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靜王納乾侯府二小姐為夫人, 怎麽說也是一件喜事,就看靜王對蔣珂的珍愛程度, 大辦是必須的, 到那個時候, 全城泰半的官員過來賀喜,安王動手再方便不過了, 想來安王也是看到了這一點, 才會這麽配合。
齊銳輕嘆一聲,“臣知道了,若是殿下有什麽差遣只管吩咐,臣也想共襄盛事。”
“哈哈, 省吾你這個人呀, 不過是擡位夫人進門, 算不什麽盛事,”靜王笑了一陣兒,才又皺眉道,“只是王妃那邊孤還是有些擔心, 她那個脾氣,唉。”
“殿下多慮了, 王妃不是不講理的人,您跟蔣小姐的親事皇上已經點頭了, 娘娘自然不會反對,”齊銳忙為石王妃說好話,這位蔣小姐能量太大了, 人還沒進府呢,人家夫妻已經離了心。
靜王道,“若是石氏能像你這麽想就好了,這樣吧,這次你幫孤去城外接王妃回府吧,也順道兒開解開解她。”
我幫你勸老婆?這古代人心也夠大的,齊銳道,“殿下不如自己好好跟娘娘聊一聊,畢竟對殿下來說,最要緊的是您的大業,如今勝利在望,千萬不要因小失大,王妃娘娘身後有英國公府,”
就是靜王常挂在嘴邊的蔣家豐厚的嫁妝,齊銳也想說:
你用你那個豬腦子算算,石王妃帶來的多少嫁妝?乾西侯府真給的比石家多嗎?
還不論這些年石王妃對整個王府的付出。
可惜這些在靜王眼裏都是理所當然不值得感謝的,而別人帶過來的仨核桃倆棗兒,都是情義無價。
靜王從齊銳的話裏聽到的卻是另一個意思,“省吾最知孤了,孤讓你去,也是因為你是嵰兒的先生,石氏還能聽進去你的話,你替孤勸勸她,這個時候怎麽可以跟孤為這種小事置氣?前有狼後有虎,孤每天都如履薄冰,她做為妻子,不替孤分憂,怎麽還給孤添亂?”
齊銳哂然一笑,“臣知道了,臣會好好勸勸王妃的。”
……
齊銳一到侯府,就把自己對動手時間的猜測跟薛老夫人說了,“不如祖母也出去躲躲?”這上頭一鬧,下頭未必不亂,就怕有些宵小趁亂渾水摸魚。
薛老夫人嘆了一聲,“我覺得也是這幾天了,府裏這些天一直在悄悄安排呢,外松內緊,你那個不着調的父親也算是有些良心,知道有個老娘在家裏呢!”
齊銳笑笑沒接茬,“侯爺這次是要随安王入宮了?”
薛老夫人點點頭,“我已經将藥給來順兒了,侯爺每次緊張了,都會喝一口自帶的烈酒,那酒是家裏自釀的,一直是來順兒幫着背酒囊。”
齊銳相信薛老夫人的藥不會害死梁勇,也沒再往下問,“只是靜王府那天辦喜事,我只怕離不開。”
“就說我病了,你早上先過去幫忙,之後我派人将你叫回來,”薛老夫人一早就想好了,孫子必須留在自己眼皮底下才能放心,“我這福瑞堂後頭的庫房裏有暗室,到時候咱們可以躲進去的。”
齊銳點點頭,靜王納妾他一點兒興趣也沒有,還不如回來聽消息呢,畢竟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不是他的能力可以左右的了,“那我就聽祖母的,我到那兒你看時辰差不多了,就叫人去喊我。”
齊銳又将靜王想對敏王動手的事說了,“那個蔣珂說要幫他,我一邊兒看着就好,反正不等他動手,只怕敏王已經涼了。”
薛老夫人擺擺手,“先不去管他們,不過依我說,敏王這會兒還不能死,若是敏王死了,靜王一家獨大,再想做什麽就不容易了,倒不如送敏王一個人情。”
齊銳笑道,“您是想将安王要趁亂殺了自家兄弟的事,提前告訴皇上?”
