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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13)

既然不找東西,那帝君你是進來幹什麽的?終歸不是進來玩兒的吧?”

帝君輕輕勾起嘴角,“你說對了。”

“……”桑九已無言以對,帝君耍起賴來她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可跟她說句真話是會少他一坨肉還是這麽的,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還有沒有了?她現在都沒辦法分清帝君哪句話說的是真的,哪句話說的是假的,難道他娘親都沒教過他做人要誠實嗎?!

桑九犯糊塗般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帝君哪兒來的娘親,他是天地孕育出的神,自己也是,跟個石頭裏蹦出來的老怪物鬧騰個什麽勁?看在他孤苦伶仃沒爹生又沒娘養的份兒上,我桑九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計較了吧。管他因為什麽進來的呢,反正也跟她沒什麽關系,終歸帝君不會讓自己也變成這裏的一具枯骨,要是她真不明不白死這兒了,她做鬼都不會放過他的!雖然帝君很可能一巴掌就把拍得灰飛煙滅。桑九又搖了搖頭,自己怎的光往壞處想?!

一時間,桑九也不說話,四周都安靜了下來,本來這一路奔波就挺折騰人,自己又一點兒最重要的精神食糧都沒吃過,早就累得不行了。這一靜下來,桑九便漸漸的閉上眼睛打起了瞌睡,因為是坐着,桑九的身體便搖搖晃晃的左右擺動,腦袋似是小雞啄米般點着頭,像一尊滑稽的不倒翁,終于還是搖搖欲墜的向帝君這邊倒過來,腦袋歪歪地靠在了帝君肩頭,似尋到了安穩睡處,桑九無意識地挪着身子朝帝君靠了靠,雙手抱住帝君的手臂,睡得一臉安穩。

帝君緩緩睜開眼,垂下眼睫看着靠在自己肩頭的桑九,她小巧的嘴巴砸吧砸吧的一張一翕似在夢裏吃了什麽大餐,細長的睫毛輕輕撲朔着似微微顫動的蝶翼,襯得瓷白的肌膚更加細膩白皙,模樣乖巧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帝君微微一笑,眉眼輕輕舒展,看着桑九的目光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良久之後,桑九已經睡得安穩,帝君熟稔地輕輕将她抱起,走到一處角落,将她小心放下靠在牆面上。帝君蹲下來看着她沉睡的面容,此時的小九安靜得像只溫順的小鹿,帝君微微一笑,伸手替她捋了捋耳邊垂下的長發,輕聲的說,“等我回來。”

帝君起身準備離開,卻又頓了頓腳步,轉過身在桑九身邊設下了個結界,淡淡的光暈輕柔地籠罩着熟睡的桑九,見她睡得安穩,帝君這才轉身離開。

黑暗中一顆金色的丹珠正在一片漆黑的虛無中散發着淡淡的光芒,帝君走到這顆丹珠面前,擡眼靜靜凝望着它,淡淡的光暈落到帝君臉龐,映着微光的眼眸深邃幽遠。

“缗和,原來是你?”空中傳來神木的聲音。

帝君微微一笑,“是我。”

上古之時,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一片混沌之象,是以自然孕育衆神,以塑天地清明。每一個神初生之時,都會為自己種下一顆樹,一顆以自己的名字取名的樹,他們稱之為“印绶樹”。

此樹與神同生,與神同滅,只要神一俱滅,其印绶樹亦會随之凋零,成為一截枯木,只是這枯木雖已死去,卻不朽不腐,以證明他們曾來過這個世界。

神與仙不同,仙有仙骨,神一旦俱滅,便會化作這天地間的一縷虛無缥缈的清氣,其餘的,什麽也不剩下。

不庭山的神木便是帝君的印绶樹,與他同生,他叫缗和。

帝君看着眼前的金色丹珠,這是這數十萬年來漸漸在他體內凝聚的木元珠,也是它的內丹。帝君伸手将木元珠握于手心,輕輕摩挲着它光潔的表面,眼睫輕垂,淡淡的笑着說,“我們活了太久了,是時候離開了。”

黑暗裏傳來神木似乎解脫的聲音,“好。”

帝君溫柔的看着手中的丹珠,“讓你孤單了這麽久,會不會怪我來得太遲?”

