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白側妃攏了攏身上的披風, 沒接楊夫人的話,“這一鬧喜事也變成壞事了, 好在還沒有壞透。”
她沖身邊的乳母道, “咱們回去, 我身子弱,外頭的事有娘娘做主呢, 咱們院子也不知道被那起子賊人翻成什麽樣子了, 趕緊回去收拾了,叫姐兒先歇下,晚上你盯緊着些,真不成就請大夫過來。”
白側妃帶着自己的人走了, 楊夫人跟其餘沒有名分的姬妾也都一刻不多留, 各自帶着人走了, 走時還小聲議論着剛才五軍營的兵痞闖到她們院子裏時的兇悍,沒有一個人再多看蔣珂一眼。
“小姐,咱們怎麽辦呢?倚蘭院裏可有您全部嫁妝呢!”身邊的丫鬟帶着哭腔,“那些殺千刀的, 搶就搶了,為什麽要放火啊!?”
蔣珂扶着丫鬟踱出花廳, 尋了個高處看着西邊沖天的火光,“沒事的, 只要人保住了,那些身外之物以後還會再有。”
安王謀逆不成,肯定是再無翻身之日了, 現在剩下的就只有敏王跟靜王了,現在靜王離那個位置已經很近了,她離那個位置也很近了,只要得到了那個位置,倚蘭院裏的東西又算得了什麽呢?
“可咱們要住哪裏啊?殿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今天可是您的洞房花燭夜!”丫鬟想不通為什麽自己院子燒了,滿院的嫁妝沒有,蔣珂臉上還喜滋滋的。
“呃,”蔣珂這才想起來,羅世子一來,五軍營被裹了馄饨,石王妃立時帶着人開始整理府務,根本連理都沒有理過她,就連靜王,臨走的時候,也沒有叫人來問自己一句。
蔣珂下意識的握住手裏的已經濕答答的帕子,她不是個狂妄自大的人,就沖這份氣度跟冷靜,她跟石王妃就比不得。
而靜王的表現也在提醒她,她未必真的像自己以為的那樣,将這個男人完全握在了手心裏,“嬷嬷呢?去看看嬷嬷躲到哪裏去了?你們找到她了,讓她立馬過來見我。”
蔣珂的乳母南氏是她的主心骨,若不是有南氏在身邊提點,她根本不可能嫁到靜王府來,蔣珂太需要南氏在身邊了,可剛才亂兵來的時候,南氏正好不在屋裏,而她也沒顧上叫人去尋,若是南嬷嬷出了什麽事,蔣珂真不知道下一步要怎麽走了。
“府裏有王妃娘娘呢,走吧,咱們去正院兒,”等南嬷嬷的時候蔣珂很快就開解好了自己,靜王如今最愛的就是她,只要男人愛的是她,她就贏了。
……
靜王趕到宮裏的時候,敏王跟閣老們都已經在勤政殿了,他摸了把頭上的汗,不顧形象的撲到永元帝腳邊,放聲痛哭,“父皇,兒臣以為再也見不到父皇了!”
永元帝看着哭的毫無儀态的長子,彎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想要朕的命,哪有那麽容易?倒是你,你府裏進亂兵了?”
“兒臣府上沒事,”進宮的路上,靜王已經将一切都想好了,他緊緊抓住永元帝的袍角,“父皇是真龍天子,但您還是兒臣的父親,兒臣怕極了,”想到自己聽說永元帝被毒害的消息時萬灰俱灰的心情,靜王淚雨滂沱,“兒臣願拿自己的性命換父皇一世平安!”
“這孩子,三十歲的人了還說傻話,”親生兒子居然一心要害自己的命,永元帝除了生氣,更多的是寒心跟傷心,現在有個兒子說願意拿命換自己的平安,他感覺自己瞬間被治愈了,“快起來吧,朕派勇毅侯世子去你府裏保護你,你怎麽弄成這般模樣了?”
敏王被靜王的表演惡心的快吐了,“是啊大皇兄,今天不是你納妾之喜麽?難不成羅世子沒過去?”
