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0章

安王的人一直在嚴密監視着宮裏的情況, 自從他跟劉貴妃定計之後,安王跟宮裏, 幾乎每個時辰都要通一次消息。

永元帝這些天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劉貴妃也打點精神, 每天過去侍疾,順便親眼看着小太監将藥熬好, 由幾個年輕嫔妃服侍着永元帝喝下。

而給永元帝的最後一副藥, 他們則選在了靜王納新人這日。

想到自己一心要嫁的男人最後要被自己送走,劉貴妃不是有感慨的,但這些日子一碗碗加了料的湯藥奉上去,原本那點兒恐懼跟內疚, 已經淡的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

她的男人由她送走, 他的江山由他們的兒子來掌管, 劉貴妃覺得這樣的結局再合适不過了。

……

安王府的銀安殿這會兒殿門大開,安王一身铠甲端坐在上首,蹙眉看着外頭送來的消息,他拿起桌上的懷表看看, 離出發的時間不遠了,從安王府到乾清宮, 只需要兩刻鐘,想到用不了一個時辰, 他就是這大漢的天子,安王緊緊握着椅子扶手,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梁沅君也緊張的坐不下住, 她不停地在屋子裏踱着步,“陸韶那邊怎麽樣了?也不知道侯爺可曾得手?怎麽這會兒了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為了攔住陸韶,奉恩侯将豢養多年的死士全部派出,哪怕一個也回不來,只要讓陸韶進不了宮,他們這一步就贏了。

梁沅君居然被安王帶進了王府,還堂而皇之的随着他進了銀王殿,劉王妃恨的眼裏都要噴火了,“你急什麽急,我父親辦事,從來都是萬無一失!”

她走到安王身邊,“殿下,臣妾覺得您不如這會兒就帶人入宮去,總得趕到那些大臣聽到消息入宮之前吧?”

安王根本不理睬劉王妃,轉頭看着梁沅君,“梁侯呢?”

梁沅君微微一笑,“父親已經帶着人在外頭候着呢,今天是靜王殿下的好日子,城裏張燈結彩的,兵馬司的人自然要打點起十二分精神,四下巡邏才是。”

安王滿意的點點頭,梁沅君款步上前,為他整了整身上的铠甲,又将一件素色披風披在他的身上,一切收拾停當,她又倒了杯酒奉到安王面前,“妾身在這兒為殿下壯行,殿下一定能馬到功成!”

安王深吸一口氣,接過酒一口幹了,“走!”

……

雖然已經做了充分的心理準備,真到了出發的時候,梁勇還是緊張的兩手冒汗,看到安王出來,他趕忙迎了過去,“末将見過殿下。”

安王沖護國公奉恩侯,還有梁勇幾個一抱拳,“有幾位在孤身旁,大事定矣!”

他從護軍手裏接過缰繩,翻身上馬,沖身後的将士大聲道,“孤剛才收到宮中娘娘求救的消息,皇上被敏王母子所害,貴妃娘娘命咱們入宮勤王,兄弟們,随孤入宮!”

梁勇見護國公他們都上馬了,忙拉過馬頭翻上而上,一旁的來順兒将腰裏的酒囊遞了過來,“侯爺,您來一口定定神,咱們可是幹大事去的。”

梁勇順手接過來順兒手裏的酒囊,打開喝了一口,擡頭卻看到護國公正看着他,他有些尴尬的将酒囊遞過去,“簡兄也來一口兒?提提神兒!”

這個沒出息的,護國公從鼻子裏冷哼一聲,“廣寧侯還是自己慢慢喝吧,”一催缰繩,快步趕到安王身後。

梁勇從來不去跟奉恩侯和護國公相争,在他眼裏,那兩個才是安王的絕對親信,而他,便是有梁沅君在,也要退一射之地的,但他自知自己的斤兩,也不嫉妒,反而讪讪的将手裏的酒囊又遞給身後的泰安伯幾人。

後頭這幾個,再沒有哪個會像護國公那樣不給梁勇面子了,泰安伯府世子顧寧接過酒囊喝一口,轉手遞給輔國将軍周達,“周将軍嘗嘗,梁侯這酒夠勁兒!”

……

梁沅君看着安王帶隊離開,立馬閃身躲在一旁的小巷裏,她四下張望片刻,才帶着鈴铛沿着小路一直往廣寧侯府跑去。

鈴铛不知道梁沅君又要做什麽,“娘子,娘子為什麽不坐馬車?”

梁沅君噓了一下,“小聲點兒,安王妃恨不得扒我的皮,我敢坐咱們的馬車麽?只怕咱們住的宅子,這會兒也不安全了。”

以己度人,如果她是劉王妃,現在是殺她最好的時候,等安王回來時候,她的屍首都涼了,難道安王還會為她報仇?

