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0章

敏王府宴客, 靜王跟安王雖然來的晚,但還是都踩着點兒到了, 尤其是靜王,不但是自己來了,還帶着五皇子周世俍過來。

敏王也是極樂意在人前表現長兄風範的, 把周世俍叫到身邊,噓寒問暖了一番,又考校了學問,最後殷殷囑咐, 若是在宮裏有什麽不便,只管找胡恭妃,甚至還跟靜王感嘆, 周世俍轉眼就到了封王開府的年紀,就是王妃人選,他的母妃都跟皇上建言過幾次了。

別人尚未有表示,倒把周世俍鬧了個大紅臉,被幾個哥哥取笑了一番才逃到齊銳身邊坐了,“我看不懂這些, 得聽齊先生講戲才能坐的住。”

靜王自然不反對齊銳跟周世俍交好, 敏王也樂于當個友悌手足的哥哥,立馬叫人移了杯盤過去,“我請省吾過來,就是想向他請教的,倒便宜你了。”

安王最看不得敏王演戲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擲,“今天不是你唱大家來看鳳鳴樓的新戲嗎?怎麽你先唱上了?跟你那個新歡學的?”

敏王好脾氣的笑笑,仿佛安王是個好鬧脾氣的小孩子,“是為兄太啰嗦了,來人,去問問,怎麽這麽久了,戲還不開鑼?”

他看着坐在次席的齊銳,“省吾,不如先跟大家講講這戲是講什麽的,安王性子急,還坐不住了。”

齊銳正用餘光看着正席上幾位王爺各具特色的表演呢,沒想到五皇子先跑過來,敏王也不肯放過他,這一邊跟自己套近乎,一邊不忘黑安王手段不要太明顯,他忙起身拱了拱手,“看戲提前劇透那可是大忌,臣不敢,臣也想看這第一場呢,不想被大家打出去。”

靜王對齊銳的态度很滿意,他含笑呷了口酒,“你們別看省吾成天話不多,其實跟他處久了,就知道他這個人诙諧的很,瞿相跟孤說了幾回,想将他調到戶部聽用呢,不過孤難得有這麽一位良師益友,怎麽舍得放人?”

安王盯着齊銳看了一會兒,冷哼一聲,“是嗎?孤看他也就嘴巴利索一些,并沒有什麽過人之處。”

敏王哈哈一笑,“是,在四弟眼裏,凡是不能騎馬橫刀的,都是沒有過人之處的,明白明白,我們兄弟都不及四弟。”

這話太拉仇恨了,齊銳偷眼看了看安王的臉色,知道他還沒傻透,也聽出不對來了,但應該是囿于面子,又不肯替自己解釋,只能咬牙背鍋。

“三弟這話太自謙了,跟你和四弟一比,為兄才是那個最平庸的一個,尤其是這次父皇命我去戶部觀政之後,別說跟幾位弟弟比了,便是在座各位賢才,”靜王舉起面前的酒杯,起身沖另幾桌的客人點了點頭,“小王也深愧不如,你們都是父皇選出來的國之棟梁,今天借着三弟的酒,小王敬大家一杯。”

雖然在座的都是敏王的人,但靜王再不受寵,那也是個王爺,一個王爺親自向大家敬酒,對他們來說,也是莫大的禮遇的,不只是中心主亭,就是兩側的幾個亭子裏的人,也都紛紛起身,向靜王行禮之後,将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而靜王,則等到所有人把酒都幹了,也一仰脖子将杯裏的酒幹了,之後又沖大家團團一揖,才心滿意足的坐了下來。

這個,真是天生的政客啊,齊銳心裏佩服極了,可一旁的敏王卻忍不得了,他宴客不是給靜王出風頭的,“怎麽回事?戲怎麽還不開鑼?去問了沒有?”

敏王的貼身太監福海忙俯在敏王耳邊将蘭側妃帶着李嬌鸾去戲舫的事跟敏王回禀了,“奴婢已經叫人去催了。”

“糊塗!有她什麽事?去跟王妃說,叫蘭氏給我滾回她的院子去,沒孤的吩咐,不許再出來!”敏王都要摔杯子了,他知道蘭側妃不甘心,有事沒事就想生點兒事,但看在她父親的面子上,他對她多有寬容,沒想到今天這樣的日子,她也敢出來搗亂,“你去問王妃,誰許她把這件事交給蘭氏的?”

