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妖王血
? 帝君收回視線擡頭，負手走進了門，桑九便也跟着帝君進去了，小夭正想追上去，身後卻被被人一把拉住，小夭回過頭看見常焱從來都是三分戲谑七分慵懶的細長桃花眼此時正半眯着看着他，一反平常的鋒利眼神似要将他看透，小夭對上他的目光，就這樣看着常焱。常焱輕輕勾起嘴角，是危險的弧度，“我以為你只是一只普通的小妖，看來并不是呢。”小夭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常焱，眼神沒有一絲閃爍，常焱湊近小夭看着他妖異的雙瞳，“說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接近阿九？”
小夭迎着常焱的目光，眼神堅定，一字一句地說，“我誰也不是，我只是小夭。”
常焱松開小夭，站起身就這樣與小夭對視着，良久，良久，常焱眉梢一挑，面容又恢複如平常的一臉痞氣，輕笑一聲，伸出手揉了揉小夭的頭，“小鬼，別拿你雙眼睛瞪我，瘆的慌。”
小夭拍下常焱的手，“不要摸我的頭。”
常焱挑高了眉，“喲，脾氣還不小。”
于是，鳳來客棧又多了一個房客，雖然還是帝君出錢。
桑九，常焱，小夭三個人厚着臉皮跟着帝君蹭吃蹭喝，在白鹿原的日子過得相當滋潤。每日桑九不是陪着帝君去看海，便是帝君陪着桑九到處亂逛找吃得。一個月下來，大大小小的飯館、小攤都被桑九掃蕩了個遍，白鹿原大街小巷的百姓都知道鳳來客棧來了個特會吃得姑娘，偏偏容貌清麗，眉間紋印妖嬈，與她同行的男子更是氣度清華，是千萬年從未見過的俊朗無雙，兩人站在一處便是羨煞旁人。
桑九此時正在五東莞啃着小油雞，手上沾滿了亮晶晶的油光，桑九邊啃邊問帝君，“帝君，我們也來白鹿原好些時日了，你要等的人怎麽還不來，白鹿原的東西我全部都吃過了。”
帝君淡淡回答，“他會來。”
桑九想了想，“他一日不來，我們便一直這樣等下去麽？”
“不會太久。”
“好吧。”桑九停住啃小油雞的動作，似深思熟慮般微微皺着眉，半晌，桑九認真看着帝君說，“帝君，我突然覺得我這樣跟着你蹭吃蹭喝很是不好。”
帝君微微笑着看着桑九，桑九鄭重的點了點頭，“所以！我決定了，以後我節約用錢，自己動手做飯。”
帝君饒有興致的看着桑九，“哦？你也會做飯？”
桑九輕輕一挑眉，眼中是驕傲神色，“當然！”桑九臉上兀然浮現谄媚笑容，吮了吮手指上的醬汁，手支在飯桌上，湊近帝君，“帝君，陪我去買菜吧。”
帝君笑着伸手将桑九嘴邊粘着的碎肉片輕輕拂去，看着桑九笑着的雙眼，輕聲應道，“嗯。”
于是，陪着桑九去了一趟菜市場後，帝君一臉黑線的抱了幾顆大白菜，左手懷裏還揣了幾顆蘿蔔。桑九則樂呵呵的抱着個大紙袋，裏面裝滿了大大小小包裝的精致的珍貴食材，桑九所說的節約錢便是花了這一個月來十倍不止的錢買了一大堆連帝君都叫不出名字的食材。桑九負責在前邊挑，帝君便跟在身後負責默默付賬，帝君低頭看着自己懷裏抱着的大白菜，臉上表情複雜，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抱着大白菜和白蘿蔔過街。
而此時桑九卻已經遠遠跑在前面，看見帝君還沒跟上來，回過頭沖帝君大喊，“帝君，你幹嘛呢，過來付賬啊！”
帝君臉上一黑，想這世上再不會有第二個人敢如此使喚他。卻又聽到桑九催促的聲音，“帝君，快點啦，螞蟻都被你踩死一窩了。”帝君閉上眼深呼吸一口，調整好心态，睜開眼，朝桑九的方向走去。
回到客棧，桑九向老板娘說借廚房一用，将食材往竈臺上一放，捏着紙袋兩端倒出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東西，白鹿原的市場上不光只是有各種稀奇的玩物，連吃的也是花樣百出，帝君瞟了一眼袋子裏五顏六色，亂七八糟的東西，問桑九，“你知道這些是什麽？”
桑九搖了搖頭，“不知道啊。”
“……”
桑九看着自己買的東西，撇了撇嘴，咧嘴一笑，“知道名字幹什麽？能吃就行了嘛，既然是在菜市場買的，終歸毒不死人。”桑九說着，邊自食材裏提起一只黑魆魆似蜈蚣的蟲子。
