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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6)

露出弧線美好的下颌,嘴邊淺淺的梨渦,洋溢着幸福的笑意,啓堯不曾見過她這樣的笑容。

啓堯微微半眯着眼,右手微微一動,便有大風驟起,輕易的掀起新娘紅色的蓋頭,露出了她姣好的面容,啓堯微微一怔,他已許久沒有看到過她真正的模樣,她這個樣子,很美。

這一世,霜涼終于與單洛在一起,她不在是冷血的殺手,他亦不再是無情的王爺,他們都是平常的百姓,過平常的生活,娶妻生子,淡然生活。今日之後,這此餘生,他們将攜手一同走過,歲月逝去,他們會一起相伴慢慢變老,相濡以沫到白發蒼蒼。他們的世界裏再容不下別人,更容不下一只叫啓堯的妖。

啓堯看着新郎抓住差點被風刮走的蓋頭,回過頭與她相視而笑又将她的蓋頭輕輕蓋上。牽緊了她的手慢慢走入了大堂。鼓樂聲在他們身後響起,到處都是一千明亮的紅色,那般喜慶。人群将新人的背影淹沒,啓堯被遺忘在了角落,沒有人在意這個陌生的帶着面具的男子,啓堯終是漸漸放松了手中的往生鏡,靜靜站了一會兒,聽鼓聲漸漸走遠。啓堯漠然轉身,離開了這個不屬于他的地方。

這一世,他仍未等到霜涼。

啓堯回到了白鹿原,他想自己還可以等待,這一世他又遲到了,那下一世他一定要早早遇到她。可五千年的歲月,駐顏花能留住他不變的容顏,卻無法阻止他白發蒼蒼。

最後的畫面裏,啓堯一人坐在空蕩的大殿裏,散落一地的白發,盡是蒼涼。他身邊沒有一個人。

柳小怔怔的看着漸漸淡去的光華裏啓堯孤單的身影,眼淚不知不覺緩緩流下,滴落在鏡中,模糊了鏡中他的模樣。原來,他叫啓堯。

兒時,柳小貪玩兒,跟着只松鼠追到了後山,大人告訴她裏面有吃人的妖怪不能進去,村裏的人進去後都沒有回來。可柳小以為那只是大人吓唬小孩的把戲罷了,于是連這樣跑進了後山的老林。

柳小開始後悔沒有聽大人的話,她迷路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樹林裏光線本就比較暗,只是黃昏卻像到了夜裏。溫度也開始驟減,柳小瑟瑟的抱住自己的雙肩迷茫又害怕的向前走着,耳邊不時傳來怪異可怕的聲音,像半夜裏尖厲的貓叫聲又像是那個女子的低泣聲,柳小吓得捂住耳朵閉上眼睛害怕的往前跑,也不怕撞到樹上,只是閉着眼往前沖,想要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她不停的跑啊,跑啊,耳邊仍有那樣可怕的聲音,眼淚自緊閉的眼縫中流出,灑了一地晶瑩。柳小哭的越來越大聲,仿佛只有哭得再大聲些才能聽不到耳邊可怕大聲音。突然,柳小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柳小突然停住了抽泣,迷茫的緩緩擡起頭,眼眸裏映入的是一個白發的男子,容顏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好看,是比女子還要美上萬分的絕美,鳳眼狹長,眼眸溫柔如水。柳小怔怔的看着他,未擦的眼淚還挂在臉上,柳小不敢置信的開口,“哥哥,你是神仙嗎?”

