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蔣珂人才倒在丫鬟懷裏, 就聽到外頭大喊,“夫人, 夫人, 娘娘叫人來接夫人過去, 娘娘說這裏太偏了,夫人您一個人在這兒不安全!”
蔣珂強壓心悸, 掙紮道, “到底怎麽回事?”
她看着在她眼前肆無忌憚的将她的妝奁直接拿刀劈開的兵士,氣的渾身哆嗦,“你們是野人麽?這裏是靜王侯,我是乾西侯之女!”
領頭的不耐煩的沖蔣珂就是一口濃痰, “再啰嗦老子剁了你, 到時候直接說你勾結敏王造反, 連皇上都是你殺的!”
石王妃派來的婆子聽見裏頭的吵鬧聲,不得不提高了聲音,“夫人快點兒走吧,府裏遭了事, 娘娘叫大家聚在一起,那些浮財就別盯着了, 要是命沒了,東西再多也帶不走不是?”
婆子想到自家娘娘達些日子因為這個女人受的委屈, 也顧不得害怕了,“夫人要真的舍不得你的嫁妝,奴婢也不勉強, 您在這兒守着吧,奴婢還得往前頭去呢,幾十位主子在花廳裏呆着,不能連個熱茶水都沒有!”
“商戶之女到底是商戶之女,要銀不要命了都!”
蔣珂到底不傻,屋子被這麽群兇神惡煞占着,她哪裏還敢久留,也顧不得婆子的臭嘴了,“我走,我跟你走,走,”她看了一眼被自己的東西晃的兩眼通紅的軍士,眼眶一紅,咬牙扶着丫鬟,“趕緊走!”
萬一這些人紅了眼再生了不敬之心,她這條命就完了。
……
靜王府女客們的花廳極為敞亮,不過因為靜王是納夫人,許多府邸來賀喜吃酒的都是小輩兒,可她們沒想到替長輩們出趟門兒,居然遇到了這樣的事,一個個戰戰競競眼中含淚,就等着前頭有消息來,放她們回家。
蔣珂一身狼狽的扶着丫鬟闖起來,就像一顆扔進枯井裏的石子,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了,一個膽大的宗室太太指着蔣珂道,“這是哪個?”
石王妃淡淡的看了蔣珂一眼,“這是府裏的蔣夫人,沒想到居然這種樣子跟大家見面,見笑了。”
“她,她怎麽穿着大紅嫁衣?”另一個小媳婦驚訝的指着蔣珂,“哪有這個規矩?”
石王妃無所謂的看了蔣珂一眼,“侄媳婦別吓着她了,我們王府這上下幾十口,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呢,她愛穿什麽就穿什麽吧,省得将來徒留遺憾。”
石王妃挺仔細的看了看蔣珂,點點頭道,“這女人還是穿上嫁衣的時候最漂亮了,你就這麽穿着吧,若是一會兒宮裏有旨意下來,你就穿着這身兒衣裳走,也算是不留遺憾了。”
蔣珂只顧逃命似的跟着婆子來找石王妃,早就忘了自己穿着什麽了,這會兒被石王妃說的差點兒沒放聲大哭,她悄悄穿上大紅嫁衣,是想完成自己的遺憾,不是給自己準備壽衣的!
石王妃話裏的意思太可怕了,蔣珂根本顧不上跟石王妃計較這些,她要知道的是情況到底有多嚴重,安王會不會真的對自己的兄長下手,靜王府能不能逃過一劫?石王妃有沒有想辦法自救?“姐姐,到底出了什麽事?咱們現在應該怎麽辦?”
石王妃端起茶抿了一口,“這府裏,大家都稱我為王妃,沒有姐姐妹妹這種稱呼,我的妹妹都在雲南呢!至于發生了什麽事,你也是京城的姑娘,抄家滅族的事隔幾年不都要來一場麽?今年輪到王府了,如此而已。”
蔣珂被石王妃一嗆,又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面子上頗有些下不來臺。可石王妃說的沒錯,她是劉貴妃指的,禮部下的旨,根本沒有和離的可能,想到這裏,後悔的腸子都青了,她為什麽要信了乳母的話,說嫁到靜王府,最差也有一個夫人之位,将來生了兒子封郡王,生了女兒是郡主,若是靜王百尺杆頭,憑她的容貌心機,貴妃也是易如反掌?
可誰會想到新婚之夜就趕上靜王府抄家?若是她不這麽急着嫁過來,興許就躲過去了,想到這裏,蔣珂俯在桌上失聲哭了起來,“我要回家,我要回侯府,我沒有跟周世澤成親呢,我要回去!”