“……”
桑九滿意地看着自己買的食材，拍了拍手，振奮精神地說，“好啦，我要開動啦，帝君你想吃什麽？”
帝君斜眼看了看案板上五顏六色發蟲子，緩緩開口說，“清淡些就好。”
桑九邊準備切菜，一邊同帝君說話，“帝君，這麽久了，我還未見你好好的吃過一頓飯，每次都是只是吃些清淡的小菜，還只吃一兩口。這樣不好啊。”
“如何不好？”
桑九一臉嚴肅地回答，“雖說我們神仙可以長時間不用吃東西，但人生一張嘴吧，不用來吃東西還用來幹嘛？所以吧，能吃就得多吃！”
帝君看着桑九，緩緩開口，“我的嘴是用來說話的。”
桑九愣了愣，“好吧也有這麽個功能，但我的意思是吧，我們活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就是開心，怎麽開心呢？就得自己去找樂子，如果連對吃都沒興趣的話，那人生該少了多少樂趣，況且帝君你活了那麽久……”桑九說到這兒頓了頓，擡眼看着帝君，“帝君，你這樣，這幾萬年這麽長的時間你是怎麽過來的？”
帝君只是淡淡看着桑九，眼中是淡然的波瀾不驚，輕輕笑了笑說，“睡過來的。”
桑九看着帝君淡笑着的面容，雖是笑着的卻顯得尤為清冷。桑九想，帝君便是因為人生無趣所以選擇沉睡千年的嗎？
良久，桑九兀然一笑，是明媚的笑容，“帝君啊，以後能吃的時候一定要多吃，不嘗百味枉到世間來一遭，如果你肯去尋找，你會發現這世上永遠有不盡的美食，即使是幾萬年也是吃不完的，況且以後有我桑九在帝君你便不會缺吃的。”桑九說着，拿過一顆大蘿蔔，一刀切成兩半，刀起刀落之間，片刻，案板上便只餘細如銀針的蘿蔔絲，刀法娴熟老練，并未使用靈力。帝君微微有些吃驚，看着桑九認真的模樣，不覺嘴角輕輕上揚。
桑九将所有食材切好後，自手中變出一顆黑色的石子，石子慢慢燃起微藍的火光。桑九将燃着藍色火焰的石子扔進竈膛裏，帝君輕挑眉梢，“你用它生火？”
桑九眨了眨眼，“這不用來生火拿來幹嘛？”
帝君看着桑九笑得意味深長，“也就你會用幽冥之火來生火。”
桑九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帝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火，也不會火決，就只能用這幽冥火種生火了。”說着桑九将手中運起的靈力緩緩注入火種之中，微涼的藍色火焰漸漸有了溫度，帝君看着火種，眼中映着微藍火光，幽幽的靜靜燃燒，淡然眼眸裏染上一抹深意。
“阿九，你做什麽呢？”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桑九擡頭便看到常焱叼了根狗尾巴草吊兒郎當地走過來，又拿起案板上的甘草在鼻子間聞了聞，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東西！”桑九揮了揮手把常焱嫌棄的推開，“走開，走開，別礙着我。”
常焱再一次被桑九嫌棄，只能哂哂地一臉幽怨地站到一邊觀摩。常焱憤憤地啃着自己手裏的狗尾巴草，直到吃到了頂端紮嘴的纖毛，才一口呸出來，往地上吐了幾口口水，突然覺着有什麽人在看着自己，常焱擡頭，卻對上了一雙墨如黑漆的眼眸，幽深目光似能穿透人心，直直看進人心裏，薄涼的嘴角微微上揚。常焱一愣，怔怔地同帝君對視，一直都是玩世不恭的表情漸漸冷下來，內心卻忍不住顫抖，這樣的眼神他太過熟悉，那雙一閉上眼便會在黑暗裏出現的眼睛，便是這樣淡然卻又帶着輕蔑的眼神……
“九九，你弄啥吃的啊？”小夭興奮地跑進來，從常焱身旁跑過，常焱這才慌忙移開視線，捂住起伏的胸口，久久不能平靜，暗暗在心裏告訴自己: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常焱久久未平複心情只是怔怔站在一邊，帝君也不再看他，轉過頭看桑九做飯。
小夭墊着腳尖将手靠在高高的竈臺上，往上撲騰着想看桑九在做什麽，鳳來客棧的廚師是誇父一族的，長的高高大大，自然竈臺也要高一些，小夭小小的個子當然夠不着，桑九看着小夭這副模樣不禁笑出了聲，問“小夭你想吃什麽呢？”
