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敏王好客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他的王妃陳氏跟兩位側妃自然是夫唱婦随, 個個都是交游廣闊的人物, 幾乎每個月,敏王府都會以各種理由宴客, 只不過多以文臣為主。
敏王苦心經營多年,甚至不惜娶了英國公府上的庶女為側妃,如今也不過勉強打開了一點局面,但跟安王比起來,根本就不夠看的。
這次鳳鳴樓新戲在敏王府首演, 敏王光撒戲帖, 接到帖子的人家,就沒有不來的, 甚至許多勳親人家, 為了能看到第一場, 都擺出“我只是來看戲”的姿态, 沒再找借口婉拒。
齊銳也收到了敏王府的帖子, 理由很直接, 這是歸鶴先生的新戲,歸鶴先生不到也就罷了, 作為兒子, 不捧場可就說不過去了。
齊銳這次賣給鳳鳴樓的是程派名劇《鎖麟囊》,同樣是一部旦角為主的京劇,也同樣是大團圓的結局,卻又跟《鳳還巢》是完全不同的故事。兩位新娘的貧富變化, 能讓人在看戲的同時唏噓人世無常,前程莫定。
合作幾次之後,泉音越來越有自己的風格,甚至已經不需要齊銳的過多指點,就能順利的把整出戲排出來,齊銳也喜她唱腔清遠悠揚,扮相脫俗,常言看鳳鳴樓排戲,已經是他的一大享受。
齊銳愛看鳳鳴樓的戲,泉音自是打點全部精神去唱,甚至比登臺時更用心,湖光早就死了跟齊銳的心,倒比泉音更積極一些,“咱們又不是沒見過齊先生的娘子,她是個好相處的,不若你去求了她,大婦點了頭,齊先生自然會順水推舟收了你的。”
她們這些名,妓,手裏不缺銀子,又不能生育,對正妻沒有一點兒影響,擡回去做個妾在合适不過了,探花納名,妓為妾,多好的一段佳話?
泉音搖搖頭,“我早就絕了這個念頭了,”她收拾着最新置辦的行頭,新嫁娘的鳳冠霞帔,她也只能在戲臺上穿穿了,“咱們這樣的人,本分的呆在該呆的地方就行了,一旦給貴人們添了麻煩,最後吃虧的還不是咱們?”
湖光不以為然的嘟着嘴,“咱們什麽樣的人?那些貴人還不跟咱們一樣,兩只眼睛一個鼻子?還不都争相請咱們唱戲?”
包鳳鳴樓的帖子都排到明年了,“你看看外頭多少給你寫詩做賦的?就是林白卿也要退一射之地了,你的贖身銀都壓過她了。”
“是,咱們如今的風光确實已非昨日可比,但不論是戲子還是妓子,不都是下九流?誰又比誰強到哪去?”泉音覺得湖光完全被一時的繁華蒙蔽了雙眼,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也別只顧眼前的風光,這些不過都是過眼雲煙罷了。”
便是人家捧她們為紅角兒,大家,可聽完戲之後,她們真的能不接客?想逃避的終究是逃避不了。
湖光扁扁嘴,敏王對她的寵愛一直未衰,便是她們去敏王府唱戲,她也是獨居一處的,想到敏王府的奢華,湖光到底有些舍不得,“我知道你不耐煩這些,要不你像我一樣,跟了王爺,我看王爺身邊的胡大人,對你一直存着心呢,接一個總比迎來送來的強。”
她成了敏王的禁脔,倒是清靜了許多,鳳鳴樓裏來客人了,她不想理就不理,想見見也頂多是陪着喝杯茶,心情好了彈個琴唱幾句,日子比之前逍遙許多。
泉音卻不是這麽想的,雖然傍上權貴可以躲過許多狂蜂浪蝶,但一旦跟了哪個,她的自由除了握在吳娘子手裏,還掌在那個男人手中,就像湖光,即便是敏王将來不再寵愛她了,又豈容她再去接別人?只怕想從良都難,“算了,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打算,咱們啊,還是好好把這出《鎖麟囊》給唱好了,不要堕了鳳鳴樓的名頭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鳳鳴樓出了新戲,各大戲班便會争相模仿,泉音覺得自己身上突然多了一副擔子,既然有壓力,卻又讓她有些舍不得放。
何況只有她一直唱下去,才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見到那個人。
湖光看着神情淡然的泉音,卻覺得她只是心有所屬,一心戀慕着齊銳才會這樣,她看着自從成了紅角兒加名/妓之後,笑容卻越來越少的泉音,決定自己一定要幫她一把。
……
敏王府既然送帖子來了,齊銳便決定帶着李嬌鸾一起去,蘇家不站隊,齊銳雖然不放心李嬌鸾,還是沒好意思跟梅氏開口,沒想到蘇栩卻先找到他,說是他聽說敏王府演新戲,要帶着梅氏一起去看,問齊銳要不要跟他們一道兒。
齊銳真是太喜過望,一揖到地,“兄臺真是及時雨啊!”