“其實憑皇上的智慧,如何想不到這一層?不過咱們做臣子的,既然想到了,不提醒一句那就是咱們不忠了,”薛老夫人将一張帖子交給齊銳,“你替我去見一見保成吧。”
讓自己去見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祖母?”
薛老夫人也不瞞齊銳,“這件事過去之後,侯爺致仕是必然的,你若是不往上走走,誰來支撐梁家?”
見齊銳要開口,薛老夫人擺擺手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絕不會認祖歸宗的,左右是梁家對不起你,我也不逼你了,而且這個廣寧侯也就到锟兒這一代,沒什麽可稀罕的,你不要就不要罷,但你的仕途卻比什麽都重要,你有心輔佐五殿下的話,自然也是走的越高,說話才越有力量。”
薛老夫人是讓他在皇帝跟前挂個號啊,齊銳接過帖子,“我明天就去。”
……
保成沒想到齊銳會來見他,“原來真的是齊翰林,外頭小的來說您來了,咱家還不敢信呢!”
齊銳腼腆的一笑,“祖母這些日子一直不太舒服,但又有急事想跟公公說,便叫學生過來了。”
保成自然知道齊銳并不是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溫和無害,但他的樣子還是很讨保成喜歡的。
在保成眼裏,齊銳并不只是翰林院裏的一個小小翰林,而是他好友梁懷乾的孫子,是他的晚輩,乖巧懂事的晚輩自然最讨老人家的歡心。
“坐吧,喝口茶有事慢慢說,”保成笑着讓齊銳坐了,“不急的。”
齊銳謝過保成,将薛老夫人要送的消息跟保成說了,“祖母說皇上一定早有準備,她也是多餘提醒,但不讓人過來說一句,她心裏又着實不安。”
保成點點頭,笑問,“你如今在靜王府,怎麽沒有将這件事告訴靜王?”
齊銳早有準備,“臣告訴靜王,殿下能做的也只是禀報給皇上,而且這件事目前查無實據,知道的人多了反而不好,萬一走漏了風聲,叫安王殿下知道,只怕又是一場風波,倒不如皇上派人密查便可。”
“還是你祖母跟你想的周到,”自從收到薛老夫人的密報,永元帝已經叫人盯着他的三個兒子了,經查也果然如薛老夫人說的那樣,這件事就是安王跟奉恩侯府一手策劃,即便是擺明了站在靜王一邊的齊銳,也沒有給靜王透露一絲風聲,那傻子現在還樂淘淘的準備迎娶蔣珂呢。
“你能以朝廷大事為先,不枉多年苦讀,”保成原本覺得,齊銳能跟着靜王,将來也算是前程有了保障,可現在看來,這靜王殿下也聰明不到哪裏去,“我跟老侯爺還有老夫人,是多年的好友,咱們關上門自家人說話,你覺得靜王如何?”
