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12)
因走火入魔而死,所以要同時操控兩行法術幾乎是不可能的。據《神仙志》上記載,從古至今便只有三萬年前在蒼鹿一戰中戰死的戰神禺良可同時操控水火兩行法術而不被反噬。
能在頃刻将上古神獸焚為灰燼即便是赤水之焱亦不能做到,而帝君卻如此輕易的便燒死了上百只貪狼,桑九不禁感嘆,神的力量到底有多強大?
想到禺良,桑九又不禁疑惑,既然他掌握了水火兩行靈力,如此厲害怎麽就戰死了呢?除了帝君,桑九真想不出誰還能殺死他。而且更讓桑九疑惑的是,三萬年前的蒼鹿之戰,既然禺良都戰死了想必十分慘烈,既然如此,為何所有的古書上都只有寥寥數語的記載?
桑九自知天生不是做才女的料,最多也只能做個莽婦,所以學術課什麽的壓根兒就沒好好學過,從來都是在瞌睡中度過。但奇怪的是,桑九卻又偏偏對史學很感興趣,何時何地曾發生過什麽戰争,哪個神仙因為情情愛愛什麽的堕了仙,哪個神君娶過幾個老婆出過幾次軌……不管正史野史還是雜記桑九都看過,可她找遍了古書記載都仍未找到對蒼鹿之戰的詳細記載。
常焱對這些也很感興趣,而且桑九大多看的啥稀奇古怪的野史都是在常焱手裏搶來看的,桑九曾拜托過常焱幫她找,但桑九仍記得那天,她在黃閣找到常焱時,他正蹲在角落裏,緊緊的抱着頭埋在膝間,渾身瑟瑟發抖,太陽xue上青筋暴起布滿了冷汗,好似看到了什麽十分可怕的事情,而那時他身邊卻只散落了一卷古書,上面記載的便是蒼鹿之戰。
桑九不知道常焱為何會恐懼蒼鹿之戰,但她此後從未在常焱提起過,無論是什麽原因,她都不想看到常焱痛苦,而這也讓桑九更加想知道當年的蒼鹿之戰到底發生了什麽?
蒼鹿一戰,戰神禺良,屍骨無存,孟華帝君執劍而來,怒斬妖王。
這便是所有對蒼鹿之戰的所有記載,有人傳言禺良也許并沒有死,但若他未死,這三萬年他又去了哪裏?
桑九看向一旁的帝君,禺良是帝君在這後古的唯一摯友,最希望他沒有死的便是帝君了吧,已經三萬年,許多事都無法再追溯……?
☆、不庭山
? 不庭山就像一座機關重重的九霄塔,每一層都有重重的危險,他們這才走到半山腰,就已經遇到了貪狼狼群,擊退了兇猛的姑獲鳥,破了上古時期的神祗留下的玄關石陣,差點兒被鬼齒龍蝰啃成了骷髅架,又被喰人花追得滿山跑……這短短的一日,桑九打的怪比她這半輩子加起來還要多的多,理應再遇到怎樣的危險她也應是不怕了的。
然而現在站在這熱浪灼人的赤水河畔,桑九仍是忍不住瑟瑟發抖,身子不住的打顫,她沒有想到這裏也會有赤水湖。
想渡過赤水唯一的辦法就是從赤水上方飛過去,但在這裏,若飛得太高會立即被空中的神木藤蔓纏住,頃刻便能将她勒成一根人棒,但如若飛得太低,她又如何能忍受赤水火焰的灼熱,想到每月的焚心之痛,桑九臉上血色褪盡,她再也不要跌入赤水。
桑九只覺喉間堵塞,說話也低沉得很,伴着微微的顫抖,“帝君,我們是要飛過去嗎?”
“嗯”帝君低下頭看着面色蒼白緊張的桑九,桑九抓着他衣服的手緊緊攥成了一團,死死地盯着眼前滾滾的赤水。
帝君無奈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握住桑九緊緊攥着他衣服的手,桑九愣了愣,擡起頭迷茫的望着帝君,帝君微微收攏掌心将她手心包裹,“怕不怕?”
