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18)
得她咝咝地倒吸了幾口氣,桑九忍着痛擡起眼來看着帝君,皺着眉頭說,“我沒有胡鬧,這個是意外。”
“意外?”帝君無奈地看着桑九,“哪次你不說是意外?是不是下一次把命都丢了也說意外?”
桑九低下頭看着自己被包得腫得老高的腳,委屈地說,“哪裏至于嘛。再說了……”她悄悄擡起眼瞅着帝君,“我不是鳳凰嘛,丢了一條還有一條啊。”
帝君的眉心皺得更緊了,“兩條命很多嗎?照你這性子,幾百次都不夠你死的。”
桑九嗔怒地瞪着帝君,“我哪兒有那麽弱!到現在不活得好好的。”
“那是之前。”帝君認真地看着桑九的眼睛,“現在不一樣了。”
桑九不解,“有什麽不一樣?我現在也好好的啊。而且……”桑九看着帝君笑得眼睛彎成了一道新月,“現在還有帝君你在啊。”
帝君愣了愣,半晌,搖了搖頭,“以後,你要自己好好照顧自己。”
桑九有些疑惑地看着帝君,“那帝君你呢?你是要去什麽地方嗎?”
帝君點了點頭。
“我不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帝君淡淡笑了笑,容色溫柔地看着桑九,“那個地方小九不能陪我去。”
桑九皺着眉問,“為什麽呀?”
“小九你知道,我是神,還有許多使命需要我自己去完成。而你呢,你還有你的親人需要去陪伴,你還要好好的活下去,安穩地度過你的後半生。”
桑九不明白,“帝君,你的意思是,你去了,便不會再回來了嗎?”
“嗯,不回來了。”
那一刻桑九感覺心像是被瞬間掏空了好大一塊,空蕩蕩的灌着冷風。
良久,桑九才緩過神來怔怔地看着帝君,問,“帝君你什麽時候走?”
帝君難得的寵溺般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放心,現在我還在這裏。”
桑九擡起頭皺着眉靜靜凝視着帝君,以前每當危險時,只要帝君說一句“我在這裏”她就會覺得很是安心,天涯海角都願意陪她去,她也以為自己可以為這樣一直陪着他。
但她也曾想過等帝君不再需要她時她就可以回萁尾山陪母後了,但當帝君說他要離開的時候,她自己卻沒有一絲的高興,她,舍不得。
原來他今天對她這樣溫柔是因為他要告訴自己他要離開……
看着桑九眼中流露出的不舍與失落,帝君深深蹙起長眉,收回了視線,他怕他再這樣看下去,他真的就沒辦法離開了。
帝君站起身,轉過頭去對桑九說,“受傷就不要到處亂跑了,我回去了。”說完邁開腳步向門外走去。
“帝君。”
帝君走到門口時聽到了桑九的呼喊,帝君遲疑着停下腳步,微微側頭,“怎麽了?”
桑九雙手撐在床邊,雙眉緊緊的蹙着,看着帝君的眼神裏滿是希冀,“今晚我想看星星,帝君你可以帶我去嗎?”
帝君想了許久,終是答應,“好。”
桑九笑起來。
帝君回過頭繼續向外走去,身後卻又傳來桑九的聲音,“帝君。”
帝君再次停下腳步,背對着桑九聽她說,“再過幾天就是我三千歲的生辰了。”
帝君怔了怔,淡淡答,“知道了。”
說完終于走出了房間。桑九看着帝君的背影淡淡地笑起來,帝君,我不是小孩子了。
晚上,夜幕四合,浩瀚蒼穹,星辰鋪滿天際。一輪銀白的圓月被星辰所包圍,月光微涼,靜靜地灑在屋檐上。
帝君将桑九抱到屋檐上輕輕将她放下來,自己坐在她身邊。
桑九仰頭看着如墨夜色裏閃爍着微光的星辰,伸出似摘星的動作。星辰映在她清水般的眸子裏,桑九淡淡地笑起來,“帝君啊。”
“嗯。”
“你看,有些人就像這星星一樣,看着這麽近的距離,伸手卻抓不到。”
帝君轉過頭靜靜地看着桑九,“這世上有很多東西都不能用眼睛去看,眼睛是會騙人的。”
桑九深深呼吸了一口入夜微涼的空氣,閉上眼睛,問帝君,“那用心呢?”
