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安王跟敏王個個灰頭土臉, 靜王選側妃的事卻如火如荼的開始了,石王妃雖然一直不怎麽出來走動, 但跟宗室營的關系為是很好的,大家都知道不得寵的大皇子是個有妻命的,有一個出身高貴且賢惠的妻子, 現在卻又不這麽想了,皇帝當初給大皇子選了英國公之女為妻,他真不得聖心?只怕未必吧?
石王妃并沒有照靜王提醒的去宗室的長輩跟前哭訴委屈,而是盡心盡力的幫他張羅選側妃的事, 甚至連人選都會向幾位老太妃請教,聽她們的意見,這種事陳王妃跟劉王妃是絕不會做的, 因此大大的在宗親們之中刷了一把好感,甚至沒多久,已經有議論出來:
靜王居長,既長且孝,又友愛手足,這樣的皇子即位, 才是大義所在。甚至有冒失一些的, 都上書要求永元帝早立太子以定國本了。
齊銳也沒有閑着,他每天從靜王府回來,就将自己關在書房,寫自己的第一部 新戲。
這次他沒有再用前世所學,而是親手以泉音為主人公, 寫了一出新戲,青樓女子與一位世家公子相愛相知,在公子已經準備好為她贖身并且改換身份迎娶入門的時候,女主被豪強看中,在上香途中被強,女主寧死不屈,從高樓跳下自盡而亡,死前更是指着豪強大罵,說死後要化為厲鬼,向豪強索命。
世家公子愛人被奪,立志為其複仇,而冤死的女主不舍得與公子分開,不但顯靈與公子相見,兩人還合謀将豪強吓死在家中,公子大仇得報,帶着女主的靈樞隐居深山。
齊銳這次并沒有以歸鶴先生的名義将戲文賣出,而是托方管事找了個草臺班子将戲排演了出來,在京城周圍演出,就如齊銳預料的一樣,這出滿滿愛恨情仇因果報應的故事,很快就在京城火了起來。
齊銳則“适時”的将這出戲推薦給了靜王,靜王看過之後,沒幾日落玉笙的戲班便開始排演這出新戲,看過戲的人都不用提醒,便想起了鳳鳴樓泉音的遭遇,而安王敏王,再次被推上了風頭浪尖。
“你這是選好了?”蘇栩坐在戲園子的包廂裏,看着臺上一身素衣夜會公子的落玉笙,“便是選好了,也不用做到這一步吧?你當不用歸鶴先生的名字,大家就不知道這是歸鶴先生的新戲?他們動不得靜王,首當其沖先收拾你。”
這戲一出來,安王強搶□□,逼死人命再次被翻了出來,而“好心”救泉音出苦海的敏王,跟泉音則成了一對 “有情人”,他所謂的救泉音出苦海,則跟當初楊太真出家一樣,只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準備罷了。
這樣的“美名 ”讓敏王始料不及,也惱怒不已,這出戲的後頭可是還有他為泉音報仇的內容呢,如今在京城百姓眼裏,他跟安王的争鬥,除了皇位之外,還有一段感天動地的桃色故事,這讓他多年在士林中經營的好名聲受到了毀滅性打擊,畢竟在正統人士眼裏,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敏王為了一個青樓女,跟親弟弟翻目,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蘇栩想到這些□□堂上兩派攻讦又起,不禁搖頭,“我祖父那天還說呢,老是這麽鬧下去,對朝廷不是好事,朝廷最忌黨争,可安王跟敏王其勢已成,非朝廷之福,這些日子已經有人陸續上書,請皇上早立太子了,陳相連着幾日都宿在禁中,聽說皇帝每天都要召見他。”
首輔陳天然是永元帝最信任的大臣,心眼不大,但能力不小,永元帝留他,肯定是在議太子的事,齊銳漫不經心的撚着果盤裏的桃仁,“你們真是太把二王當回事了,兩/黨不好,三黨四黨五黨不就行了?”
