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17)
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容。
帝君将桑九輕輕放在床頭,坐在床邊靜靜地看着她醉酒的樣子,瓷白的臉龐浮着淡淡的腮紅,細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輕撲朔。帝君遲疑的伸手,輕輕撫上她沉睡的面容,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小九,你要我怎麽對你才好?
良久,帝君垂下眼眸,收回了放在桑九臉上的手起身準備離開,卻發現衣袖不知何時已被桑九抓住,即使睡着了她還是喜歡這樣抓着他的袖子。桑九縮起身子靠了過來,他衣袖上蹭了蹭,像只溫順的小貓。
帝君微微皺眉,想将她手松開,卻在握住她滾燙的手時卻想起今晚又是十五,她的心疾又該犯了。
帝君無奈的笑笑,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從不知年月的自己,竟習慣了去記住每月的這一天,習慣了在這一天,抱着她讓她安眠。
幾十萬載的歲月帶走了他體內所有溫度,變得寒冷冰涼,那種涼徹心骨的冰冷。這數萬年來,他甚至自己都常常覺得十指僵硬冰涼,只有抱着小九的時候,他才會感覺到溫暖。抱着她就跟抱着一個小火爐一般,也是不知何時這溫暖便一點點融化了他心底萬年的冰冷。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就這麽抱着她,一直,一直……
只是,他不能。
☆、孟蘅元翊
? 第二天桑九醒的時候,感覺頭痛欲裂,簡直快炸開了。桑九拍了拍腦袋,原來喝醉了這麽難受,都快比得上她每月痛一次的心疾了。說到心疾,桑九突然想起昨晚上不就是十五嗎?
桑九趕緊摸了摸胸口并沒有感到什麽不妥,心髒跳動得也很正常,桑九就想,難道喝醉了就感覺不到痛了?
桑九高興得從床上蹦了起來,頓時感覺頭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精神倍兒棒啊!桑九還以為自己找到了治自己這個後遺症的偏方,于是以後每月十五,桑九都會抱着個酒壇子喝得酩酊大醉。要說桑九喝醉以後比她不喝醉要安分得多,既不發酒瘋也不抱着棵樹子狂吐,只是安安靜靜地回房睡覺,不過,她回的是帝君的房間……
每次常焱都把她從帝君房裏給扛出來,不過等常焱回房後,她又自個兒摸着去了。
但每次早上醒來的時候,桑九都是整整齊齊地在自己床上醒過來,醒了後還真不疼!于是桑九不禁想:酒真是個好東西!!
桑九從此愛上了酒。
而鳳來客棧裏,目前愛酒的除了她,就是元翊,所以元翊跟桑九索性經常在月下暢飲,不過他們都自個兒抱着自個兒的酒壇子喝,因為桑九才不願意去喝元翊的酒。
一次,桑九嘗了嘗元翊的酒,差點兒被苦得吐了出來,桑九立馬喝下一大碗清水才把口中的苦味沖淡,嫌棄的看着元翊抱在懷裏跟抱着寶貝似的酒壇子說,“元翊大哥你這是謀殺啊!你這兒哪兒來的酒?!差點兒沒苦死我!”
元翊用手将酒壇子藏起來,似醉了一般說,“這可是我家阿蘅釀的酒,一般人我還不給喝呢!”
桑九頓悟,“怪不得,原來是孟蘅釀的!”桑九吐了吐舌頭,瘆瘆道,“幸好我只沾了一點點喝,這哪是就酒啊!這分明是□□好吧!!”
桑九有些同情的看着趴桌上的元翊,“元翊大哥你還是少喝點兒吧,不然你又該拉肚子!”
元翊似沒有聽到一般,抱着酒壺又是喝了一大口,桑九在一旁就納了悶兒了,這麽難喝酒,為啥元翊還老冒着拉肚子的危險去偷來喝,于是桑九推了推喝得趴下的元翊,問他,“元翊大哥,這酒這麽難喝,你幹嘛還偷來喝啊?而且你每次喝完都拉肚子,孟蘅自己不怕藥着自己嗎?”