“心啊……”帝君亦閉上眼,臉上是苦澀的笑容,“它不會騙人,但它卻會蒙蔽你的眼睛。”
桑九睜開眼睛迷惑地看着帝君,“那到底該用眼睛去看,還是用心去看啊?”
帝君轉過頭來輕輕敲了敲桑九的腦袋,“你不用眼睛還看得到路嗎?”
桑九搖了搖頭,“可帝君你不是說眼睛會騙人嗎?”
“是啊。”
“那還用眼睛幹嘛?”
帝君淡淡道,“那你把它挖了吧。”
“……”
帝君看着此時被噎得無話可說的桑九淡淡笑了起來,擡起頭來看着頭頂的星空。但願以後你身邊的人不欺你不瞞你,但願世事能不渾濁你清澈的眼睛,但願你的眼睛不被你的心所蒙蔽。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坐着着,許久沒有說話,晚風拂動密葉枝稍,沙沙的輕響,天邊的銀月落下皎潔的月光,月光微涼,蟲鳴清脆,夜色蒼茫。
帝君與桑九靜坐了許久之後,帝君輕喊了聲,“小九。”
“嗯?”
帝君眼眸半垂,有些遲疑地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帝君還未說完桑九立馬笑着打斷他,“帝君你是神,怎麽會死?就算我死了幾輪了,你還可以活好久好久好久……”
帝君搖了搖頭,“小九,你知道,除了我以外的神都死了”帝君淡笑着看着桑九,“我也會死。”
桑九徹底愣在了那裏,她從未想過帝君也會死,半晌,桑九搖了搖頭,這世上所有的生命都有走到盡頭的那一天,帝君雖是神,也終有隕滅的那一天,這世上哪有不老不死之說。
于是桑九笑着看着帝君說,“對啊,反正都會死,所以更要珍惜現在跟身邊的人一起的每一天啊,所以啊……”桑九認真地看着帝君的眼睛,祈求地說,“帝君你可不可以別像之前那樣老是不理我。”
帝君怔怔地看着桑九的眼睛,良久,淡淡笑起來,“好。”
也許元翊說的對,既然改變不了結局,為何不珍惜在一起的時候,這樣,或許離開就沒有什麽遺憾了。
幸好小九身邊還有許多陪伴她的人,她不會是一個人,這樣,他離開,她也不會傷心太久吧。
他只希望,待他離去,她能夠記得他,久一點。?
☆、真正的常焱
? 接下來的幾天,元翊驚奇地看到之前還對桑九不理不問的帝君,這幾日竟天天跟桑九膩在一起,不是跟桑九躺院子裏的梧桐樹底下搬個椅子來乘涼,就是跟桑九一起肩并肩的去逛街,大半天才回來。
看着此時正躺樹底下閉着眼睛悠閑地享受着桑九在一旁打扇的帝君,元翊忍不住笑了出來,“難道他帝君開竅了?”
元翊看着這和諧的小兩口有幾分的欣慰,但卻把常焱給氣得不輕!這不,看到桑九跟帝君在一起他又鐵青着一張臉咬着牙從屋裏氣沖沖的跑了出來!
院子裏的梧桐樹很高,茂密樹葉形成的樹蔭遮住了灼熱的陽光投下一片陰影,樹葉密集處偶爾也有些空隙,在地上形成了點點光斑,微風掠過枝頭,樹葉沙沙的輕響,地上的光斑輕輕的晃動,一閃一閃的就像沙地裏的瓷片。帝君閉着眼靜靜地躺在樹下的古藤木椅上,雙手枕在腦下,雙眼微阖,嘴角微微上揚。桑九在一旁任勞任怨地替他打着扇子,扇出的微風輕輕吹動帝君密如鴉羽的長睫,桑九偷笑着看着帝君清俊的眉眼,怎麽看都那麽好看。
桑九搖着扇子輕聲問,“帝君,還熱不熱?”