湖光服侍他的時候,曾求過他,泉音跟齊銳才子佳人兩情相悅,只是齊銳因為受過妻子的大恩,才不肯納妾,湖光希望他能成全齊銳跟泉音,也成全一段佳話。

敏王沒想到齊銳跟泉音還有這樣的事,他有心拉攏齊銳,正愁沒借口呢,若是真的成全了他們,齊銳怎麽也要記他的恩,就是不說這些,如果把泉音塞到齊銳身邊,自己也等于是在齊銳身邊放了自己的耳目,這筆賬怎麽算都不虧,因此他把這件事交給了陳王妃,敏王是想和和美美的将這件事給解決了,最好是:他玉成了一對才子佳人,齊銳妻妾相得。

齊銳感念他的惜才之心,投到他的陣營裏來。

……

陳王妃聽完福海的話,臉不覺沉了下來,見石王妃和劉王妃都看着她,陳王妃無奈的笑道,“讓大家見笑了,這位蘭妹妹性子跳脫,來京城時間短,做事随心所欲了一些,不過我跟殿下都挺喜歡她這一點的,平日也舍不得過多的管束她,沒想到叫她招呼李太太,她居然假公濟私領着人看戲班子去了,還光顧着跟泉音她們說話,連開戲的時間都耽誤了。”

石王妃含笑道,“剛才我看見蘭側妃,也挺喜歡的,是個活潑的孩子,唉,說起來也是我這個大嫂不如你們,這些年我們王爺身邊,還是那幾個老人,前兩天還跟貴妃娘娘說,想給王爺添幾位新人,沒想到反而給娘娘添了麻煩,”

她歉意的看着劉王妃,“也叫弟妹受委屈了。”

石王妃沒說假話,她确實靜王府子嗣單薄為由,跟劉貴妃商量要給靜王再選一位側妃,不過石王妃的提議被劉貴妃給拒了,言辭還十分不客氣,說靜王年紀老大,就不要糟蹋人家花枝樣的女孩子了,若是缺人伺候,她賞兩個宮人給他,而且三個娶妻開府的皇子,數靜王府裏熱鬧,不但石王妃連生兩子一女,就是側妃,也有一子一女了,五個孩子站住了,還叫子嗣單薄?

劉貴妃也是說到做到,第二天就把自己宮裏的兩個宮女給靜王送過來了。

這下劉貴妃把不慈的含義給诠釋的十分生動形象,彈劾劉貴妃德不配位的彈章很快就送到了永元帝跟前,皇家選妃是為了子嗣,講的是子憑母貴,敏王跟安王的側妃夫人們,個個系出名門,怎麽到了靜王這裏,就直接賞兩個宮女過去?

有言辭犀利的,甚至把安王府的爛事也扒了一遍,安王的側妃夫人們出身都不低,也是因為這個,整個安王府烏煙瘴氣,安王開府數年,王府只有劉王妃膝下有根獨苗,其他側妃夫人們,要麽懷不上,就是懷上了,也不可能平安生下來,這說明什麽?說明劉氏女不賢!

一杆子打翻一條船,整個奉恩侯府,因為這個,被搞得灰頭土臉的,畢竟劉氏女家世傲人,嫁到夫家之後,和順謙和的沒幾個,現在好了,京城裏已經有寧娶小戶女,不求劉家媛的說法了,敢到奉恩侯府求親的人家,幾乎都是有求于劉家的,而劉家看上的幾門親事,無不找出各種借口,有的誇張的,甚至把家裏兒郎直接送出去游歷去了。

劉王妃能不恨石王妃麽?但這是在敏王府,她不能讓陳王妃看笑話,“嫂子說的哪裏話,這原是一場誤會,母妃賜的那兩個宮人,只是送過去讓你們當丫頭使的,側妃自然要從大家閨秀裏選才對,”

她一指另一艘畫舫,“剛才跟我來的兩個姑娘嫂子您也看見了,一個是我三叔的女兒,一個是我四舅舅的女兒,不論相貌還是品性,都十分出衆,若是嫂子您瞧得上,我便把她們交給您了。”

石王妃沒想到劉王妃還有這麽一手,什麽三叔的女兒,不過是奉恩侯三子在外頭跟個寡婦偷生的,養到十一二歲,才接回府裏,這樣的女人想當側妃?當靜王府是什麽地方?