元翊喝得爛醉的趴在桌上,“因為阿蘅不會喝,會喝這酒的只有我一個人而已。”說着元翊突然癡傻般笑了起來,“我要把阿蘅的酒全喝光!這樣那個人來想喝都沒得喝了。”
桑九不解,“那個人?那個人是哪個人啊?”
元翊卻似完全醉了一般,并未聽到她的話,只是閉着眼睛抱着酒壺,似夢呓一般喃喃道,“阿蘅啊,我知道你是為他釀的酒,可是他不會來了,不會來了……”元翊說着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只剩模糊不清的呓語,醉倒在桌上,抱着酒壺沉沉睡了過去。
見元翊醉的不省人事,桑九擡頭朝樓上開始喊孟蘅,“孟蘅啊,元翊大哥喝醉了。”
孟蘅的房間就在這上面,只要打開窗就能看到他們,果然不多時窗戶便被打開,窗邊站着玄衣的孟蘅,月光照在她額上深藍的松石上折射出清冷的光輝。
孟蘅垂着眼看着醉倒的元翊,面容冷淡地說,“他醉了關我何事?”
桑九笑笑,“真不關你事?”
孟蘅側過頭準備關上窗,“不關。”
桑九怒了努嘴,在心裏偷偷暗笑,然後抱着酒壺裝着一副醉了的樣子說,“我頭怎麽這麽暈啊,地也在轉,月亮也在轉,我醉了。”說着便一搖一晃的丢下元翊自個兒走了。
孟蘅關窗的動作在桑九走後漸漸停下,半晌,又緩緩打開了窗。守在窗邊垂着眼靜靜看着俯在石桌上閉着眼睛的元翊,淺白的月光靜靜淌在他未束的長發上,将他清俊的面容籠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疏散随意的元翊在此刻只像個無害的孩童。
元翊趴在石桌上,似做了什麽夢一般,突然淡淡的笑了起來,抱着懷中的酒壺,喃喃的喊着,“阿蘅……”
孟蘅的冷淡的目光忽的有幾分顫動,那一聲阿蘅她聽得分明。
良久,孟蘅自月光裏飛身而出,染了一夜的霜華,似天邊飄落的雪花。孟蘅輕輕落在了元翊身邊,看了他許久後,緩緩在他對面坐下。
看着元翊這般安分的模樣,孟蘅端莊冷淡地面容上漸漸染上了幾分少女般的笑意,眉眼舒展開來,輕輕的抿着嘴角,此時正趴房頂上正偷窺得起勁的桑九驚奇地發現,原來孟蘅這樣笑起來時臉頰上竟有一個淺淺的梨渦,那樣端莊冷淡地人,笑起來卻如棣棠花開,笑時淺淺的梨渦蕩漾着溫存。
桑九更驚奇的看到,孟蘅竟也像個孩子般将手枕在颌下,像元翊一般趴在石桌上,似少女般模樣乖巧,清澈的眼睛裏盛了月色,泛着柔柔的光芒,就這樣靠近的看着他睡着的模樣,半晌,還拿出一只手淘氣的戳了戳了元翊的鼻子,看着元翊不安分的動了動,孟蘅臉上的笑意漸濃。
桑九趴在屋頂上,雙手撐着下巴,滿臉羨慕地看着樓下相對的兩人,欣慰地在心中感嘆,果然是只羨鴛鴦不羨仙啊。
桑九擡起頭看着美麗的夜空,月亮有星星作伴,元翊大哥有孟蘅陪着,我呢?桑九看着夜空眨了眨眼,輕輕笑着說,“要是帝君在就好了。”
已經站在桑九身後很久的帝君怔了怔,輕輕眨了眨眼睛,靜靜看着趴在屋檐上的少女。
這些天桑九老愛喝酒,于是聽見她吆喝着要跟元翊不醉不休時便等了些時候出來看看她,以免她又喝醉了往他房間鑽。一出來便見她偷偷摸摸的爬上了屋檐。她在屋檐呆了多久,帝君便在她身後靜靜地站了多久。
看着桑九捧着臉仰望夜空,泛着碎碎光芒的眼睛映着滿天的星辰,稚嫩的臉龐上是天真清麗的笑容。
帝君就這樣靜靜在她身後看着她,微風輕輕拂動他的衣袂,天邊漾着一輪彎彎的新月,像她笑時的眼睛。
帝君淡淡笑起來,小九,我一直在啊……?