男子微微一笑,容色溫柔但極致,看她的眼神盡是寵溺。他伸手擦幹了柳小挂在臉上的淚痕,又輕輕撫了撫她的頭,溫聲說,“阿涼,別怕。”

柳小安全的回到了家中,自那以後她再也沒有看到那個白發的男子。柳小想他應是認錯了人,他叫她“阿涼”,可她并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她曾鼓起勇氣再進入後山,但仍未能他,此後她便常常上山,山上有許多珍貴的草藥,柳小也不知她上山到底是為了采藥還是為了再見他一面。此後,村裏的人都說她是聖女,是神仙轉世。因為去過後山的人沒有一個人活着回來,她卻來去自如。可柳小并不這麽覺得,因為她每次上山,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在默默注視着自己,可這種感覺竟讓她覺得很安心。但沒當她懷着希望轉頭,身後卻空無一人。她嘗嘗想是不是那個白發的男子在保護自己,她也很想問問他為什麽要保護自己,可她終究沒有再見過他。

現在她終于再見到他,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啓堯,一個等了她三世的男子。鏡中的光華漸漸淡去,柳小慌忙的想要去抓住啓堯漸漸消逝的面容,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一身白色的衣袍,柳小欣喜的擡頭,眼前的男子雖有俊美的面容,但他并非白發。他緩緩開口,耳邊傳來他低沉平靜的聲音,“啓堯讓我告訴你,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去後山了,他護不了你了。”

柳小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男子,搖着頭問,“為什麽?他人呢?”

“他死了。”

柳小不敢置信的後退,淚水如泉湧一般流出,柳小捂住胸口,無力的跌坐在地上,将臉埋進雙手,哭的撕心裂肺“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死,他怎麽會死……”。

一旁的桑九皺着眉看着哭到打嗝的柳小,輕輕嘆了一口氣,倍感憂傷,前兩世,啓堯都未曾得到她的心,這一世,她的眼淚終于是為他而流,可他已經不在了。?

☆、邛澤篇

? 桑九默默地跟在帝君身後,從剛開始帝君就沒有說過一句話,桑九頻繁的回頭,想着把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姑娘一個人撇下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可回頭看帝君,冷峻的面容仿佛北極萬尺寒冰,桑九這會真知道了為什麽常焱要叫帝君冰塊臉,難道帝君在別人面前就一直這個樣子嗎?如果帝君也天天這樣冷着副臉對着自己,桑九想想都忍不住打顫。

可走了很久很久,沒用靈力桑九覺得腿都快走斷了,帝君還是只向前走着一句話不說。桑九終于憋不住了,深呼吸壯了壯膽,沖帝君的背影喊到,“帝君。”

帝君停下腳步,微微偏過頭看着桑九,目光依舊冷淡,“何事?”

桑九看着帝君跟冰柱似的目光,縮了縮脖子,吞吞吐吐大說,“那個,那個,柳姑娘哭得那樣傷心,我們是不是應該去安慰安慰。”桑九說完看到帝君緩緩轉過身來,眼神裏似帶了萬年冰雪的寒冷,“安慰?如何安慰?那些對你來說無關痛癢的事,你如何做到安慰?”

桑九終是被帝君這樣略帶着嘲諷的語氣激怒,她不明白帝君今日為何如此反常,整個人都這樣冷冰冰,桑九眼中帶着倔強的眼神瞪着帝君,大聲地說,“為什麽不能,至少讓她知道還有人關心她,陪着她,至少讓她能得到一點溫暖。”

帝君冷笑一聲,“你以為你是誰,你的陪伴于她何用,已經冰冷的心你如何溫暖?”

桑九真的是怒了,沖着帝君大吼刀,“就像我現在陪着帝君你一樣!”說完桑九氣沖沖地從帝君身邊走過,越過帝君徑直走在了前面。

帝君微怔地站在原地,半晌。緩緩擡起頭看着走在前面的桑九,微微眨了眨眼,蒼茫深邃的眼中映着那一抹淡藍,帝君看着桑九走到前面的分岔口,左右望了望,叉着腰怒氣沖沖地回過頭瞪着帝君,“走哪兒啊!”

帝君終是無奈的輕輕一笑,面容不複初前冷淡,眼中略含笑意的看着桑九搖了搖頭,聲音沉穩平靜“我不知道”。

桑九瞪大了眼睛,一副你耍我呢的樣子,“又不知道!不知道你剛才幹嘛走這條路?!”