小夭睜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地看着桑九，笑得一臉天真，“有魚嗎？”
桑九騰出一只手拍了拍小夭的頭，“知道你喜歡吃魚，當然有。”小夭高興得眼睛裏迸射出希冀的光芒，“對了，小夭你去找找那個櫥櫃上有沒有白鹽？”桑九指了指一旁的櫥櫃。
小夭哦了一聲，走過去一眼便看到了盛白鹽的陶罐，剛想伸手去夠卻根本不夠高，于是小夭搬了個板凳來，結果還是夠不着，“九九，我夠不着啊。”
桑九轉頭看了小夭一眼，“小夭你不是貓妖嗎？”說着反手一身，陶罐便瞬間出現在了桑九手裏。拿到鹽後桑九便專心做菜去了，身後小夭跳下板凳默默不言，一旁的帝君微微皺了皺眉看着小夭。
而這邊，桑九的文鳐魚已經盛盤，桑九滿意地看着肉色鮮嫩的文鳐魚，滿意地笑了笑，拍了拍手，“再等下就可以開飯啦。”再過了沒一會兒，桑九便做了滿滿一桌叫不出名字的菜，桑九将最後一盤菜端上飯桌，坐了下來，雖說只是一盤蘿蔔絲卻也甚是別致，一根根細絲用晶瑩的冰淩包裹，口感輕脆，清亮冰爽。
四人難得同坐一桌，而且還是桑九親自下廚，桑九本以為他們會很興奮結果飯桌上卻異常安靜，安靜到不正常！常焱只顧着埋頭吃到竟然沒有像平常一般唠唠叨叨，小夭吃東西也一反常态，動作及其輕柔，确實像只小貓。對面的帝君只是安靜發夾着菜，動作輕緩優雅。桑九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筷子，動了動手指頭想學帝君拿筷子的姿勢，結果，筷子“啪”一聲掉地上了。桑九幹笑兩聲尴尬地撿起地上掉落的筷子，又換了雙筷子，覺得丢臉丢大了，卻發現沒有一個人注意自己，若是平時常焱一定會笑自己，桑九都能想象他那欠抽的表情，眉梢上揚鄙視地看着她笑得一臉痞氣，“阿九，你是豬嗎？”
但現在的常焱只是埋着頭不停地往嘴裏送着飯，桑九奇怪了，難不成是自己太久為下廚為他做過飯他太感動了？桑九搖搖頭，覺得今日的氣氛甚是詭異，于是不自然的輕咳兩聲打破了平靜，用手拐了拐離自己最近的小夭，卻又因為一時不知道說啥，遲遲未開口。小夭擡起眼茫然的看着桑九，半晌，桑九才想出了該說啥，看了看小夭的腿，問道，“小夭，你的腿好些了嗎？”
小夭動了動腿，點頭，“好些了。”
桑九這才想到似乎從未見過小夭使用靈力，今日也是，明明很容易便能拿到的鹽罐小夭卻取不下來，遂問，“小夭你是不是因為這腿傷有些嚴重不能用靈力啊？”
小夭停下嘴中咀嚼的動作，深深垂下頭，咬了咬嘴唇，似難以啓齒的說道，“我沒有靈力。”聲音細如蚊吶。
常焱似并未聽到還是只顧着埋頭吃飯，而帝君依然一臉淡然并未有所動容，仍是優雅的夾着菜。桑九震驚的張大了嘴，按理說，可以幻化出人形的妖是決不可能沒有靈力的，因為要維持人形也是需要靈力的，這也是為什麽無論妖還是仙，在靈力及其微弱時都會化作原形的原因。小夭的原身是一只貓，若無靈力如何能變為人形，桑九疑惑地問小夭，“怎麽可能呢？那你怎麽變成人形的？”
小夭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好像自己一生來就會變幻人形，但我确實沒有靈力。”
桑九并不懷疑小夭所說的話，因為妖界最崇尚強大的力量，靈力低微的妖會被其他妖族所歧視，所以靈力低微對于妖來說是恥辱，更何況沒有靈力，桑九看小夭低頭深深皺眉的表情，應也是極不願意別人知道他沒有靈力的。桑九無法想象一只沒有靈力的妖該如何在妖界生存，桑九想起那日看到小夭腳上的傷，傷口似是被鋸齒所傷，桑九原以為是被其他的妖所傷，現在看來或許只是被獵人在林中布下的鐵夾所傷。這樣的小陷阱小夭尚且不能躲過，那麽以後呢？
桑九看着小夭瘦弱的身子，不禁皺了皺眉，輕輕撫了撫小夭的頭，柔聲說，“沒有靈力又如何？我有啊，小夭，你以後就呆在我身邊，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不會讓你再受傷。”
小夭手中木筷滑落，擡起頭怔怔地看着桑九，眼中光點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