“與您共生,是我的宿命,亦是我的榮幸。我很高興,你也終于能夠解脫,已經三十萬年了啊。”

帝君緩緩閉上眼,“是啊,已經三十萬年了,太久了,也太累了。”

“只是缗和,為什麽我感受不到你的欣喜,你當真想要離開嗎?還是你對這世間還有留戀?”

帝君睜開眼,淡淡地苦笑,“怎會,死是我最大的願望。”

“如此便好,若你還有留戀,又該如何做到離開,缗和,我也等得累了,不想再等了。”神木說完,帝君手心丹珠的光芒漸漸一點一點暗淡,直至無光。

帝君漸漸收攏手心,将無光的丹珠緊緊握在手中,帝君緩緩閉上眼,黑暗裏看不清他的神情。死,是他的願望,不過現在看來卻是從前,遇到小九之前。

他如今已經無法自欺欺人,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便會浮現小九沉睡時安然恬靜的面容。

他是否還能安然離開……?

☆、不庭山終篇

? 桑九睡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趴在帝君的大腿上,立即吓得蹭的一聲坐了起來,睡意全無,悄悄退到一邊,理了理耳邊的亂發想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把帝君的腿當枕頭這也太大逆不道了,要是讓天庭上的那些朽木老神仙知道,還不把她擰去誅仙臺劈上幾道天雷。

可正當桑九轉動眼珠偷偷瞟着帝君的時候,帝君卻忽然幽幽開口,“睡醒了?”

“啊?”桑九吞吞吐吐的說“睡,睡醒了。”

帝君睜開眼站起身,“睡醒了我們就離開這裏。”

“什麽!”桑九有些吃驚,“我們就進來睡一覺就走?”

“不然呢?”

桑九有些難以置信,“真的不用做些什麽?”

帝君淡淡看了一眼周圍的枯骨,“這裏除了死人還是死人,能做什麽?還是你想跟死人待在一起?”

桑九立馬搖了搖頭。

“那還不走?”

桑九皺了皺眉,哭喪着臉看着帝君,“可我們要怎麽走?你不是說在這裏神仙也沒有辦法用靈力的麽?”

“我說的是一般的神仙。”帝君挑眉看着桑九“小九。你覺得我像一般的神仙?”

“……”桑九真覺得自己快被帝君折騰瘋了,好不容易打完怪爬上山,帝君還差點兒丢了老命,結果上了山頂又被莫名其妙的丢進了這個黑咕隆咚的樹洞,可來了這裏,自己打了個噸兒,帝君又說要離開,這不折騰人嗎?

桑九琢磨着,帝君一定趁自己打瞌睡那會兒自個兒把所有事都背着她偷偷幹完了。那桑九又不明白了,那帝君還帶着她幹嘛?她頂多也只能當個拖油瓶,大多時候都只能靠帝君抱着摟着才能逃脫小命。

她現在越來越好奇帝君到底在做些什麽?可很明顯帝君并不打算告訴她。很多時候桑九覺得帝君就是個大騙子,她都無法分清他到底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可盡管如此,桑九也不明白沒什麽只要在帝君身邊,她就會覺得莫名的心安。

這種沒來由的信任感桑九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麽?也許是因為帝君是上古的神祗,是很厲害的神仙,也許只是因為他是帝君。她與帝君的相處只有短短的幾月,但這幾月裏她真的很開心,能陪帝君走過許多地方,看許多風景,見了許多動人的故事,雖然她不知道帝君到底要去到哪裏,又要做什麽。但她仍願意陪帝君一直這樣走下去。

