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8章

齊銳跟蘇栩給敏王見過禮, 又跟他身邊的智囊們見過了, 敏王一把拉着齊銳的手, 朗聲笑道,“孤聽鳳鳴樓的泉大家說, 她們于戲曲一道上,得了省吾不少指點,都将省吾視為先生,看來省吾是家學淵源啊,剛巧孤也極愛這些粉墨故事, 咱們倒可以好好讨論讨論, 一會兒戲開了,你與孤坐在一處, 好好跟孤講講《鎖麟囊》其中的奧妙!”

齊銳暗道敏王這一手兒挺高的, 他在大庭廣衆之下跟敏王把臂同游, 然後再坐在一處看戲, 只怕明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是敏王的人了, 這是在玩霸王硬上弓啊!“臣那點兒微末道行又豈敢在殿下這種大家跟前賣弄?只怕一開口便會贻笑大方的。”

敏王對齊銳誠惶誠恐的态度很滿意, 表情越發的和煦起來,當然, 他也沒有忽略了蘇栩, 蘇家人能來,對敏王來說也是一個驚喜了,他伸手又将蘇栩牽了,“許久沒見蘇世兄了, 孤如今在刑部聽政,希望以後有機會能向蘇相請教。”

這人還挺有野心的,準備把六部走遍,然後晉位太子?齊銳斜了蘇栩一眼,只見他哈哈一笑,“殿下太客氣了,殿下龍章鳳表學富五車,您要去也是去禮部吏部這樣的地方,才能一展抱負。”

吆呵,小夥子挺會拍馬,齊銳抿嘴偷笑,就聽周圍一片附和之聲,好像敏王已經接到了晉位太子的聖旨一樣。

就這麽你吹我捧,齊銳跟蘇栩被敏王的人圍在中間,一路相攜,走到了賞戲的地方。

敏王請各府過來看新戲,自然也是花了大心思的,因為今天過府的客人都是攜家帶眷來的,敏王便把府裏的一座畫舫給重建成了一個大大的戲臺,泊在湖心,外客都坐在幾座湖心亭中,而女眷們,則坐在散落在湖面上的幾艘小畫舫中,這麽一來,湖心亭裏的動靜被畫舫中人看的清清楚楚,而畫舫中的動靜,湖心亭裏的男人們卻是不看分明。

這個舉措極大的暗合了女眷們的心願,便是梅氏,也悄悄向身邊的李嬌鸾笑道,“我敢打保票,她們最想看的就是省吾了。”

李嬌鸾抿嘴一笑,拿帕子掩了口齒,“相公說了,他越好我就應該越自豪,因為那麽好的男人,是我的。”

要不是這會兒到處都是人,梅氏都要大笑了,她想不到齊銳說起情話來這麽肉麻,“我今兒出來沒帶披風,你小心把我給凍着了,汗毛可都起來了。”

李嬌鸾臉一紅,“他就是這麽說的嘛,他是想叫我相信他,”便是愛他的女人再多,他也只會愛她一個。

梅氏又被李嬌鸾臉上的表情給膩着了,她輕咳一聲,“王妃過來了。”

敏王府裏王妃側妃都相處的極好,跟靜王目前只有一位王妃一位側妃,兩位夫人不同,安王跟敏王都靠着聯姻給自己拉攏勢力,但安王随性慣了,女人弄回府裏便扔給劉王妃,寵幸哪個,憑着自己的性子來。

敏王一正妃兩側妃二夫人加上侍妾,林林總總好幾十人,但他有名份的妃妾們相處的都很好,在梅氏看來,頗有一點兒大家戮力同心,一起給敏王的大業添磚加瓦的意思,當然她也挺佩服陳王妃的手段的,但凡是個想不開的王妃,這麽一群出身背景都不弱的女人聚在一起,後宅非亂了不可。

梅氏還沒有起身見禮呢,陳王妃已經一把拉住了梅氏的手,“妹妹好久不見,可想死姐姐了,”

陳王妃的祖父曾為國子監祭酒,後來官至禮部尚書,建極殿大學士,陳家雖然如今已經退出中樞,但卻是一等一的清貴門第,陳王妃做姑娘的時候,曾在江南外祖家小住過,跟梅清菩也是常來常往的閨友,只是後來兩人婚姻各定,梅氏不好再跟陳王妃有什麽過多的來往,但陳王妃卻常常給梅清菩寫信送東西,頗有一種舍不得童年之誼的架勢。

雖然知道兩人的感情随着兩人的婚嫁已經不再單純,梅氏還是被陳王妃微紅的眼眶觸動了情腸,她緊緊握了握陳王妃的手,才俯身下拜,“臣妾梅氏見過王妃娘娘。”

陳王妃還未說話,一旁的陸側妃已經搶先一步,扶住了梅清菩,“表姐快起來,王妃姐姐聽說今天表姐會來,高興了好幾天呢,你這麽着豈不是傷了姐姐的心?”

