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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齊銳當天就聽說了靜王跟王妃起了争執的事, 不過這次不是小太監多嘴,而是周嵰跟他說的, 小孩子敏感的很,父母的情緒變化他都看在眼裏, 被齊銳輕言細語的問了幾句, 便什麽都跟他說了。

周嵰年紀小, 石王妃規矩又大,因此他也沒有聽清楚父母在說什麽, 但捕捉到的幾個字已經讓齊銳大概猜出什麽事了,他強忍着激動之情安撫好周嵰, 告訴他這些都是小事,大人們可以很好的解決, 而他只需要把今天的作業做完,就可以跟着跟着幾個玩伴去教鹦鹉學話了,周嵰立時便開心起來,高高興興的寫作業去了。

等檢查完周嵰的作業,放了學,齊銳便徑直往廣寧侯府去了,靜王對他出入廣寧侯府是十分支持的,齊銳也知道, 靜王對廣寧侯世子之位還是很在意的, 若不是他一再表示自己對那個位子沒興趣,靜王真的會撸袖子上陣,幫他把世子之位給搶回來, 當然最好能把五城兵馬司的指揮權也搶到自己手裏。

薛老夫人已經等着齊銳了,不等齊銳跟她說什麽,她一指椅子,“快坐下,我這心裏跟壓了塊石頭一樣,”她撫着胸口,“銳兒,這次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薛老夫人在齊銳眼裏可以說是深不可測的,他有時候很佩服自己這位老祖母了,幾十年的風雨已經将她歷練的看什麽都雲淡風輕,仿佛什麽都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出什麽事了?”

薛老夫人示意魯嬷嬷站到門外,才壓低聲音道,“我覺得安王好像等不及了!”

“是侯爺跟您說的?”羅勇雖然蠢了點兒,但他手裏有五城兵馬司,一旦亂起來,整個京城的治安都在他手裏呢,齊銳挺直身子,“您知道多少?”

“你那個沒腦子的爹看着不愛說話跟個悶葫蘆似的,其實七情上面藏不住心事,他還有個愛說夢話的毛病,”

薛老夫人眼瞧着兒子這些日子從安王府回來,都是心事重重的,幹脆将芳娘的生母叫了過來,命她想辦法将梁勇給灌醉了,引他将實話給說了,沒想到卻聽到這麽個駭人聽聞的消息,“我叫人将娟姨娘看住了,面兒也裝沒事人,只是安王若真是要動手,梁家該怎麽辦?”

廣寧侯只要參與,就注定脫不了關系,“京城有陸韶在,哪是周世潤一個小毛孩子可以動得了的?五城兵馬司也不是他一個指揮使,還有五軍營,真以為是簡家的天下?當皇上是擺設不成?”

薛老夫人都快被安王給氣死了,不想活了自己拎刀沖上金銮殿,連累她兒子做什麽?

齊銳想的卻是另一層,原著裏沒有弑君的戲,完全是兩虎相鬥,結果靜王帶着聖旨跟陳天然雲有道橫空出世,成了最後的贏家,“那個陸韶是什麽人?我好像不怎麽聽到他的名字。”

“他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不然也不會把皇城的禁軍都交到他手裏,安王再能耐,也不可能買動他的,”薛老夫人搖搖頭,“他們打的主意,應該是宮裏由劉貴妃下手,宮外則是五軍營跟五城兵馬司,禁軍雖然厲害,畢竟人數有限,可這樣,”薛老夫人又是一聲長嘆,“只怕京城會血流成河啊,而且即便禁軍人少,但那是京城裏最精銳的部隊,陸韶只要護住皇上,周圍的總兵自然會出兵勤王,想造反哪有那麽容易?”

薛老夫人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安王想打贏這一仗是不可能的,“祖母有什麽打算?萬一安王手快,将将皇上給……”

皇上一死那可真就天下大亂了,就算是靜王拿着傳位聖旨,手裏沒兵也于事無補,何況這會兒永元帝有沒有立儲可不一定呢。

“我準備叫人給梁勇下劑藥,幹脆叫他躺在家裏算了,不管誰贏誰輸,咱們能避開多少便是多少了,”薛老夫人目光微凜,梁勇到底是她親生的,危急關頭,她想到的還是如何保住兒子的性命,至于誰贏誰輸,薛老夫人想不了那麽多。

齊銳卻不這麽想,“可即便那樣,也不能保證廣寧侯府能置身事外,若是安王贏了,父親這個因病在安王最需要人手的時候沒有出現的臣子,安王會怎麽看他?若是輸了,皇上寧可殺錯不會放過,真會覺得廣寧侯府跟安王沒關系?便是皇上這麽想,只怕朝臣們也不會答應吧?”

