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見周圍的人都不應聲, 蘭側妃沉了臉, “你們都不想去?”
平時最巴結她的幾位太太有些為難, “也不是,臣妾倒都挺好奇的, 只是,”她往外頭看了一眼,“上頭的人都看着呢,不太好吧?”
蘭側妃不以為然道,“有什麽不好的?他們成天往鳳鳴樓莳花閣跑, 還不許咱們去看看紅角臺下是怎麽樣的?”
見自己的丫鬟也在沖她使眼色, 蘭側妃抿嘴一笑,“瞧你們吓的, 我就是好奇, 又不是去尋事, 今天是我們王爺宴會, 我還會在自己府上找事不成?”
她歪頭看着李嬌鸾, “李太太不想看看齊翰林教出來的學生, 是怎麽樣的嗎?”
李嬌鸾眸光微閃,“側妃娘娘說笑了, 我家相公的學生是靜王府的小世子, ”她指了指湖心亭,“小殿下正跟靜王殿下還有敏王殿下他們在上頭坐着呢,并不會去鳳鳴樓的畫舫。”
蘭側妃噗嗤一笑,“李太太好伶俐的口齒, 你不說我倒忘了,齊翰林還兼着教嵰哥兒讀書的差使呢!唉,你別介意,我也是聽我家殿下說起,說鳳鳴班之所以能紅遍京城,是因為受了探花郎的指點。”
“那是殿下過獎了,”李嬌鸾已經聽出來這位蘭側妃是想盡辦法把齊銳跟鳳鳴樓綁在一起,“因為臣妾公公的緣故,相公确實會因為戲本子的事跟京城裏的幾大戲班來往,不止是鳳鳴樓,就是落玉笙落大家,也向相公請教過,”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相公說他為了科舉一直埋首苦讀,并不像外頭傳的那樣是什麽行家,其實在替臣妾公公賣戲本子的時候,相公連生旦淨末醜指的什麽都鬧不清楚呢!”
周圍的夫人太太都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大漢三年才出三百名進士,一甲前三更是萬裏挑一,便是天才,不下苦功也休想中舉,別說進士狀元了,齊銳若是沉迷京戲,怎麽可能一路順風中了探花?
李嬌鸾今天穿了身兒藕荷色褙子,下身是荷葉青寬擺百褶裙,腰間系着玳瑁串珠環佩壓裙,一身兒并不貴重的穿戴在女客中間并不出衆,但配上雪膚桃腮,還有她眉間唇角那抹安恬自在的微笑,竟比湖面上的新荷還讓人移不開眼,蘭側妃輕笑一聲,“原來是這樣,倒是大家以訛傳訛了。”
她一把挽住李嬌鸾的手,“走吧,你陪我過去看看?”
梅清菩一邊跟陳王妃陸側妃說話,一只耳朵還在關注着李嬌鸾這邊,聽到蘭側妃逼着李嬌鸾去戲臺,便欲起身,如果真的非去不可,那她也要陪着去才能放心。
陸側妃一把将梅清菩摁住,“瞧表姐擔心的,今兒是殿下宴客,難不成我們還會在自己家裏生事不成?你放心吧,沒人會害你那個妹妹的。”
梅清菩臉色微沉,“是啊,我也覺得王妃娘娘不會做這等不智之事,如果嬌鸾妹妹在王府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別說是齊翰林,便是蘇家梅家,也不會甘休的,表妹你是知道我的脾氣的,記得小時候,你還說過,害怕我呢。”
陸側妃神情微凝,她沒想到李嬌鸾對梅氏來說這麽重要,即便梅家現在沒有人在朝中任高官,但對陸家來說,傳承數百年的梅家,才是真正的龐然大物,若沒有梅家這些年的暗中支持,父親也坐不到左督禦史的位置上,“表姐真的是誤會了,嗐,我跟你說實話吧,”她俯身在梅氏耳邊嘀咕了幾句,“就這麽點兒事兒,殿下也是想成全齊翰林跟那個叫泉音的,至于我們呢。”
陸側妃哂然一笑,“我們娘娘自然是唯殿下之命是從,我呢,不瞞表姐,就是想看看齊翰林是不是真的像外頭傳的那樣,只愛李嬌鸾一個?蘭側妃麽,自然是希望齊翰林以後接二連三的往府裏擡新人。”
她好奇的看着沉默不語的梅氏,“表姐覺得會是什麽結果?”
梅清菩放下心來,她白了陸側妃一眼,“我覺得你們好無聊!”