桑九誠實地點了點頭,“怕。”
帝君對着桑九淡淡一笑,眼中眸色溫柔,桑九不禁怔怔愣住,帝君這樣的笑容太過好看,眸色中的溫柔,似一泓靜水,在她身旁緩緩漾開,連撲面拂來的熱浪也變得溫軟。
正當桑九緩神之時,帝君攬住她的腰身往懷中一帶,輕點腳尖,便摟着她飛入赤水上空。頓時仿佛置身火海,猛烈的熱浪撲來,将他們淹沒。看着腳下跳躍的火焰桑九渾身震顫,害怕得緊緊抱住了帝君的腰,像只受了驚吓的小獸般向他懷裏縮了縮。
感受到桑九因害怕而不停顫抖的身子,帝君摟着她纖細腰身的手又收攏了些,“不想掉下去就抱緊些。”
桑九咬了咬唇,緊皺着眉心,在又一波熱浪襲來時,桑九終于不顧一切地抱緊了帝君,将頭縮在他胸前。帝君微微低頭看着懷中因害怕得發抖的桑九,沒有血色的臉龐白得像是未渡青花的白釉細瓷,似個被吓壞了的孩子。看她這個樣子,她是真的怕,但不知為何,看着懷中緊緊抱着他的桑九,帝君的唇邊卻不經意的流露出一絲淡淡連他都未察覺的笑意。
越到湖心,赤水的熱浪愈加灼熱,火焰也燃得愈加猛烈,火焰如毒舌吐出的血紅芯子,幾乎要燒到她的裙角。桑九緊張的看着腳下翻滾的赤水,嘴唇被她咬出了幾道深深的血印,在蒼白的嘴唇上似白雪皚皚裏綻放的紅梅。
帝君低頭見她死死地看着赤水,輕聲道,“怕就不要看。”
桑九往帝君懷裏縮了縮,眼睛卻仍注視着腳下的赤水,倔強的搖了搖頭說,“我是鳳凰族的帝姬,什麽都可以怕,卻唯獨不應怕這赤水。”桑九咽了咽唾液,只覺喉間幹燥,“其實赤水哪有那麽可怕,我只要克服我心裏的陰影就好了。”
帝君看着她這副明明害怕得要死還偏偏硬要逼着自己不去害怕得樣子,無奈的笑了笑,輕輕将下巴靠在她柔軟的發間,輕念口訣,加快了速度。
赤水的水域并不太寬,不多時,他們便到了對岸,桑九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立即眉開眼笑,“其實赤水也沒什麽了不起嘛,我現在一點兒都不怕了。”
“哦?”帝君輕輕挑眉表示質疑,松開手緩緩将懷中的桑九放下,桑九卻因為腿軟根本站不住,踉跄的向一邊倒去,就在她感覺自己的臉快與大地親密接觸的時候,帝君俯身及時抱住她即将及地的身子,狹長的眼眸裏難得含着淡淡戲谑的笑意,挑了挑好看的長眉,幽幽的說,“你不是說你不怕嗎?”
桑九咬着牙,一副懊悔神情,皺了皺眉擡起眼瞅了瞅帝君,扯了扯嘴角做出一絲極不自然的幹笑,很不情願的說,“好吧,還有那麽一點點怕,就一點點。”
帝君看着她這副樣子滿意的輕勾嘴角,站起身将她扶起,松開了環着她腰身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桑九淡淡道,“前面好像還有一條赤水河,既然你只有一點點怕,等下你自己過去。”說完便轉身想前走去。
“什麽?!還有?!”桑九瞪大了眼,待緩過神來,立馬轉身去追帝君,沖着帝君的背影大喊,“帝君,我怕,我很怕很怕啊,你等等我!”