關心則亂,薛老夫人被齊銳點醒了,“你準備怎麽辦?”總不至于将此事告訴靜王?還是要設計拉敏王一起下水?

齊銳聳肩,“自然是告訴皇上了,您可是廣寧侯老夫人了,即便是女子,也時刻将忠君放在頭一位的,至于侯爺麽,将他說的可憐一些,夫人現在不還在山裏麽,梁沅君還時常去看她,還有在南邊的梁锟,若是安王拿他們的性命相逼,侯爺只怕也是左右為難。”

有他們報信兒,永元帝必勝無疑,而梁家報信有功,即便沒有什麽賞賜,只要保住爵位跟梁能的性命,就算是大功告成,而且還可以弄死一個皇子,“祖母覺得呢?”

薛老夫人點點頭,“你說的沒錯,我這就去見保成!”

……

靜王一臉郁色的從宮裏回來,一路走到內院,也沒有見到石王妃出來迎他,他将大衣裳脫了扔給丫鬟,“王妃呢?”

丫鬟小心翼翼道,“殿下,娘娘帶着世子跟小公子到別院賞秋去了,說是要在山上莊子裏住個七八天……”

“什麽?”靜王一掌拍到桌子上,“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孤不知道?”

丫鬟吓的直接跪倒在地,“今天早上就走了,其實昨天娘娘已經在準備東西了,府裏的事也交給楊夫人了……”她怎麽會知道全府人都知道的事,為什麽男主人不知道啊?

“好好好,跟孤使性子?”靜王認定石王妃是因為蔣珂的事為難他,“孤絕不求她!”

……

齊銳看着坐在梅樹下的石王妃,心道古人不是挺忌諱死人的嘛,那樹下可埋着泉音的骨灰呢,“臣見過王妃娘娘。”

石王妃一笑,指了指石案,“不必拘禮,先生請坐。”

齊銳也不跟石王妃講虛禮,拱了拱手直接在石王妃對面坐了,“娘娘好雅興。”

石王妃一笑,她注意到了齊銳一進來先看樹下,“我閑着沒事,就過來聽師太講經,”她的目光在梅樹下停留片刻,“也想些事情。”

見齊銳只笑不接話,石王妃又道,“我帶着嵰兒出來,先生也能松快松快,聽李娘子說,你這些日子一直挺忙的。”

“啊,是,”石王妃是什麽樣的人物,想交好一個人太容易了,自家那個小娘子現在都把石王妃當偶像了,“娘娘見笑了,不過幾日不見世子,還挺想念的,而且,”

齊銳沉吟一下,“娘娘不在府裏,殿下這幾日也不好過。”

“齊先生,你覺得殿下是什麽樣的人?”石王妃輕聲道。

這麽直接?齊銳吓了一跳,“殿下?殿下自然是人中龍鳳,能成大業的人!”

“能成大業?對先生來說,只要能成大業便可以了,”石王妃這次用的是肯定句,“那為什麽你任由殿下做傻事呢?”

齊銳也不裝傻去問“什麽傻事”,“娘娘想開些,臣覺得殿下也是一時興起,用不了多久便會想通的。”

石王妃并不是怕靜王想不通,她有的是讓靜王想通的辦法,可是想通了認栽把蔣珂以夫人禮擡進來又如何?

這些對石王妃來說,遠不及她看清的事實來的殘酷,自她嫁給周世澤,是發自內心的敬他愛他,心甘情願的陪着他熬過無數個被忽視被冷待甚至被欺淩的日子,她對他的雄心和抱負全力支持,因為她相信,周世澤比兩個弟弟更優秀,更适合做太子做皇帝。

可現在她不敢這麽想了,這才出府問政多久啊,她就看到了周世澤從來沒表現出來的另一面,“都說同患難易,共富貴難,您學富五車,怎麽看呢?”

齊銳輕咳一聲,靜王是什麽樣的人,他比石王妃更早了解到,也能理解石王妃的失望之情,但他跟靜王無親無故,連起碼的友誼也談不上,所以翻個臉一點兒心理壓力也沒有,但石王妃就不同了,那是她共同生活近十年的丈夫,是她兩個兒子的爹,即便看清楚這人是個大渣渣,也不是能割舍得了的,“人之常情嘛,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只要事前明白這個道理,及時調整心态就行了,畢竟你改變不了別人,又無法跳出自己所處的環境的時候,只能改變自己了。”

改變自己?要怎麽忍下來麽?石王妃淡淡一笑,不以為然道,“齊先生高見。”

齊銳尴尬的摸摸鼻子,“我說的改變自己,并不是逼着自己跟随他人的想法,以他人之樂為樂,如果換個角度,今天娘娘遇到的事,發生在敏王府或者安王府呢?娘娘是不是可以像臣這樣,事不關己的說一些開導別人的話?”