帝君曾對她說過,人心難以看透,離她越近的人傷害她也便越容易,讓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他。雖然她不知道帝君偏偏讓自己陪他一起到底意欲何為,但她還是相信帝君,相信帝君不會傷害她,正如單洛在教霜涼使用短刀時在她沒有防備時奪過了她手中的短刀橫在了她脖子上時,她說因為是他所以她沒有防備。桑九想她也是如此,因為帝君是帝君,所以她信他。即使以為帝君真做了傷害她的事,她也只能認栽了,她相信帝君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他是神,守護蒼生的神,若一日,他因蒼生而舍棄她,她不會怪他。就像霜涼到最後也不曾怪過單洛一樣,即使有怨恨卻從未責怪,桑九想,單洛他一定也是喜歡霜涼的吧。

想到這兒,桑九忽的一愣,臉刷的就紅了,桑九趕緊捂住自己的臉不讓帝君看見,怎麽能把自己和帝君與霜涼單洛比呢,真是,帝君又不會喜歡自己。

帝君疑惑的看着桑九異樣緋紅的臉頰和別扭的表情,皺了皺眉心,“你臉紅的意思是……”桑九聽到帝君的聲音擡起頭看着他,聽他有些遲疑地說,“你是要在這兒跟這些死人長相厮守?”

桑九立馬瞪大了眼睛怒視着他,“誰要跟他們長相厮守!喜歡死人的又不是我!”

“那你還愣那兒做什麽?”

桑九白了他一眼,“我不愣這兒能愣哪兒啊?”桑九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帝君你,我就是個一般的神仙。”

帝君搖頭輕笑,走到桑九身邊攬住她的腰身向上飛去,薄唇湊近她耳邊,“那還不抱緊我,不怕我把你丢下不管嗎?”

桑九一聽,立馬手腳并用像八爪魚一般纏上帝君,猛的點頭“怕!”待将帝君死死纏住之後,桑九又沖帝君咧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不過帝君你不會丢下我不管的。”

帝君淡淡一笑,“那你幹嘛抱那麽緊?”

“我這不是怕帝君你手滑嘛。”

“……”

桑九擡頭看到漸近的洞頭,趕緊催促帝君,“帝君,快點,快點,趁它張着嘴趕緊飛出去,等下他閉上嘴咱們又出不去了。”

可帝君仍是不緊不慢地飛着,直到飛出了洞口,桑九都沒有看到神木把嘴合上,桑九就奇怪了,理應說他看到被自己吞下去的人又跑了出來不應該一巴掌拍死嗎?!哦,對了,他是沒有眼睛的。

待帝君飛出去了挺遠的時候,桑九回過頭去看身後的神木,在他粗壯的樹幹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兩道淺淺的溝壑,似初生嬰兒還未睜開的眼睛,桑九忽然有些替神木感到高興,再過不久,他就能幻化出眼睛了吧,這樣一直活在黑暗裏也挺可憐的。只是此時的神木卻似沉睡一般,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可是太過安靜了,像是沒有呼吸,死一般的寂靜。

天邊傳來一聲鳥鳴,桑九回過頭便看到了正向他們飛來的大白。帝君将她放到烈陽背上,坐在了她身旁,烈陽長鳴一聲,調轉方向駛離了不庭山。層雲漸漸将神木掩藏,桑九未看到在那重重沉雲之後,茂密的木葉正一片片枯萎,凋零。

☆、白鹿原

? 桑九閉上眼睛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烈陽背上,一只手摸索過去拍了拍帝君,懶懶地說,“帝君啊,你讓大白飛慢點兒吧,這折騰一天了,腰酸背痛腿抽筋的,你也讓我睡會兒嘛。”

“你剛不是睡過了嗎?”

“那小會兒哪夠啊。”

“小會兒?”帝君淡淡瞟了一眼閉着眼睛一臉惬意的桑九,“一大晚上是一小會兒?”

桑九蹦了起來,“一晚上?”桑九有些狐疑地盯着帝君,“有那麽久嗎?為什麽我感覺只在夢裏啃了根雞腿就醒了。”

“……”帝君幽幽道“你那根雞腿挺大……”

桑九沖帝君笑笑,“反正帝君你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就讓我再睡睡嘛。”說着桑九又四仰八叉的躺下。

還沒閉上眼睛,頭頂又傳來帝君的聲音,“你不想早一點回白鹿原?”