帝君淡淡回答,“我随意走走。”

桑九,“……”

桑九又同帝君并肩走在了一起,桑九偷偷的斜眼瞟了一眼身旁的帝君,突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帝君說的沒錯,啓堯與自己非親非故,若真要說,自己僅見過他一面,聽他講了帝君的過往,現在又看了他的故事,為她感到悲傷,僅此而已,自己确實沒有資格去做到安慰柳姑娘什麽。自己亦未經歷過那樣呢分離,也不知道那樣的悲傷到底有多痛,而帝君是經歷過的所以才會那樣吧。桑九再一次回頭看了一眼早已看不見的村落,如果可以,桑九希望自己永遠不要經歷那樣的生死離別。

桑九又轉過頭來深深的看着帝君,經歷了那樣多生死的帝君,你的心又變得有多冰冷?要如何才能溫暖你?

桑九還有一事不明白,既然啓堯已經不在了,無法再和霜涼一起,可為什麽帝君為何還要将往生鏡給柳姑娘,讓她憶起前生,卻無人相伴,這樣豈不殘忍。于是桑九輕輕戳了戳帝君的肩膀,喏喏問道,“帝君,你為什麽要把往生鏡給柳姑娘啊?”

帝君淡淡回答,“這是啓堯最後的心願。”

“哦。”桑九這才想起帝君說過,他是來還一個人的心願。原來啓堯亦有私心,他等了她三世,未曾得到她的心,卻仍希望她能記住自己,哪怕那時他已不在。可若啓堯知道,這一世的霜涼妖已愛上他,他還會不會選擇讓她憶起前生留她一個人傷心,啓堯那樣喜歡霜涼,若是知道,一定不會讓她傷心的吧。他說願她好好活下去,可如今他讓她如何還能安好。

情之一字,當真讓人心傷,桑九想如果以後遇到了自己喜歡的人,她一定不要這樣的結局,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他留自己一個人。要麽同生,要麽就同死。

桑九和帝君走了很久,直到日落西山才看到了另一個村子,天色已暗,桑九同帝君打算找個人家借宿。可當他們走進村子,天色還未完全黑下來。每家每戶便緊關了大門,路上沒有半個人的身影。到處都是一片死寂,連一聲犬吠都沒有,只有風刮得堆在牆邊的草籠在地上滾動時發出的輕響,似是已荒棄的村落。桑九閉上眼睛,輕輕嗅了嗅,空氣裏分明有人類的氣息,這并不是一個荒村,卻比無人住的村子還要荒涼。

每家每戶的大門上都貼滿了黃色的符紙,朱紅的丹砂在黃紙上勾勒出詭異的文字。蕭瑟的風吹過,符紙在風中飄動,相互碰撞發出沙沙的細響,整個村子被一種極其詭異陰森的氣息所籠罩,恍若鬼村。桑九不禁打了個冷顫,向帝君靠了靠,拉了拉帝君的衣袖,“帝君,這個村子怎麽回事,跟住的死人一樣。”

帝君看着眼前的景象,淡淡開口,“這裏應有妖物作祟。”

“妖怪?”桑九大驚,“這裏不是人界嗎?妖怪不好好呆在妖界跑人間來幹嘛?”但桑九剛說完便後悔了,這才想起啓堯也是妖,他要是不跑到人間來也不會遇到霜涼。這麽說人界是仙妖都可以随意出入的。可若是這樣,凡人一點兒法力都沒有,若妖怪跑來,那人間還不亂套了嗎?

