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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梁沅君很快就發現梁家世子夫人杜麗敏乘着馬車出城去了, 梁沅君跟安王策劃的可是會抄家滅族的大事,這讓她對周圍一切都極為敏感, 生怕一個不謹慎走漏了風聲,讓人發現安王造反的端倪來。

可等她查到薛老夫人還在府裏的時候, 才算是放了心, 梁勇不會顧着兒媳婦, 而不顧自己親娘。

而齊銳,也讓李嬌鸾帶着兩個妹妹以上香求子的名義出了城, 跟她們一道兒去的,還有知道哪家寺院最靈驗的梅清菩。

齊銳勸走李嬌鸾, 是花了極大的心力的,如果不事先跟李嬌鸾說清楚, 她是絕對不會毫不懷疑的帶着齊巧蕊跟銀妞離開的,所以齊銳幹脆将京城中的形勢大概告訴了她,并再三保證,讓她們離開只是以防萬一,其實自己跟薛老夫人不會有什麽兇險,若真有什麽不好的風頭冒出來,他會第一時間躲到廣寧侯府去。

李嬌鸾從齊銳的神情中就感覺到京城是要出大事了,但她也知道,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拖齊銳的後腿, “我知道了,我留下的話也只會分你的心,真出了事你要照顧我反而更危險, ”

她神情堅定的看着齊銳,“只是有一點你要知道,如果你有什麽閃失,我絕不會獨活的。”

瞧這丫頭,大好年華成天把生生死死挂在嘴邊,齊銳一臉不高興,“第一,我絕不會出事的,當然,真的老天不開眼,讓我走在路上掉溝裏了,那我也不希望你跟着我走,我還想讓你幫我孝敬我爹娘呢,難不成你叫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還兩回?”

對于李嬌鸾來說,沒了齊銳,這個世界也就不存在了,“你若不想讓父親母親傷心難過,就一定要保重自己,凡事莫要強出頭,不然我顧不了那麽許多的。”

齊銳被李嬌鸾的執拗打敗了,“我知道了,”他舉手向天,“我發誓,你回來的時候,一定會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我,要不你數數我的多少頭發?回來再檢查一遍?”

這個時候還開玩笑,李嬌鸾嗔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欺負我!”

“不是欺負你,是真的不會有事,你知道我最怕什麽嗎?”齊銳攬住李嬌鸾的肩膀,他還有任務想交給李嬌鸾呢,可得把人給真的開解到心裏沒壓力,并堅信自己沒有危險,不然會被梅清菩給看出來的。

“什麽?”李嬌鸾以為齊銳又會甜言蜜語的說最怕自己,“你就會拿話哄我。”

齊銳輕嘆一聲,“我怕死,真的很怕,”之前齊銳也曾想過,如果自己在這本裏“死”了,會不會回到曾經生活的地方,就躺在自己的大床上,這裏的一切就如一場夢,可他一怕在這兒“死”了,真的人死如燈滅,兩頭兒不落。

也怕他回去了,薛老夫人跟李嬌鸾,還有齊秀才跟孟娘子,家裏的兩個妹妹,他的這些親人傷心難過無人可依靠。

居然說這個,李嬌鸾往地上啐了一下,“這種晦氣的話不要說,娘上次過來的時候說了,她特意去請縣裏的智半仙給你批了命,之前不就是他說你是文曲星下凡嘛,這次他說了,你是福祿雙全的命格,會無病無災活到九十九呢!”

還有這樣的事?齊銳哈哈大笑,“那這智半仙果然是名不虛傳了,這樣吧,等将來咱們回去,我給他寫個‘神機妙算’的錦幅送去!”

李嬌鸾也知道杜氏已經帶着梁锟的小妾跟華娘芳娘出城去了,齊銳讓她走,是下定了決心的,“好,你寫字,我來繡,等你九十大壽的時候,咱們再給智半仙翻修道觀!”

