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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靜王府裏妻妾不多, 又一向和睦, 靜王根本沒有聽出來楊夫人話風有什麽不對,他好奇的看着楊夫人,“雪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咱們王府還有人敢不講尊卑?”

他自問是最講規矩的人, “你拿着包袱過來做什麽?這又跟尊卑有什麽關系?”

蔣珂如何敢讓楊夫人說出實情, 她忙站起來沖石王妃屈膝一禮, “今天的事是妾身做錯了,還請姐姐責罰, ”話音兒未落, 蔣珂的眼淚便落了下來,“妾身只是一時心有不甘,才想在自己屋裏試一試的,并沒有不敬重娘娘的意思。”

靜王被幾人弄的一頭霧水, 他今天已經很累了,實在沒心情玩這種猜心游戲, “到底怎麽回事?王妃你來說。”

石王妃并沒有理會靜王, 而是對蔣珂笑道, “之前見過你幾次, 我心裏還在感嘆,你怎麽跟先頭去了的廣寧侯大小姐有幾分仿佛?”

石王妃掐指道, “你不但頗有才名, 還極擅經營,聽聞在娘家的時候也極為幹練,不像普通的內宅女子那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我還聽說你還時常打扮成富家公子出去走動,”

石王妃含笑向靜王道,“乍一聽,還真覺得跟梁大小姐有些相像,不過麽,今天一見,臣妾卻發現蔣夫人跟梁大小姐一點兒也不一樣。”

被石王妃一說,靜王才注意到原來蔣珂跟梁沅君頗多相似之處,“噢,王妃怎麽又覺得不像了?”

石王妃一指還福着身沒站起來的蔣珂,“若是今天站在這裏的是梁大小姐,殿下猜她會怎麽說?”

靜王看着滿臉通紅的蔣珂,心下不忍,“你先平身吧,王妃跟你開玩笑呢,”但他對梁沅君還是有些興趣,“王妃覺得梁大小姐會怎麽說?”

石王妃噗嗤一笑,“她必會引經據典辯辭滔滔,非要為自己的做法說出一篇叫咱們心悅臣服的道理來,哪會像咱們的蔣夫人,除了認錯落淚,什麽也不會說了。”

被石王妃一說,靜王想起來幾次見到梁沅君的情景,她确實口才極好,仿佛什麽樣的刁難都難不倒她,現在再看看蔣珂,确如石王妃所說的那樣,梨花帶雨惹人憐愛,偏少了以往的大氣幹練。

“孤沒瞧出來蔣氏哪裏像那個梁大小姐了,你倒一會兒瞧着像,一會兒又看着不像的,就在這兒自說自話了,”靜王淡淡的掃了楊夫人一眼,見她正盯着蔣珂,不過臉上的神氣卻不怎麽和善,靜王臉一沉,雖然楊夫人生了自己的三子,但不代表她可以不把蔣珂當回事,蔣珂的出身可比楊氏好太多了,“王妃還沒有告訴孤,楊氏這是唱哪一出兒呢?”

石王妃呃了一聲,一指蔣珂道,“蔣夫人堂堂侯府嫡女,被指給殿下做夫人難免會有委屈,加上又遇到這樣的事,”她搖搖頭,“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今天過府的客人們瞧見了,怕将來會有些議論出來。”

到底怎麽回事?靜王一天又是喜又是驚又是怒又是不甘,早就累的精疲力竭,“蔣氏到底做了什麽?”

楊夫人不是愛惹事的,一來惹不起,二來不需要,但今天她是絕不會忍的,“還是讓嫔妾說吧,今天蔣夫人也不知道叫人給挑唆了,居然穿了身大紅嫁衣跑了出來,這不是打王妃娘娘的臉麽?當時宗室裏的親戚們可都在呢!難不成明天早上,嫔妾要先給蔣夫人敬杯茶?”

靜王這才注意到蔣珂披風底下露出來的大紅裙角,他的臉登時黑了,他是喜歡蔣珂,恨不得把側妃位給她,但絕沒有讓蔣珂壓過石王妃的意思,可蔣珂居然當衆穿正紅叫人看到了?大家該怎麽想他?

楊夫人卻不打算這麽放過蔣珂,“娘娘既然說是小事,嫔妾哪裏還敢說什麽?但又覺得蔣夫人這樣終究不成體統,才特意尋了一身沒有上過身的新衣裳過來,讓蔣夫人先換了。”

她冷笑一聲,“不過也沒什麽,反正蔣夫人哭着喊着要回侯府呢,等明天娘娘将人送回去了,蔣夫人想穿什麽就有穿什麽。”

蔣珂只覺兩耳嗡嗡直響,她轉身瞪着楊夫人,“楊氏,你居然害我?”

