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齊銳誠惶誠恐的站在內閣值房外頭, 半天聽到裏頭叫進,忙一躬身挑簾而入, “下官見過陳相。”陳天然突然派人叫他到值房來,肯定是有什麽話要說, 可他跟陳天然八竿子打不着, 找他做什麽?
陳天然擡眼打量了齊銳一會兒, 才輕輕的嗯了一聲,他放下手中的筆, “聽說是你給五皇子出主意,讓他出京的?”
陳天然在原著裏基本沒有戲份兒, 作者對他的評價就是能力不小心眼不大了,齊銳實在不敢得罪這位首輔大人, 他在陳天然跟前能多慫就有多慫,“是,五皇子曾跟臣說過,想出去看看我大漢的壯麗江山,”齊銳絞盡腦汁給自己找借口,“臣想着趁殿下年紀小,還不到出府任事的時候,多出去走走也沒有壞處, 便給他提了個小建議。”
陳天然一笑, “你這個建議提的好啊,今天皇上發話了,讓五殿下任江南觀風使, 替他去南邊看一看。”
“真的?”速度還挺快,齊銳擡頭正碰上陳天然似笑非笑的眼眸,心裏一突,趕緊又低下頭,“那太好了,殿下終于得償所願了。”
看來陳天然是贊同周世俍出去的,齊銳心裏略安,就聽陳天然又道,“我聽說你也很想出去看看?江南的市舶司還是你一力主張建起來的,你過去看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已經向皇上建議了,讓你陪着五殿下出京。”
齊銳呆了一下,他跟周世俍說的可是自己這個時候不方便出去啊,“這樣啊?”
“怎麽?你不願意?”陳天然聲音微冷,唇角也帶上了淡淡的譏諷,“江南好啊~”
齊銳沉吟片刻,“下官确實不願,下官如今在靜王府任事,頗得靜王倚重,不敢擅離,而且殿下還将小世子的學業交付給下官了,若是以後有機會,臣希望能陪着五殿下,小世子一道兒出京看看。”
這是明晃晃站在靜王一邊了?
陳天然毫不客氣的将盯着齊銳,“五殿下也是這麽跟我說的,所以我便歇了讓你随行的心思,只是齊銳,你是一甲探花,老實做學問不是更好麽?”
跟這種老狐貍齊銳不準備耍心眼兒,反正也耍不過,“下官若只想做學問,便不參加科舉了,臣沒有什麽大的抱負,就想着多少能做點兒事。”
“做點兒事?”陳天然怎麽會相信齊銳的說辭,“若省吾有心做事,吾可以将你放到地方上去,切切實實的為百姓做事。”
現在齊銳連江南都放棄了,怎麽會想去當地方官?去地方當官怎麽也得等到京城中塵埃落定之後啊,“下官覺得自己目前也是在做事,而且所做之事,會影響到更多的百姓,倒不必非要為一縣之牧。”
陳天然冷笑一聲,“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你以為你弄了個市舶司,就是為百姓謀利了?你借靜王之力,借瞿尚書之力做事,是比為一縣之牧更能達成你想要的結果,但齊銳,你怎麽知道你想要的便是對的?若是為惡了呢?”
齊銳深深一揖,“為惡為善,自有後人評說,下官但求無愧于心便好。”他怎麽說也是學過歷史政治的人,做什麽能推動社會發展,還是有基本認知的。
陳天然好笑地看着雖然一臉謙恭,但語氣卻極為篤定的齊銳,“好,吾記住你的話了,吾就等着看你是如何‘無愧于心’的。”想走捷徑的年輕人他見的多了,只是人生的路卻長的很,他倒要看看齊銳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齊銳從宮裏出來,才長舒一口氣,他抹了把頭上的汗,還沒緩過神兒呢,就看見周世俍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五殿下?”
周世俍是特意在這兒等着齊銳的,他擡腿要往齊銳身邊跑,準備問一問陳天然找齊銳說了什麽?
但突然又想到他如今也是有官職的人了,忙收起臉上燦爛的笑容,踱着方步走到齊銳跟前,拱手道,“齊翰林多日不見。”
喲,這小孩子做什麽呢?齊銳配合的沖周世俍一揖,“臣見過觀風使大人。”
“哈哈,”周世俍繃不住了,哈哈大笑道,“你聽說了?”
齊銳白了他一眼,“聽說了,還是陳相特意把我叫到值房跟我說的。”
聽齊銳說起陳天然,周世俍有些不好意思,“我回去之後跟母妃商量,她說讓我問一問陳相,畢竟外頭的事我們都不懂,那個,陳相跟先生說了什麽?我能不能問啊?”