那個所謂四舅的女兒,也不過是奉恩侯夫人弟弟的庶女,就憑她,敢要個側妃之位?“弟妹這不是為難嫂子麽?咱們是至親,如何能讓令妹為妾?這以後親戚之間可怎麽相處?不成不成,你要真跟娘娘說,那嫂子可認定是惹着弟妹了,明個兒我就跟我們王爺到安王府負荊請罪去。”

劉王妃這才發現原來一向不言不語的石王妃這麽滑頭,那兩個姑娘算什麽妹妹?如果能安插到表府,也算是一着閑棋,能用上便用上,用不上棄了也不可惜,可叫石王妃這麽一說,好像跟她們正經小姐一樣,而且登門請罪?還嫌安王的名聲不夠壞?

“唉,嫂子相不中便相不中了,何苦這麽說呢,我這麽說,也是奉恩侯府想跟靜王殿下更親近一些,”劉王妃一臉幽怨,“嫂子是英國公府裏出來的姑娘,自然看不上我們這樣的人家了。”

陳王妃聽着石王妃跟劉王妃幾輪交鋒,心情好了許多,她跟敏王最擔心的就是靜王自知無力争儲位,而投向安王。劉貴妃賜宮人給靜王的事,還是敏王府安插在劉貴妃身邊的人給撺掇的,甚至連上彈章的禦史,都是敏王的人,現在看來,收效很不錯,尤其是這個時候了,安王一系還不知道補救,弄兩個上不得臺面的女兒就想讨靜王府的側妃之位,叫英國公府嫡長女跟一個外室女稱姐道妹,這是在結仇。

只要靜王還有一點兒血性,都會恨上安王。

“弟妹快別這說麽,咱們妯娌自來親如姐妹,嫂子怎麽會看不上你們劉家的女兒?我瞧着蓮玉姑娘跟惠蘭姑娘個頂個的好,若不是你們看不上我們王爺,我都想替我家王爺讨人呢,”陳王妃推出敏王擋槍,反正敏王府不怕多養幾個女人,劉家的女兒敢進來,他們就敢收下,還能替靜王妃化解一次尴尬。

把兩個妹妹送給敏王?那豈不是連個夫人都撈不上?說不定連命都保不住,劉王妃輕笑一聲,“三嫂說的是,我也只是跟大嫂開個玩笑,大嫂要是信不過母妃的眼光,可以自己先替王爺相看相看,看中了哪家閨秀,母妃一定會幫靜王爺說話的。”

石王妃感激的只差沒有起身給劉王妃行禮了,“那太好了,唉,我們王爺性子疏淡,不耐煩身邊人太多,可這府裏太空了,又成了我這個當主母的不是,我也是一肚子委屈,這次不管他樂不樂意,我是一定要替他擡一位側妃回來的。”

聯姻這一招兒不只敏安二王會用,靜王也同樣可以,只是他之前一直是個閑散王爺,不想太引人注意,才沒有動這個心思,但現在永元帝的身體越來越差,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了,該用的招術自然要用上。

三人談談笑笑,就聽戲舫上一聲鑼響,便知道這是好戲開唱了,石王妃她們正欲傾身看時,卻見陳王妃身邊的姑姑領了李嬌鸾幾個回來,除了李嬌鸾神情平靜之外,胡夫人她們的臉色都不好看,陳王妃橫了胡夫人一眼,用眼神示意她不許過來,而向李嬌鸾招了招手,“李太太過來坐。”

李嬌鸾剛才其實是被戲舫上的變故吓了一跳,她沒鬧明白呢,就見一個胖太監帶着幾個人過來,先尖聲尖氣的質問為什麽還不開鑼,竟敢怠慢敏王的賓客,之後都不跟蘭側妃多啰嗦,從胖太監身後閃身出來的兩位姑姑,說是王妃娘娘聽說蘭側妃突發急病,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法,直接“扶”着蘭側妃便上了一條小船,沒一會兒功夫,就無影無蹤了。