走在前面的帝君,不覺嘴角微微上揚。
桑九同帝君走了很久,眼見就要到山頂了,都沒有見到帝君所說的還有赤水河,桑九這才反應過來帝君這是擺了明的戲弄她,于是桑九嗔怒的瞪着帝君,“帝君你不說還有赤水河嗎?你逗我玩兒呢,莫非那赤水河長山頂上。”
帝君卻只是一臉雲淡風輕的說,“我何時說有赤水河。”
“……”桑九扶額,“莫非神仙也有老年癡呆不成?帝君你活再久也不可能得健忘症吧,你逗我玩兒呢!”
帝君輕勾了嘴角,“我剛說的好像,可沒說有。”
“……”正當桑九要發作時,卻見帝君将食指豎在了唇間示意她不要出聲,桑九有些疑惑的向前看去,便見一片白茫茫的濃霧彌漫了片竹林,似滾滾濃煙在林間燃起。整片竹林都仿佛置于雲端之上,缥缈而虛無,似是夢境。
“這是?”桑九疑惑的問。
“這是迷障林,待入了這迷障林,切記不可心有雜念,這白霧乃林間魇靈所化,能蠱惑人心,勾起你心中最害怕之念,讓你陷入夢境,你若越是害怕,便越無法走出。”
“走不出便永遠醒不過來了嗎?”
“若你走不出,魇靈會一點一點吞噬你的意識,最終你也會化作這林間的一縷白霧,成為只知食人懼念的魇靈。我剛剛并非捉弄你,小九,你若害怕便在此等我。”
桑九心想,都到這了你才讓我等你,剛在山下的時候怎麽不早說,早知道她就讓他一個人上山,自己在大白背上好好睡上一覺就好了,但現在都到這兒了,誰知道自己等下一個人站着的時候會不會有什麽奇怪的東西鑽出來。
于是桑九沖帝君搖了搖頭,莞然一笑,彎彎的眸眼裏星光點點,“只要帝君在小九身邊,小九就什麽都不怕。”
帝君微微一怔,看着桑九彎彎似新月的眼睛,半晌,淡淡笑了笑,“嗯,我在你身邊。”
桑九又沖他笑了笑,帝君伸手輕輕拉住桑九,一起走進了迷障林。?
☆、不庭山
? 入了迷障林,桑九只覺眼前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什麽也看不見,即使與帝君相隔如此近的距離也無法看到他的背影,仿佛置于虛無之境,唯有手心傳來的微涼溫度是真實的,讓她知道,帝君還在。
耳邊傳來帝君的聲音,“什麽都不要想,只管往前走,只要你心有雜念,魇靈便能趁虛而入,你可以試着念清心咒,這霧越走到後面會越淡,如果能看清周圍的景象的時候便說明逃過了夢魇。你什麽都不用怕,抓着我就好,我還在這裏。”
桑九笑了笑對帝君說,“我知道了帝君,你往前走就好了,不用擔心我,我不怕的。”
“嗯”帝君淡淡應了一聲,卻将牽着桑九的手心收得更緊,拉着她慢慢走在這迷障之中。桑九乖乖地跟在帝君身後,她确實不害怕,反正就算看到了什麽也知道那是假的,假的有什麽好怕的,再說了,還有帝君在這裏,天塌下來也有他頂着。這樣想着桑九越往後走越覺得輕松,不多時,身邊的白霧果然漸漸淡了下來,而她到現在還沒有出現過一點幻覺。現在濃霧漸淡她已經能隐約看到帝君墨色的長發随意的散在身後。再往後走,已經能漸漸看清周圍的景物,帝君的背影也變得清晰,一點兒危險都沒有嘛,桑九只覺步子都變得輕快,不知是帝君走的太慢,還是她走得太快,最後竟是她拉着帝君在迷障林中穿梭。漸漸的,桑九已經能十分清晰的看到前方翠色的竹林。
桑九高興的指着前方,回過頭來對帝君說,“帝君,你看,我們走出來了,我就說我不怕吧。”桑九笑着看着帝君,卻發現帝君面色似有些異樣,還未來得及開口問帝君怎麽回事,帝君便兀然在她面前直直倒下。桑九驚呼一聲,趕緊慌忙去接住帝君,卻還是和帝君一起摔到了地上,桑九吃痛的從地上爬起來,看到身旁的帝君雙眼緊閉,似是沉睡。