在自家兄弟跟前,靜王一直繃着弦兒呢,“不過是納個夫人,又不是什麽大禮,”他頗為尴尬的笑了笑,“倒是因着這件事,連累了許多親朋也跟着受了場驚吓,世子去的時候,安王派去的人正在滿府搜拿我跟你勾結的證據呢,你也知道哥哥我,雖然癡長你們幾歲,卻是個不知道變通的性子,聽說父皇,呃,就知道肯定是世潤那小子昏了頭,我一急就跟他們争競起來,”
靜王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身上的錦袍,“早知道當年跟着宮裏的師傅勤練拳腳了。”
他腼腆的笑了笑,“等事情了了,我跟王妃親自往各府致歉。”
看到勇毅侯世子的那一刻,靜王就知道羅家沒有倒,這個時候他絕不會在永元帝跟前說羅世子一句壞話,即便他帶人來的并不及時,害的他跟王府上下受了極大的驚吓。
敏王因為提前得了消息,又協助禁軍拿下了簡宗頤,所以趕到宮裏的時候,看上去無驚無吓,還如往常一般,是一位寵辱不驚的謙謙君子,而靜王跟他一比,就狼狽多了,但這個時候靜王的樣子在永元帝心裏,反而更讓他心疼,“有什麽歉好道的?這次的事你也受驚不小,”
他看着跪在階下的一排人,“狼心狗肺的東西,枉朕這些年對你們劉氏優厚有加,沒想到你們不但不知道感恩,反而養大了你們的野心!”
他疲倦的看了一眼陳天然,“将安王一家送到皇陵去,永世不得出來,至于其他人,你們幾個議個章程出來,京城許多年不流血,有些人竟然忘了什麽是國法!?”
陳天然幾個忙躬身應了,永元帝看了看殿裏的兩個兒子,“你們也辛苦了,都回去吧,過些天朕有旨意給你們。”
靜王看着氣定神閑的敏王,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了,他被蒙在鼓裏,而敏王明顯是一早就知道的,這說明什麽?有旨意,什麽旨意?立太子麽?
靜王呆呆地看着敏王走到周世潤跟前,似乎一臉痛惜的在說着什麽,他忙也走了過去,卻聽到敏王正跟陸韶打商量,說罪臣周世潤雖然罪無可恕,但他到底是周氏子孫,還請陸韶能對其尊重一些。
靜王心裏暗罵敏王虛僞,他安然呆在自己的王府裏,而自己則因為周世潤的一己私心,王府都要被人拆了,這會兒他在還在這兒表演仁君氣度,靜王心頭火起,不管不顧道,“三弟的話聽起來叫人感動,可我真的很想問問周世潤,你向父皇下毒的時候,可曾想過他是咱們的父親?你的忠孝呢?還有三弟,你也是飽讀聖賢書的人,難道不知道周世潤此舉若是成功的話,父皇會怎麽樣,大漢的子民又會怎麽?手足之情用在這個地方,不覺得太虛僞了麽?”
靜王說完一甩袖子,徑直出了勤政殿!
……
靜王回到王府的時候,齊銳已經守在大門口了,他看到靜王回來,立即沖了過去,“殿下,臣有錯!臣不應該離府的。”
靜王心裏對齊銳确實有些不滿,但看到齊銳一臉緊張內疚,心裏的火氣平複了許多,“罷了,誰也想不到周世潤會這個時候動手,所幸孤也沒有什麽大礙,”他看了一眼冷清的街道,“幸虧皇上早有準備,不然,唉,”
這會兒京城只怕早就血流成河了,“你膽子還挺大的,居然敢跑過來?”