蘇栩背着手受了齊銳的禮,挑眉道,“梅氏是不放心弟妹,我呢,是真的想聽聽那個《鎖麟囊》講的又是個什麽故事,順便麽,”他沖齊銳龇牙一笑,“我對泉音姑娘真是萦懷入夢,只可惜,啧。”
齊銳白了蘇栩一眼,他聽李嬌鸾說過這位七少爺後宅的事,雖然他把沒生養的通房都遣嫁了,也跟梅氏保證再不收丫鬟小妾,但他卻知道,蘇栩卻喜歡三不五時的眠花宿柳,齊銳委婉的勸過,在他看來,去青樓尋歡,還不如在家裏養姨娘呢,起碼那個衛生可以保證。
但對蘇栩這些自诩風流的文人雅士來說,去青樓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事,如果被青樓女子追捧,更是一件極為自豪的事情,其中的意義早就不是簡單的“睡覺”了,所以對齊銳的規勸蘇栩是嗤之以鼻的,甚至為了讓齊銳了解其中的真義,蘇栩還帶着齊銳去了幾次,但齊銳跟木頭人一樣的表現實在是對不起他的探花之名,即便各大青樓沖着他的名頭跟相貌,依然都他十分追捧,蘇栩也不再帶齊銳過去了,他才不要別人知道,他的好兄弟是一根漂亮的木頭,看到漂亮的姑娘只會“呵呵”。
齊銳聽蘇栩對泉音念念不忘,想想雖然蘇栩也算是個極好的從良對象了,但終究勸人納妾有些缺德,“你每個月不都得有幾位萦懷入夢的佳人?也不怕哪天被嫂子發現,跟你翻臉。”
蘇栩搖着手裏的折扇,“非也非也,吾妻豈是那等不賢之人?這種逢場作戲的事,她知道了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蘇栩猛然合上扇子,“不對,如果梅氏知道了,說不定還會把泉音為我擡進門呢!”
“哼,越是這樣,你越要潔身自好才對,不然怎麽對得起嫂夫人?”齊銳白了蘇栩一眼,在這種事方面,他們真的隔着天塹,“算了,你自便吧,我難不成還得管着你睡哪兒?”
蘇栩覺得自己一點兒也理解不了齊銳,他拿扇子搗搗齊銳的腰眼,“我說,你一個大男人,一輩子就守着一個女人?不覺得虧的慌?這女人跟女人,真的不止是眉眼性情不同……”
齊銳回手一扇子敲在蘇栩肩膀上,“你給我閉嘴吧,這男人跟男人也不止是眉眼性情不同呢,是不是女人也同樣會覺得的虧的很?”
“呃,”蘇栩從來沒想過這個,“那不行,須知……”
“須什麽須,收起你那些須吧,”齊銳才不聽蘇栩那些大道理呢,“我還是那句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了,咱們求同存異。”
……
齊銳是頭一次到敏王府,他跟蘇栩由小太監陪着一路穿花拂柳前行,心裏卻在默默吐槽永元帝,也不怪別人都覺得靜王不得聖眷,就看敏王這王府,傻子也能看出來其中的區別了,靜王府也就比廣寧府大一些,周圍被長公主府、郡王府圍着,仿佛伸伸腰都難以盡興。
而同樣是兒子,敏王府足足點了整條街,不說裏頭的建築布置,光面積就是靜王府的三倍有餘。
齊銳毫不在意的跟蘇栩道,“不知道安王府會是什麽樣子,就看着敏王府,靜王府真是太寒酸了些。”
蘇栩訝然的看了齊銳一眼,在這種地方說這樣的話?也不怕傳到靜王耳朵裏?
齊銳沖蘇栩眨眨眼,“我發自肺腑一下都不行?”
“呃,行是行,就是,”蘇栩還沒顧上提醒齊銳要謹言慎行呢,就見敏王穿了一件青絲儒衫,頭上只簪了一支竹簪,連腰帶都沒系,領着胡應龍幾個迤逦而來,看到他們,敏王疾行幾步,拱手道,“省吾跟維寬來了,”
他回身沖身後的幾位心腹笑道,“孤就說麽,便是之前省吾不肯賞臉,今天也一定會來的,也不枉孤為了見省吾一面,花盡心力了。”
“臣齊銳見過敏王殿下,殿下萬安,”齊銳似乎聽不出敏王語氣裏的親近之意,一絲不茍的給敏王見了禮,再次拱手道,“殿下客氣了,是臣要謝謝殿下您這位伯樂,若沒有殿下有意擡舉,家父的名聲哪裏會如今日?”
鳳鳴樓的成功,除了齊銳給的戲本好,泉音唱作俱佳之外,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就是敏王對鳳鳴樓女戲的青睐,而鳳鳴樓的姑娘們紅了,齊銳的戲本子才變成了千金難求的寶貝,讓他狠狠的發了筆小財。
胡應龍是敏王的表哥也是謀士,他一直關注着齊銳的一舉一動,他對把齊銳從靜王那邊拉過來還是很樂觀的,在他看來,只要廣寧侯不認回齊銳,齊銳拿不到原本屬于他的世子之位,他跟梁家的矛盾就不可能調和。
至于靜王,胡應龍從來不認為他有跟敏王一争之力,相信齊銳也不會連這麽簡單的情勢都看不明白。
他不投敏王,不過是在待價而沽罷了,只要找準了齊銳的弱點,照樣可以将人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