“陳相能說什麽?就是問一聲出京的主意是誰給殿下出的,臣想不想跟着一道兒出去走走,”齊銳盡量将事情說的輕描淡寫,“殿下可是要往靜王府去?”
周世俍點點頭,“母妃說她什麽也不懂,叫我過去見見大皇兄,再問問他出門要準備什麽,若是能有得用的人借我幾個,就更好了。”
倒是會找人,齊銳點點頭,“董嫔娘娘說的沒錯,靜王殿下最疼您了,應該會幫你安排妥當的,至于要帶什麽,你聽聽王妃的意見,說起來,石王妃可是從雲南到京城來的,幾千裏路只怕不是一般人走過的。”
周世俍年紀還小的時候,就常到靜王府纏着石王妃聽她講雲南的風土人情,“你說的沒錯,而且皇嫂身邊的管事們,也有常年雲南京城兩邊跑的,我帶上一個管保萬事無虞。”
提到石王妃,周世俍情緒有些低落,“就是皇嫂這些日子似乎有心事,唉,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問她,不是我不關心她,只是覺得憑我的本事,便是知道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周世俍低着頭上了馬車,“齊先生,你天天都在府裏,可知道皇嫂是怎麽了嗎?”
周嵰身邊有個挺八卦的小太監,小孩子沒多少心眼兒,齊銳對人又和善,所以有的沒的就跟齊銳唠上兩句,齊銳對內院的事也算是多少有個了解,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靜王想另納乾西侯二小姐蔣珂為側妃的事,讓石王妃不快了。
但這樣的事他不好跟周世俍說,“王妃每天要料理那麽多的事、見那麽多人,累了、不開心了都是常有的,你問了,她也未必會跟你說,說了,你也未必能解決,倒不如裝不知道的好,沒準兒過幾日王妃就緩過來了呢?不若殿下這次南下的時候,多多為王妃跟小世子帶些江南的風物回來,王妃知道您一直關心她,心裏也會十分快慰的。”
“真的?這麽簡單?”不就是給嫂子還有侄子買東西嘛,就能叫人高興?周世俍有些懷疑,“皇嫂好像不缺什麽?”
“這不是缺不缺的問題,您幫人選東西的時候,心裏肯定會想着那個人,想她會不會喜歡這件東西,”齊銳循循善誘,“不止是王妃,董嫔娘娘那裏,殿下也要多帶一些,不一定十分貴重,關鍵是一份心意,許多時候心意要比金銀可貴的多,對了,還有陳小姐,你們已經是未婚夫妻了,您若是出門還想着給她帶東西,陳小姐一定會十分感動的,這小兩口嘛,你關心我,我惦記你,感情自然就越來越好了。”
周世俍被齊銳最後幾句話說的紅了臉,但還是默默的将齊銳的話記在心裏,“那我回去就拟個名單出來。”
他要給帶東西的人還挺不少的,“到時候我一樣樣親自去挑。”雖然他是觀風使,但是皇帝還另任命了一位副使,周世俍已經想好了,少說多聽,自己開眼界比什麽都重要。
……
勇毅侯的案子在刑部足足審了半個多月,才算是以“查無實據”為由,将人給放了回來,同樣被放出來的,還有蘭側妃的父親,遼東總兵蘭懷恩。
沒想到根本沒有什麽交情的兩個人,在牢裏卻成了難友,蘭懷恩看着才半個月,就被折磨的憔悴不堪一副老态的勇毅侯,心下微嘆,他沖被家人抱上馬車的勇毅侯拱了拱手,“羅兄還請保重,待你痊愈了,蘭某再與你長談。”
敏王早早的等在刑部門口了,看到蘭總後在送勇毅侯,他走到羅家的馬車前,“侯爺有禮了,是小王無能,讓侯爺跟蘭總兵無辜被牽連,”他輕嘆一聲,沖羅家的馬車長揖到地,“小王給侯爺賠禮了。”
勇毅侯早就在牢裏把事情想清楚了,他之所以會被陷害,說白了還是因為他答應了女兒跟靜王的婚事。
而在自己被關進刑部大牢的時候,做為女婿的靜王,卻只匆匆露了一面,說了幾句清者自清,讓自己不要擔心的話,便再沒有消息。
勇毅侯世子過來探監的時候,也含糊的抱怨,靜王全無半點情分,根本沒把羅家這門姻親當回事!這些都讓勇毅侯寒心不已,但他現在身體毀了,又丢了差使,這些不滿也只能咽到肚子裏,面上不敢流露半分。
“王爺不必如此,臣跟蘭大人都是受了無妄之災,只可惜臣的身子毀了,再不能為國盡忠。”
勇毅侯是悍将,但他除了上戰場之外,就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女色上更是全無顧忌,身體底子早就被掏空了,刑部大牢又陰又潮,加上心中郁郁,沒幾日他就在裏頭病倒了,雖然也有大夫來看,但大牢裏怎麽能跟家裏相比?等放出來的時候,人已經毀的差不多了。
想到一員大将居然成了這副模樣,蘭懷恩也有些兔死狐悲,“莫要說這種喪氣的話,回家好好調理,用不了一個月,又是一條好漢!”