自上古進入後古之後,劃分六界,妖便在妖界,仙便在仙界,人便在人界……可妖界有一些因犯了罪而被驅逐出妖界的妖便來到了人界,就像天庭上的神仙犯了罪一樣也會被打入凡間一樣。只是神仙在打入凡塵時都是剃了仙骨的,與凡人無異。但妖不同,被驅逐出妖界的妖一般是法力不大高強的小妖,對妖界造不成什麽影響,是已并未剝奪其靈力。而這些小妖便靠着這一點靈力在人間存活了下來,甚至繁衍了後代,世世代代都生活在人界。這其中,有一部分妖只幽居深山修煉靈力,但因人界是清氣最為稀薄的地方,不利于妖怪修煉,是以有另一部分心存不軌的妖,動了邪心,竟以吸食人的精魄來提高自己的靈力。于是,人們一聽到妖怪,便以為是吃人的怪物。

但這些妖怪在人間并不可能為所欲為,一來人間亦有修煉得道的捉妖師,二來,動作太大,也會招來仙族捕殺。

桑九站在帝君身邊,忽然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有妖氣!”桑九立即站在帝君身前,自墟嶼中取出長羐弓,拉緊銀色的箭弦,漆黑的弓身是用放置萬年的扶桑木所制,其色漆深如墨,該散發着扶桑木獨有的木香。弓身上刻着精致的水紋,這是胤七在桑九沉睡百年之時将自己關在昆侖墟中用意念一點一點刻上去的。桑九将手指緊緊抓住長弓上的刻紋,現在帝君身前,警惕的看着前方。

桑九正注視着前方,一雙修長的手卻出現在眼前,将她舉起的長弓按下,桑九疑惑的回頭看見帝君正看着自己,輕聲開口對她說,“把弓拉那樣緊做什麽?我不是說過,有危險的時候,到我身後來。”

桑九不自然的眨了眨眼,怔怔的看着帝君俊逸的面容,耳邊似還留有帝君低沉好聽的聲音,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漸漸漫上心頭,似水滴墜入清湖,泛□□點漣漪……

帝君将桑九拉到身後,護在桑九身前。挺拔的身影如青松而立,帝君什麽武器都沒拿,只是淡然的站在桑九身前,卻讓桑九覺得很是安心,仿佛天塌下來也有帝君撐着,何況區區小妖。

桑九從帝君肩頭看向前方,遠處一團濃黑的瘴氣漸漸彌漫過來。?

☆、邛澤篇

? 桑九皺了皺眉,好重的妖氣,看來不是普通的小妖。就在這時,濃黑的瘴氣裏突然傳來一聲凄慘的小孩哭聲,桑九收縮瞳孔似看到瘴氣裏有一個小孩身形似的輪廓,但并無法分清是人是妖。可這時,一旁的木門突然被人撞開,跑出一個頭上裹着紅巾的婦人,淚流滿面的朝瘴氣傳來的方向哭喊着,“裕兒,我的裕兒啊。”

婦人身後有一三十多歲模樣的中年男子拼命的拉着她,向她大喊,“別去了,裕兒救不回來了,快随我回去。你想孩子們沒了弟弟還沒娘嗎?!”

婦人仍是哭喊着,“不要,我要救我的裕兒,我的裕兒啊。”

男子剛想開口再勸,眼前突然掠過一個淡藍色的身影,男子還未看清便被一股力量将他們二人推入了院內,男子支撐着起來去扶自己的妻子,聽空氣裏傳來一陣悅耳的女聲,“你們且放心,我定将你們的孩子帶回來。”

兩人大喜,立即伏在地上跪拜起來,不停的磕頭,“感謝菩薩顯靈,感謝菩薩顯靈。”

帝君微微皺了皺眉看着消失在瘴氣中的桑九,亦是飛身上前,婦女與男子還未反應過來,眼前又閃過一個白色的人影,高興得兩人相擁而泣,“我們的孩子有救了,我們的孩子有救了。”

桑九飛進了瘴氣之後,視線被濃黑的瘴氣所模糊,完全分不清方向,桑九屏住呼吸,握緊手中的長弓,警惕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瘴氣裏緩緩移動。桑九正往前走着突然感覺身子一輕,腰間被一只手摟住,摟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桑九擡頭,濃霧裏看不清來人的面容,只有淡淡的虛影,桑九試探的喊了一聲,“帝君?”