桑九噌的一聲坐起來,睜大的雙眼睡意全無,“我們要回白鹿原了?”

“嗯。”

桑九高興的拍着烈陽的背,撥着它的羽毛催促道,“大白,大白,飛快點。”身下的大白極不耐煩的叫了兩聲。

帝君淡淡瞟了一眼笑得心花怒放的桑九,沒來由地冒了句,“你就這麽想快點見到常焱?”

“常焱?”桑九這才想起常焱也在白鹿原,立馬做出一副憤憤的樣子,“那小子不會趁我不在又偷跑去逛窯子了吧!”桑九又拍了拍烈陽,“大白,快點,我要快點回去逮那小子,看我不收拾他!”

這時卻聽帝君幽幽從身後來了句,“烈陽,飛慢些。”烈陽立即放慢了速度,還發出了兩聲嘎嘎的怪叫似是幸災樂禍的嘲笑,桑九鼓着腮幫子瞪着帝君,“帝君,為什麽?!”我說慢點你偏要快,我說快點你偏偏就要慢,這不存心跟我過不去嗎?!

帝君緩緩閉上眼,淡淡道,“我困了。”

桑九怒吼,“你都睡幾千年了還沒睡夠嗎?!”

帝君閉着眼睛回答,“沒。”

桑九咬着嘴唇幽怨的瞪着一臉風輕雲淡的帝君,帝君分明就是故意跟她過不去!桑九回過頭看了一眼前方,以大白現在堪比龜速的速度,只覺前路漫漫,遙遙無期,這得哪年哪月才能到啊!桑九哭喪着臉,欲哭無淚,我的小油雞啊……

明明三天就能到的路程,帝君硬是拖了整整十天都沒到,桑九只覺已經餓得頭昏眼花,直接軟綿綿地趴在了烈陽背上,桑九想再照這個速度飛下去,她很有可能會青史留名,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被餓死的神仙!

為了不被餓死,桑九朝帝君吃力的爬過去,抓着帝君的衣擺,搖了搖,作出可憐狀,“帝君啊,我求求你,你讓大白飛快點吧,我想我的小油雞已經想到相思成疾了。你在這麽飛下去,我真的會被餓死的。”

“小油雞?”

“嗯,小油雞,一品齋的小油雞!”

帝君疑惑,“你想快點回去是因為小油雞?”

“不然呢?”

帝君眨了眨眼,“你不是想回去抓常焱嗎?”

桑九怒吼,“他逛窯子那屁大點兒的事能跟我的小油雞比嗎?!!”

看着桑九一臉憤然的樣子,帝君卻輕輕揚起了嘴角,斜斜的笑了笑,“原來是這樣。”

說完,身下的烈陽突然加速,桑九未有心裏準備,一個不穩便朝帝君直接撲了過去。待桑九掙紮着從帝君懷裏擡起頭時,只見帝君眼中盈着不明的笑意,挑着好看的眉,嘴角勾起了一抹誘惑孤獨,“小九,你這是投懷送抱嗎?”

桑九的臉立馬漲成了豬肝色,滾燙得厲害。桑九慌亂的捂住臉從帝君懷裏掙紮着站起來,卻又不慎踩到了帝君的衣擺又摔了下來,整個臉直接埋進了帝君雙腿,那一刻,桑九窘得真是死的心情都有了。

而她身下的帝君卻仍一臉風輕雲淡的端坐着,嘴角噙着一抹明顯的笑意……

桑九死死捧着臉背對着帝君坐得老遠帝君坐在烈陽尾部,桑九就跑到了烈陽脖子上去趴着,壓得烈陽脖子都快太不起來了,搖頭晃腦的想把她給甩下去,奈何桑九整個人趴它脖子上兩條腿死死的纏住它脖子,勒得烈陽不停地咳嗽,發出悲慘的長鳴,桑九用手拍了拍它腦袋,“死大白,我又那麽重嗎!”說完便用兩只手指堵住耳朵不去理會大白,仍捧着臉厚臉皮的坐在大白脖子上。桑九終于明白了帝君為什麽要把她帶身邊,她就是把她當猴耍,玩呢!每次把她弄得窘得要死的時候,他卻還笑的一臉淡然,屁事兒都與他無關的樣子。桑九想他必須與帝君這個禍人的老妖精保持距離!