微微閉着雙眼的帝君,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分明一點都不熱卻仍道,“熱。”
“那我繼續給你扇。”
桑九話音剛落,只見一個紅色的身影似一團燃燒的火球般奔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了桑九旁邊,睜着雙桃花眼瞪着桑九,沖桑九大喊,“我也熱!!”
桑九捂了捂耳朵,嫌棄的瞟了常焱一眼,漫不經心地道,“哪兒涼快哪兒歇着去吧。”
看着此時還悠閑地閉着眼享受着桑九扇風的帝君,常焱氣得眼睛裏都能噴出火了!
常焱惱怒地指着帝君大吼道,“憑什麽?啊?憑什麽他就有這待遇?!”
桑九淡淡瞟了他一眼,“我不是說了嗎,帝君比你好看。”
“我哪一點沒他好看?!!”
桑九停下扇風擡頭來看着常焱,“你哪一點都沒帝君好看。”
一旁仍悠然躺着的帝君忍不住嘴角微揚,對桑九的回答甚是滿意。
常焱卻氣炸了,“憑啥?憑啥好看就有這待遇?!!”
桑九思索了片刻,回答常焱,“因為帝君比你好看。”
“……”
愣了半晌,常焱仍是不甘心地扭過頭沖桑九撒潑耍賴地嚷嚷道,“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你給我扇!”
說着便坐到帝君的椅子上想要把帝君給擠下去,但帝君身形一閃,常焱落了個空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帝君站在一旁垂眼俯視地看着正揉着屁股還不忘仰頭瞪着他的常焱,帝君臉上浮現一絲壞壞的得意神色,在常焱的注視下擡起頭來,沖桑九展露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向她伸過手去,“小九,我們走。”
桑九笑着點了點頭,自然地牽住帝君的手,跟在他身後同帝君一起朝屋子裏走去,常焱坐在地上沖他們大喊,“阿九,你不許走!”
桑九卻一眼都沒回頭看此時頭發都快氣得豎起來的常焱,徑直走進了屋裏。
常焱正恨恨地看着兩人丢下他不管悠然離去的背影,他身後卻傳來了一聲銀鈴般的輕笑。
常焱正在氣頭上,轉過頭去便罵道,“誰他娘的在笑!!”
轉過頭去卻看見微微掩着面,笑得百媚千嬌的月娘,常焱挑了挑眉面色疑惑,“月娘?”
“不然常公子還以為是誰?”
常焱冷下面容,神色冷淡,“你在這裏幹什麽?”
月娘輕笑一聲,“自然是來找公子的。”
常焱皺眉,“你找我何事?我不是已經幫你接近他了嗎?你還要怎樣?”
“常公子便真的甘心自己喜歡了兩千年的人這麽輕易地便被他人搶走了嗎?”
“我的事與你無關。”
月娘緩緩走到已經站起身的常焱面前,擡起眼看着他,眼中是不明的笑意,“常公子當真覺得你的事與我無關嗎?”
常焱深深皺着眉頭垂眼看着她,“你什麽意思?”
月娘輕笑一聲,“你讓我找的那個孤魂野鬼,常公子是不想知道他在哪兒了嗎?”月娘突然似說錯什麽一般,慌忙地掩住了嘴,“哦,對了,我不應該叫你常公子,畢竟你要找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常公子。”
月娘嘴角浮現一抹神秘的笑容,欺身靠在了常焱身上,将紅唇湊到他耳邊悄悄低語,聲音魅惑至極,“我也很好奇公子你到底是誰呢?”
常焱嫌惡地推開月娘,平日裏總是戲谑慵懶的狹長鳳眼,此時卻鋒利如刀,甚至帶着凜冽的殺氣,連聲音都染上了幾分狠戾,“他在哪裏?”
“等你為我完成了這件事,我自然會告訴你。”
“你要我做什麽?”
月娘自袖中拿出一顆紅色的藥丸遞給了常焱,“我要你将這顆藥丸讓缗和服下。”
常焱看着手中的藥丸深深地皺起淩厲雙眉,“你到底要做什麽?”