“臣妾見過王妃娘娘,臣妾位卑身輕,”李嬌鸾小聲道,“娘娘還是讓臣妾到後頭坐吧。”

陳王妃柔柔一笑,“好吧,那你就坐在我們後頭那桌吧,大家離得近些,也好說話,”她看了一眼石王妃,“齊翰林如今在靜王府上,有大嫂在這裏,想來你也不會太拘束。”

李嬌鸾确實去晉見過石王妃,但兩人都是悶性子,雖然能感受到石王妃的善意,但兩人也只是泛泛聊了幾句,石王妃賞了一堆東西,李嬌鸾便告退了,哪裏算的上熟悉?李嬌鸾并不多解釋,也不再苦求回原來的座位上,恭順的應了一聲,在次席坐下,“臣妾謝過王妃娘娘。”

……

沒多大功夫,大家都被《鎖麟囊》給吸引了,尤其是看到薛湘靈備嫁的場景,座上的女眷不由都有些悵然,石王妃輕聲道,“這一晃多少年過去了,當時的情景就跟昨個兒才發生的一樣。”

劉王妃也不跟石王妃鬥氣了,“是啊,想想那個時候,唉,即便是王妃又如何?哪及得上在家裏好?”

一句話說的周圍的人都不吭聲了,在家裏個個是嬌客,嫁了人之後,便是做了王妃夫人又能如何?哪個不是天明既起,睜開眼各種瑣事撲面而來?熬盡了腦汁,生怕有一點兒做的不周到,被婆婆妯娌們恥笑?

更不要說還有小妾通房,庶子庶女,真是煩心加上惡心,偏出門時還得滿臉是笑,做出自己過的很不錯的樣子給大家看。

湖心亭裏的人對故事倒沒有多少共鳴,吸引他們的是泉音精湛的技藝跟行雲流水般的唱腔,即便隔着水面,那聲音也仿佛就在他們的耳邊,如風拂過,卻字字清晰。

等穿着嫁衣的薛湘靈出現在舞臺上,大家不約而同的被泉音眩目的扮相給吸引了,就連一心搓和泉音跟齊銳的敏王都不由扼腕,這個泉音看上去清清淡淡的,沒想到盛裝之下會這麽美。

不過成大事者,自然不會被一二美色迷惑的忘了心中所求,敏王斜了一眼兩眼直勾勾盯着臺上的安王,心裏暗笑,一個看到女人便忘乎所以的人,能成什麽大事?

靜王專心的盯着戲臺之上,但他的心思卻在琢磨身後的齊銳,他的線報已經将齊銳一家子查的清清楚楚,靜王越看,越覺得這些戲不是出自所謂的歸鶴先生之手,但若是齊銳,那能在戲文中寫盡人生的人,這胸中,得有多少溝壑?

這個齊銳,還真是個深藏不露的人吶!

周世俍想的就簡單多了,“這薛湘靈也太好心了吧,不過萍水相逢,就送了自己的嫁妝給人?”

“所以說好人有好報嘛,一飲一啄莫非前定,有今日因才會有他日果,”齊銳一攤手,“雖然只是供人消遣娛樂的戲文,但寓教于樂,擔起教化風氣之責,不也挺好麽?”

周世俍恍然,嘿嘿笑道,“我明白了,也就是勸人向善,不過齊先生,如果你是薛湘靈,會不會把麒麟囊送給趙守貞呢?”

齊銳拿扇子掩住口鼻,小聲道,“我會,但不會全給,畢竟我不是薛小姐那樣不食人間煙火的千金小姐,麒麟囊于她來說,只是一袋珠寶,與我來說,啧,我家現在掃掃,也湊不出那麽一袋了好東西。”

“呃,”周世俍被齊銳的說法驚呆了,“先生真是實誠人,”他以為齊銳會給他講一番大道理呢。

齊銳欣然接受了周世俍的稱贊,“行善積福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當然一袋珠寶,對于戲裏的薛湘靈來說,應該不算什麽。”

見周世俍凝眉不語,齊銳笑道,“這只是戲文,講的是沖突跟巧合,故事越不真實,才越好看,不能去摳細節,不然這戲就沒法兒演了。”

周世俍這才點頭,“先生說的是,我也覺得太巧了,怎麽可能嘛?”