但在安王出發的一刻,她這個“愛人”一定要陪在他的身邊,安王府便是有刀山火海,她也要硬着頭皮進去。

但安王一走,她的靠山沒了,梁沅君就要防着劉王妃狗急跳牆,因此梁沅君跟着安王出來,根本不回自己的宅子,而是準備直奔廣寧侯府去,她相信這個時候,最擅審時度勢的薛老夫人一定會收留她,保護她,不讓她被劉王妃所害的。

……

收到安王出發的消息,簡宗頤便帶着他的人徑直趕到敏王府,可等他看着大開的正門,卻有些不敢上前了,“去看看怎麽回事?”

副将從馬上下來,沒一會兒一臉猶豫的跑了回來,“世子,敏王請您進去一敘。”

簡宗頤随着敏王府的太監一路走到敏王的外書房,正看見一身道袍的敏王拿着一卷書倚窗而坐,他擡頭看見有些愣怔的簡宗頤,微微一笑将書放下,“怎麽?沒想到孤會這麽輕松坦然?”

簡宗頤沖敏王一拱手,“我只是有些奇怪,殿下似乎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

敏王哈哈大笑,“孤不但知道你是來做什麽的,還知道周世潤那蠢貨做什麽去了?那簡世子,你知道這些是誰告訴孤的麽?”

簡宗頤強壓狂跳的心髒,“誰?”

敏王沖皇宮方向拱了拱手,“自然是父皇,”他背手看着面色蒼白的簡宗頤,“安王勾結劉氏給父皇平時用的養生湯裏下藥,而今天就是最後一劑發作的時候,你帶人來拿孤跟大皇兄,周世潤則帶人入宮!”

想到周世潤這次再無翻身的可能,敏王放聲大笑,從今天起,他的勁敵去了,太子之位于他來說,已如在囊中。

“殿下跟臣說這些做什麽?”簡宗頤的喉嚨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捏住,他想轉身去追安王,讓他不要再入宮送死,沒等他有所行動,敏王兩側便沖出一隊禁軍,将簡宗頤團團圍住,就聽敏王道,“孤只是想勸勸你,到了刑部天牢裏,把知道的都交待了,畢竟簡家上下幾百口性命呢~”

“我明白了,”簡宗頤仰天大笑,他終于明白為什麽齊銳會那麽篤定了,也明白齊銳為什麽會說廣寧侯府絕不會與護國公府為難了!

……

靜王愕然看着悍然沖進府裏的兵馬,“這,這怎麽回事?來人啊,王府侍衛呢?”

前軍營統領史眙是護國公的心腹嫡系,簡宗頤帶人去了敏王府,靜王府則交給他了,看到驚惶失措的靜王,史眙分外暢意,王子皇孫又怎麽樣?這會兒在他們這些大老粗跟前,還不是惶惶如喪家之犬?“都不許動,”

史眙将腰刀揮的呼呼生風,“敏王勾連胡恭妃謀害皇上,已經被安王殿下拿下了,現在奉安王殿下之命,緝拿敏王同黨!”

靜王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你,你說什麽?父皇,皇上怎麽了?”皇上如果不在了,他什麽希望都沒了。

史眙很滿意靜王的變化,“皇上已經大行,宮裏由劉娘娘跟安王殿下主事,”他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剛才他進來的時候,這些人個個都是一臉怒色的瞪着自己,這會兒好了,沒一個敢跟他對視的,“各位大人少安毋躁,等一會兒安王殿下就會有旨意下來,只要查清你們跟逆賊無幹,史某便會将你們放走的。”

他睨了靜王一眼,來時護國公已經交代了,只要不用靜王一家老小的性命,兄弟們發筆財還是可以的,畢竟大家這次幹的是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的差使!

“來人,去,查一查靜王府裏有沒有什麽違禁之物,靜王跟逆賊敏王素來交好,沒準兒就有什麽書信之類的,你們可給我查仔細了!”

靜王看着如狼似虎的兵士,絕望之情漫上心頭,“你們怎麽敢,怎麽敢?”

他轉頭看着滿座的賓客,剛才一個個的圍着他打轉,奉承話跟不要銀子似的往外蹦,這會兒是怎麽了?怎麽一個敢出來替他說句話的都沒有,“你們太放肆了,孤一定要參你,孤跟你們拼了!”

“來人,護住殿下,”石王妃聽到小太監的急報,顧不得後頭的女客,将兒子交給身邊的嬷嬷藏好,自己帶人沖了過來。

她見自己的人将靜王護住了,昂然看着史眙,“這位将軍,聖上殡天了?”