“喂,喂,帝君,你醒醒。”桑九推了推帝君,但帝君還是閉着雙眼,桑九這就納悶兒了,剛才他還叫她別怕,這會兒她沒事兒,他倒先倒了。桑九又搖了搖帝君,“帝君,你醒醒啊,別吓我啊。”
此時桑九看到帝君的面色有了些變化,眉頭深鎖,面色痛苦,俨然已經陷入了夢魇之中。看着帝君痛苦的表情,桑九無法想象這時間還有什麽能讓帝君害怕成這樣,桑九拍了拍帝君的臉,“帝君啊,你快醒醒,真的別吓我啊。”
想到帝君說若長時間走不出夢魇便會變成這裏一縷沒有意識的魇靈,桑九頓時慌張,不停的呼喚着帝君,但無論她怎麽喊,帝君始終毫無反應,沒有一點要醒的征兆。桑九這次真的慌了,不知所措的抱着帝君的身體,看着他緊閉的雙眼,桑九第一次感到這樣無助,桑九緊緊地抱着帝君,不停地呼喊帝君,聲音都帶着哭腔,“帝君,求求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快點醒過來。”
桑九不停地在心中告訴自己,帝君是上古就存在了的神,他是神,神是很厲害,他不會有事,一定會醒過來的。可看着懷中依舊面色痛苦的帝君,桑九真的很怕,怕他陷入夢中再也醒不過來。淚水終是如泉湧般奪眶而出,桑九活了三千年,這三千年從不未哭過,今日卻仿佛要将這三千年積攢的淚水全都流盡,桑九已經哭到不能自己,聲音哽咽到幾乎說不出話來,卻仍是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帝君的名字,眼淚如雨簾一般從臉頰滑落,一滴一滴流淌到帝君臉上,像是他也流淚一般。
忽然間,就在此時,桑九感覺到帝君握住自己的手微微動了動,桑九怔了怔,立馬止住了哭泣,眨了眨濕潤的眼眸看着懷裏的帝君,卻因為哭得太久,喉間仍一頓一頓的輕輕抽動,喑啞着嗓子試探的喊了一聲,“帝君?”
懷中的帝君緩緩睜開了清冷幽深的眼眸,對上她的目光,深深的看着她。半晌,帝君擡起手輕輕為桑九拭去還挂在臉頰上的淚痕,淡淡地笑了笑,容色溫柔,“因為我哭了嗎?”
桑九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地咬着下嘴唇,眼眶還是紅紅的,她以為帝君醒不過來了,現在帝君醒過來了,她卻更加不知所措,既想笑又想怒,他幹嘛吓她,她還以為他真的醒不過來了。桑九委屈的低下了頭,努力的忍住眼眶內還未溢出的眼淚,深深低下頭,她才不要帝君看到她哭哭啼啼的樣子。但一低頭,眼眶裏的淚水便又滴落下來,滴到了帝君與自己十指相握的手背上。
桑九這才看到帝君還握着自己的手,趕緊從帝君掌心裏慌忙将手抽出縮回自己懷裏,卻又不知所措的不知該将手放在何處,只能極不自然的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角,桑九如同蝶翼一般的長睫輕輕遮住濕潤氤氲的眼眸。
桑九低着頭抓着自己的衣角,默默不語,她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卻感覺仿佛有人向她靠過來,桑九疑惑的擡頭卻剛好将頭放在了靠過來的帝君肩頭,帝君輕輕桑九,将頭埋進她發間。
桑九身子一僵,不知所措的愣在了那裏,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卻更不知該将雙手放于何處,只是僵硬的懸在半空。桑九微微偏了偏頭,試探的喊了一聲,“帝君?”