齊銳眼眶微紅,“老夫人病了,臣光顧着跟太醫商量如何用藥了,根本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麽事?後來梁沅君來拍門,臣問過才知道原來安王殿下要造反!臣又氣又怒,便趕着回來想跟殿下報信,沒想到皇上動作這麽神速,已經将所有的叛臣都拿下了,只是殿下這裏,”
齊銳沒想到靜王府居然被又搜又搶搞得跟個舊貨市場一樣了,雖然那些士兵被拿下了,東西也都被搜了出來,可這一來一回,損毀的也不老少,齊銳看着都替靜王心疼。
靜王沒心情去想自己府裏如何了,安王敗了,他算是逃過一劫,可是敏王上位,他的劫數又要來了,“你随孤來,孤有話要說。”
……
“殿下要對敏王動手?”靜王的書房已經亂的不能坐人了,齊銳幹脆建議兩人找了處涼亭坐了,這裏視野開闊,他也不擔心他們的話被人偷聽了去,“殿下英明,這會兒确實是最好的時機。”
靜王點點頭,“孤在路上想了許久,現在敏王正春風得意,防備之心必然極低,而且真出了事,大家首先會想到安王餘孽!而且孤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聖旨一下,敏王搬入東宮,想再動手就不易了。”
“可是殿下準備怎麽動手?”齊銳站在亭子裏看着燈火通明的靜王府,只怕今天晚上,沒有一個人能睡過安穩覺了,“對了,臣剛才進來的時候,好像府裏走水了,娘娘正在派人救火。”
“走水了?”靜王這才注意到空氣裏彌漫的煙火味兒,他舉目無望,沒看到火光,又聽齊銳說石王妃已經叫人救火了,擺擺手道,“随便吧,孤現在真恨不得這場火直接将整個王府都燒盡了!”
想到帝位最終要落到敏王周世嘉頭上,靜王真恨不得一把火将整個世界都燒了。
“若是敏王府也走水了呢?”齊銳一攤手,“臣聽侯府的人說,梁沅君在侯府的時候,有一種提純的方法,能提煉出一種純度極高的烈酒。”
被齊銳一提醒,靜王立馬有了主意,“孤知道了,你想辦法将方子找來,其餘的事交給孤來辦!”
“殿下已經有了主意?”齊銳看着一臉興奮的靜王,真是壓力越大,動力越大啊,靜王突然聰明起來了。
靜王點點頭,“敏王現在一定十分得意,那孤不妨讓他再得意一些,”他站起身,“乾西侯府的生意做的極大,咱們只需要将提純過的酒水順利的送到敏王府就可以了。”
齊銳明白了,“那臣這就回去想辦法!”
……
有了對付敏王的辦法,靜王心情大好,這才想起來今天是他跟蔣珂的好日子,“府裏亂成這樣,孤得過去看看了,”想到今天石王妃一力将他護在身後的樣子,靜王心裏也頗覺得對不住石王妃,“不知道石氏那邊怎麽樣了。”
齊銳連忙起身告辭,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如回家睡覺。
而靜王人還沒有走到正院兒,就看見蔣珂瑟瑟的站在風中,“珂兒,你怎麽在這兒?”
他心疼的快步過去,握住蔣珂的手,“你手怎麽這麽涼?唉,孤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那會兒孤被五軍營的人看着,實在沒辦法過去護你,”他上下打量着蔣珂,“你沒事吧?”
“王爺,”蔣珂身邊的丫鬟已經泣不成聲了,她撲通一聲跪在靜王跟前,“倚蘭院走水了,我家小姐的嫁妝,先被人搶,現在又都被燒光了!小姐現在連個去處也沒有了!”
原來是倚蘭院被燒了?靜王有些生氣,“王妃怎麽說?”
蔣珂不許丫鬟再說話,笑道,“這會兒府裏還亂着呢,娘娘到現在都沒歇口氣,妾身不想給她添亂,便出來走走,等娘娘忙完了,随便給妾身找個栖身之處先将就一晚就行了。”
她握住靜王的手,一臉關切道,“殿下無事吧?見到皇上了麽?”
靜王輕嘆一聲,替蔣珂攏了攏身上的披風,“你也累一天了,又受了這樣的驚吓,如何還能在外頭一直苦等,走吧,随孤進去,讓王妃先給你尋個住處,等過幾天收拾好了,孤讓人重修倚蘭院。”
蔣珂抿嘴一笑,“殿下可不許騙妾,嗯,到時候妾身要找南邊的園林名家過來親自給妾身建園子。”
“好,你想做什麽,孤都答應,”人家小姑娘才嫁過來,就出了這樣的事,還一句抱怨都沒有,靜王除了心疼,都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情了,他緊緊握住蔣珂的手,“走吧,咱們過去。”
……
石王妃看着聯袂而來的靜王跟蔣珂,淡淡一笑,她給靜王見了禮,等他坐下了,才問,“皇上如何了?安王已經伏法?”