“你想走就走吧,我不留你,”石王妃厭惡的看了蔣珂一眼,“只是靜王府被五軍營的人圍了,怎麽出去你自己想辦法好了。”
……
齊銳一如薛老夫人的計劃,替靜王迎了會兒客,眼看天色差不多了,就見方管事一頭汗過來,說是薛老夫人暈倒了,偏生府裏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他無奈之下,只得到靜王府來請齊銳回去。
齊銳二話不說就跟靜王告了假,臨了還拉走了蘇栩,讓他用自家的馬車送他一程。
等回到廣寧侯府,府裏四門緊閉,齊銳才算是松了口氣,看着緊抿雙唇的薛老夫人,“我不是回來了麽,祖母也放寬心吧,沒事就當咱們祖孫練着玩兒呢,有事了咱們就躲在家裏聽動靜好了。”
薛老夫人被齊銳這句“練着玩兒”逗的一笑,“安王那邊已經動了,陸将軍進宮的路上,被人劫殺。”
“應該沒事吧?”若是提前知道還陪進去一位禁軍統領,那就真成笑話了。
薛老夫人點點頭,“老陸這麽多年功夫一點兒也沒摞下,何況他這次還是有備而來,奉恩侯的那些人,全部拿下了。”
太好了,齊銳都能想像安王入宮之後看到安然無恙的永元帝會是個什麽臉色了,“可惜不能跟着過去,如此盛事不能親眼目睹,不過瘾。”
薛老夫人白了齊銳一眼,“平安是福,”她把一早就準備好的幾盤點心推到齊銳跟前,“在王府肯定沒吃好,趕緊先墊墊。”
……
安王帶人一路奔向皇宮,連阻攔的人都沒有,他不由回頭看了一眼梁勇,“廣寧侯辛苦了。”
能提前将順天府跟巡防營的人都調離,可見梁勇是花了心思的。
梁勇這會兒正心慌氣短,強撐着不讓自己掉隊,見安王轉頭跟他說話,才剛張口想要回話,只覺兩耳轟鳴,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人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廣寧侯?”安王被吓了一跳,忙拉住缰繩,“怎麽回事?”
梁勇身邊的副将反應快,一伸胳膊将從馬上落下去的梁勇給撈了起來,“侯爺暈過去了!”
“周将軍,世子,”
還沒等安王再問呢,梁勇身後的泰安伯世子跟輔國将軍周達也從馬上掉了下來,他們沒有梁勇運氣好,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後頭的隊伍一下子就亂了,奉恩侯不悅的大喝一聲,“來人,将他們擡到一邊兒去,留幾個人守着,其他人跟着殿下進宮!”
這個時候箭在弦上,哪裏是關心幾個下屬的時候?安王一抖缰繩,“走!”
……
安王一路暢通無阻的沖到了勤政殿,他站在高高的玉階下,擡眼望着巍峨的殿閣,“舅舅,咱們真的來了?”
奉恩侯也覺得這一路太順利了一些,從宮門到殿前,幾乎沒有遇到什麽反抗,“是不是因為陸韶不在,娘娘又安排得當,所以才……”
護國公卻不像奉恩侯那麽樂觀,剛才在路上,他就幾次建議安王暫緩入宮,只可惜他的意見并沒有被安王采納,他回身環視四周,“這裏也太安靜了些。”
永元帝駕崩,勤政殿不應該是這麽個氣氛,“娘娘呢?咱們人都到了,娘娘應該出來才對。”
安王才剛點頭,只聽咣啷一聲,身後的宮門居然被人給阖上了,再回頭,一身戎裝的陸韶已經帶人将他們給團團圍住,“安王殿下,您果然來了。”
安王如同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他擡頭看着陸韶,“你,你怎麽還活着?父皇呢?”
陸韶微微一笑,揮手道,“皇上就在殿內等着殿下呢,”他看着呆若木雞的奉恩侯幾個,“皇上口谕,若有反抗,就地格殺!”
自己帶的人已經被隔在了宮牆外,跟在他身後的也不過寥寥數百人,只要陸韶揮揮手,瞬間就會被射成刺猬,安王知道再無掙紮的可能,想到殿內的終究是自己的父親,他将腰刀一丢,“我母妃呢?”
陸韶親自将他縛了,“劉氏也在殿內等着殿下呢。”
“劉氏?”安王眉毛一挑,“我娘……”
“皇上已賜廢妃劉氏自盡,等殿下見她最後一面之後,劉氏就可以安心走了,”陸韶眼皮都不擡一下,一伸手道,“殿下請,莫讓皇上等久了。”
……
梁沅君一路跑到廣寧侯府側門處,她沖鈴铛道,“去叫門,就說安王府的人來了。”
鈴铛領命過去敲門,可是敲了半天,裏頭愣是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她為難的看着梁沅君,“娘子,裏頭有人聲兒,但就是不給開門。”
梁沅君咬咬牙,大步上前,沖着門裏道,“給我開門,我是你們大小姐,是侯爺叫我過來的。”
“對不住了,我們家大小姐難産死了,我們侯爺沒空請人給她做法招魂,”裏頭的門子一面跟梁沅君對嘴,一面示意另一個往裏頭通報。
……
“她來了?”薛老夫人撇撇嘴,“倒是好算計,不許開,今天侯府一只蒼蠅都不許放進來!”