陸側妃的父親如今是上督察院左督禦史,她叫梅氏表姐是因為她的母親同樣也出身江南梅氏,跟梅氏的父親是堂姐弟,“我也好多年沒見過表姐了,想想真是……”

陸側妃勸着陳梅二人,自己卻也掌不住紅了眼睛,喉間微哽,“雖說咱們姐妹都嫁到了京城,可卻比當年離的還遠……”

梅清菩心頭微黯,不管在娘家如何,女人嫁了人便是夫家的人,事事要以夫家的利益為先,“側妃娘娘說的哪裏話,這要怨就怨臣妾外子不争氣,害得咱們無緣常見,”蘇栩之前一直沒有功名,梅氏身上也沒有诰命,根本沒有資格參加各種朝見,至于私下的聚會麽,鑒于蘇家的家風,她肯定也是能避則避的。

“瞧兩位姐姐,一看到梅七奶奶就紅了眼睛,不知道的還以為梅七奶奶怎麽的你們了呢?”陳王妃身後的側妃蘭氏語調輕快,“叫臣妾說,王妃姐姐應該高興才是,以後咱們府上多開新戲,臣妾們可以一飽耳福,娘娘可以見到梅七奶奶啦。”

陳王妃嫣然一笑,指着容顏嬌俏的蘭氏笑道,“這是去年才進門的蘭側妃,你還沒見過吧?她年紀小,最是個活潑愛說笑的,我跟你表妹都拿她沒辦法。”

梅氏當然聽說過這位新擡進王府的蘭側妃,她是遼東總兵蘭天理之女,因為上京探親,跟敏王偶遇,生出了情愫,便被敏王求娶為側妃。

梅氏卻知道,這段所謂的佳話背後,是曾經的顧側妃“病逝”,顧氏的父親遭了事被貶到瓊洲,顧氏便再也沒有出門交際過,沒多久就病逝了,就沖這一點,也能想見周世嘉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梅氏曾跟蘇栩笑言,如果沒有蘭天理這個父親,不知道敏王還會不會去禮佛,那麽巧就救了被人攔劫的蘭氏?

“臣妾梅氏,見過陸側妃,蘭側妃娘娘,”雖然大家姐姐妹妹喊的親熱,但該行的禮,梅氏一點兒也沒有疏忽。

陸側妃知道姐姐的性子,側身避過了,但蘭側妃卻不客氣的受了,她指着站在梅氏身後的李嬌鸾歪頭道,“剛才我就聽說今天齊翰林的娘子也來了,就是這位吧?真是位我見猶憐的美人兒,也怨不得能讓齊翰林發誓平生不二色呢!”

李嬌鸾站在梅氏身邊,一直在留心幾位娘娘的一舉一動,并且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她聽齊銳跟梅氏都說過,這些上位者,即便看着滿面春風,和藹親切,但也絕不能因此就掉以輕心,她們的“可親”是她們的風度跟工具,卻不是你可以有絲毫輕慢之心的理由。

齊銳還很直白的跟她講過,有些好脾氣是裝出來的,故意裝作好脾氣的人,內心反而是很記仇的,對于那些人,他們脾氣越好,你越要隆重對之,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反而是那種性情直接,發火時狂風暴雨的人,不将情緒壓在心裏,發完火後反而會沒事,不用擔心事後被穿小鞋。

“臣妾見過王妃娘娘,見過兩位側妃娘娘,”聽蘭側妃問起她,李嬌鸾從梅氏身後出來,給陳王妃幾個見禮。

陳王妃含笑點頭,“果然好相貌,聽說你拿出全部嫁妝供齊翰林讀書科舉,你跟他受過苦,自然是當得起他的敬重。”

陸側妃笑着附和道,“雖說嫁妝是咱們女人傍身之本,但男人是咱們的天,若是天不在了,咱們沒了立足之地,銀子再多又能如何?”

李嬌鸾沒想到齊銳在外頭居然這麽跟人說,“是相公太誇張了,我們這樣的寒門小戶,嫁妝又有多少?即便有萬貫家財,若是男人自己不争氣,也是枉然。”

這個還真是,陳王妃滿意的沖李嬌鸾點點頭,“難得你是個明白人,”她們這些女人,還有身後的娘家,若是敏王倒了,她們能有什麽好下場?

她重回首位坐了,陸側妃則拉了梅氏做到自己身邊,一副要好好敘敘舊的樣子。

李嬌鸾不好硬跟着,福身要告退,就聽陳王妃笑道,“李太太就在這邊坐吧,讓蘭氏幫你認認人,我聽說如今街面兒上的新戲,都是出自歸鶴先生之手,一會兒我們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聽你講解講解。”

李嬌鸾為難的看向梅氏,見她沖自己點頭,便紅着臉應了,“臣妾很少聽公公和相公說這些,怎及娘娘見多識廣,娘娘莫要笑話臣妾了。”

蘭側妃沖天翻了個白眼,她是武将家的女兒,在遼東可以說是公主般的存在,原以為嫁給敏王,找到了自己一生的幸福,直到入了王府才知道,敏王的溫柔體貼是給每一個女人的,她哭過鬧過嫉妒過,但被冷落了三個月之後,就看清楚了形勢,從她鬧着要嫁給敏王開始,她除了死在敏王身邊,再沒有別的路可選。

這種對所有人都一樣的溫柔體貼,跟沒有又有什麽差別?她根本就是他衆多女人中的一個,如果不是她是遼東總兵的女兒,只怕他都不會看上她。

想明白了,她也就看懂了陳王妃跟陸側妃,大家除了同舟共濟,還能怎麽辦?