楊夫人被蔣珂吓了一跳,“我害你?你瘋了?當時你在花廳裏說的話多少人聽着呢,你哭着喊着要回你們侯府,”她看着面露怒色的靜王,“殿下若是不信,可以随便找個人來問一問,若是嫔妾有半句虛言,您将嫔妾送到城外庵堂裏去!”

靜王都不用問石王妃,就知道楊夫人沒說假話,他還沒想好要說什麽,就聽石王妃道,“當時那情景,別說蔣氏一個小姑娘,就是臣妾心裏也沒有不怕的,算了,這事兒以後誰也不許再提了,”

石王妃正色看着楊夫人,“你比蔣氏年長,膝下又有峻兒,凡事有個姐姐的模樣才好,我将人交給你了,若是照顧不好,我跟殿下都不饒你!”

石王妃一向處事公正,對她也很照顧,楊夫人對她沒有半點兒不敬之心,反正該告的狀她已經告過了,“是,嫔妾領命。”

……

靜王看着蔣珂垂着頭随着楊夫人出去,苦惱的嘆了口氣,“這都什麽事啊!?孤這個命真是!”

石王妃半點兒也不同情靜王,“殿下明日還是到勇毅侯府走一趟吧,這次的事咱們要多謝羅世子,您走了之後,我跟羅世子聊了幾句,原來皇上一早就知道安王有謀逆之心,已經張好了網,而羅世子,之前就被皇上悄悄調到了陸統領麾下,臣妾尋思着,陸統領年紀也不小了,皇上未必沒有磨煉羅世子的意思。”

這個問題靜王不敢想又不得不想,他深悔自己當初想的太淺了,怎麽就對羅家冷了下來?“孤知道了,明天孤親自往羅家走一趟,唉,”他難得跟石王妃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孤前陣子真是昏了頭了。”

石王妃對靜王見風使舵的性子已經見怪不怪了,“殿下別這麽想,羅侯不是不通情達理之人,您的苦衷他不會不明白。”

“但願吧,”今天羅世子的态度擺在那裏呢,靜王對明天的羅府之行并不樂觀,“以後府裏的事你還是多操些心吧,蔣氏初來什麽也不懂呢,孤看她也幫不了你多少。”

石王妃淡淡一笑,“臣妾知道了,殿下今天要歇在哪裏?要不臣妾讓楊夫人幫着準備一下?”

靜王這會兒哪還有這個心思,“算了吧,孤就歇在正院了,孤這心裏,”他滿腦子都是敏王要做太子了,可又不十分願意将這個預感告訴石王妃,她一個女人家,萬一今天被吓的失了銳氣,不肯再助自己怎麽辦?

靜王不想說,石王妃也不逼他,命人服侍靜王洗漱,“臣妾去看看崇兒,他才四歲,萬一被吓着了。”

聽石王妃提起次子,靜王才想起府裏還有兩兒兩女呢,“孩子們都還好吧?峻兒呢?”

“當時臣妾叫人将幾個孩子分開藏了,他們年紀都小,哄睡了也沒怎麽鬧騰,就看今晚了。”石王妃也是累極的人,懶得再跟王說這些,福了福身,帶着丫鬟出去了。

……

梁勇被人送回侯府,薛老夫人也不聲張,直接叫人将解藥熬好給梁勇灌了下去,等梁勇醒來的時候,就看到薛老夫人坐在床邊,“娘,我怎麽?”

“你是不是想問你怎麽沒在宮裏?剛才皇上已經傳了旨意出來,安王全家禁于皇陵,永世不得出來,護國公府收回丹書鐵券,所有男丁斬首,女眷發為官奴,包括申氏,連申氏那個郡主娘,都被廢為平民,再也不能跟人炫耀她的皇家血脈了!”

梁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這怎麽?不對,您,”

“我一早就知道你們要做什麽,并且和銳兒一起給皇上送了消息,”薛老夫人面無表情的看着梁勇,“所以你因為首告有功,廣寧侯府安然無恙,只是你五城兵馬司的差使沒了,以後就老實在家養病好了。”

梁勇如遭雷擊,“娘,您怎麽能?”

“難不成你還以為憑你們幾個蠢貨,鬥得過皇上?且不說你們根本是癡心妄想,就算是安王成功了,一個弑父弑君的皇上,值得你追随?”薛老夫人冷冷的看着梁勇,“你瘋迷了,我這個當娘的若是不看着你,梁家跟梁氏一族,都得為你的愚蠢陪葬!護國公府就是你的下場!”