“一切皆有可能,這世上啊,比這個更巧更稀奇的事都有,”齊銳笑道,“別看是戲文,到底還是從生活裏來的,五皇子長在宮裏,下頭人不跟您說罷了。”就是那座皇宮,估計稀奇的事也不會少了。

周世俍若有所悟的嗯了一聲,“我知道了,”他輕嘆一聲,“說起來我們這些人,不過都是些籠中鳥罷了,聽的看的,都是別人許我聽的看的。”

這聊個天也聊傷感了,齊銳不欲和周世俍深談,笑道,“臣聽聞皇上已經下令給殿下建王府了,以後殿下就可以出來看自己想看的了。”

周世俍到底年紀小,立馬就開心起來,“我跟大皇兄說好的,我的王府就選在靜王府附近,這樣我就可以每天去找大皇兄了。”

周世俍運氣不錯,齊銳暗道他無意中抱對了大腿,“靜王殿下一定很歡迎五殿下,臣看您跟他關系最好。”

周世俍赧然點頭,小聲道,“我這個人沒什麽長處,母妃說叫我像大皇兄那樣,當個閑人便好了,”他看了一眼前排坐的敏王跟安王,“跟前頭兩位皇兄是比不得的。”

董嫔也算會教孩子了,“五殿下說的沒錯,不過您是皇子,總不能真的不學無術,便是只為打發時光,找一件自己有興趣的事來做,生活不至于那麽枯燥,時間也能過的快些,”總好過那些宗親,成天就知道拿着朝廷的錢鬥雞走狗生孩子,簡直就是一群蛀蟲。

周世俍神情微黯,半天才道,“齊先生說的是,其實我挺想出去走走看看的,只可惜,”宗室無旨不許出京,他這輩子只怕都要困在這皇城中了,“唉!”

這才多大年紀,就學着大人嘆氣了,齊銳也知道不得寵的皇子的無奈,說白了,現在靜王都有被敏安二人拉攏的價值,而老五老六,在兩位王爺眼裏,根本就是透明的,“事在人為,現在沒機會,不代表将來沒機會,殿下不如先找些游記來看看,給自己拟個計劃,等将來有一天能出門兒了,按着自己的計劃,把這大漢的江山走上一遍,到時候可要記得帶上臣一道兒。”

聽齊銳說的似模似樣的,周世俍的眼睛亮了,“真的?先生可不許騙我,要真是有機會出京,我一定帶上先生!”

只要周世俍安分,想來靜王也不會不願意做個“好哥哥”,“好,咱們一言為定!”

戲臺上唱的熱鬧,敏王卻沒想到齊銳跟周世俍這種沒用的皇子也能聊的這麽投機,他更加看不懂齊銳了,好不容易等到落幕,敏王指着戲舫笑道,“瞧見沒?這還是孤照着省吾的法子弄的呢,這大幕一落,戲就真的是唱完了,還挺有意思的。”

“孤瞧着沒什麽了不起的,倒是三皇兄好大的手筆,這得多少珠子耗進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三皇兄刮盡民脂民膏呢!”要不是戲臺上的泉音湖光春花秋月美不勝收,安王根本沒耐心聽她們咿咿呀呀,這會兒好不容易唱完了,敏王又開始賣弄,安王怎麽忍得?

“叫四弟見笑了,這是離的遠,其實上頭綴的都是些不值錢的碎珠子,可不是四弟從南邊運回來的好貨色,”敏王斜睨了安王一眼,“孤成日埋頭編書,俸銀還不夠筆墨錢呢,也就只能在這兒窮樂呵,跟四弟是萬萬比不得的。”

安王這次在海貨生意上可是栽了大跟頭了,他又不擅經營,梁沅君又被摒棄在外,好不容易把貨清完,算過賬後發現賠了好幾萬,這會兒敏王還哪兒疼就往哪兒戳,“三皇兄是在笑孤麽?”