月娘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你便不用管了,你只需做好你的事便好。”
“幫你這件事可以。”常焱收起藥丸,擡起眼來狠狠的盯着月娘,聲音冷戾,“但若讓我知道你想對阿九有半分不軌,我定讓你死無全屍。”
月娘笑起來,眉眼間滿是妩媚,“哦?公子還真是心心念念的都是桑九姑娘啊,我還真是羨慕呢。”
常焱将頭側到一邊冷冷道,“你走吧。”
月娘卻又靠了過來,擁住了常焱肩頭,纖長的手指撫上常焱的冷俊的面容,在他耳邊低低地說,“放心,公子若為我辦了這件事,我定會告訴公子那野鬼的去處,此後,除了月娘,再不會有人知道真正的東海龍宮三太子,其實,早死了。”
說完月娘放開常焱,掩面笑着離去。
常焱仍站在原處,身後是梧桐蒼翠的青色,與他一身紅衣格格不入。有樹葉緩緩飄落,被風吹到了他腳邊,常焱垂眼看着地面,細長的眼睫遮住他此時黯淡幽深的眼眸。
忽有風起,吹落一樹枝葉,站在樹下的他,緩緩閉上了雙眼,身邊是簌簌而落的梧桐葉。?
☆、生辰
? 桑九三千歲的生辰如期而至,倘若此時她在箕尾山,鳳凰一族定會為她大擺宴席,宴請九州八荒的仙祗,為她辦一個風風光光的宴辰。三千歲在他們鳳凰一族是成年的年紀,桑九是他們鳳凰一族唯一的帝姬,更是這世間唯一的水鳳,自她出身便是衆星捧月,萬衆矚目。這成年之禮定本應是萬仙來賀,但事實是,他們高貴的帝姬此時正窩在間不大不小,不新不舊的客棧裏,抱着只雞腿啃得滿嘴油光,啃完雞腿後就順手地在身旁的小夭身上擦,抱着個酒壇子醉醺醺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毫無鳳族帝姬氣質可言,要是讓鳳王看到她這般模樣還不被氣暈了過去!但桑九這般放肆也正因為現在是在白鹿原不在箕尾山,每一百年鳳王鳳後便會把她從東海接回來,宴請各路仙家,為她辦一個熱熱鬧鬧的宴辰。
但其實桑九并不太喜歡這樣,她只想要一家人一起無拘無束,開開心心的吃個飯,然而在衆多賓客之前,饒是她平時再淘氣,也必須在外人面前做好一個帝姬該有的樣子,着華麗的盛裝,行繁複的禮儀,必須保持端莊,所以這樣聲勢浩大的宴辰反倒讓她覺得索然無味,渾身不自在。
她很喜歡就像現在一樣,大家人不多,圍在一桌,開開心心的吃飯。飯菜并沒有多豐盛,卻也都是她自己親自下廚,茶是月娘泡的,這讓桑九微微有些不滿,但酒是孟蘅釀的,反正她也不喝茶,而且這是唯一一次孟蘅釀出的酒不是苦的!味道醇香濃厚,光是聞着都能醉人。
就一壺酒給喝光後,桑九抱着個空酒壇子一搖一晃似站立不穩一般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笑得一臉燦爛,一只手伸過頭頂指着上方興奮地大喊道,“從今天起,我桑九就成年了,你們都不許再把我當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桑九轉過頭來直直地指着帝君,“特別是你,帝君!”桑九抱着酒壇子癡癡地笑起來,“我已經長大了。”
桑九說完便又抱起酒壇子想喝酒,但酒壇裏已經一滴不剩,桑九抖了抖酒壇,“咦,怎麽沒酒了。”
桑九擡起頭來看向孟蘅,模樣乖巧地沖孟蘅笑着說,“孟蘅啊,喝完了。”
孟蘅起身奪過她手中的酒壇,“喝完了就別喝了。”
“不要,我還要喝,今兒我高興,我要不醉不歸!”
“你已經醉了。”
桑九搖搖頭,聲音似醉了一般含含糊糊地說“我沒醉!”
“還沒醉,舌頭都大了。”
桑九吐了吐舌頭,疑惑的看着自己的舌尖,“大了嗎?”