“小九,別動,就這樣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桑九輕輕颦起眉心,她不知道帝君到底夢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會讓帝君也如此害怕。半晌,桑九将頭安穩地靠在了帝君肩頭,雙手放在他背後,也輕輕擁住他,兩人便這樣靜靜相擁。
帝君将頭埋在桑九發間,輕輕閉上了眼,他以為,這數十萬年孤獨的活着,已經讓他對這個世間一無所念,他曾告訴過禺良,他此生之願,唯死之一字。他以為,這世間,再沒有能夠觸動他心弦的東西,若非今日,他不會想到他也會害怕怕,很怕很怕。
也許也是從這一刻開始,一切都已經悄然改變。
過了半晌,帝君放開了她,緩緩站起身背對着桑九,眸色漸漸轉深,深不見底。
桑九悄悄将頭探到帝君身前去看他的表情,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剛剛還濕潤的眼眶此時卻盛滿了狡黠的笑意,有些報複性的調侃道,“原來帝君你也有害怕的東西啊?我還以為帝君你是最厲害的,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帝君垂着眼看她,輕輕喊了聲,“小九。”
“嗯?”桑九疑惑的看着帝君,帝君卻并未繼續開口,只是這樣靜靜的垂眼看着她,眼眸幽深,目光沉沉。桑九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遂抿了抿唇,将頭索了回來。
身前的帝君便邁步走在了前面,桑九仍是不甘心,不停地繞着帝君轉悠,追問他,“帝君你怕的是什麽?是什麽?”
桑九特好奇,是什麽能讓帝君害怕,帝君已經是超級超級不得了的存在了,還能有什麽比他更厲害?但帝君卻像是忽略她的存在一般,一臉平靜的只顧往前走。
桑九無奈,怒了努嘴,看來只能用激将法了!于是桑九跑到帝君前面,張開手臂擋在帝君身前,帝君停下腳步看着她,桑九直直地盯着帝君的眼睛,“帝君,若你不說,就證明你一定喜歡上哪家姑娘了,所以你害怕哪天姑娘挂了,而你還一個人活着!”帝君愣了半晌,忽的勾起嘴角,“你怎麽知道?”
“啊?”桑九大驚,這也能蒙對?!桑九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帝君這種老怪物也會喜歡姑娘?還是個活的!那帝君他不是老牛吃嫩草嗎?而且他這只牛也忒老了些。不過能讓帝君這種大人物喜歡的一定也十分了不得,于是,這又輕易的勾起了桑九的八卦心理。
想了半晌,桑九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如小獸般狡黠的笑容,亮晶晶的大眼睛半眯着瞅着帝君,眉眼生動,額間的鳳羽印記似要振翅而出,“誰啊?”
帝君繞過桑九淡淡道,“小九,你這樣很像個媒婆。”
桑九又蹦到帝君面前,“那我就當一回媒婆好了,那帝君你到是告訴我,你瞧上的是哪家的姑娘,我好幫你提親去呀。”
帝君微微偏了偏頭,靠近桑九,微微挑着眉看着她,眼眸裏盛這淡淡的笑意,聲音慵懶魅惑“如果是你呢?”
桑九愣了半晌,立馬露出一副嫌棄表情,“得了吧帝君,你又唬我,真當我傻子不成?”
帝君笑着答,“嗯。”
“……”
看着桑九這副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帝君眼中又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看吧,我說了,你也不信。”
桑九撇了撇嘴,擺擺手,“算了算了,就當我沒問過,帝君你一點兒都不厚道。”
帝君卻輕輕一挑眉,“厚道?是什麽?能吃嗎?”
“……”
帝君笑着悠然走在了前面,“難道你不知道這年頭老實人是要吃虧的嗎?”