☆、一壇桃花酒
? 這幾月,桑九很是郁悶,原因無他,只因她已經有好久都未看到帝君,有時看到了吧,她正想給他打招呼帝君卻似沒看見她一般漠然轉身離開,而大多時候看到帝君時,帝君不是同月娘在飲茶便是喝着月娘釀的酒,又或者在聽月娘彈琴,兩人你情我侬膩膩歪歪的樣子在桑九眼中甚是礙眼!所以每當撞見他們在一起時,桑九都不厭其煩地跑上去攪局。無她時,兩人安然靜好如潑墨丹青一般美好的畫面,桑九一出現,立馬便畫風驟轉。
月娘彈得一手好琴,彼時她正坐于一棵海棠樹下,她身後的海棠開了一樹一樹的花,灼灼其華,更襯得她一身紅衣妖嬈。一張古琴卧于美人膝上,瓷白纖長的十指撫上琴弦,輕勾指尖,清清泠泠的琴音自她指間溢出,如若仙樂,玉墜珠頃,四弦清音,若□□雲水,意浮山月,韻在天邊。
帝君慵懶的倚在海棠樹下,面前是雕花梨木的桌案,帝君低頭擺弄着手中的杯盞,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似沉浸在琴音中一般,嘴角不覺漾出一抹笑意,淺淺淡淡的,襯得他側臉那樣好看。
本是一副如詩如畫的畫卷,直到那抹藍色的身影周身似帶着火焰般沖進來,愣是要煞了這風景。
桑九手中也抱了古雅的木琴,直直的站在帝君身前。月娘的手停止了撥弦,清冽纏綿的琴音戛然而止,月娘擡起頭來看着桑九,莞然一笑,“桑九姑娘也會彈琴?”
帝君也有些好奇的擡起眉來看着她,他亦不知桑九原來會彈琴。
桑九尋了一處直接坐下,挑高了眉說,“不過撥撥琴弦的事誰不會?!”
“哦?那不知月娘是否有幸能聽得桑九姑娘彈奏一曲?”
桑九卻撇了撇嘴說道,“月娘你最好還是離遠一些的好,我彈琴很有殺傷力!”
月娘掩面而笑,“那我更要見識見識了。”
“哦?月娘當真要聽我彈琴?”
“自是當真。”
桑九唇邊勾起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狠狠的看着對面的月娘,十指撫上琴弦,哼,那我就讓你見識下啥叫魔音貫耳,銷魂蝕骨,讓你不走!
于是,帝君與月娘聽了桑九彈了一下午的琴。
月娘被桑九的魔音折磨得幾欲逃離這個地獄一般的地方,但卻又在看到桑九挑釁時的目光時咬着牙忍了下來,桑九見她居然能忍下來,便又更用力的撥弄琴弦,饒是月娘定力再好,終是熬不過她這蝕骨魔音的折磨,顧不得端莊地踉跄起身尋了個身體不适的借口慌忙逃離。
桑九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一臉得意。
相比被桑九的魔音折磨得落荒而逃的月娘,帝君卻絲毫沒有受她魔音刺耳的影響,整整一曲終了,帝君都始終單手支颌側躺着一臉平靜地看着她,唇角漾着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
見她這副醋意大生的憨傻模樣他心裏分明是高興的,但卻又不願她這樣。
帝君在心中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他的小九啊,他真的不知道拿她怎麽辦才好。
帝君愛去喝月娘釀的酒,桑九便也去找孟蘅學着怎麽釀桃花酒。可學了好久她釀出的桃花酒還是跟米酒一般總有股淡淡的甜味兒,一點兒都不清冽也不醇香濃厚,有時還有股濃濃的醋味兒!