“你問我是不是靜王的人,我只記得自己是皇上派到靜王府的,就如蘇相一樣,我只認皇上,去靜王府好好當差,是皇上的旨意,為臣者,唯忠而已。”
蘇栩沒好氣的瞪了齊銳一眼,他才不信齊銳的話呢,但他相信齊銳是站他這邊兒的,“行啦,你愛怎麽說怎麽說,我是怕敏安二人遷怒到你頭上,”
他不滿的看着臺上的戲文,“本來你不理睬他們的拉攏已經将人得罪了,現在弄這麽一出來,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我知道泉音不在了你心裏難受,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非要解一時之氣嗎?”
十年?都不用十年,三年這安王敏王就倒臺了,他還用替泉音報仇?可等着別人對付安敏二人,能算是自己替泉音報仇麽?齊銳嘆了口氣,“這出戲若硬要說跟我有關系,也就是我看到了,将它推薦給了靜王殿下,你非要不信,我也沒有辦法,什麽報仇不報仇的,我是泉音什麽人?輪得着我給她報仇麽?”
蘇栩見齊銳一臉真摯,在看這戲文,詞藻遠不如之前歸鶴先生的幾部戲精致,心裏多少有些信了,“那你可得說清楚了,雖然安王他們被皇上罰了,但人家也是親爺,想對付你,不過彈指之間,你千萬別想不開。”
齊銳點頭,“我又不傻,現在我只老實呆在靜王府裏教小世子,其他的事一概不問的,你愛信不信。”
齊銳這麽說,蘇栩自然是相信了,“我跟你說,這陣子大家都盯着靜王側妃這個位置呢,你有消息沒?石王妃看中了哪家?”比起戲文,大家更關注的是誰會跟靜王府聯姻,确切的說,是皇上對靜王的态度。
這陣子靜王府賞花聽宴娛樂活動多過去幾年都多,被靜王看中的人家名單齊銳也大概聽過,不得不說靜王的胃口實在不小,根本不管這些人家之前是誰的人,“嗯,現在是靜王的風頭正盛,又是個側妃位,自然應者如雲了,”
齊銳報了幾個人名,“有文臣有勳親,我瞧着只怕除了側妃,靜王府最少還要添一位夫人。”
“啧,有安系的也有敏黨的,靜王殿下所圖不小了,”蘇栩聽完人名,感慨道。
雖然這些人家有些早就選了邊,但世人誰不勢利?只要靜王一路向上,說不定他們就會改換門庭,在朝堂行走,道理仁義永遠大不過利益。
齊銳對于這個局面是樂見的,靜王聲勢越大越好,大到讓敏王跟安王驚心,就有大熱鬧看了。
……
靜王也很惱怒,他不知道怎麽搞得,自己不過是想結一門合适的姻親,怎麽就弄成了京城裏頭號大事了,搞得連永元帝都問他,到底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他之前擺出長兄的架子試探性的教導過安王幾句,被安王當衆頂撞,結果與之前大相徑庭,最終被永元帝斥責的是安王,這讓他對那個位子的把握又大了一些,但永元帝的召見,又讓他從話裏聽出了皇帝是在懷疑他的用心。
靜王不由對石王妃有些不滿,“咱們看中的幾家,你悄悄去探探口風不就行了,非要弄的人盡皆知,現在好了,孤成了野心勃勃之人了。”
石王妃也委屈的很,是誰叫這次用心選的?又是誰叫她常去宗室營走動?而且之前借選妃的事給劉貴妃添堵的又是誰?當時怎麽不說悄悄的選側妃呢?
但不管什麽時候,錯的都不會是靜王,“是臣妾大意了,”石王妃歉然道,“主要是沒想到大家對咱們府上進新人這麽大的興趣,前些日子的花宴,臣妾只給幾家送了帖子,沒想到居然又有好幾家來打聽消息,要帖子的,還有還着女兒過來走動的,”石王妃也挺無奈的,“王爺如今正是收攏人心的時候,臣妾也不好将他們拒之門外。”
“王爺也知道,自打您接了戶部的差使,外頭看咱們府上就不一樣了,這些年臣妾不怎麽出門,一時有些思量不周……”
靜王煩躁的擺擺手,“孤不聽你說這些,孤問你,陳相家怎麽說?還有勇毅侯府?”