看到石王妃,靜王突然覺得自己有一肚子話要跟她說,“嗯,安王一家要被送去守皇陵了,這輩子別想再出來了,至于其他人,交給內閣議罪。”
石王妃輕嘆一聲,“這都是應有之義,只不知道皇上會如何處置廣寧侯,薛老夫人年事已高,齊翰林又是您的人……”
靜王一撩眼皮,“齊銳姓齊,跟廣寧侯府有什麽關系?放心吧,雲相跟瞿相都不會老糊塗的,不過孤在勤政殿,好像沒看見廣寧侯。”
“廣寧侯不在其中?”石王妃驚訝的睜大眼睛,“殿下可看清楚了?”
靜王凝神想了想,“嗯,可能被周世潤那小子派去做別的了,違逆是誅九族的大罪,唉,等明天我叫人過去問問,剛才省吾過來,似乎還不知道呢!”
石王妃倒不覺得齊銳不知道,他給人的感覺好像完全置身事外,“好,不管怎麽說,齊翰林都是嵰兒的先生,不是咱們說撇清就可以撇清的,而且這會兒任事不管,也顯得殿下薄情。”
靜王也是這個想法,齊銳太對他的脾氣了,剛才兩人還在一起商量如何對付敏王呢,他怎麽可能讓他被廣寧侯牽連,“若是梁勇是個明白人,這會兒就該自裁,省得連累妻兒!”
蔣珂見靜王居然将自己抛在一旁跟石王妃聊的興起,心裏十分不是滋味,看來她是小瞧了這個石氏了,“殿下,娘娘,”
石王妃看了蔣珂一眼,“瞧我忙完了,剛才呂富過來禀報,說倚蘭院的火已經救下了,只是,”
她真是發自內心的同情蔣珂,她引以為傲的嫁妝只怕還沒有擺出來呢,“你那邊已經燒的不剩什麽了,”石王妃輕嘆一聲,向靜王道,“府裏倒是不缺院子,但殿下也知道,咱們一向是需要用的時候,才會提前收拾,臣妾已經叫呂富去看過了,若是現收拾,恐怕今天晚上蔣夫人要坐一晚了。”
靜王也知道自家的情況,當初給蔣珂選院子的時候,他幾乎将王府走遍了,“那王妃準備怎麽辦?”
“臣妾思來想去,白側妃身子弱,又愛清靜,除下的也就楊夫人那邊地方還算大些,而且她那地方五軍營的人沒怎麽驚擾,臣妾已經叫人去跟楊夫人說了,先讓蔣夫人過去将就幾晚,等到給蔣夫人住的院子收拾出來,再讓她搬過去,殿下以為呢?”
如今也只能這樣的,就像石王妃說的那樣,若是現在挑院子收拾,只怕到天亮蔣珂也休息不了,“就照你說的辦吧,”他看着眩然欲泣的蔣珂,“讓你受委屈了,這樣吧,明天叫人陪着你在府裏轉轉,你看中哪座院子,便住哪裏,等過幾天事情過去了,咱們再擺幾桌酒,一家人坐下來熱鬧熱鬧,你也認認人兒。”
“喲,殿下可真偏心,只是您這麽片苦心,只怕要被人辜負了,”楊夫人恰恰走到正房外頭,正聽見靜王在安慰蔣珂,心裏不免有些泛酸,她是除了石王妃之外,唯一生下兒子的女人,地位自然不一樣,說起話來底氣也足的很。
也是因為這個,蔣珂還沒有進府,已經不得楊夫人的待見了,她款步進來,給靜王和石王妃行了禮,才讓丫鬟将一個包袱放在蔣珂跟前,“娘娘發話讓妾身接蔣夫人過去住幾天,妾身自然惟命是從,只是蔣夫人穿這麽一身兒衣裳,妾身實在不敢讓她進妾身的院子,不然叫底下人以為咱們府上根本不講尊卑,以後妾身還怎麽轄制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