而孟蘅呢,卻又和她恰恰相反,不管怎樣,她釀出來的都是苦的!
桑九就不明白了,這酒又沒往酒壇子裏加調料怎麽會冒出這麽多種味道。
孟蘅告訴她,一個人心裏是什麽滋味,她釀出的酒也就是什麽味道。心裏是甜的釀出的酒便是甜的,心裏是苦的,釀出的酒自然也便苦了。
桑九不解地看着孟蘅,想起元翊醉酒時曾說她的酒是為別人而釀的,那又是什麽人讓她為他釀出的酒這般苦澀?
桑九問她,孟蘅卻只是笑笑不許。
雖說味兒不對,但終歸也知道了釀酒的過程,孟蘅便不再指導,于是桑九便整天篩選着采來的桃花,又将不同的酒斟酌來斟酌去,琢磨着怎麽才能釀出正宗的酒。
而認真鑽研的桑九并未看到每當她釀酒時帝君都倚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她。
帝君看着她采花,對酒,封壇,又在桃花樹下挖了個土坑,滿懷期待地将酒壇埋了進去。
帝君淡笑着看着桃花樹下埋酒的少女,清麗的眉眼是極認真的模樣。
“站了這麽久,為什麽不上前呢?”身後傳來元翊疏懶的聲音。
帝君微微側頭見元翊搖着把十二骨紙扇緩緩走來,長眉微微上揚,面上是慵懶笑容。
元翊搖着扇走過來也同帝君倚在一處看着遠處正認真埋酒的桑九,啧啧兩聲感嘆道,“桑九姑娘對帝君還真是好啊,我家阿蘅要是對我有這半分上心多好。”
帝君只是在一旁淡淡的看着桑九,并未應答。
元翊合了紙扇,轉頭看着帝君,眼睛裏是戲谑的目光,“但帝君這幾月似乎對桑九姑娘有些冷淡啊。”
帝君眼眸半垂,終于淡淡道,“這樣于我于她都最好。”說着帝君轉身欲離開。
元翊輕輕一挑眉,“哦?是嗎?”元翊對着帝君的背影說,“”讓她愛上你,卻又對她視而不見,帝君不覺得殘忍嗎?”
帝君腳下的動作一頓,停下腳步微微側頭說,“對她好,才是對他殘忍。”
“我不知道帝君你到底要做什麽,但桑九姑娘已經喜歡上你,不管你是對她好還是不好,若一天你遭遇不測,她都一樣會傷心。”
元翊皺着眉認真地看着帝君,“既然改變不了結局,為什麽不珍惜在一起的時間?”
“我一直很珍惜,只是,這樣便已經很好。”
既然改變不了結局,又何必給她留下太多念想,他只要她一直像現在這樣好好的活下去。
元翊皺着眉看着帝君漸漸遠去的背影,待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元翊轉過頭來看着還在桃樹下埋酒的桑九。
元翊無奈地輕嘆了一聲,釀好了又怎樣,那個人還是不會來喝。
元翊苦笑着搖搖頭,他這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他還真是為這小兩口操碎了心,哎,畢竟桑九也是他的酒友嘛。
元翊長嘆了一口氣,亦轉身離去。
那麽,他和阿蘅的結局呢??
☆、一個笑容
? 桑九抱着一壇酸溜溜的酒一只手支着腦袋喪氣的坐在門口。
小夭看到她一個人坐着便跑過來挨着她坐着,“九九你為什麽坐這兒啊?”
桑九歪着腦袋靠在門框上,有氣無力地說,“小夭啊,你說帝君怎麽就不理我了呢?”
小夭想了想,“他不是一直都這個樣子嗎?”