見石王妃看着自己,齊銳嗐了一聲,“就當是別人的事不就行了?人呀,總是被在乎的人傷害,如果你不當他是一回事,那他就什麽都不是,娘娘說呢?”

石王妃哭笑不得的看着齊銳,“齊先生高見!”這次她是心悅誠服,“是我想左了。”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娘娘有想法太正常了,只是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早些看清楚了,不比一直被蒙在鼓裏,或者執迷不悟的強?”對靜王這種人,齊銳覺得石王妃根本不需要再投入感情,公事公辦就好,左右皇家和離是不可能的了,大家親密合作就行了,堂堂國公府嫡女,還為一個渣男要死要活?

丢人不是?

“先生說的對,”石王妃将齊銳的話聽進去了,也不再糾結心事,“既是如此,那我自然希望殿下能達成所願,可殿下如今所做的事,無疑是在自掘墳墓,他視先生為知己,您為什麽不勸一輕他呢?”

齊銳嘿嘿一笑,他內心是十分欣賞石王妃的,自忖石王妃也不會轉手将他賣給靜王,“正因為臣不勸阻殿下,他才視臣為知己,如果臣竭力反對,估計這些天殿下的火氣,都要撒在臣身上了。”

石王妃意味深長的看着齊銳,原來這也不是個純臣啊,“殿下那麽信賴您,先生不覺得愧心麽?”

有什麽虧心的?給誰打工不是打啊?

齊銳哈哈一笑,“娘娘這話說的,在臣看來。這不過是些許小事,臣因為這點兒小事就惹殿下不快,實在是大材小用了,”尤其是靜王這次的事實說不出口,拿不到臺面上,他寧願裝作不知道。

而且這整個王府,除了他之外,別的幕僚們不都還蒙在鼓裏,正滿心同情靜王,好不容易訂了個不錯的側妃,誰知道羅家又敗落在即。

若是他們知道靜王已經有了別的打算,恐怕也會對他有看法的,畢竟大家都是讀書聖賢書長大的,這點兒是非觀還是有的。

齊銳不好把話說的這麽直白,他往皇城方向指了指,“那邊有皇上,還有雲相,怎麽會看着殿下胡性妄為?”

石王妃一哂,“可是等到他們開口,殿下在他們心裏,成了什麽樣的人了?這對殿下的大業沒有一點兒益處,先生難道看不到?”

齊銳連連點頭,“所以雲相不會讓皇上知道的,雲相會在殿下做出什麽之前,讓殿下明白其中利害的。”

“只是可惜了羅小姐了,早知道會是這樣,”想到即便入府,也不會得到靜王寵愛的羅小姐,石王妃頗覺得對不起她,花樣的小姑娘,一生就這麽毀了,“有時候我會覺得,他真能把事辦下來也挺好的,至少不連累人家姑娘。”

齊銳看了石王妃一眼,若是靜王只是倒臺,憑他跟周世俍的感情,還有心機手段,周世俍的龍椅未必坐得穩,但如果這人死了?

以石王妃的性子,府裏那些可憐的女人,說不定還有個好去處,“娘娘想開些吧,各人有各人的命,說句不怕您生氣的話,若是羅家真的心疼女兒,都到這個地步了,他們應該主動退親才是。”

勇毅侯直接請個罪,自己将鍋一背,認下羅氏女不堪為皇家婦請求退婚,相信靜王會對他感激不盡的。

只是願意為子女做到這一步的父母,少之又少,這個時候的羅家,只怕會死命抓住這門親事的,畢竟這會兒的形勢,靜王反而在三王中占了上風,如果安王的事再發作出來,靜王簡直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選了,勇毅侯是寧願女兒嫁過去不得寵愛,也不會舍得放棄這門親事的。

石王妃思忖着勇毅侯的為人,無奈的點點頭,“像我這樣的內宅女子,看見的也不過頭頂的那片四方方的天,見識永不能跟先生比,還好今天請了先生過來,”她站起身裣衽一禮,“妾身謝過先生。”

齊銳吓的立馬站起身避到一邊,“娘娘不必如此,剛好我也想來看看泉音,大家遇見了聊上幾句,太正常了。”

他看了石王妃一眼,想到安王的計劃,沒忍住,“娘娘若是願意聽臣的話,不如在莊子上多呆一陣子,這男人啊,天生就是賤種,身邊人對他再好,當時可能會很感動,但時間一久吧,就習以為常了,倒不如離的遠遠的,慢慢兒反而能想起之前的好來了。”

石王妃被齊銳的話逗笑了,“先生也是這樣的人?”

齊銳搖頭,理直氣壯道,“那肯定不是,我能意識到自身的不足,自然不會犯這樣的錯誤,只是像我這樣時時反躬自省的人百年難遇,娘娘就不要對殿下期望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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