石王妃嘆了口氣,“陳家臣妾倒是試探過,只不曾想貴妃娘娘不知道從哪兒聽到信兒了,将我跟陳相夫人請到她宮裏去,說陳家的女兒便是王妃也做得,非要将陳相的小孫女定給五弟。”
陳天然的小孫女成了五王妃的話,他的大孫女怎麽好做靜王側妃?姐妹倆嫁兄弟倆,算不上什麽佳話,這分明是劉貴妃在斷他這條路,靜王冷哼一聲,“這個老妖婆!陳家答應了?”
石王妃郁卒的點點頭,“臣妾看陳夫人的意思是有七八分準了,回來的路上聽小太監說,之前皇上也跟陳相說過,将來要做親家的。”
側妃可算不得正經親家,靜王嘆了口氣,但永元帝發話了,他也不好再做什麽,“那就算了,孤也不是非他家不可。”
“勇毅侯府看意思倒沒什麽不樂意的,還将他府裏的幾個嫡出的小姐都讓臣妾見了見,”石王妃其實對羅家的女兒是不怎麽滿意的,這答應的太爽快,反而叫人心裏不踏實,“羅侯出任薊遼總兵的任命遲遲未下,臣妾有些擔心。”
多年夫妻了,靜王如何聽不出石王妃的意思,“那你的意思呢?覺得哪家更好?”
若是只從家宅和睦這一條上去選,自然是看品性了,但現在為的是靜王的大業,那姑娘如何,根本不在靜王的考慮範圍之內,可石王妃還是希望能兩全其美,“臣妾覺得其實通政使秦大人的千金,雖然年紀大了一些,但品性才貌都十分出衆,秦大人又在朝臣中頗有聲望。”
秦家自然好,但他那個女兒,沒出閣呢未婚夫就病死了,意頭實在不怎麽好,而且年齡又有些大了,不論是相貌還是才情,似乎都沒有什麽名聲傳出來,“秦家?你見過他家的姑娘?聽說秦大人的夫人身體不怎麽好?”
“年紀是大了些,秦姑娘之前是定了門親事,跟秦家是表親,後來男方沒了,秦姑娘硬是守了三年孝,才另議婚事,在京城也很有些名聲,”石王妃覺得秦佩蘭各方面都好,“之前不是護國公簡家還想跟秦家議過親,好像秦家沒應,兩家還鬧的有些不痛快。”
“有這樣的事?”靜王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內幕,那這秦姑娘倒可以考慮考慮了,“嗯,你再仔細瞧瞧,孤這樣的年紀了,也不耐煩找那些小丫頭,大些懂事,你也少操些心。”
石王妃剛要應下,就聽靜王冷哼一聲,“那個蘇新德,真真是老奸巨滑,真以為孤看得上他家的姑娘?”
石王妃一哂,不知道蘇新德是有心還是無意,這反應也太快了些,靜王想納側妃的消息才傳開,蘇家一嫡一庶相繼定親,“可能是巧合吧,蘇家幾房沒有什麽出色的人物,便是他們有心,咱們也不見得答應,蘇相精明了一輩子,怎麽會看不透這一層?”
靜王瞟了石王妃一眼,他對自己這位王妃一直很滿意,聰明識大體,交待給她的事總是辦的滴水不漏,只是有時候又覺得她太聰明了些,叫人反而有些心裏沒底,“蘇相能在朝堂屹立二十年,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父皇用人,還是很值得學習的。”
石王妃一看靜王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殿下說的是,是臣妾失言了,雖然興許只是巧合,但臣妾還是多少有些不高興是真的,蘇家便是累世的大族,難不成王爺還配不上他家小姐不成?”
靜王被石王妃的态度取悅了,“你呀,罷了,這種事不能強求,”他走過去握住石王妃的手,“在孤心裏,別的女人再多,也不過是一時的權宜之計,只有你跟兩個孩兒,才是孤的家人。”
石王妃微笑道,“王爺的心臣妾怎麽會不清楚?您若不是為了臣妾跟孩兒們,哪裏需要這般自苦?”