也是因為這個,蘭側妃才覺得李嬌鸾面上的笑容分外紮眼,她何德何能,憑什麽就可以嫁到對她一心一意始終如一的良人?

陳王妃把李嬌鸾交給她,是事前就安排好的,不過是因為蘭側妃性格活潑,跟李嬌鸾年紀相當,兩人應該會有話題。

蘭側妃笑眯眯的應了,看着李嬌鸾道,“這會兒戲還沒開場呢,走吧,我領你四處轉轉,齊翰林年紀輕輕已經是官居五品,以後李太太你的應酬只會越來越多,這要是連人都不認得,多失禮啊!”

李嬌鸾微微一笑,低頭應了,齊銳是靜王的人,若不是今天實在沒辦法推托,是絕不會應了敏王府的帖子的,她對蘭側妃的引薦也沒有多少興趣,這些在敏王府裏結識的人,便是現在相投,以後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蘭側妃一看就知道李嬌鸾對這些興趣不大,她心裏撇嘴,她們這樣的人家,女兒從小就被教導着如何與人交際,內宅婦人們的交際應酬看似就是說些家常裏短胭脂衣料,但只要留心,于字裏行間,甚至細微的表情中都可以捕捉到有用的信息,只可惜李嬌鸾這樣的,也就是個有傻福的小家碧玉罷了。

心裏這麽想,蘭側妃在給大家介紹李嬌鸾的時候,話音兒裏不自覺的就帶了出來,仿佛李嬌鸾就是個一無是處,全因為嫁得好才飛上枝頭的傻子,陸側妃在一旁聽的直皺眉,向梅氏歉聲道,“這位蘭側妃在家裏養的嬌了些,說話不經腦子,姐姐得空兒替娘娘跟我向李太太道個惱,王府沒有輕視李太太的意思,”今天她們的目的,可是從女眷身上入手,努力把齊銳拉攏過來,有齊銳在,他們也好掌握靜王府的動向。

雖然抱着這樣的目的,陸側妃還是發自內心的輕嘆一聲,“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她呢!”

梅氏看着笑容溫婉,全然沒有惱意的李嬌鸾,掩口笑道,“道歉就不必了,嬌鸾是不會往心裏去的,”她将剛才李嬌鸾跟她說的話和陸側妃學了一遍,“人家兩口子感情好着呢,蘭側妃那麽說,嬌鸾只會覺得她說的對,根本不會覺得她在諷刺她,何況你們這位蘭側妃,這話裏的酸味兒,都快沖出畫舫了,叫我說,不用一天功夫,全京城都知道她不得敏王殿下的喜愛了。”

一個真正幸福的女人,怎麽會對別人的幸福醋意滿滿?“我瞧着她是有些後悔嫁到王府了?”種蘿蔔誰不會?不管李嬌鸾在不在意,蘭側妃的出發點都不光明正大,梅氏黑她,一點兒壓力也沒有。

陸側妃抿嘴一笑,“人家被擡進來的時候,嫁妝只比王妃當年差了六擡,箱子裏裝的手都插不進去,王府還又給她另辟一處院子放嫁妝,”她沖梅氏眨眨眼,“咱們這些讀書人家,跟外頭靠軍功的人家,是比不得的。”

梅氏眸光微閃,王妃們的嫁妝也是有規制的,靜王娶的是石家的女兒,石家世守雲南,豪富是自然的,陳府傾盡家産陪送女兒,也壓不過長嫂,但蘭氏一個側妃,這不知收斂只怕陳王妃未必心裏真的一點兒都不介意。

那邊蘭側妃已經帶着李嬌鸾轉了一圈兒了,她并不打算就這麽回去入座,而是一指不遠處的用做戲臺的畫舫,“這會兒左右無事,不如咱們一起過去看看?我一直不知道戲班子的後臺是什麽樣的呢?尤其是,”她唇邊噙着一抹鄙夷的輕笑,“那種女人們的戲班子。”

“不過我聽說,齊翰林跟鳳鳴樓的幾位紅角兒,也是常有來往的?”蘭側妃的話不無惡意,“李太太要不要随我去看看她們的真容?一會兒她們扮上了,滿臉都是油彩,根本看不出來原先的模樣。”

敏王寵愛鳳鳴樓的湖光姑娘府裏都是知道的,蘭側妃也尋機見過那個賤女人,沒發現她有什麽不同之處,她看着身邊的幾位夫人,“唉,這男人啊,最見不得這種狐媚子,咱們也去趁機長長見識?”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