孟蘅無奈地搖搖頭,“喝多了就別喝了,免得你等下醉了又往帝君房間裏鑽。”
一旁的帝君飲着茶,執着杯盞的手微微遮住清俊的面容,卻掩不住嘴邊淡淡的笑意。
桑九睜着水靈水靈的眼睛看着孟蘅,“孟蘅啊,我真沒醉,元翊大哥才醉了。”說着桑九指着一旁已經醉得趴在了桌上的元翊。
元翊頭枕在桌子上,懷裏還抱着個酒壇子,平時裏即使醉了也俊逸風流的元翊,此時卻笑得一臉憨傻,閉着眼睛夢呓一般喃喃地喊着,“阿蘅啊,阿蘅……”
桑九指着元翊沖孟蘅眨了眨眼,“孟蘅啊,元翊大哥在叫你呢。”
孟蘅皺着眉看向喝得爛醉的元翊,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氣惱地走過去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頭,将他扶了起來,微微側頭對桑九說,“我先送他回房了。”
桑九笑着擺了擺手,“去吧,去吧。”
于是孟蘅便扶着喝得不省人事的元翊慢慢朝房間走去,元翊醉得像一灘爛泥,整個人都挂在孟蘅身上,孟蘅皺着眉抱怨的低喊了聲,“真重!”
元翊将頭枕在她肩上,喝醉了還不忘不要臉地整個人往她身上蹭,似無意識一般在她耳邊不停地喊,“阿蘅,阿蘅啊……”
“我在這兒,別喊了。”
元翊繼續說,“阿蘅啊,我今天好開心,你的酒不是苦的了,我好開心。”
孟蘅頓了頓,側頭看着肩上閉着眼睛像個孩子般的元翊,孟蘅微微皺着眉輕聲呵斥道,“閉上你的嘴,下次再敢喝成這樣,我讓你拉一個月!”
雖是嗔怒的模樣,素來沉斂端靜的孟蘅卻似平常人家妻子責備喝多了的丈夫一般的小家子氣。
桑九欣慰地笑着看着他們離去,帶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道之後,桑九轉過頭來沖帝君笑笑,伸過手去,“帝君,我們去看星星吧。”
許是與帝君摟過了也抱過了,桑九便覺得牽個手也變成了很自然的事。
帝君看着桑九伸過來的手,淡淡地笑了笑,“好。”
可一旁的常焱卻拍案而起大喊道,“不好!”
小夭也站起來,兩人難得站在統一戰線異口同聲地說,“你們看星星去了,我們呢?!”
桑九瞟了他們一眼,思索了片刻,突然嘴角一勾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你們啊……”
兩人巴巴的望着她。
“洗碗!!”
“啊?!!”
桑九挑着眉,笑得一臉張揚,“今天我生辰,我說了算!”
說完便拉着帝君悠悠地同他一起走出了房間,剩下将臉拉得老長幽怨地看着他倆的常焱和小夭,還有一旁掩面笑得意味深長的月娘。
今夜月色甚好,月光照亮了整個黑夜,仿佛白晝。
皎潔的月光撒滿了長街的朱閣绮戶,鈴木花窗,寬窄小巷,照在園中的空地上,一庭光華。
因為月光太亮,今晚其實看不到什麽星星,只有稀稀落落的幾顆碎星閃爍着微弱的光芒。桑九同帝君肩并肩地坐在屋檐,桑九捧着自己的臉笑得很是開心地同帝君說,“帝君啊,其實這是我過得最開心地一個生辰。大家一起簡簡單單地吃個飯,這樣多好。”
“只是……”
桑九眨了眨眼睛,目光似在遠方,“每年我生辰的時候也是鳳凰花的花期,也不知道箕尾山的鳳凰花有沒有開。”
桑九說到這裏,似想起什麽忽的又笑了起來,笑容甜得似含了蜜糖,“所以每年我生辰,不論我是在箕尾山還是在東海,小哥都會折幾枝鳳凰花送我。”
桑九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又緩緩呼出來,似輕嘆了一聲,擡起頭看着寥落天上的星辰,“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過得好不好。”
“九九,我在這裏。”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桑九猛地回頭。
鋪滿月光的庭院裏,一人長身而立,嘴角輕輕的揚起,含笑的眼眸裏映着那抹藍色,目光裏盡是寵溺。?