“嗯。”聽到帝君回答,桑九心中一喜,悄悄往帝君身上靠,湊近了帝君,想再檢查檢查是不是真的帝君,萬一是妖怪的障眼法呢。桑九靠近帝君,鼻尖幾乎碰到了帝君的側臉,這樣近的距離桑九甚至能看到帝君微微顫動的長睫。帝君微微垂眼看了一眼懷中的桑九,目光相及,桑九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靠得帝君太近了,臉上一熱,緋紅色立即爬上了臉龐,還好這在瘴氣裏并不明顯,桑九連忙垂下頭,不自然的問,“帝君,孩子呢?”

帝君淡淡回答,“在這裏。”桑九這才放心下來,紅着臉仍帝君摟着自己飛出了瘴氣團。不一會兒,眼前便變得明亮,帝君将孩子交給了桑九,輕輕将她放下,又轉身面向深黑瘴氣團。

桑九将孩子送到了夫婦二人的手中,婦女喜極而泣的接過孩子,撫摸着他稚嫩的臉龐“裕兒,太好了,你終于回來了。”男子看到孩子平安歸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轉身立即向桑九跪下,“謝謝女菩薩救小兒一命,請受李蒙一拜。”說着便要給桑九磕頭,桑九立即将李蒙扶起,忽聽婦人大呼一聲,焦急地喊着,“孩子他爹,你快過來看看,裕兒為什麽醒不過來。”

桑九立即走過去,用手探了探孩子的脈搏,安慰婦女道,“大嫂不必擔心,孩子只是吸入了瘴氣暫時的昏迷”婦女這才放下心來。桑九為孩子把完脈後,回頭看向了身後的帝君。

帝君一身白衣站在濃黑的瘴氣之前,襯得他身姿更加挺拔,帝君将手放在瘴氣之前,掌心漸漸凝聚出白色大光芒,一點一點将瘴氣包裹,僅是頃刻,眼前一片濃黑瘴氣便消失殆盡。帝君收回手負在身後,轉過身,面容平靜地看向桑九,桑九投他微微一笑。

桑九替孩子祛除了瘴氣之後,孩子漸漸轉醒,呢喃的喊,“阿娘。”婦人欣喜地擁住自己的孩子,緊緊将他抱在懷裏,将臉貼在孩子臉上,喜極而泣,哽咽的輕語,“太好了,裕兒,你沒事。”桑九看到這幕也甚是欣慰,不禁想到自己當年沉睡不醒之時父皇母後跟小哥一定也像這樣擔心吧,桑九拍了拍胸口笑笑,還好自己沒事,以後得好好珍惜這條小命。桑九笑着看着母子倆,這才發現婦女跟孩子的左臉上都有一個特別大的痣。一顆大痣鑲在臉上怎麽看都覺得怪異,有損容顏。桑九本以為可能是家族遺傳,但突然想起貌似那位大哥左臉上也有一顆大痣。桑九不禁驚訝,難道她們夫婦是近親結婚?桑九有些感嘆,一家人都這般模樣定會被別人視為異類吧。

這時李蒙端了水果來,“真是太感謝二位了,鄙室簡陋沒什麽招待二位的,只有這水果還算新鮮。”

桑九笑了笑接過水果,“謝謝大哥了。”

男子連忙揮了揮手,“二位是我們的大恩人,是我謝你們才對。”

一旁的帝君看向男子平靜地問,“這樣的情況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男子回想了回想,緩緩說道,“事情是這樣的……”