桑九懶得再理會帝君,悻悻然的跟在了他身後。
走在前面的帝君,漸漸褪下臉上的笑容,眸色漸漸轉深,身後薄霧缭繞,遠處竹葉相拂作響,帝君似凝視着前方,又似什麽都未看,目光變得極為深沉,恍若倒映着碧空的深海,成了蒼青的顏色。
而身後桑九仍琢磨着,讓帝君害怕的到底是什麽?
☆、不庭山
? 再步行不久,桑九終于近距離地看到了這傳說中的神樹真正的樣子。在山下時,因不庭山太高已高聳入雲,而且不庭山上的雲層十分厚,似乎是故意将神木隐藏其後,完全看不到山巅。而此刻桑九站在這裏,即使已經将頭仰到不能再往後仰都看到不到樹的頂端,繁茂的樹葉仿佛遮天蔽日的深色沉雲籠罩在上空,巨大粗壯的樹幹直入雲霄仿佛支撐天地的天柱,人站在這裏只會感到自己的渺小。
若樹也分國度,這神木缗和必定是樹中的王者,粗壯虬勁的樹幹是極深的褐色,道道斑駁深刻的溝壑是蒼蒼萬載歲月留下的痕跡,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汝是何人?”空中傳來了神木低沉蒼茫的聲音。
桑九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帝君,擡起頭恭敬地抱拳道,“我等小仙來此樹神木一葉。”
“既來之,便為吾講一個故事吧。”
神木缗和生來萬年,只幻化一口,能與人言,能聽耳語,但無法眼觀世界,生根于此更無法離開,孤獨的黑暗中生活了數萬年。他生已萬年仍不得幻化一眼,而卑微柔弱的人類只有幾十載的光陰卻能語能聞能視能行,這讓他十分不甘,這萬年在黑暗中度過的寂寞與孤獨讓他的脾氣也變得異常暴躁。因為他無法看到,所以每個來求木葉的人,他便會讓他給他講一個故事,而他對這個故事若稍有不滿,便會将來人吞入腹中,神木是上古便存在了的,其神力與神同等,這後世恐無人可抵擋。而若故事令他滿意,他便讓他一直講下去,直到無事可講,他的結局便也同前人一樣了。
但也有人說,神木讓來人講故事,是因為他愛上了山間的精靈,精靈喜歡坐在他的枝桠上聽他講故事,但神木卻沒有什麽故事可講。精靈偶然從飛鳥口中得知這世上還有一個地方叫人間,那裏我有最動人的故事。精靈十分向往,于是辭別了神木啓程去了人間,她說會回來講故事給他聽,可一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回來過。
他聽故事,只是為了她回來時能講給她聽,這樣她就不會離開了。
桑九始終覺得這個故事有些扯,凡人就愛瞎編,什麽都能跟愛情扯上關系,他一根樹怎麽會動情呢?桑九卻不知,草木皆有情,何況是他已成了精。這世上沒有誰逃得過情之一字,即使是帝君也不例外,但終歸若不是迷障林中的夢他也怕是永遠不會承認自己的心意,但如今既然已經知曉那在這為數不多的以後便好好護住她,不要她受任何傷害。
但不管是什麽,總之就是來求木葉的人沒一個能離開的就是了。但桑九想帝君是何人?總歸不至于葬身樹洞吧。
“我為你講一個很有趣的故事。”帝君淡淡開口,卻吓了桑九一大跳,這話雖是從帝君嘴裏冒出來的,但聲音卻完完全全是另一個人的聲音,桑九不明白,莫非是這神木就喜歡這樣的聲音?
“如何有趣?”神木的聲音帶上幾分期許,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聽過人講故事了。
帝君緩緩開口,“從前有個人,你說有趣不有趣,他活着活着就死了。”
桑九只覺心中咯嗒一聲,掩着嘴悄悄問帝君,“沒有了?”
帝君淡定的回答,“沒有了。”
桑九立馬哭喪着臉,帝君這不存心把他們朝死裏弄嗎?!
果然,桑九立馬聽到神木暴怒的吼聲,“爾等下仙竟敢唬弄于我!”