梁沅君在門外站的腿疼,裏頭卻再無半點聲息,鈴铛小聲道,“娘子,要不咱們回去吧?興許咱們府上沒有事呢?這一會兒要是亂起來了,咱們兩個女人,再遭了人黑手……”
梁沅君點點頭,剛說要走,側門就開了,齊銳看着一身狼狽的梁沅君,“來人,将元娘子綁了,送回安王府。”
“齊銳你敢,”梁沅君剛要跑,就被兩個仆婦一把擰住了,“你要做什麽?我又沒有害過你!”
“是誰讓簡宗頤殺我的?都派人殺我了,還叫沒有害過我?我可不像你,你一個女人家家的在外頭行走,多不安全啊,我叫人送你回去,”齊銳俯下身,在梁沅君耳邊小聲道,“這點兒紳士風度我還是有的。”
梁沅君驚訝的瞪大眼睛,“你,你說什麽?”
齊銳聳聳肩,“我的話瑪麗你不是全聽懂了麽?”
他不等梁沅君開口,沖押着梁沅君的婆子道,“卸了她的下巴,将人直接送給劉王妃。”
……
勇毅侯世子看了看手裏的懷表,史贻帶人已經進去了兩刻鐘了,他才懶洋洋的沖身後的兵士道,“走吧,咱們去救王駕。”
憑羅世子的經驗,這兩刻鐘,夠那群兵痞給靜王足夠的苦頭吃了。
靜王看着仿佛從天而降的羅世子,“羅兄?你?”
羅世子沖靜王抱拳一禮,“請殿下恕末将甲胄在身,末将奉皇上之命,特來保護殿下!”
靜王看着羅世子,跟看到了親人一般,哪裏還會去想他為什麽現在才來,“皇上?父皇?父皇沒事?”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才這個姓史的不說是三弟害死了父皇,四弟進宮勤王去了?孤聽到這個消息,恨不得立時飛到父皇身邊……”
他說到做到,也顧不得府裏的情況了,一把拽住羅世子,“羅兄,孤要入宮,孤要見父皇!”出了這樣的大事,他一定要在皇帝身邊才行!
羅世子從靜王懷裏将手抽出來,“來人,送靜王殿下入宮。”
……
羅世子帶着禁軍一來,三下五除二就将史贻帶的前軍營給料理了,甚至史贻,都被羅世子一刀斬于階下,算是替朝廷先給了靜王府一個小小的交代。
雖然這會兒的場面比剛才的近乎搶劫的抄家更兇殘,但整個靜王府都沉浸在一片喜氣之中,皇帝沒死,敏王沒有造反,這些都是安王一手安排的,現在安王被拘,大家頭上的烏雲都散了,過府的客人連跟石王妃打招呼的心思都沒有,片刻功夫,便做鳥獸散。
而一直呆坐在一旁的蔣珂,也總算是活了過來,她怔怔的看着圍在白側妃身邊又是哭又是笑的幾個姬妾,心裏有些不屑理睬她們,但這會兒石王妃忙着分派差使,人已經回正院兒去了,她一個人留在這裏顯得格外可憐,“走吧,咱們回倚蘭院。”
蔣珂想了想,扶着丫鬟站起身,今天的事不過一場虛驚,等靜王回來了,她的日子就會回到當初他許諾的樣子,這會兒她得回去好好收拾收拾,免得被靜王看到她一身狼狽的樣子。
“走水啦!”
蔣珂才剛站起身,就被外頭的尖叫驚的又跌坐回椅子裏,“怎麽回事?”
白側妃一指身邊的婆子,“你去看看怎麽回事?哪裏走水了?趕緊去回娘娘一聲。”
婆子還沒有出去呢,就有人沖了進來,“娘娘,是倚蘭院走水了!”
大家聽說是倚蘭院,都松了口氣,白側妃念了聲佛,“那邊跟咱們這邊還隔着片湖呢,快去跟娘娘禀一聲,叫她別擔心。”
她看了一眼一身大紅的蔣珂,“蔣夫人這次好像沒少帶人手過來,府裏剛出了事,殿下又不在,夫人也是時常在街面兒上行走的,自然比咱們這些內宅女人有主意,我就不在這兒自作主張了。”
一旁的楊夫人輕蔑的撇撇嘴,“咱們府裏走水,跟蔣姑娘有什麽關系?剛才蔣姑娘可是哭着鬧着要回娘家的,來人,送蔣姑娘回乾西侯府吧,省得以後咱們王府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就有人鬧着回娘家避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