一個月之前的桃林村還是個安樂平靜地村子,男人耕田,女人織布,民風淳樸,日子平淡而幸福。可就在一個月前,村子突然來了一群穿着黑衣的怪人,僅僅露出的雙眼漆黑得沒有一點光亮,整個眼眶裏都是如暗夜一樣的黑,像地獄來的修羅。那些人要他們交出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孩子,可他們這兒哪兒啥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孩子啊。可那些妖人并不相信,硬是要他們交出孩子,他們交不出來,那些妖人便自己抓。看到孩子便抓去,起先被抓去的孩子還會被送回來,可越到最後,他們似乎越來越不耐煩,有的孩子被抓去就再也沒有回來,而且他們還揚言若是交不出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孩子他們便要屠盡全村的人。

桃林村外群山包圍之中,村民想要報官只能出山到山外的縣衙去報案,可官府的人聽到他們說有什麽妖怪說他們是瘋子,還将他們趕了出來。村民無奈只得湊錢去請捉妖師,哪知請來的盡是一些江湖騙子,待真的看到妖怪後吓得屁股尿流,撒腿就跑,結果被那些妖人輕而易舉的抓住,當場便将他的身體活活扯成碎屍,吓得村民再也不敢請捉妖師來捉妖。

男子說到這裏眼中滿是悲痛,“想我們桃林村一片是個多麽平和安樂的村子,現在卻成了這般荒涼,每個人都活的戰戰兢兢,白天都不敢出門,怕被抓了去。”

桑九有些疑惑的皺了皺眉,“你們為什麽不搬走呢?”

男子搖了搖頭,“我們祖先世代都生活在這裏,這裏是我們的根,即便是死,我們也是要死在這裏的。”

其實桑九很不明白凡人所信奉的這些東西,為了這些信仰甚至可以抛卻生命,可凡人一生僅有短暫的區區幾十載光陰,豈不應該更加珍惜。因為從前差點死去,所以桑九将自己的小命看的很重要,覺得無論什麽時候還是自己的小命重要,一定要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才有希望。可桑九到了最後才知道,這世上還有很多事情,她願用生命去交換。

帝君聽完,緩緩走到窗邊負手擡頭望向了遠處。桑九有些疑惑地跟着走過去,順着帝君的視線看去,映入眼簾的事一座高聳入雲的巍峨山峰,桃林村雖處萬山環繞之間周圍不乏有極高的山峰,而這座山卻高得有些離奇,在群山中有如青松立于灌林,很是突兀。而且很是奇怪的是,其他的山都是綠樹繁蔭,入眼及為青色。而這座山竟事極為暗沉的深黑色,看不見其他一點出黑色以外的顏色。其山間覆蓋的怪異岩石似被燒焦的段木,整座山似被火燒過一般,沒有一點生氣,一片死寂。?

☆、邛澤篇

? 桑九轉頭指着那座山問李蒙,“大哥,那座山是什麽山?”

男子向桑九指着的地方望去眼中立即出現驚恐的神色,“二位可千萬別去那裏,雖看二位氣質,應是仙族之人,但也勸二位不要到那裏去。”

桑九更加好奇了,“哦?那是個什麽地方,有這麽可怕?”

“聽村裏的老人說裏面住着個吃人的九頭妖怪,而且那山上的樹全是黑色的,模樣怪異,邪氣的很。聽說人一旦走進去啊就會變成石頭呢。”

桑九有些驚訝,“你說那山上黑魆魆的東西是樹?”

李蒙點點頭,“對,是樹。我雖沒進去過,但也曾路過那裏,确實看到那是一顆一顆挨得很緊的黑樹,只有樹幹,但沒有葉子。”

桑九竟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怪異的事,樹是黑色的還沒有葉子,若說在妖界有這東西也許還不怎麽奇怪,但人界竟也有這樣的怪樹。

桑九轉過頭看帝君仍看着那裏,半晌,帝君緩緩開口,“我們要去那裏。”

“什麽?”桑九大驚。

“但不是現在。”

“啊?”帝君沒有理會桑九的驚訝,轉過頭對李蒙說,“我們要在這兒借宿一段時間,不知可否方便?”