說着桑九只聽到一陣藤蔓滑動時樹葉相撞的窸窣聲,兩根巨大的藤蔓從天而降,桑九連躲都來不及就立即被纏上了腰身,桑九掙紮着想要掙脫,藤蔓卻越收越緊而她一點靈力都使不出,桑九只覺得再被這樣勒下去,她去年吃下去的東西都得被他給勒出來。桑九求助地看向帝君,卻見帝君一臉悠然的仍藤蔓将他全身纏繞,閉着眼,一副任其擺布的樣子。桑九見帝君如此,想來應是這一切都在他計劃之中,于是桑九也不再掙紮。
藤蔓纏繞着他倆快速地移動,很快将他們拖到了一個巨大的樹洞口,桑九想這應該就是神木萬年才幻化的嘴了,神木幾乎是像丢垃圾一樣将他們丢進去的。一入洞,神木便緊緊關閉了樹洞,四周立馬成了一片漆黑,桑九只覺自己的身體重重的往下掉,自己卻仿佛失了靈力一般,無法讓自己停下來,身子不停地往下掉,四周一片漆黑,像是墜入了無量的深淵。
桑九什麽都看不到,極速掉落的身子讓桑九本能的喊了出來。于是桑九吊着嗓子一路飙着高音落到了洞底,到底的時候桑九感覺嗓子都快啞了,她還沒有試過不用靈力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過,饒是她乃仙體這一下也摔得她夠嗆。不過,從上面掉下來的感覺還蠻刺激的,但是,好疼啊。桑九揉着胳膊肘從地上爬了起來,到處都黑燈瞎火的什麽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帝君人摔哪兒去了,于是桑九胡亂沖着個地方大喊,“帝君,帝君!”
“我在這裏。”身旁傳來帝君的聲音,不遠處漸漸燃起了一簇淡淡的藍光,帝君俊逸的面容在光芒裏漸漸清晰,微光裏帝君的面容尤為清俊,長長的睫毛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溫柔的陰影。桑九不禁感嘆自家帝君無論何時都這麽好看,不過她為什麽要加自家,桑九趕緊搖了搖了頭,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哦?帝君你也有幽冥火種?”
桑九笑着朝帝君走去,卻突然踢到個什麽東西直直的又摔了下去,臉直接撞到了地上,不知咯到個什麽東西,疼得桑九嗷嗷的叫了一聲,待桑九揉着下巴擡起頭來,眼前卻兀然出現了個白森森的骷髅頭,桑九吓得大叫一聲立馬從地上彈坐起來,卻又感覺手下咯了個硬物,桑九将眼珠緩緩往下移動看見自已正握着只幹枯的死人手,桑九又是大叫一聲,慌忙丢掉手中枯黃的死人手,這才發現自己周圍全是散亂的死人屍體,桑九吓得閉上眼睛飛奔着向帝君跑去,腳下傳來骨頭被踩碎的聲音,聽的桑九毛骨悚然滿身都起着雞皮疙瘩。桑九飛快的跑到帝君身邊趕緊拉着帝君的袖子躲到他身後,将腦袋縮在他背後,緊緊的攥着他的衣袖。這才敢稍微将眼睛眯開一條細細的縫,越過帝君的肩頭朝前看去,被火光照亮的地方全是森森的白骨,有些身子與肢體四處散亂,白色的枯骨在淡藍的火光下泛着幽幽的藍光,陰森詭異,活活像個亂葬場。
桑九不禁打了個冷顫,聲音顫抖的說,“這裏怎麽這麽多死人。”
看來這數萬年不知有多少人葬身此處,怕有些都已化成了塵灰,桑九趕緊又閉上眼不去看地上的白骨,寂靜中卻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是帝君略帶戲谑的聲音,“你怕死人?”
“怕死人又怎麽了?”