這麽直接?齊銳訝然看着保成,他相信做為大太監頭子,保成這裏是安全的,但他不敢保證保成會不會把自己的話傳到皇帝耳中啊,“學生怎麽敢對殿下妄加議論?殿下這些年過的日子公公您應該也都看在眼裏了,不過殿下并沒有因為這些對皇上有任何怨怼之心,想的都是如何報效朝廷,替皇上分憂,學生也時常被殿下的寬仁所感……”
如何報效朝廷,替皇上分憂?保成微微一笑,“靜王殿下小時候咱家還常抱他呢,說句托大的話,那是個實誠孩子,”
到現在為止,皇上雖然對靜王有些失望,但相比較而言,靜王還是他最屬意的皇子,“咱家看殿下對你挺倚重的,有空的話,多勸谏着殿下,有道是诤臣不誤國,殿下身邊需要敢說話的臣子。”
還是算了吧,靜王到底是什麽樣的人,齊銳自問比他皇帝親爹還清楚,“學生知道了,學生是竭盡所能輔助殿下的。”
保成倒不懷疑齊銳對靜王的忠心,永元帝的心思只怕憑薛老夫人跟齊銳的頭腦,已經猜出個七七八八了,不然他們也不會聽說安王有異心,連梁勇都不顧了,直接給自己送消息。在保成看來,薛老夫人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在變相的幫靜王,幫自己的孫子。
“乾西侯是個老油條,他的女兒也是個人精,咱家就不明白了,殿下怎麽就迷上了他家的姑娘呢?”蔣珂随侯夫人入宮的時候,保成也是見過的,并沒有什麽出色之處啊,“殿下跟王妃相守多年,為一個蔣氏女壞了情分,實在不值當的。”
齊銳含糊的笑笑,“學生也想不明白,只能跟殿下說清利害,想來等人進了門,時間久了便能看淡了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又加了一句,“殿下說這些年娘娘太累了,想娶個能幹的姑娘進來,幫娘娘分憂。”
“殿下這麽想的?”保成撫額,真是沒娘的孩子沒人教嗎?你問問劉貴妃,若是皇帝再立個貴妃給她分憂,她樂不樂意?“殿下怎麽這麽糊塗?這中饋之争,也照樣會死人的!這些年靜王府風平浪靜,足見靜王妃賢惠能幹了。”
他擰眉道,“有件事咱家不應該告訴你,但,唉,大家都是自己人,”靜王偏又越大越不争氣。
保成壓低聲音,“皇上也知道勇毅侯這次是被人害了,奈何他在刑部身體毀了,所以這次,皇帝準備提拔提拔勇毅侯世子。”
所以羅家并沒有想大家想像中倒了?“公公您說的是真的?”
“這孩子,這樣的事咱家敢胡說嗎?勇毅侯雖然平日是混賬了一些,但他那些女人,不是花錢買的就是底下人送的,違法亂紀的事他從來沒幹過,對皇上又忠心耿耿,皇上怎麽會因為這些小節就冷落了他?皇上之前也不說了,查清了之後,照樣讓他往山東去的,結果他自己的身體扛不住,但皇上不是冷酷無情的主子,怎麽會忍心看着勇毅侯府就這麽敗落了?羅世子也頗乃父之風,不但對皇上忠心,聽說到了沙場上,也是個不要命的性子。”
看來羅家這門親事靜王是推不掉了,而且只要羅家人手裏依然握着軍權,依然能征擅戰,羅小姐在靜王跟前就受不了委屈。
反正話已經說到這兒了,保成也沒有什麽可保留的,“皇上已經下旨讓羅世子去禁軍了。”
這是給羅世子攢軍功呢,齊銳沖保成拱了拱手,“謝謝公公,我一定會找個合适的機會,将您的意思帶給殿下。”
保成欣慰的看着齊銳,“梁兄有你這樣的孫子,咱家也替他高興,你放心吧,你跟老夫人這次的功勞,皇上也是不會忘的。”
齊銳吓的連連擺手,“公公一定要信學生,學生跟祖母從始至終,一點兒邀功的心都沒有,而且出這樣的事,以學生愚見,皇上除了生氣,只怕傷心會更多一些,唉,這根本算不得什麽好事,學生只求皇上能保重龍體,從來不敢再求其他,學生祖母也是這個心願,還請公公有機會,代學生跟祖母向皇上轉達。”
……
齊銳并沒有打算将羅世子被重用的事立馬告訴靜王,反正他也說了,他會找個“合适的機會”跟靜王說,這會兒靜王正興高采烈的等着做新郎呢,他怎麽會拿這樣的事來煩他呢?
因此齊銳一大早,到靜王府見過靜王之後,便帶着王府的車駕,往城外莊子上接石王妃去了。
簡宗頤聽說齊銳出城接石王妃去了,換了身衣裳追着他出了城,他一路疾行,沒多久便追上了一邊趕路一邊賞秋的齊銳。
齊銳聽說有人想請他過去說話,有些奇怪,他看着路邊有些簡陋的茶樓,“這裏?誰要請我?”