然而這個想法在到了白鹿原之後立馬便被她抛到了九霄雲外,畢竟,小油雞還得帝君給她買。

可桑九尚有一事不明,為什麽帝君以為她要回去抓常焱的時候就讓大白飛得那麽慢,知道自己是想吃小油雞後就加快了速度,桑九思襯了半晌,最終想起了人間流傳的一句話,“男人何苦為難男人。”

不多時,他們便回到了白鹿原,一進城,桑九便徑直拉着帝君便沖進了一品齋。抱着十只她心心念念的小油雞,桑九笑得眉梢都挂着滿滿的笑意,毫不矜持地抱着便啃,吃得滿嘴都是亮晶晶的油,她也不在意有損形象,反正她在帝君面前早都沒形象了,再說自己在帝君面前保持形象頂個屁用,紅塵滾滾早就不屬于帝君的世界。所以桑九毫無顧忌地大口大口的吃着肉,期間還不忘擡起頭來沖帝君樂呵呵的傻笑。

在帝君付錢時,掌櫃震驚地看着桑九狼吞虎咽的吃相,咽了咽口水,不禁對着帝君感嘆,“上仙的仙妻胃口甚好啊!”

帝君輕輕一笑,放下一枚錢玉推到掌櫃面前,回頭看着桑九,對掌櫃說,“能吃是福。”帝君斜斜地倚着櫃臺,支颌靜靜看着桑九,嘴角噙着一抹慵懶的笑容,目光溫和寵溺。

注意到帝君看着自己,桑九擡起頭沖帝君笑了笑又繼續低頭啃着手裏的小油雞,帝君無奈笑笑走過去,輕輕為她拭去嘴邊的油漬,語氣輕柔地說,“慢着吃,又沒人跟你搶。”

桑九包了一嘴的雞腿肉聲音含糊不清的說,“我都八天沒吃過東西了!”

帝君無奈,“小九,你是神仙。”

“神仙又怎麽了,雖然餓不死,但也要精神食糧的是吧。”桑九将小油雞舉起伸到帝君面前,“喏,這個就是我的精神食糧。”

帝君垂下眼眸看着眼前的小油雞,做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舉動,他竟然,張口在桑九咬過的小油雞上輕輕咬了一口!桑九嘴張得老大,目瞪口呆的看着帝君,“帝君,那是我吃過的?!”

帝君擡起修長的手指輕輕試了試嘴邊,勾了勾嘴角,眼含笑意地看着睜大眼睛的桑九,“那有如何?”

“……”桑九真不知是該說帝君臭不要臉,還是說他不谙世事。桑九看着手中被帝君咬了一口的小油雞,咽了咽口水,卻怎麽也下不去口,只好悻悻然地放下手中的小油雞,擡頭沖帝君幹笑了兩聲,“帝君,我飽了。”

“真飽了?”

“真飽了!”

帝君會意地點點頭,“既然吃飽了出去就不要再吃零食了”帝君勾了勾嘴角,“神仙也是會吃壞肚子的。”說着帝君便笑着轉身悠然地走出了一品齋。桑九苦喪着臉更在帝君身後,她敢肯定,帝君一定是故意的!!