她将頭輕輕倚在靜王肩頭,“臣妾一介女流,能幫您的太少了,臣妾是真心希望府裏能來一位能幹的妹妹,這樣臣妾肩上的擔子也能輕一些。”
這話靜王還是相信的,靜王府的女人,除了石王妃之外,另一位側妃白氏家世不顯,還是個悶性子,除了守着自己生的女兒,根本不願意出來交際,當初皇帝将白氏指給靜王,也是看着白氏姿容過人的緣故上,雖然她在府中除了石王妃之外,最得靜王的寵愛,但對這樣一個擺設,靜王心裏是不滿意的。
至于另一位夫人,出身也一般般,直隸許家的女兒,但許家這些年早就走下坡路了,六部裏一個嫡系都沒有,還不如胡恭妃的娘家呢,只是這些女人一個比一個安分,又有個出身高貴又能幹的石王妃在,靜王府裏從來沒有妻妾相争的故事傳出去,子嗣也最多。
這事情真是得一分為二,靜王想着自己身邊的幾個女人,真的是除了石王妃,一個能幫得上忙的都沒有,偏石王妃的娘家又遠在雲南,便是再得皇上信重又能怎麽樣呢?真有事了,英國公的兵根本趕不到京城。
想到這些,靜王對秦佩蘭又有些不太滿意,“秦家你試探着,羅家也別給準話兒,薊遼總兵的事拖不了多久了,只要以後總兵姓羅,便是庶女,挑一個進門也好,不做側妃,給個夫人位也是可以的。”
他現在太需要兵權了,想到這個,靜王又對齊銳不滿起來,若是他能夠認下梁勇,拿回廣寧侯世子之位,這五城兵馬司,便等于是有了他的人了。
還有禁軍,靜王頭疼的推開石王妃,禁軍雖然屬于五大營,但卻不是護國公簡家的勢力,領着禁軍統領的是陸劭,那是個六親不認,只認永元帝的主兒,便是敏王跟安王這些年處心積慮的拉攏,也沒有任何進展,可他卻握着整個內廷的安危,這樣的人若是能為自己所用,便是将來傳位的召書上不是他的名字,他也照樣能将局面反轉過來。
“可惜陸邵是一塊鐵板啊!”靜王幽幽道,“這麽多年,安王敏王愣是在他周圍找不到一點兒可趁之機,也是奇怪了。”
安王敏王對陸邵看重,靜王怎麽會真的沒有動作?石王妃輕嘆一聲,“皇上若不是看重陸将軍這一點,也不會讓他掌管禁軍這麽多年,陸夫人去的早,陸将軍府上姨娘主事,也是因着這個,他的姨娘根本不出來走動,偏陸家兩位少奶奶又都随着夫婿去了任上,”她們想跟陸家女人交際都找不到可以走動的人。
靜王被石王妃說的更加郁悶了,“若是鄭大監還在就好了,姓陸跟的梁懷乾,保成他們一樣,都是從潛邸時就跟着父皇的人了。”雖然挺恨鄭大監這個幹外公的,但這個時候,靜王又懷念起他來,若是他還在,不論是梁家,還是陸邵,應該都會給他幾分薄面的。
這麽一想,靜王的心思又落在梁家身上,“梁懷乾那樣的人物,怎麽竟生出梁勇這種糊塗兒子來?死攀着劉家,一點兒骨氣也沒有。”
石王妃一哂,朝廷上下,看着劉家行事的人可曾少過?“要不臣妾多見李氏幾次?聽說李氏跟薛老夫人感情很好。”
薛老夫人?梁懷乾的遺孀?靜王點了點頭,“你試試吧,不過薛氏自梁侯過世之後,再不出來走動了,跟陸家應該也沒有多少交情,便是有,她幫誰也不好說,其實與其從薛氏這邊探陸家的路,還不如說通薛氏認回齊銳的方便,這世子之位,原本就該是齊銳的,他不要不代表他不該得,若是亂了長幼,以後世上還有什麽規矩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