見表姐沒再生氣,陸側妃掩口道,“長日無聊,自然得尋些樂子嘛,看表姐的樣子,是對齊翰林極有信心的?反正我是不信的,”她斜睨着梅清菩,梅氏女歷來嫁的好,梅清菩這個嫁進蘇相家裏的女兒在她們這一代裏算是嫁的最好的,單獨是蘇栩中了進士之後,但即便是大家都誇梅氏得了貴婿,可蘇栩的風流娘家人同樣是心知肚明,相比起來,梅清菩比她也就多了個正室的名頭罷了,別說現在她見了自己要行禮,等敏王登上大寶那天,她一個四妃是跑不了的,而梅清菩,便是跪在她面前的那個了。
“不若咱們打個賭?”陸側妃沖梅清菩眨眨眼,“輸者要答應贏的人一個要求。”
梅清菩冷笑一聲,“什麽要求?你叫梅家站隊,還是我叫敏王殿下出局?”
陸側妃沒想到一向端莊待人和氣的梅清菩,會說出如此犀利的言辭,“瞧你,也不看什麽地方?咱們女人家怎麽敢拿這樣的事随便打賭的,我會那麽不懂事嗎?”
梅清菩搖着手裏的團扇,一本正經的勸谏陸側妃,“什麽地方?這裏是敏王府,若是在你的地盤上你還不能随意說句話,那表妹的側妃真是白當了,你說的沒錯,咱們女人要安于內宅方寸之地,不可以妄議時局,但我覺得,拿別人的事來打賭,也不太莊重,陸側妃是皇家的媳婦,要給我們這些外命婦起到垂範作用,這樣的玩笑還是不要開的好。”
……
李嬌鸾幾乎是被蘭側妃硬拖着下了畫舫,登上泊在畫舫邊的船的,她看着晃晃悠悠的水面,暗暗決定真的要回去跟齊銳學游泳了,不然哪天哪位貴婦發了瘋,她連個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蘭側妃注意到李嬌鸾的緊張,輕笑一聲,沖身後同來的女人們道,“你們瞧瞧李太太,都在發抖呢,”她舉起緊握着李嬌鸾胳膊的手,“我拉着她,都能感覺到她在抖,李太太你放心吧,我們王府的船穩的很,而且這條船又不小,怎麽也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同來的夫人笑道,“是啊,一看李太太就是不常乘船的人,這裏是王府,怎麽會讓客人失足落水?便是落水了,周圍立刻就有擅水的小公公來救的。”
李嬌鸾回手反握住蘭側妃的手腕,沖身後說話的夫人道,“謝謝胡夫人的提醒,有側妃娘娘拉着我呢,我怎麽會掉下去呢?”她問蘭側妃笑眯眯道,“娘娘說是不是?”
這會兒可是蘭側妃被李嬌鸾給握住手腕了,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真的好的親如姐妹,在這兒把臂同游呢,但是蘭側妃卻知道李嬌鸾的意思,如果她掉水裏了,那她也會被拖下去,“是啊,我跟李太太一見如故,怎麽會讓你落水呢?”
……
蘭側妃她們的船一靠過來,戲舫上的小太監已經押了舢板,大家就這麽看着蘭側妃跟李嬌鸾手牽手的邁上舢板,登上戲舫。
等人站定了,蘭側妃饒有興致的看着李嬌鸾,“李太太,雖然你過了這一關,但你有沒有想過,一會兒怎麽回去呢?這窄窄的舢板,萬一有個失足,便是王府為了你打殺幾個小太監,也挽不回你跟齊翰林的面子吧?”
李嬌鸾靜靜的看着蘭側妃,“娘娘說的沒錯,只是娘娘您敢不敢直接将我淹死呢?若是只叫我丢些顏面,而毀了敏王殿下的良苦用心,您覺得最後誰的損失會更大一些呢?畢竟大家都看到了,是您硬拉着我到這邊來的。”
敏王側妃暗算外命婦,蘭側妃只怕這跋扈的名聲是落定了,從來愛惜羽毛的敏王,又會怎麽對待讓他聲名蒙塵的女人?
蘭側妃幹笑一聲,“今天我真是見到李太太的真顏色了,鄉下來的不愧是鄉下來的,一點兒尊卑都不懂。”
李嬌鸾沖蘭側妃福了福身,“娘娘也說了,是‘尊卑’,可見這尊在卑之前,娘娘這麽不顧身份跟我這個鄉下來的女人聊天,讓人真的不知道所措了。”
蘭側妃差點兒沒跳腳,李嬌鸾這是什麽意思?是罵她不自重,沒有為尊者的風度,她才在自己跟前沒有尊卑之分?“好好好,希望一會兒你還能這麽蠻不講理!”