來人将一張帖子遞到他的面前,齊銳打開一看,居然是簡宗頤,這就奇怪了,他找自己有什麽話要說?
齊銳四下看了看而且這裏雖是城外,但光天化日的,而且路上人來車往的,想來簡宗頤也不敢對他做什麽,“咱們出來的時候也不斷了,過去喝杯茶歇歇腳兒再走。”
齊銳随着長随到了茶樓二層的雅間,簡宗頤果然坐在那裏,“簡世子有禮了,”他沖簡宗頤拱了拱手,在他對面坐下,“你在這兒等我,有何指教?”
簡宗頤看着神情從容的齊銳,“短短一年時間,齊公子變化頗大啊!”
“彼此彼此,當初我在莳花閣外遇到世子的時候,人家跟我說,這是京城第一貴公子,”齊銳看着滄桑滿面的簡宗頤,“歲月如刀啊~”
簡宗頤端起茶卻看到茶碗上淺淺的裂痕,皺了下眉将茶又放下了,其實不只是梁沅君恨齊銳,連他心裏也是恨他的,若不是齊銳進京,還高中探花,誰會知道梁沅君不過是丫鬟之女呢?
如果沒有齊銳,這會兒他跟梁沅君還是京城裏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這不都是拜齊公子所賜麽?”
齊銳不以為然的笑笑,“世子也是上過學讀過書的人,大家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就不必我再多說了,我身上有差使,不能久留,世子有什麽話直接說吧。”
“梁沅君讓我殺了你,”
“呃,你這是來殺我的?不太像啊?”齊銳神情頗為輕松,簡宗頤能悄悄的來見他,說明他對自己沒有殺心的,比起自己這個打破了他所處幻象的人來說,梁沅君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世子是不打算執行元娘子的命令了。”
“元娘子?”簡宗頤不屑的笑笑,“她對這個‘元’字一直是情有獨鐘,好像占個‘元’字,就天下第一了一樣。”
“齊公子,梁沅君有殺你之心,這次我不動手,下次她也會再找別人,等安王殿下上位那一天,都不需要她再吩咐,幫她殺你的人數不勝數。”
齊銳嗯了一聲,“謝謝世子提醒了,只要世子不動手,只要梁侯還跟着安王殿下,我的腦袋就會穩穩當當的長在脖子上,倒是世子你,安王殿下最心愛的女人,是你的前妻,還被簡家虧待過,你覺得安王上位之後,護國公府真的會在你的手中發揚光大?”
“世子千萬別認為只要有簡镔在,國公府就可無虞,哪個男人願意看着自己女人跟別的男人生的孩子在眼前晃悠?你府裏妻妾成群,将來不會沒有別的子女,梁沅君會容許簡家的一切落到別的女人生的孩子手裏?”
挑撥離間誰不會?來呀,互相傷害呀!
簡宗頤跟梁沅君也是幾年夫妻,齊銳不信他不清楚梁沅君是個什麽樣的人,跟這樣的女人打交道,簡宗頤比他更有經驗。
這也是簡宗頤擔心的事,但簡家是鐵杆的安王黨,而且安王起事在際,他又能做什麽?不聽梁沅君的殺齊銳,甚至将梁沅君要殺齊銳的消息告訴他,都是簡宗頤在為将來鋪路,梁沅君想在宮中熬出頭,沒有得力的娘家是不可能的,這也是她一直死死攀着梁勇的重要原因。
“簡世子的意思我明白了,世子放心,簡家跟梁家其實都是受害者,世子不願意被一個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間,我也是如此,至于侯爺麽,”齊銳微微一笑,“我可以跟世子保證,将來廣寧侯府絕不會跟護國公府為難。”
反正安王一倒,護國公府就不存在了,廣寧侯梁勇也得回家養病去,根本不會有為難護國公府的事發生,“不但如此,我還可以跟世子保證,梁家絕不可能跟梁沅君沆瀣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