桑九無奈地看了一眼小夭,委屈的低下頭,“不是的,帝君他……”桑九想說什麽卻又嘆了一口氣選擇沉默。
一旁的小夭沖她笑了笑,白皙稚嫩的臉蛋甚是可愛,“他不理你,還有我啊。我最喜歡九九了。”
桑九也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頭,“是啊,我也最喜歡小夭了。”
小夭卻皺着眉做深沉模樣般搖了搖頭,擡眼認真地看着桑九,“九九,我是說真的,我真的喜歡你。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桑九噗嗤一聲笑出來,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小夭的頭,“你個屁大點兒的小鬼,還說什麽男人女人。”
小夭似生氣般鼓着腮幫子,打掉桑九的手,直直的看着她說,“我說過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只是長不大而已。”
“長不大那不就是小孩子嗎?”
小夭氣呼呼的瞪着桑九,“我早都已經三千歲了,對你大!”
桑九大笑起來,“那麽說我還叫小夭你一聲大哥喽?”
小夭急得跳了起來,“九九,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說真的!”
桑九笑着站了起來,轉身往屋裏走,邊走邊低下頭沖還沒自己腰高的小夭說,“哦?那小夭喜歡我什麽?”
小夭想了想仰着頭回答,“我喜歡九九你做魚給我吃啊。”
桑九忍住自己想要狂笑出來的情緒,憋着笑看着身板兒小小的小夭,“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
小夭急得滿臉通紅,“我真的不是小孩子!!!”
桑九趕緊點頭,“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
桑九伸手彈了一下小夭的額頭,說,“我現在去找孟蘅了,問問她到底是哪兒出錯了,就是釀不出酒的味道,你呢就乖乖呆在這兒,等我去了回來給你做魚吃啊。”
說完便抱着酒壇子上樓找孟蘅去了。
小夭站在原地,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異色的雙眸,眼底染上了一抹失落。
小夭失落的看着地面喃喃道,“九九,我是說真的啊……”
小夭長長嘆了一口氣,緩緩的轉身,擡頭卻便看到了不知何時站在這裏的帝君。
一身白衣颀長的帝君正垂着眼看着,小夭不解,“帝君,你在這裏幹什麽?”
帝君并未回答,卻問道,“你可知你為何沒有靈力?”
小夭搖搖頭。
“妖不可能在沒有靈力的情況下還能變幻人形,你的靈力只是被封印了而已。”
“封印?”小夭迷茫地看着帝君,“我不記得有人給我施過封印啊,我好像一睜開眼就是這個樣子了。”
“因為你的記憶也被一同封印。”
小夭的眼中立即綻放了希冀的光芒,仰着頭激動地問帝君,“那帝君你能解開我的封印嗎?是不是解開我的封印我就能長大長高了?”
“我可以解開你的封印,”
小夭眼中頓時光華大放,眉梢都帶着笑意,襯得異色的雙眸比星辰還要美麗。小夭抑不住心底湧上的欣喜,如果解開了封印,那麽九九便會相信他說的話了,不會再把他當個小孩子了吧。
帝君垂眼看着小夭異常明亮的雙眸淡淡道,“只是……”
聽到這兩個字,小夭的表情瞬間凝固,怔怔地聽帝君說,“我無法判斷你之前到底是什麽,如果為你解開了封印,我不會再讓你留在小九身邊。”
小夭歡喜的笑容漸漸冷卻,笑意一點一點從臉龐上退下去,眼中明亮的光芒有如暗夜裏熄滅的燭火,只剩下一片沉寂的黯淡。
良久,小夭稚嫩的臉上浮現一起苦澀的笑容,小夭緩緩擡起頭來目光堅定地看着帝君,“那就不要解除。”
“你當真不想知道自己是誰嗎?”
小夭搖搖頭,語氣肯定地“不想。”
小夭垂下眼眸苦笑着說,“我只想待在九九身邊,只要能待在她身邊,我是誰已經不重要了,我只想做她的小夭。”
帝君看了他半晌,終是搖了搖頭,“如此也好。”
多一個陪伴她,等他離開,她也不必孤單的一個人,這樣,挺好。
帝君轉身欲離開,卻在走出兩步之後停下了腳步,又回過頭來看着還站在原地的小夭,問他,“我想知道你為何想要留在小九身邊?”