史眙把頭擡的比石王妃還高,“是,我不是說了麽,胡恭妃給皇上下了毒,如今敏王母子被貴妃娘娘跟安王殿下拿了。”

“安王殿下?那将軍可知道皇上将皇位傳給了哪位王爺?”石王妃半點兒也不相信這事是敏王幹的,倒是安王賊喊捉賊的可能性更大。

“當然是安王殿下了,難不成還會是他啊?”史眙覺得石王妃問了個再蠢不過的問題,“我跟你說,少在這兒胡攪蠻纏,我們是奉了殿下之命來的,就是為了搜拿跟敏王共謀的逆賊,怎麽,你想造反?”

石王妃看着五軍營兵士寒光閃閃的刀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後退一步,“我們王爺是皇上長子,從來沒有做過任何不忠不孝之事,将軍若是不信,只管搜查,只是這裏到底是王府,府裏許多都是都是皇上賞下來的,若是有個什麽錯手,将來上頭追究下來,還請将軍給個說法。”

石王妃看着已經面如死灰的靜王,皺眉道,“殿下給個話吧。”

靜王這會兒腦子裏一片空白,他木然轉過頭,看着石王妃,“王妃,父皇殡天了,他被人害死了,早上孤去請安的時候,父皇還看了孤一眼呢,鳴~”

石王妃厭惡的轉過頭,這個時候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随時都有丢了性命的可能,“殿下節哀,現在還不是您傷心難過的時候,”她靠近靜王,狠狠的捏了靜王一把,“王爺,滿府的性命!”

滿府的性命?靜王凄然一笑,“老四怎麽會讓咱們活着?”他擺擺手,“想搜就搜吧,孤一家老小都在這兒了,你們愛怎樣怎樣。”

石王妃沒想到靜王會是這個态度,她挺直身子,“這位将軍,靜王府一家老小都在這兒呢,來時将軍應該也聽說了,今天是我們殿下納妾的日子,”

她看着一個比一個凄惶的賓客,沖大家一福身,“本來我家殿下是請大家過來喝杯喜酒的,沒想到卻連累了諸位,妾身在這兒替我們王爺給大家賠個不是,”

她看着史贻,“不知道将軍能不能網開一面,讓客人們各自回府?”

史贻看着哭喪着臉死了老子一樣的靜王,再看看神色平靜的石王妃,點點頭,“娘娘倒是條漢子,只是放他們走是不成的,”

他見有人想說話,一眼瞪過去,“老子不讓你們走是幫你們呢,現在街上都是兵,你們出去亂竄,格殺勿論!”

簡宗頤沒跟着,史眙是打定主意要狠撈一筆了,他徑直沖到靜王跟前,拎着他的衣領将人從椅子上拎起來狠狠掼到地上,“從今兒起,你就不是王爺了!來人,給我抄!”

……

蔣珂看着水銀鏡中的自己,心裏不是不遺憾的,夫人的禮服再華美,也不能跟王妃的大禮服相提并論,尤其昌這紅不紅粉不粉的顏色,看起來窮酸死了,她恨恨的将頭上的發冠去下來扔到桌上,“來人,将我自己的衣裳拿出來換上!”

雖然她委屈自己給靜王做了妾,但她跟靜王說過,她是嫁給他,要跟他白頭的,蔣珂看着自己親手繡的大紅嫁衣,即便不能穿到人前,她也要讓靜王親眼看看她穿上新嫁衣的模樣,讓靜王知道,在她的心裏,他是她的夫,她也是他的妻。

“夫人,夫人不好了,府裏進賊了,啊,”

蔣珂才将嫁衣套到身上,房門就被人一腳跺開了,幾個滿臉獰笑的士兵拎着刀沖進來,“喲,這兒還藏着個新娘子呢!”

蔣珂驚恐的躲到丫鬟身後,“你們是誰?好大的膽子,這裏是靜王府!”

“咱們當然知道這是靜王府了,不然大夥兒還不來呢,小娘子放心吧,咱們統領說了,府裏的女眷都是皇家的女人,咱們是動不得的,但這屋裏的東西麽,”領頭兒的看着滿屋子的玉器古玩,噢的一聲沖了過去,“弟兄們還愣着幹什麽?咱們将軍說了,只給一柱香的功夫,誰搶到就算誰的!”

他們是朝廷的兵,淫辱婦女的事是絕對不幹的,而且,這滿屋的寶貝可比眼前的幾個丫頭吸引人多了,“都麻利點兒!誰敢攔咱們,直接砍死!”

“來人,來人,我要找王爺,我要找我爹!”蔣珂兩眼一黑,倒在了丫鬟懷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