣的梁沅君,“怎麽,難道在這白園之中,還有劫客的?你們老板就不怕壞了名聲,以後沒人敢到你們園子裏來?”

如果不是怕壞的名聲,梁沅君真想叫人鑿了船底,将齊家人全都淹死在湖裏!

“齊翰林說的哪裏話,我沒想到居然能在湖上遇到熟人,便過來打個招呼而已,難不過齊翰林連我一個弱女子也害怕?”梁沅君扶着冷霜現在甲板上,笑吟吟的看着站在船頭的齊銳。

李嬌鸾一眼認出梁沅君來了,不等齊銳開口,她便脆聲道,“這艘畫舫是我們租下的,從出渡口到回去這段路程裏,這船就是我們的,可這船上的船工擅自将這兩艘船并在一起,是不是覺得在水面上便可以任意擺布客人了?我竟不知道還有這樣的規矩?”

齊銳暗暗給老婆點了個贊,他還沒想到這個茬呢,“我妻子說的沒錯,”他轉頭沖守在艙外的方管事道,“一會兒回去了,記得拿我的帖子往順天府去一趟,怎麽也得請順天府的人過來查一查,是不是白園以前就有此惡行。”

做生意的就怕被查,齊銳不信自己給順天府送個機會,他們還不給自己創點兒收了?

梁沅君沒想到這兩口子這麽卑鄙,“齊翰林,我只不過是過來跟你們打個照呼,畢竟芳娘跟華娘是我的妹妹。”

芳娘不等她話音落下,便狠狠的啐了一口,“呸,誰是你的妹妹?你是誰?我倒是有個做世子夫人的姐姐來着,可惜她德淺福薄,早早的便去了,你是哪位?敢來跟廣寧侯府攀親?是要見官麽?”

不愧是自己的妹子,這小嘴兒,齊銳贊許的看了芳娘一眼,“還是侯府二小姐知禮。”

梁沅君恨恨的看着梁芳娘跟梁華娘,這兩個庶女以前在她跟前,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恨不得給她提鞋,現在就因為自己不再是梁氏女,便換了副嘴臉,“世态炎涼莫過于此,罷了,我不過是一片好心過來打個照呼,沒想到卻被幾位一通排揎,齊翰林,須知道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并不是所有的事都會順着你的心意來的。”

齊銳沖她極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聽元娘子的話,你對此是深有體會了?只是咱們素昧平生,你的這些好心還是留給自己消化吧。”

他看着梁沅君,“不過今兒你運氣好,遇着我了,恰巧我心情也不錯,倒可以提醒你幾句。”

梁沅君想反唇相譏,但又想聽齊銳會說些什麽,“請講。”

齊銳并不急着告訴梁沅君,而是挑起畫舫的珠簾,向李嬌鸾她們道,“你們先進去,啞巴太陽曬死人,小心把你們曬黑了。”

他等幾個女孩子都進去了,才轉頭向梁沅君道,“我知道你自視甚高,恨不得将天下當做自己的棋盤,但你做的事,卻又沒有什麽了不得的,”

他用折扇虛點四周,“便是把白園開遍大漢,除了腰包裏的銀子多一些,又能如何?我娘子剛才還說呢,銀子再多,也不過是個商戶,不抵她身上的五品诰命,元娘子,你以為呢?

梁沅君不屑的一笑,“你就想說這個?齊銳啊齊銳,你也不過如此,說來說去,還是在賣弄你的功名,幼稚!”

“那我就說句不幼稚的吧,”齊銳也不跟梁沅君一般見識,“你隐姓埋名的跟着安王,不過是覺得他有一天會登到最高處,為了能搭艘順風船罷了,甚至為了爬到這艘順風船上,你不惜跟你的前夫虛與委蛇,還跑來跟我這個仇人賠笑臉套近乎,元娘子,你的骨氣傲氣哪裏去了?”

齊銳冷笑一聲,“我可能是太高看你了,你這樣的人,想的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是如何做人上人,骨氣跟傲氣只是你在人前表現的東西,哪裏會真的在意?”

梁沅君這輩子只有她看不起別人,還沒有被人如此看不起過,“你不要在這裏擺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說的好像自己多清白一樣,你現在不也是自己也要投向了靜王?那麽我問你,你的讀書人的清高跟傲骨呢?”

齊銳笑眯眯的一攤手,“我是朝廷命官,拿着朝廷的俸祿,就要給朝廷做事,皇上派我去哪兒我就要去哪兒。”

他四下看了一眼,“即便如你所想,那我的選擇也叫良禽擇木而栖,寒窗苦讀十二年,不就是為了功名利祿?說的再好聽些,我這是大隐隐于朝。”

“你無恥!”梁沅君被齊銳這無恥的嘴臉氣笑了,“說了半天,你們男人攀權富貴是積極向上,女人想改變命運做出點成績就是不安于室貪慕虛榮?”

不過是兩人鬥個氣,還扯什麽男人女人,“你不用給自己臉上貼金,說的你在為全大漢女人謀福利一樣,來,你給我講講除了占着別人的身份享受了不屬于你的榮華富貴,占着別人的身份積下一筆許多女人連想象都無法想象的財富之外,你還做過什麽?你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自傲?”

梁沅君被齊銳質問的啞口無言,半天才毫無底氣的道,“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做這些?我想做的事多的很,只不過時機未到罷了。”

梁沅君的本性齊銳看的清清楚楚,他怎麽會相信梁沅君冠冕堂皇的話,“你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跟我有什麽關系?”反正他是不信的,“好了,你要打的招呼已經打過了,別擋着我們回去。”

遇到梁沅君,什麽興致都敗光了,他沖畫舫後頭的船夫道,“我把你們送到順天府,你們覺得你們這個老板保不保的住你們?”

“你不過就是仗着自己是官身嘛,在幾個苦哈哈跟前都什麽威風!”

“錯了,你這麽說太沒架勢了,你應該跟他們說,把這幾個人給我丢進湖裏,我看誰敢拿你們怎麽樣?!”齊銳沖梁沅君揮揮手,“你畢竟是死了的人了,沒事別出來吓人,不然不管是哪位王爺,都保護不了你的。”

梁沅君興沖沖地過來,結果沒在齊銳面前讨的半分便宜,氣的在船上直跺腳,“你給我等着!”

“你也就這點兒喊狠話的本事了,若真有能耐,就使出渾身解數,把王爺們玩弄在你的股掌之間啊?”齊銳合上扇子,轉身進了船艙。

李嬌鸾一直注意着外頭的動靜,他們隔船說話,聲音也不小,見齊銳回來,“沒事吧?你何必跟那樣的蠢人說這麽多?萬一再叫人聽了去……”

齊銳笑道,“我又沒有說過分的話,那些話真傳了出去,她比我害怕,”按裏的描寫,永元帝還有兩三年的壽命,這會兒還沒糊塗呢。

他劃拉着棋盒的圍棋子,“我是故意跟她說這麽多的,她不是最愛搞風搞雨嘛,那就給她點動力,讓她發揮特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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