“小九,你可是神仙啊。”
桑九擡頭瞪了帝君一眼,“誰規定神仙就不能怕死人了?你怎麽知道他會不會變成鬼起來咬你一口。”
帝君無奈笑笑,“小九,比起死人,活人要可怕得多。”
桑九努了努嘴不以為然的打趣道,“帝君你那麽喜歡死人,以後幹脆守着個死人過日子得了。”
這是一句玩笑話,可帝君從未料到,小九的一句玩笑話,後來竟一語成谶。?
☆、不庭山
? 為了表達對死者的尊敬,雖然桑九剛才已不知踩斷了多少骨頭,桑九并沒有将地上的骨頭拂開,而是躲在帝君身後一路推着他尋了一處沒有屍骨的幹淨之處。桑九這才松了一口氣,從帝君身後走了出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了拍手,“終于找到個幹淨的地方了。”桑九擡起頭來看着帝君,“帝君你說他們都是怎麽死的?餓死的?不過要餓死個神仙怕不容易吧,若真是餓死的那些個神仙也真夠痛苦的。”
帝君淡淡瞟了一眼桑九,“不是每個神仙都跟你一樣。”
桑九沖帝君露出個大大的笑容,“那是當然,我桑九可是獨一無二的,我跟他們當然不一樣。”
“……”帝君頓了頓,“我是說在吃這方面……”
桑九輕挑了挑眉,“哦,那還是說明我特別啊,帝君你說是不?”桑九捧着臉沖帝君笑的一臉燦爛。
“……”
半晌帝君才又緩緩開口,“來到這裏的人,無論是妖是神都與凡人無異,無法使用法術,會被神木一點一點吸食靈識,漸漸地幹枯萎縮,直至化為白骨。”
桑九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我剛掉下來的時候想停都停不住。”
看到帝君也在自己身邊坐下來,桑九不禁疑惑,“帝君你不做些什麽嗎?”
帝君閉上眼睛,“我需要做什麽?”
“你不去掏掏人心肺取點兒啥內丹嗎?”
帝君睜開眼淡淡看向遠處的白骨,“你覺得這裏有心肺給我掏嗎?還是……”帝君轉向桑九面容似笑非笑,“你要我掏了你的心?”
桑九趕緊抱住胸,瞪大了眼睛看着帝君,哆嗦着結結巴巴地說,“帝帝,帝君,你該不是打算找這麽個殺了人都不用毀屍滅跡的鬼地方想把我給吃了吧……”桑九瞪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着帝君,模樣可憐的樣子,“我的肉不好吃的!!!”
帝君卻似故意一般将頭伸到她頸間輕輕嗅了嗅,溫涼的鼻息噴薄在桑九頸間,引得她一陣哆嗦。帝君擡起頭來,輕輕勾了勾嘴角,“你放心,你的靈力于我連塞牙縫都不夠,吃你,還不如去吃自己的屎。”
“……”
桑九第一次在帝君嘴裏聽到這麽不雅的字眼,咱就不能說好聽點嗎?桑九突然怔住,帝君這是什麽意思?!她是說她連他屎都不如嗎?!!
然而,她竟無言以對……
看着桑九一眼不發,帝君微微挑了挑眉,“怎麽?不感謝我不吃之恩嗎?”
桑九幹笑兩聲,“帝君你這人就愛玩兒,哪兒聽說過神要吃人的啊。”
帝君卻任性道,“哦?那你今天聽說了。”
“……”
帝君俯身下來又靠近桑九,輕輕在她耳邊似故意一般輕輕吹着氣說,“小九,你要好好護住你自己的心,你的心現在是屬于我的,在我未取之前,不要交與別人。”
帝君這句話說得有些許的暧昧,惹得桑九脖根通紅,桑九緊張的抓着自己的衣角,把頭垂得很低很低,羞得恨不得馬上從帝君面前消失,帝君卻似看好戲一般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桑九更加确定帝君帶上自己就是個拿來消遣的!
然而,桑九卻并無法反抗什麽,只能幹咳了兩聲企圖轉移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