勇毅侯身體毀了的消息敏王在府裏也聽說了,這讓他扼腕不已,不然這倒是個拉攏他的絕好機會,不過現在不需要了,“侯爺慢走,若是有什麽為難之處,只管來王府尋孤,能幫忙的孤一定盡力。”
……
石王妃看着安然坐在府中的靜王,“臣妾聽說勇毅侯無事了,殿下不過去看看?”
靜王搖搖頭,“他今天才從大牢裏出來,家裏肯定亂成一團,哪有功夫見孤?還是等兩天孤再去吧,唉,說起來也是孤考慮不周,才連累了他。”
石王妃一哂,一邊說是自己連累了勇毅侯,一邊卻在苦思怎麽擺脫羅家的婚事,她真是越來越不願意看見自己的丈夫了,“殿下準備怎麽跟勇毅侯說?您這會兒退婚,只怕有落井下石之嫌啊!其實乾西侯那裏,臣妾可以去見一見蔣二小姐的,雖然不能給她側妃的名份,但臣妾可以跟她保證,她到王府之後,所有的待遇跟側妃一樣。”
靜王這些日子又陸續見過蔣珂幾次,他對蔣珂真是越見越滿意,這位蔣二小姐不但像石王妃一樣聰慧能幹,而且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因為經常出府料理家裏的生意的緣故,她的見識也不是內宅女子們能比的,便是朝廷的局勢,也說的頭頭是道,這讓靜王對她是越發的勢在必得,而且還想以自己所能給的最隆重的禮儀來迎娶她,“待遇這些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她又不是愛争競這些的人,而且你便是給了她王妃的待遇,在外人眼裏,她依然是靜王府的夫人,而不是側妃,側妃是上玉碟的,你也知道這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石王妃默然看着愁眉不展的靜王,她有些不認得眼前這個男人了,這些年的苦心籌謀居然敵不過一個女人?“殿下,如今最重要的是你的大事,這些細枝末節蔣二小姐若是真心待您,是不會計較的。”
“孤知道她不計較,但她越是不計較,孤越是不願意委屈她,”靜王不耐煩的瞪了石王妃一眼,自己這個妻子真是越為越不懂他的心了,“而且蔣家對孤的大業有極大的助益,珂兒說了,她外家會站在孤這邊的!”
做大事哪裏不需要銀子?有了蔣珂這個搖錢樹,他就不用像敏王跟安王那樣,為了斂財賠上名聲了。
石王妃連說話的心情都沒有了,“這個時候羅侯是不會心甘情願退了這門親事的,而且冊立羅小姐為靜王側妃,您難道要為蔣小姐惹皇上不開心?”
“孤聽說羅侯病的不輕,就是龍夫人,好像也卧病在床……”靜王幽幽道,“孤這個人好像命格太重,不是一般女人可以經得住的。”
石王妃再也聽不下去了,霍然起身,“殿下!勇毅侯曾在山西為抗擊鞑子身中數箭!羅家幾代人都死在沙場上!”
石王妃出身英國公府,石家人為了大漢的天下可以說是鞠躬盡瘁,每一個石家男兒都做好了為國捐軀的準備,可靜王說的是什麽?
為了自己的一點兒私心,就可以讓為朝廷為百姓灑過熱血的将軍去死?石王妃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靜王不悅的看着石王妃,“你是怎麽了?不就是一個蔣珂嗎?值得你如此?孤便是再厚待她,她還能越過你去?孤知道你是個賢德人,才跟你商量,你發火給誰看?”
石王妃冷冷一笑,沖靜王裣衽一禮,“是臣妾失了禮數,不過殿下看錯臣妾了,臣妾沒有殿下以為的那麽賢德,該說的臣妾都說了,您是臣妾的天,您要做什麽,臣妾一個內宅女子怎好置喙?臣妾告退。”
說完不等靜王說話,石王妃便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