李蒙立即笑起來,“方便,當然方便,只要二位不嫌棄鄙室簡陋得很,住多久都可以。”李蒙朝一旁的婦女揮了揮手,“還不去給二位恩人收拾房間。”

婦女連忙抱着孩子出去了,李蒙笑着問桑九,“二位恩人可還有其他需要?”

桑九連忙搖搖頭,揮了揮手說,“沒有了,大哥不必叫我們恩人的,叫我桑九就好。”

李蒙點了點頭,“好,就叫桑九姑娘。”李蒙看了看帝君,“那這位……”

桑九轉頭看向帝君,“這位,這位是……”

桑九還沒想的出來如何讓他們稱呼帝君,竟聽到帝君面不改色地幽幽說道,“我是她相公。”

李蒙立即明曉,怪不得兩人如親密,想必剛成婚不久,還是新婚燕爾,于是李蒙向帝君作了個揖,“那我便不打擾二位了。”

桑九還沒反應過來男子已經出去了,桑九想要追上去解釋,“诶,大哥,不是,你聽我說說。”剛要追出去,卻一把被人抓住,桑九沖得太猛,這一拉直接讓桑九撞進了帝君懷裏,桑九艱難的從帝君懷裏擡起頭來便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對話,“诶,你進去幹嘛?”

“我去告訴他們房間我已經收拾好了啊。”

“你掃什麽興啊,沒看到人家小兩口正親熱嗎?走吧走吧”說完只聽一陣腳步聲,兩人便走遠了。桑九趴在帝君懷裏羞紅了臉,咬着下嘴唇,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這讓她還怎麽說得清啊,要是傳出去讓她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啊,這幾十萬年誰敢把帝君拉入滾滾紅塵,要是傳出去這誰還敢娶她。她會不會因為這樣孤老終身啊?桑九想了想,她可是跟別人小手都沒牽過呢。

桑九有些嗔怒地擡起頭瞪着帝君,“帝,帝君,說話是要負責的,你怎麽能亂說呢!”

帝君微微偏了偏頭,“哦?你要我怎麽負責?”

桑九臉憋得老紅,“這……這……”。

帝君看着桑九這副窘迫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嘴角輕揚,輕輕摸了摸桑九的頭,“只是這樣方便些。”

桑九怔怔的看着帝君淡然的笑容,自從啓堯死後,桑九已經好久沒有看到過帝君的笑容了。桑九就這樣愣愣的看着帝君,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趴在帝君懷裏,立即紅着臉蹦了出來,連忙往後退了幾步,因慌張還差點兒跌倒,待桑九終于站穩,桑九努力做着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桑九一邊給自己扇着風降溫,一邊問,“為什麽要方便些?”

帝君淡淡地看着桑九,“因為這幾天,你要和我睡一間房。”

“什麽?!”

帝君輕輕瞟了一眼瞪大眼睛的桑九,緩緩走出了門外,桑九回過神來追了上去拉住帝君的袖子大喊,“喂,帝君,你倒是說清楚,我為什麽要跟你睡一間房?”帝君回頭看着桑九,眼中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眼珠朝一邊滑動,桑九不明所以得往旁邊看去,愣在了原地。一旁李蒙夫婦二人正站在一旁,看到桑九轉過頭來,李蒙拉了拉身旁的妻子,沖桑九笑了笑說,“我們去幫你們做晚飯”說完趕緊進了廚房。

桑九尴尬地松開帝君的袖子,這次是真說不清了,桑九不自然地把手放在頸間,吞了吞口水不打算再問,斜眼偷偷看了一眼帝君,發現帝君已經沒有再看着自己,而是負手望着遠處。

桑九亦擡起頭看向李蒙大哥所說的有九頭妖怪的山頭,漆黑的山頂籠罩着暗色的陰影,四周都已暗下來,那山邊的天色卻是一片血紅,血色的晚霞,乍黑的沉雲,陰暗的山林,森然而詭異,似一只鬼眼在暗夜裏緩緩睜開一只眼睛,露出猩紅的眼瞳。

是夜,桑九趴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怎麽都不自在。桑九索性一屁股坐起來,幽怨地看着閉着眼睛靜坐在一旁的帝君,帝君低沉平靜的聲音傳來,“為何不睡?”