小夭擡起頭看着帝君,笑起來,“從來沒有人像九九一樣對我好,也沒有人像她那樣對我笑。我喜歡九九的笑,很溫暖。”
帝君怔了怔,也淡淡笑了起來,原來,小九不只溫暖了他一個人。
帝君負手站在房頂,擡眼看着這萬裏浮雲,晧日當空,陽光照進他幽深的眼眸,卻未折射出半點溫度。
暖風拂過,吹起他耳邊的長發,發絲輕輕拍打在他臉上,卻是一絲一絲的冰涼。陽光籠罩在他身上,泛着淡淡清冷的光暈。
帝君攤開掌心,自空中浮現的畫面裏出現了桑九清麗的面容,她正開心地同孟蘅說着什麽,白皙地臉上是燦爛的笑容。
這世上,有那麽一種人,無論陽光有多麽溫暖,他們感覺到的卻始終是冰涼,因為他們心中并沒有陽光,有的只是莽莽的冰原,寒冷刺骨的風。
而他們如千年凍雪一般的心,要融化,卻只需要一個笑容。
帝君看着光華裏桑九的笑容,嘴角緩緩一點,一點的上揚。?
☆、死鴨子,嘴硬
? 桑九抱着酒壇去找孟蘅,桑九喊着孟蘅的名字推開房門,“孟蘅啊。”
桑九推開推開房門便見孟蘅有些驚慌的藏着什麽,桑九有些奇怪地問,“孟蘅你在幹嘛啊?”
孟蘅卻搖了搖頭,掩飾地說,“沒幹什麽。”
桑九有些奇怪的走過去瞅了瞅四周,發現案桌上有剛硯好的新墨,看孟蘅這般有些慌張的樣子肯定在畫什麽人。桑九半眯着眼壞笑着看着孟蘅,朝她靠過去,“你剛畫了誰啊?”
孟蘅還是搖頭,“沒畫誰啊。”
“真的?”桑九用一副明顯不信的樣子看着把手背在身後的孟蘅,抱着酒壇子又朝孟蘅靠近了些,說着便伸手去搶孟蘅背在身後的畫。
孟蘅趕緊驚慌的閃躲不讓桑九奪了去,孟蘅越不給她,她越是興奮得去搶,抱着個酒壇子跟着孟蘅滿屋子跑,“你不是說沒什麽嗎,幹嘛不給我看?”
孟蘅一時急了也沒了個一國帝女的端莊樣子躲着桑九到處跑,“沒什麽啦,桑九你別追啦!”
桑九依舊窮追不舍,“你不給我看就說明你心裏有鬼!快給我看!”
孟蘅将手舉得老高,大喊道,“不給!”
“給我!”
“不給!”
“必須給!”
“就不給!”
……
兩個都幾千歲了的神仙,跟小孩子過家家的似的追着滿兜圈,兩人還都忘了用靈力,徒步跑得氣喘籲籲。最後還是桑九想起來自己是個神仙,遂飛身起來輕易地奪過了孟蘅手中的拼死保護的畫。
孟蘅驚慌地想要去奪回來,但桑九搶過來便立馬展開看了。畫上是一副還未完成的人像畫,寥寥幾筆雖未成形卻已有了輪廓,桑九一看就知這分明畫的是元翊,于是桑九像發現了啥驚天大秘密一般驚喜的大喊,“哇!孟蘅你在偷偷畫元翊啊!”
桑九話才說到一半便被孟蘅一把捂住了嘴,死死地瞪着桑九辯道,“我才沒有畫他!!”
桑九也不掙紮就任孟蘅這麽捂着,卻擁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斜眼望着她,俨然一副,“別裝了,我懂的”的樣子。
孟蘅的臉上立即浮起了一抹詭異的紅雲,卻仍咬着牙說,“我真的沒畫他!”
桑九打掉孟蘅的手,“蒙誰呢?孟蘅你當我瞎啊!你知道你這是什麽嗎?你就是凡人說的:死鴨子,嘴硬!”