桑九一臉憤懑的垂着頭跟在帝君身後,暗暗地在心裏詛咒帝君,走着走着卻一頭撞上帝君的後背,桑九揉着額頭擡起來剛想抱怨,卻見帝君睜大了眼似不敢置信一般看着前方,從來都是一臉淡然的帝君何時有過如此震驚地神情。帝君怔怔的看着前方,無意識的輕喊,“禺良……”

桑九不明所以的順着帝君的視線望過去,長街的盡頭,緩緩走來一對男女,男子身姿颀長,青靴長袍,長眉輕揚,三分疏懶,七分随意。

身旁玄衣束裝的女子,眉眼細長,眸光清冷,如墨的長發直梳至頂,冠以白簪,額間一枚绛青松石,面容冷淡,是冰雕似的美人。?

☆、白鹿原

? 桑九認出那名女子是他們之前見過的氏羌國帝女,孟蘅。可她身邊的男子他卻并不識,而帝君卻一直怔怔地看着他。桑九不解,帝君為何會對一陌生男子喊出禺良的名字,還未等桑九開口問,只見身旁已經沒了帝君的身影,擡起頭便見帝君已經到了兩人跟前。

孟蘅見到突然出現的帝君,微微吃了一驚,疑惑的喊了一聲,“孟華帝君?”而身前的帝君卻并未看她,而是深鎖着長眉,直直地看着她身旁的元翊,目光凝重深沉卻又顫動着震驚的眸光。待桑九跑過來時,只見帝君緊緊抓住那名男子的手臂,喃喃的喊他,“禺良……”

男子微微皺了皺眉似是不解,半晌,又立馬勾起嘴角換上慵懶笑意,緩緩開口,“帝君莫是糊塗了不成?戰神禺良早在三萬年前便已身葬蒼鹿戰場,我不過是一名散仙,我叫元翊。”

帝君仍舊深鎖着眉頭緊緊地看着他,濃墨染就似的眼眸,深不見底,目光沉沉。良久,帝君松開握住元翊的手,垂下眼,“抱歉,我認錯人了。”說完帝君便漠然轉身,徑直向後走去,桑九慌忙地向元翊與孟蘅點了點頭,道“二位,打擾了。”說完趕緊去追帝君,在帝君身後喊着“帝君,你等等我啊!”

元翊站在原地看着帝君的背影,挑了挑眉,他孟華帝君也會有認錯人的時候?我跟禺良很像嗎?

桑九氣喘籲籲地追上帝君,一把拉住帝君的袖子,“帝君你倒是等等我啊,我腿沒你長,追不上啊。”

帝君這才放緩了腳步,桑九趕緊繞到帝君身前,将頭湊到他面前問,“那個人跟禺良很像嗎?”

帝君停下腳步淡淡應了聲,“嗯。”

桑九眨了眨眼,嗔怒地瞪着帝君,“帝君,你個大騙子,你不是臉盲嗎?!”

帝君愣了愣,淡淡看了一眼桑九,緩緩道“那是對我不想記得的人。”

“啊?”桑九不解地眨了眨眼,只對不想記得的人,難道帝君是選擇性臉盲?這也能有?!正當桑九思量這個問題時,帝君又繞開她向前走去,待桑九反應過來時帝君又甩了她老遠,桑九趕緊追上去,“喂!帝君,你等下我會死啊!等等我。”

帝君确實記不清很多人的面孔,不是他無法記清,只是他不願記得,記得了又如何?他記憶裏曾有許多面孔,但他們都不在了,留下他一個人,而那些曾經深刻記得的面容,如今卻都只剩下淡淡的虛影。無論他再怎麽努力去回憶,也終是再記不起他們的樣子。這種任漫漫歲月一點一點奪去記憶中容顏的痛苦,他不想再經歷,因為不想忘記,所以他選擇不去記得。

所以,這後古漫長的萬年光陰,他遇到過很多人,但能記得的卻甚少,然而正因為少也更加清晰,比如長右,比如禺良,也比如,他的小九……

桑九同帝君回到了鳳來客棧,看到鳳來客棧的大字招牌,桑九忽的便笑了,竟有一種回家的感覺。剛走近便看到了坐在門口的小夭,小夭悶悶地坐在門口,雙手捧着臉盯着地上爬動的螞蟻發呆,似等了什麽人很久。

就在小夭無意地擡頭看到不遠處那一抹淡藍時,異色的雙眸頓時光華大放,驚喜的喊出,“九九!”