安王兩眼一瞪,就要拍案而起。

靜王忙将人按住了,“四弟息怒,老三也不過随口玩笑,說說而已,他無心的。”

無心?安王才不會信敏王是無心的,但靜王立場不明,他的面子安王還是要給幾分的,他恨恨的重新坐下,“懶得跟他計較,戲都唱完了還要幹什麽?孤要回府。”

敏王贏了一局,大度的笑指湖面上的小船,“這不,薛小姐跟趙小姐,過來謝賞來了。”

碧波之上泉音跟湖光一身戲裝,攜手而立,見敏王他們看過來,兩人遙搖下拜,泉音小聲道,“不如我不過去了,依我說,你也別過去了,那是什麽地方,哪有咱們姐妹立足之地?”

湖光撇撇嘴,“上頭許多人可是都咱們的常客,誰不認得誰啊?再說了,今天幾位王爺可都在呢,過去見個禮,沒準兒下一場就能換個王府了,你就是太死心眼兒了,你看看林白卿,三天兩頭的開詩會,恨不得遍請閣老公子,還不是這陣子被咱們比了下去,找辦法翻身?”

鳳鳴樓占盡風光,莳花閣要反擊也是情理中的事。

只是這麽大張旗鼓的去湖心亭,泉音到底心裏有些不安,“我總覺得不太好。”

湖光白了泉眼一眼,“有什麽好不好的?咱們這些做姐兒的,要的不就是有人捧?這誰能把咱們捧的高,咱們就跟着誰,難不成你還真的敢挑客人?”

小船靠了岸,已有小太監候在那裏扶泉音跟湖光下船,兩人随着小太監到了湖心亭,泉音不敢亂看,提裙跪下給幾位王爺見禮,一旁的湖光則沖敏王嫣然一笑,才跟在泉音後頭,袅袅婷婷的給大家見禮。

兩人臉上都敷着厚厚的粉黛,身上的行頭也不似往常,但反而有一種畫中人的感覺,座上的男人們幾乎都被晃了神兒,敏王輕咳一聲,笑道,“你們這出新戲演的極好,薛氏趙氏的命運叫人唏噓,這不大家都想一睹兩位姑娘的風采。”

泉音雖然是鳴鳳樓的頭牌,但因為湖光攀上了敏王,在樓裏地位驟升,加上她凡事也愛出頭,泉音便幹脆退到湖光後頭,由她回話。

湖光也是當仁不讓,站起身笑道,“奴家姐妹卑賤之軀哪當得王爺如此稱贊,能給王爺跟大人們獻藝,才是奴家的榮幸呢!”

敏王也不欲跟湖光在人前多啰嗦,“孤叫你們來,是想親自賞一賞你們,說吧,你們想要什麽?”

泉音生怕湖光信口開河,忙道,“王爺的賞賜剛才已經送過去了,吳媽媽讓奴婢姐妹過來叩謝王爺的盛恩,再不敢有所求了。”

湖光嘴一扁,“姐姐你也太自謙了,剛才送過去的是賞咱們樓裏姐妹的,這會兒王爺是賞咱們姐妹的,不一樣~”

“難不成咱們還不是鳳鳴樓的一份子了?”泉音尴尬的看着湖光,小聲道,“別說了。”

敏王哈哈一笑,“不妨事的,孤既然請二位過來,便是真心賞你們,說吧,你們想要什麽?”

泉音生怕湖光亂說話,“既是這樣,請王爺恕奴婢冒昧,奴婢聽聞王爺一筆好字京城無雙,不知道能不能賜奴婢一副字懸于堂中……”

她似乎很怕冒犯敏王,小聲道,“若是不成,扇面也可……”

這個請求是搔到了敏王的癢處,“沒問題,孤就賜泉音姑娘一副字,嗯,等一會兒等孤想出好句,親自寫了叫人送到鳳鳴樓去。”

泉音忙跪下謝恩,就聽敏王道,“泉音姑娘的要求已經提了,你呢?”