孟蘅臉上的紅雲更加濃烈,與額上深藍的松石形成鮮明的對比,更襯得她豔麗異常。
桑九捧着臉樂呵呵得看着孟蘅這副模樣,沒想到她一向冷冰冰的孟蘅也會有臉紅的時候,桑九就像要是元翊看到了孟蘅這個樣子還不樂死!
孟蘅擡起眼似嗔怒一般瞪着桑九,仍是死不承認地說,“反正我就沒畫他!!”說着一把奪過畫紙念了個火決給燒了。
桑九啧啧了兩聲,想起好像自認識他們以來,都一直是元翊自個兒一個勁兒喊着我家阿蘅我家阿蘅,孟蘅壓根兒沒理過他,完全是元翊熱臉去貼孟蘅的冷屁股。但據她桑九的火眼金睛早就看出這兩個人分明互相喜歡,偏偏孟蘅死不承認。于是桑九撇了撇嘴對孟蘅說,“孟蘅啊,承認你喜歡元翊大哥你會死啊!那天晚上我可是什麽都看見了!”
孟蘅一愣,“什麽晚上?”
桑九斜眼壞笑地瞅着孟蘅,“你說哪天晚上?”說着桑九湊近孟蘅,伸手撓了撓她的鼻尖,“吶,這是什麽意思,啊?這是什麽意思?”
孟蘅拍掉桑九的手氣呼呼的看着她,桑九卻抱着胸笑得一臉得意,“哼,還說不喜歡!”
孟蘅扭過頭不想再跟桑九說話,桑九卻還在一旁偷偷的壞笑。
孟蘅咬了咬牙想扯開話題,遂不情願地問桑九,“你來找我幹什麽?”
桑九這才想起來自己是有事才來找孟蘅的,遂也不開玩笑了,抱着酒壇子坐到孟蘅面前,把酒壇子舉到她面前問,“孟蘅我就納悶兒了,我都試了這麽多次了!桃花都早敗了,我用靈力保存下來釀的這麽酒就是不對味兒,你是是不是桃花的問題?”
孟蘅淡淡地說,“不是花的問題,也不是酒的問題,我說過了,是人的問題。”
桑九立馬睜大眼睛瞪着孟蘅,“孟蘅,你是在說我人有問題嗎?!”
孟蘅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似報複般的說,“可不是嗎。”
“孟蘅!!”
孟蘅笑笑,“我又不是在罵你,你急什麽?”
桑九鼓着腮幫子繼續瞪着孟蘅,“那你什麽意思?”
孟蘅問她,“你釀出的酒是什麽味道的?”
“酸的。”
孟蘅笑笑,“那不就是你吃帝君的醋吃太多了嗎?”
桑九立即跳起來,“孟蘅你瞎說啥呢?!”
“實話。”孟蘅淡淡道,“相不相信随你了。”
桑九哼了一聲,“就不信!我吃飽了撐的沒事幹是吧!我吃他醋幹嘛?”
孟蘅瞟了她一眼,“你哪天沒吃撐?”
“……”
“況且……”桑九擡起頭來看着孟蘅聽她說,“你要是沒吃醋幹嘛老是去攪和帝君與月娘,我看他們兩個挺般配的。”
桑九又跳了起來,“他們哪兒般配了?!”
孟蘅淡淡瞟了她一眼,“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我,我……”桑九支吾了半天,最後沖孟蘅吼道,“我那是看不慣月娘那女的!”
“哦?為什麽看不慣?”
桑九只覺得自己快抓狂了,大吼着說,“看不慣就是看不慣,我就是看她不爽!!”吼完桑九瞪了孟蘅幾眼抱着一旁的酒壇子便氣呼呼地跑出去了。
孟蘅看着她跟帶了小火焰似的背影,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這麽大火氣?!該消消火了。”
桑九雖說是只水鳳,此時她卻覺得自己快被心裏冒起來的火燒成火雞了!說她吃帝君月娘的醋!她寧願吃帝君的屎他都不吃月娘的醋!
桑九突然愣了愣,自己好像記得帝君說過他吃他自己的屎都不會吃她來着。又是一陣怒火沖上頭頂,敢情她在他眼裏連屎都不如!!死帝君!臭帝君!