“好,就這麽說定了,”齊銳低頭在李嬌鸾眉心親了一下,“這次叫桂蓮姑姑跟方家的都跟着你,但出去以後,家裏的主意你來拿,我已經給父親寫了信了,他們應該已經動身了。”

齊銳叫李嬌鸾裝作因為一直不孕心理壓力過大,而他則求了蘇栩讓梅氏陪着李嬌鸾出去燒香拜佛去,主要目的是為了讓李嬌鸾散心。

實際則是以這個理由,讓梅氏帶着她的兩個孩子一起出去躲躲。真有個萬一,保住妻兒女眷們,是齊銳最大限度可以做到的了。

齊銳将自己的安排跟李嬌鸾說了,“千萬別讓梅嫂子看出來,”梅氏太聰明了,如果被她看出端倪,再告訴了蘇家,那安王要起事的消息就等于是走漏了,人都是自私的,蘇家為了家族必然會做出反應,若是引起安王的注意,改了計劃,薛老夫人在皇帝那裏所做的一切就等于是白費了。

齊銳将其中的厲害仔細跟李嬌鸾講了,“若是以後維寬兄怪我,那也是我活該,但你只當什麽也不知道,開開心心的跟她們出去玩就行了。”

李嬌鸾将齊銳的話牢牢的記在心裏,蘇家如果因此受到波及,她心裏也難受,但這些跟齊銳的安危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你放心吧,”她伸手環住齊銳的腰,“只要你沒事,我什麽也不怕的!”

……

“都走了?”廣寧侯府裏只剩下薛老夫人跟齊銳,一下子變的空蕩蕩的,“要不你搬過來,府裏人手足,萬一有什麽事,我也能安心些。”

齊銳搖頭拒絕,“咱們現在不能有一點兒反常之舉,真不行了我以家裏沒人為由,住在靜王府也可以,”他還真的防着梁沅君“公報私仇”,起事的時候捎帶手叫人把他給做了,“祖母您放心吧,我機靈的着呢,絕不會讓自己少一根汗毛。”

“可靜王府未必保險啊,”薛老夫人更怕安王借起事的機會,對靜王敏王下黑手,而齊銳倒黴做了池魚,“你還是到侯府來吧,這樣吧,我這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了,這兩天又多少受了點兒風,正不自在呢,你過來侍疾也是應該的。”

連理由都幫自己想好了,齊銳不再反對,“那好吧,”他遲疑了一下,“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齊銳也是臨時想了這麽個主意,他想讓薛老夫人說動梁勇身邊的心腹長随,如果安王起的起事了,就給梁勇下那麽不輕不重一劑藥,最好人去了,但幫不上什麽忙,“我擔心侯爺到時候表現的太努力,将來就算是皇上不計較,也會被朝臣遷怒。”

薛老夫人連連點頭,“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叫人弄藥去,”她欣慰的是齊銳能替梁勇着想,骨肉血緣真的是割不斷的。

齊銳沒薛老夫人想的那麽多,就算是他撇的再清,再不跟梁勇相認,但現在他跟薛老夫人的關系,已經無形的昭示了他是梁家的兒子,萬一梁勇将京城官員們得罪狠了,人家清算的時候連他也不放過,他一個小小的翰林找誰喊冤去?

倒不如壓根兒就不給梁勇表現的機會,左右永元帝已經知道了,這就是一場必敗的局,梁勇越不出力,永元帝才越會相信薛老夫人的話。

……

靜王被雲有道教育了一通,心裏不免悻悻,偏一向最能說心事的石王妃犯了左性,愣是住在莊子裏三催四請都不回來,他百無聊賴的将齊銳叫到書房,一邊跟他下棋,一邊跟他發牢騷。

齊銳的棋藝憑的就是原身的記憶,他不願意完這種費心費力的游戲,所以遇上臭棋簍子靜王,兩人倒能你來我往玩的不亦樂乎。

“敢跟孤真刀真槍下棋的也就省吾你了,”靜王長嘆一聲,看着擰眉撚着棋子左試右試就是不肯落子的齊銳,“你慢慢想,孤不急。”

齊銳随手将黑子一放,“臣就能看到這一步了,殿下手下留情,你再這麽虐臣,以後臣不跟您下棋了!”

靜王被齊銳委屈的樣子逗的哈哈大笑,“好好好,孤讓着你!”