李嬌鸾死死的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的忐忑表現出來,“側妃娘娘您先請。”
蘭側妃跟李嬌鸾在甲板上說話的時候,湖光已經聽書她們來了,她沖正在最後整理妝面的泉音笑道,“還是你的面子大,側妃娘娘親自來看你了。”
“你覺得側妃娘娘會有心看我們?”泉音面無表情的檢視這身上的絲縧,“我若是你,這會兒該害怕才對。”
湖光撇撇嘴,“那你就錯了,殿下身邊的幾位娘娘都是再和氣不過的,從來沒有為難過我,”她得意的沖水銀鏡飛了個媚眼,“我能伺候的好殿下,她們還得謝謝我才是。”
該勸的都勸了,該提醒的也提醒了,泉音站起身,“走吧,咱們出去迎迎,別叫人挑禮。”
蘭側妃看着跪在自己腳邊的泉音,“泉音姑娘快平身吧,你是殿下請來的紅角兒,打起精神把戲唱好了,此這些虛禮強,”
她看着剛才跪的不情不願的湖光,“這位是湖光姑娘?你成天給泉音姑娘做配,也挺辛苦的,快起來吧,好好唱戲,一會兒我自有賞賜。”
湖光想回嘴,手腕被泉音狠狠扭住,疼的她直皺眉,打頭的吳娘子已經陪笑開口謝恩,她沒辦法只能不滿的瞪了泉音一眼,随着她站了起來。
蘭側妃只當沒看到她們的小動作,一指身邊的李嬌鸾,“泉音姑娘見過李太太吧?今天我特意帶她來看看你。”
泉音輕擡眼眸,在李嬌鸾臉上掃了一眼,福身給李嬌鸾見禮,“泉音見過李太太。”
她有道,“回側妃娘娘的話,泉音是哪牌名上的人,如何能見到李太太?便是側妃娘娘,泉音也是頭一次得見呢。”
蘭側妃訝然道,“沒見過?呃,也是,畢竟你是鳳鳴樓的姑娘,不過呢即便你現在如日中天,可終有年華老去的時候,”
她一臉遺憾,“那天還聽殿下說,你已經二十了,只怕是唱不了幾年了,殿下還說你登臺的太晚了,荒廢了最好的年華。”
“不過我卻覺得,這女人,即便你們跟我們不一樣,但終究還是要覓一良人,有個終生的依靠,早早脫離苦海更明智一些。”
蘭側妃似笑非笑的看着泉音,“泉音姑娘,你說是不是?”
“娘娘的話自然不會錯,只是有些事不能強求,妾身不覺得自己有這個好運氣,以後的路順其自然便好。”泉音神情淡淡,仿佛蘭側妃說的不是她一樣。
蘭側妃抿嘴一笑,“是你太自謙了,你別忘了這兒是王府,主子說你有,你就有,放心吧,你挺讨我喜歡的,我賜你一門好姻緣,讓你後半生有靠也不是什麽難事,”
她回頭斜睨李嬌鸾,“是不是啊,李太太?”
李嬌鸾已經大概猜到蘭側妃要做什麽了,她心裏恨死蘭側妃了。她對齊銳有信心,知道蘭側妃的如意算盤必定不能成功,但這事一挑開,可憐的就是泉音了,“側妃娘娘的話臣妾不太懂,臣妾到京城之後,也跟着嬷嬷們學規矩,可能是臣妾學的太粗了,不知道側妃娘娘這樣的貴人可不可以給青樓女子賜婚,”
她微微一笑,回頭看着一直在蘭側妃身邊當狗腿的胡夫人,“夫人一定是大家閨秀,你說呢?”
不等胡夫人回答,李嬌鸾抿嘴笑道,“不過我希望這事能成,這樣的話,今天鳳鳴樓裏登臺的姑娘們,都可以求側妃娘娘賜一門好姻緣給你們,若能從良,誰會願意過這種叫人看不起的日子呢?”
李嬌鸾話一出口,吳娘子急了,“別,千萬別,”她撲通一聲給蘭側妃跪了,“娘娘開恩啊,我們樓裏的姑娘都是小婦人從小買回來悉心教養的,花在她們身上的銀子,都能原樣打個銀人兒了,求娘娘饒了小婦人吧!”
泉音冷笑一聲,“媽媽這是做什麽?娘娘是給我們賞姻緣,又不是從鳳鳴樓搶人,你當娘娘拿不出我五千兩的贖身銀?便是把咱們鳳鳴樓都買下,于娘娘來說,也不過九牛一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