桑九沖出客棧一把将自己懷裏的酒壇子給摔到了地方上,酒壇嘩的一聲摔成了碎片,帶着股酸味兒的酒潺潺地流出滲進了土裏,桑九還不洩氣,跳上去便是一陣狂踩,直到把碎片都給踩成了渣,桑九才叉着腰停下來喘氣,喘着喘着突然覺得不對勁,愣了半晌立馬抱起腳摔到了地上發出凄慘的大叫,“啊,我的腳我的腳。”
此時站在房頂上的帝君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個兒紮着腳抱着腳喊痛的桑九,無奈的搖了搖頭。
桑九正抱着腳不停地朝傷口吹着氣,突然眼前出現了一雙白的纖塵不染的長靴,接着朝便看到那人緩緩蹲了下來,伸手想要将她抱起來。
?桑九立馬縮成一團躲到一邊,指着突然出現的帝君說,“你走開啊,不要碰我!”
帝君愣了愣,繼續伸過手去,桑九看着他就要把自己抱起來,立馬大叫,“走開走開,不要碰我!!”
帝君卻并不理會她的大叫直接将她橫飽了起來,淡淡地瞟了一眼懷裏不安分的桑九,幽幽道,“你讓我走開就走開豈不很沒面子?”
桑九怒目圓睜地瞪着他,“你把我放下來!放下來!”桑九此時正在氣頭上,兩只腳不停地在半空裏撲騰着。
帝君停下來,垂頭看了她一眼,手一松,只聽“啊”的一聲慘叫,桑九的屁股便狠狠的摔到了地上。桑九揉着屁股,擡起頭來怒視着帝君,“你還真放!”
帝君垂眼看着她,淡淡道,“不是你叫我放的嗎?”
“我叫你放開你就放開!!我叫你去□□你怎麽不去啊?!”
帝君緩緩蹲下來,溫柔的拍了拍她的頭,又将她攬入懷中,寵溺般的輕聲說,“小九,別鬧了。”
桑九愣了愣,帝君已經多久沒有這樣對自己說過話了?桑九的腮幫子仍鼓得老高卻乖乖地窩在帝君的懷裏,沒有再鬧騰。帝君不由得淡淡一笑。此時桑九正偷偷地擡起眼瞅着他,逆着光,帝君棱角分明的輪廓籠着一層淡淡的柔光,陽光在他鬓邊流轉,嘴角輕輕勾起的那抹溫柔笑意,讓桑九不禁愣在那裏,看着他的笑容,就再也移不開眼睛。
這世上還有另外兩種人,一種打死不開口,一種打死不承認。
☆、記得我,久一點
? 帝君細心的為桑九包紮好腳傷,桑九看着自己被帝君包得腫成了粽子的雙腳狐疑的瞅了瞅帝君,“帝君,你确定你會包紮?”
看着桑九被裹成粽子的兩只腳,帝君面上第一次露出些尴尬神色,“我本來就不會這個。”
桑九立馬笑得彎起了眼睛,“原來這世上還有帝君你不會的啊。我以為帝君你活了那麽久,什麽都會呢。”
“我從未照顧過人又怎知包紮?”帝君看着桑九淡淡地笑了笑,“你不是也說這天地浩大總有我未經歷過的事嗎?”
桑九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我說過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我記得就好。”
聽了帝君這話,桑九只覺心中暖暖的,笑着對帝君說,“原來我說的話帝君你都記得啊,我還以為你活了這麽久肯定當很多事都過眼雲煙呢。”
帝君笑笑不語,這漫長的一輩子确實有很多事很多人都如過眼雲煙般在他眼前消逝,但她說的話又怎會是過眼雲煙,因為他用心在聽。
良久,帝君望向桑九被自己包成粽子的雙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擡起頭來眉眼間似有幾分擔憂神色一般望着桑九,對她輕聲說,“以後不要這樣胡鬧了。”
桑九動了動自己的腳趾頭,結果一動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