湖光抿嘴一笑,“奴婢自是有求于王爺,就是不知道王爺肯不肯成全奴婢這點兒小小的心願。”

“噢?你先說來,”敏王饒有興致的看着湖光,沖身邊的靜王笑道,“鳳鳴樓這兩位姑娘,都是心思玲珑之人,孤倒是挺好奇湖光會有什麽要求。”

靜王撚須不語,這一出一看就是早就安排好的,大家也等着看湖光會說什麽呢。

湖光的目光穿過幾位王爺,落在正跟周世俍說話的齊銳身上,她沖齊銳微微一笑,“王爺,奴家跟姐姐從小便在一處,雖然不是一母同胞,但跟親姐妹也沒有什麽差別,奴家如今已經覓得良人,可憐奴家姐姐年紀老大,卻無枝可栖,”湖光又看了齊銳一眼,在敏王跟前跪了,“求王爺為奴婢姐妹賜一良人,讓她有一份美滿姻緣。”

湖光說這話的時候,往齊銳方向看了好幾眼了,這會兒話一出口,湖心亭頓時一片嘩然,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齊銳,湖光為泉音求的哪位,這不是明擺着的嘛?

想到這麽個嬌滴滴的大美人落到齊銳手裏,還以這種方式,什麽“天作之合”、“才子佳人”的恭喜聲立馬湧向齊銳,連一旁的周世俍都忍不住道,“先生跟這位泉音姑娘早就認識了?”

齊銳微微一笑,根本不去理會那些向他道喜的人,“嗯,鳳鳴樓排的戲都是家父所做,我跟鳳鳴樓的姑娘們自然有幾面之緣,稱得上認識。”

敏王回頭看了齊銳一眼,沒想到他居然跟沒事兒人一樣,他只得向湖光道,“自來姻緣天定,不是孤說賜就賜的,不過麽,若是泉音姑娘的意中人是孤認識的,孤倒可以幫着說和說和,玉成一樁好事。”

湖光登時大喜,這種場合敏王開口,齊銳便是不願,也是不能推的,“奴家姐姐早就心有所屬,她喜歡的人是,”

泉音已經怒不可遏,她一把拉開湖光,“王爺,是湖光誤會奴婢了,奴婢從來沒想過要覓什麽良人,”

她徑直在亭中跪了,“奴婢也曾是好人家的女兒,因家中貧寒才被賣到煙花之地,操此賤業,奴婢自知無顏對泉下祖宗,早就立志待鳳鳴樓不再收留奴婢之時,奴婢便遁入空門,在佛前忏悔奴婢今生的罪愆,以修來世,奴婢這樣的人,哪敢奢求有什麽良枝可栖?”

“姐姐?!”湖光沒想到泉音會說出要出家的話來,“你根本沒有,”

“你住口,我何曾跟你說過想要從良?”泉音又怒又氣,她知道齊銳是必不願意納了她的,與其讓他誤會今日之事是她所設計,倒不如自己去了幹淨,心念至此,泉音已經淚如雨下,“你也不要以為自己一定有個好下場,咱們這樣的人,有誰會真正看得起?我勸過你多少回了?莫要恃寵而驕,為難主子,你從來沒有聽到耳裏過,今天又擅自做我的主,難不成我的身契是握在你的手裏麽?”

湖光還從來沒有被泉音如此疾言厲色對待過,倒把她吓了一跳,“不是,我不是想着,”湖光結結巴巴道,“我也是為姐姐好……”

“你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便是,胡思亂想什麽?誰要你為我好?”泉音直接打斷湖光的話,擡頭看着敏王,“王爺若是不信奴婢的決心,奴婢願以死明志。”

自己宴客呢,死個妓子多晦氣?敏王橫了湖光一眼,若不是她在自己跟前撒嬌賣癡,他又怎麽會趟這種渾水?“罷了罷了,孤也不過是一片惜才之心,你們姐妹身世堪憐,才想着提拔一二,你既早就厭倦了這塵世,孤何苦做此惡人,來人,送她們回去!”

見泉時毫無留戀的起身便走,敏王心裏到底不怎麽高興,“對了,待泉音姑娘皈依之時,孤定然派人到賀。”

齊銳也沒想到泉音會用這種方式來撇清自己,他并不是感覺不到泉音對他的感情,他也知道泉音對他沒有進一步的想法,只是有些事大家心照即可,沒必要說透。

他沒想到泉音的命運就在須臾之間,被一個自以為是的女人和一個心思惡毒男人給決定了,連更改的餘地都沒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