等把齊銳殺的片甲不留,靜王才滿意的坐椅子上站起來,“看來孤是一定要娶羅小姐了,唉,只是委屈了蔣小姐了。”

齊銳想起來石王妃的嘆息,“不如這樣,左右禮部定的日子還有半年多呢,殿下可以去侯府說一聲,就說知道羅侯跟龍夫人身體都不好,讓羅小姐安心在家裏孝敬雙親,您可以奏請皇上将婚期延後。”

可這樣他不還得讓羅小姐當側妃麽?靜王剛想說“早晚都是一刀”,就聽齊銳又道,“然後您可以跟蔣家議親,迎蔣二小姐為夫人,”他沖靜王一笑,“羅小姐的事,您可以從長計議,左右羅小姐年紀還小,羅侯夫婦的身體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

“你呀,促狹!”靜王不由朗聲大笑,“對,是這個理,”有雲有道在,他跟羅家的親事就退不了,那就來個緩兵之計好了,蔣珂先進門,等羅小姐嫁過來的時候,蔣珂說不定兒子都給自己生了,到那個時候,羅小姐便是側妃又能怎樣?

若是自己有登上大寶的那一天,照樣會封蔣珂為貴妃。

齊銳看着笑的山花爛漫的靜王,若是靜王能早些倒了,羅家小姐也算是躲過一劫了,給一個不喜歡她的男人當妾,還不如盲婚啞嫁給人當妻子呢,起碼該有的尊嚴還能保證。

齊銳并沒有告訴靜王,因為薛老夫人往保成太監那裏送了要緊消息的緣故,保成将薛老夫人當成了自己人,說話的時候随意了許多,他無意中流露出皇帝對靜王這陣子的表現挺失望的意思,一個納個側妃都能搞的一波三折的男人,皇上怎麽放心把天下交到他的手裏?

就讓他高興着吧,齊銳心裏暗笑,拱手沖靜王一揖,“臣恭喜殿下覓得知音,只是這件事只怕還得王妃回來操辦,要不您再等等?那天臣見蔣小姐,應該是個通情達理識大體的姑娘……”

“不必了,”齊銳幫他把蔣珂的事解決了,靜王身心舒暢的同時,石王妃的“不識大體”就格外紮心,這又不是什麽高妙的主意,憑王妃的聰慧能想不出來?不過是她犯了妒忌之心,不願意蔣珂入府罷了,“孤會自己想辦法将這件事解決的,她就等着珂兒敬茶便好!”

齊銳含笑點頭,心裏再次肯定了靜王就是個傻叉,難不成讓蔣珂給石王妃跪下敬茶,是對石王妃的賞賜?還是對蔣珂的恩賜?只有又蠢又壞的男人才會覺得自己魅力無邊,女人只要能嫁給自己,便會覺得是三生修來的福氣,即使為此受再多委屈折磨都會甘之如饴。

……

齊銳從靜王府出來,直接回了廣寧侯府侍疾去了,他的一舉一動自然也在梁沅君的“關注”範圍之內,聽說這幾天齊銳一直住在廣寧侯府,梁沅君不屑的一笑,“父親您這個兒子還真是個人才,怪不得能中了探花呢!”

知道梁沅君跟了安王,梁勇再見到她時頗有些不是不尴尬的,但梁沅君沒當回事,還像之前那樣管他叫“父親”,私下又跟他說:在她的心裏,只認養育過她的梁勇跟林夫人,自己跟了安王,以後梁家在安王這邊便多了一個助力,她這麽做雖然是為了自己,但也是在報梁家的養育之恩。

梁勇覺得梁沅君的話也有幾分道理,而且梁沅君是他跟妻子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孩子,讓她回到民間過無依無靠的日子,梁勇也不忍心,現在安王那麽寵愛她,将來未必不會位列四妃,這對梁沅君跟梁家都是一件很好的事。

兩人有了這個默契,便又恢複了之前父女和睦相處模式,安王在梁沅君外宅接見臣下的時候,只要梁勇過來,梁沅君會毫不顧忌的出來陪他聊天。

這會兒聽梁沅君說起齊銳,梁勇有些尴尬,“他是腦子挺聰明的,唉,我也知道他這麽做的用意,但他到底是我的骨肉,我總不能不讓他到府裏來吧?你祖母這些天身體不好,偏杜氏又帶着華娘她們出門去了,我又常不在家,他過去幫着照看照看,就當是盡盡孝心。”

梁勇知道梁沅君是在嘲諷齊銳兩邊讨好,給自己在安王這邊留退路呢,但齊銳是他的親兒子,他當然不希望齊銳有什麽意外,有他在安王這邊,将來安王清算靜王的時候,他起碼可以保住兒子,別的不說了,讓齊銳繼續留在翰林院裏修書還是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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