桑九沖他微微一笑,淺笑淡然如日光溫暖,“嗯,小夭,我回來了。”

小夭高興地蹦起來,朝她跑來,想要擁抱她,卻只夠得着她的大腿。桑九笑着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小夭,姐姐不在,有沒有聽話啊?”

小夭将桑九不安分揉着他頭發的手給拽了下來,鼓着腮幫子,一臉不滿似的說,“九九,我不是小孩子!”

桑九無奈笑了起來,“好吧,你不是小孩子。”話音剛落,只聽客棧裏突然傳來一陣無比熟悉的大喊,“阿九,你終于回來啦!爺正等你呢!”

不多時,門口便出現了那抹張揚的紅色身影,比女子還要妖豔的面容正懶懶地挂着一抹邪笑,狹長的鳳眼中流光溢彩,長眉輕挑,自是妖孽異常。

幾月不見,他常焱還是這般禍人妖孽的模樣,很多時候,桑九都覺得他常焱壓根就不像是條生活在海裏的龍,怎麽看都像只禍國殃民的狐貍!

此時常焱站在門口,張開了雙臂做擁抱姿勢笑着向桑九撲來。正當桑九躲閃不及時,只覺身子一輕就被身後的帝君提了起來轉到了另一旁,常焱只能是撲了個空。

帝君一手提着桑九,一邊淡然的說“小九,到我房間來,我有事與你說。”一邊說着帝君便一路提着桑九上了樓,剩常焱一個人淩亂風中,雙手還保持着擁抱的姿勢,只是抱的是空氣。常焱斜眼瞟見小夭正笑得一臉幸災樂禍地看着他,常焱立馬幹咳了兩聲,做起了擴胸運動,轉過頭狠狠瞪了小夭兩眼,“小鬼,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做運動啊!再看!再看就戳爆你眼睛!”

小夭并不打算與他糾纏,只是笑着搖頭走開了。待小夭走後,常焱放下雙手,擡頭看着桑九被帝君提着進了屋的身影,眼中漸漸褪去平日的頑劣戲谑,微微鎖着眉,目光沉沉。?

☆、白鹿原

? 帝君一路将桑九提到了房間後才把她放下。終于落地,桑九轉過來迷惑地看着帝君,“帝君,你要對我說什麽?”

帝君似想了想,淡淡道“我忘了。”

“……”

帝君走到床邊,坐上床榻,又忽略桑九的存在開始閉目養神。桑九趕緊拉了木椅過來坐到帝君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帝君,先別睡呀,你沒啥跟我說的,我有。”

帝君緩緩睜開眼,見桑九抱着椅子捧着臉跟他說,“今天我們遇到的那個是氏羌國的帝女吧。”

帝君想了想,道,“我沒看她。”

桑九汗顏,撇了撇嘴道,“我說,帝君你眼裏怎麽就只裝得下個禺良!”說着說着桑九忽然一愣,擡起頭瞪大了眼睛一副受了驚訝的樣子看着帝君,“不會是……”

帝君垂眼看她粉嫩的櫻唇一張一翕,不敢置信地吐出幾個字,“帝君,你,你不會是斷袖吧!!”

聽了桑九的揣測,帝君有些苦笑不得,她真搞不懂小九這腦袋裏都裝的是些什麽,但看着桑九這副模樣,帝君卻起了想要逗她的心情。

帝君半垂着眼看着桑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狹長幽深的眼眸裏華光流溢,俯身緩緩靠近桑九。桑九看着帝君緩緩靠近放大的俊臉,感覺渾身血液都在頃刻凝固,只有心髒的位置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帝君不停的靠近,桑九緊張得屏住了呼吸,繃直了身子,僵硬的往後仰,直到身子完全貼在了椅背上,不能再後退,只能看着帝君更加靠近的面容,看他幽深的眼眸中慵懶的淡淡笑意,光華在他眉眼流動,勾人魂魄的美。