桑九支着下巴看着帝君,“帝君,你說你若是女的,旁邊坐個男的,你睡得着嗎?”

帝君幽幽回答,“我是男的。”

“我當然知道你是男的,可就因為你是男的我才睡不着啊。”

帝君緩緩睜開眼,淡淡地看着桑九,“你可以當我是女的。”

“……”桑九扶額,“帝君你見過長你這樣的女的嗎?”

帝君輕輕挑了挑眉,“不然,你可以當你自己是男的。”

桑九猛的蹦起來瞪着帝君,“你見過長我這樣的男的麽?”

帝君淡淡回答,“見過。”

“嗯?”桑九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誰啊?”

“常焱”

“……”桑九無奈的扶額坐下,常焱那小子确實長得比女的還女的,若哪天他變性成女的了,那嫦娥可以去跳天臺了。

桑九撇了撇嘴,再無睡意,無聊的摳着被子裏的棉絮,擡眼瞟了瞟一旁端坐的帝君,學着帝君的模樣挺直了腰板,盤着腿将雙手端放于膝上,閉上眼睛感受一下坐着睡是什麽感覺,但還未過半刻,桑九便覺得腰酸背痛,終是垮下了肩膀揉着自己的腰,不解的看着帝君,這樣也能睡?要自己這樣睡一晚,早上起來非成僵屍不可。桑九這才想起來,帝君是神,果真上神與他們區區仙體是不一樣的。

可桑九還是疑惑,為什麽上古的神都死了,就剩帝君一個呢?那些神又為什麽死光光了,神不是很強大的存在嗎?桑九撐着手看着燭光裏帝君半邊臉棱角分明的輪廓,想着為什麽帝君不老呢?桑九突然想起往生鏡裏她還記錄把帝君畫老的樣子,想想帝君那個模樣桑九忍不住的想笑出聲,卻又怕吵着帝君,死死的憋着。

桑九突然覺得帝君的臉好像看不厭似的,怎麽看都覺得好看,桑九就這樣趴在床上靜靜的看着帝君,此時窗外月光微淡的照在窗沿,窗外是一輪半彎的下弦月淡淡的泛着月白的光芒,靜靜的籠着大地。淺淡的月光裏,一層濃黑的瘴氣如鬼影一般緩緩蔓延過來,濃霧所經過的地方草木盡枯萎,詭異漆黑的瘴氣順着牆面慢慢無聲地爬上窗沿。?

☆、邛澤篇

? 桑九正癡癡地看着帝君,帝君卻突然睜開眼,吓了桑九一大跳,還沒回過神來又聽帝君低低地說了句,“來了。”

桑九有些摸不着頭腦,“什麽來了?”桑九疑惑的往四周看了看,這才發現四周的牆沿都源源不斷地往裏漫着黑色的濃霧,是瘴氣。一點一點漫進來的黑色瘴氣又如死神的鬼手悄然伸進,緩緩向室中央聚攏。桑九立即跳下木床,靠到帝君身邊,“帝君,這怎麽又來了?”

帝君看着地上越來越靠近的瘴氣,眼神平靜似在預料之中,擡眼看着桑九說道,“不要呼吸。”

桑九聽話地立即屏住呼吸,低頭看了一眼蔓延過來的瘴氣,突然感覺腰間一緊,還未反應過來身子已被帝君摟了起來,這已經是帝君今天第二次摟自己了,每次都來得這樣突然,也不跟她說一聲,讓桑九有些不知所措,懸在半空的手都不知道該放哪兒。飛出窗後帝君将桑九摟得更緊了些,桑九被摟得緊緊貼在了帝君胸口,帝君身上淡淡的說不出的香味緩緩溢入桑九鼻尖,讓桑九有些莫名地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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