齊銳看着怔怔不語的梁勇,“安王太想當然了,以為靠劉貴妃便可以給皇上的養生湯裏下藥,還要将此事賴到敏王頭上,可劉貴妃多年無寵,勤政殿是她可以插手進去的?祖母消息沒送到呢,保成已經拿住了企圖偷換養生湯裏藥材的小太監,之所以引而不發,不過是皇上想看看安王到底想走到哪一步罷了。”

“侯爺若是不信,只管等着看吧,看着追随安王的那些人家,會是什麽下場,”齊銳覺得梁勇完全是好日子過膩了,才沒事找事作妖呢,“不過現在還請侯爺将這份折子謄寫一份,明天就讓祖母幫您遞上去吧。”

他将幫梁勇起草的折子放到桌上,“其實當個富貴閑人也是不錯的,起碼不會禍害子女。”

梁勇無力的看着薛老夫人跟齊銳,“你們說的都是真的?我之所以為從馬上跌下來,也是因為你們?”

薛老夫人點點頭,“藥是我給來順兒的,你也不用找他麻煩,我已經給來順兒全家脫了藉,從今之後,他們再不會出現在京城了。”

薛老夫人的目光在那份折子上停留片刻,“不管你甘不甘心,安王已經敗了,你的擁立之功是再也建不了的,安生在府裏呆着吧,多想想锟兒華娘跟芳娘,想想自己也是為人子為人父的人。”

從梁勇房裏出來,薛老夫人又在屋外站了一會兒,齊銳聽屋裏一點兒聲息也沒有,有些擔心,“侯爺會不會……”因為壯志未酬而想不開?

“放心吧,他不是個狠心的,對誰都狠不下心來,所以也注定成不了什麽氣候,”薛老夫人把自己兒子看透了,不以為然道,“而且他的身子且得養上一陣子呢,等他痊愈了,估計也想開了。”

齊銳對梁勇沒什麽感情,薛老夫人這個親娘都這麽說了,他還管他死活?“等過兩天,我就送信兒叫大家都回來吧。”

……

杜麗敏幾個有薛老夫人在呢,李嬌鸾那邊,齊銳決定親自接人去,就算是兩人分隔兩地,但他也知道,李嬌鸾這些天必定是寝食難安的,他早一刻過去,她就早一刻将心放在肚裏。

聽說齊銳要去接媳婦,蘇栩自然也要跟着,“我真得謝謝你了,京裏出了這麽大的事,祖父收到消息的時候,差點兒沒暈過去,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幸虧梅氏跟孩子不在家裏!”

齊銳抿嘴一笑,“我也是這麽想的,”他一夾馬腹,“那天到靜王府去,王府真的是一片狼藉,也幸虧皇上早有準備,不然,”他搖搖頭,“後果不堪設想。”

自己家才是“不堪設想”呢,安王拉攏了蘇家多少次?蘇新德都裝聽不懂,若是安王這樣的人登基,蘇家也算是走到頭兒了,蘇栩每每想起這個,都恨不得跑到金銮殿上去親自給永元帝磕幾個頭,山呼萬歲。

“我怎麽聽說,梁沅君是你送到安王府的?那個梁沅君還瘋了?”蘇栩馬術比齊銳要好,一催缰繩追上他,笑問。

梁沅君沒瘋,只不過她滿嘴喊着齊銳是借屍還魂的,叫人以為她瘋了而已,“嗯,她确實是瘋了,不然也不會不老實等着安王事成之後封她當貴妃,跑到廣寧侯府耀武揚威來了,不過皇陵那邊清靜的很,她有的是時間慢慢調理。”

這人還真是刻薄,蘇栩也不拆穿齊銳當時送梁沅君回去安的壞心眼兒,“你說的是,這也是她的命數,其實去陪着安王守陵,總比跟簡家女眷一起被發賣為奴好。”

蘇栩幽幽道,“薛老夫人當時就吓死了,申夫人殺了薛氏自盡,就是薛家,也被流配了,從今往後,再沒有什麽安王黨了。”

說到這兒,蘇栩斜了齊銳一眼,梁家反水跟皇上報了安王意圖謀逆的事已經天下皆知,“泰安伯府跟輔國将軍府,這會兒能把梁侯當成再生父母了吧?”

別人家全是抄家滅族,這兩家好歹阖族的命保下來了,只泰安伯跟輔國将軍賜死,齊銳一笑,“敢做就要敢當,都是成年人了,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嘛!”

蘇栩又剜了齊銳一眼,他祖父跟他說了,別看齊銳不吭不哈的,絕對是個人物,這事兒只怕跟齊銳脫不了幹系,“你這麽做,不怕靜王殿下多想?”

齊銳淡淡一笑,“我姓齊,又不姓梁,再說這事我也不清楚啊,梁侯怎麽可能将這麽大的事情告訴我?”

他已經得了保成的消息,不日就要被永元帝調到文淵閣參贊機務了,雖然只是給那些大佬們當小弟,這個時候,就算是靜王對他有所懷疑,也不會因為這個質問他,反而會跟他繼續保持現在的良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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