帝君靠近她耳邊,嘴角輕揚,耳語的聲音低沉魅惑,“小九,你是要我證明給你看嗎?”帝君溫涼的鼻息輕輕噴在她頸間,惹得一陣□□,紅雲騰地自臉頰處蔓延,整個人仿佛從沸水裏撈出,臉燙得厲害。

帝君清楚看到她因緊張而閉上眼睛,睫毛輕顫,細瓷一般的臉龐是泛着一層薄紅,襯得她額間鳳羽妖嬈,帝君的目光怔了怔,修長的手情不由己的撫上她豔麗的臉龐,薄涼的唇幾乎要碰到她的唇畔,卻遲遲未有動作。

良久,帝君緩緩垂下眼,長睫遮住他暗淡幽深的眼眸,帝君別過頭,手緩緩垂下,向後退開。感覺到帝君退開,桑九還有些緊張得睜開一只眼睛偷偷地瞅着帝君,只見帝君長睫輕垂,面容凝着隐隐的沉重,然而當他擡起眼時,眼眸裏又換上了淡淡的笑意,斜斜勾着嘴角,半眯着眼輕笑着對桑九說,“小九,我很正常。”

桑九立馬如啄米似的點點頭,然後慌忙的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的低下頭,桑九埋着頭不去看帝君的眼睛,吞吞吐吐的說,“沒,沒什麽事,帝君,我先走了。”

“嗯”

桑九立馬轉身逃似的捂住胸口跑出了帝君的房間。

帝君坐在床榻,看着桑九跑開的背影,緩緩閉上眼,眼前又浮現出她剛才動人的模樣,那是他的小九,他的小九,真的很美。

帝君慘然一笑,這樣的小九,讓他怎麽舍得離開。

常焱在樓下看到桑九捂着胸口面色緋紅的從帝君房間跑出,直接奔回了自己的房間把門緊緊的關上。常焱不解地撓了撓頭,阿九這是怎麽了,她臉紅得不正常啊,難道生病了?

常焱趕緊跑上樓,拍着桑九的房門,“阿九,阿九,你開門啊,你怎麽了?生病了嗎?”

靠在門沿上的桑九沒有理會常焱的呼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為什麽這麽燙?!又把手放在胸口,為什麽心跳得這麽快?!為什麽故意都感覺有些困難?我這是怎麽了?

桑九捂着胸口整個人都靠在了門上,久久不能平複莫名波瀾洶湧的心緒,桑九閉上眼睛,眼前又浮現帝君靠得那樣近的面容,桑九擡起一只手撫上左臉,剛才帝君指尖劃過的地方還在細細的麻。身後常焱還不停拍着房門大喊着,“阿九,你fans開門讓我看看吶,你到底怎麽了?要是得了病,得治啊!”桑九無力的靠在房門上,只要一閉上眼,眼前又會出現帝君的樣子,桑九深吸了一口氣,她想,她真的是病了。

常焱見桑九遲遲不開門,轉頭怒氣沖沖朝帝君房間的方向跨去,一腳踹開了房門,怒吼地大喊,“木頭臉你給我出來!”

帝君睜開眼便看到了門口暴跳如雷的常焱睜大着眼狠狠的瞪着他,“說!你把我的阿九怎麽了?!”

帝君似笑非笑的看着常焱,風輕雲淡的開口說,“她剛說我是斷袖,我只是跟她證明了一下我是正常的。”

“什麽?”常焱驚得張大了嘴,瞪大的眼裏滿是不敢置信,下一刻,場面回過神來,仰天大叫一聲,“啊~~”手中突然便出現了一把大刀,常焱提着刀便向帝君砍去,口中發出野獸般的怒吼“你丫的木頭臉,我砍死你,你還我阿九的清白。”

帝君輕勾嘴角刀鋒便生生停在了離他三尺之外的半空,常焱使出了吃奶的勁兒都不能動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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