☆、遲到的表白
? “小哥!!”桑九驚喜的撲進胤七的懷裏,一個勁兒的在他懷裏蹭。
胤七寵溺的摸了摸桑九的頭,笑得溫柔。
桑九從胤七懷裏擡起頭來,睜着星子一般明亮地眼睛看着,欣喜地問他,“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一位仙友說在白鹿原看到個眉間有三道水紋的藍衣姑娘,我就想這不是我家九九還能是誰?”
胤七揉了揉桑九軟軟的頭發,“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說着一條通體瓷白的小蛇懶懶地爬上了胤七的肩頭,桑九的眼中再次迸射出驚喜的目光,一把将小白抱進懷裏,“小白,你也來啦。”
小白不停扭動着身體,想要逃脫桑九的□□,終于好不容易逃出了她的懷抱,盤起身子卧在了桑九肩頭,仍習慣性的昂着頭,一副高冷倨傲表情。
桑九寵溺的拍了拍小白的頭,“都這麽久沒見你娘了,你就不能給娘笑一個?”
說完桑九清楚的看到小白嫌棄的瞟了她一眼,桑九頓了頓,撓撓頭,“對哦,你是只蛇。”
被小白又嫌棄的瞟了一眼後,桑九也懶得再去理他,回過頭來看着胤七,眼中露出希冀目光,“小哥,鳳凰花呢?”
胤七笑笑,“這裏。”
胤七從腰間取下一錦囊遞給桑九。
桑九很是疑惑,“這是什麽?”
“你打開就知道了。”
桑九疑惑的打開錦囊,将裏面的東西倒出來一看,“鳳凰花籽?”
“嗯。”
桑九有些不高興的撇了撇嘴,“小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鳳凰花在別處長不起來,送我花籽有什麽用?”
胤七笑着接過桑九的錦囊,倒出一把花籽側頭沖桑九眨了眨眼,“看好了哦。”
說着将花籽往空中一抛,一顆顆花籽盡數落在了庭院裏的空地上,片刻,眼前原還空無一物的地面須臾之間便長出了一片花株,血紅的鳳凰花在月光裏一一盛放,一路蔓開,一時間,桑九便被花海包圍。在瑩白的月光裏,血色濃烈的鳳凰花似綻放于白色的雪地,每一朵都落滿了月光。
桑九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綻放的鳳凰花,臉上是震驚與欣喜的表情,感動得眼裏漫上了氤氲的霧氣。
良久,桑九莞然而笑,泛着水光的眼眸彎成新月的形狀,黑眸內點點碎芒閃動,一時間便令周身明豔花朵都失了顏色。
看着桑九的笑,胤七也跟着淡淡笑了起來,目光裏滿是寵溺。
此時仍立于屋頂的帝君,看着被鳳凰花包圍的二人,幽深的眼眸亦染上淡淡地笑意。
小九有如此待她的哥哥,他更加放心,若自己離去,小九也還能幸福的活下去。
這,便夠了。
帝君淡淡一笑,轉過頭來仰望着寂靜的夜空。他也許真的該離開了,因為不舍,他已經停留了太久,可終究要分離,又何必長留。
帝君想到這裏突然頓了頓,輕笑一聲,這句話好像是小九說的呢。
桑九眨了眨眼,直直地看着眼前頃刻綻放的鳳凰花,仿佛身置夢境一般,美得太過不真實。
桑九目不轉睛地看着血色的鳳凰花,伸手拉了拉身旁的胤七,問道,“小哥,你怎麽做到的?這是幻境嗎?”
胤七笑笑,“你覺得你小哥我會送假的東西給你嗎?”
桑九轉過頭來迷茫的看着他,“那你是怎麽做到的?”
“九九,你可知鳳凰花為何叫鳳凰花?”
“不是因為它只在我們箕尾山才有,所以才叫鳳凰花嗎?”
“不是。”
桑九疑惑,“那是為什麽?”
胤七笑着為她娓娓道來,“鳳凰花之所以叫鳳凰花,是因為它們是因我們而生。”
“因我們而生?”
“因為它們是涅槃之火所化。當鳳凰涅槃重生醒來之時,漫天的火光便會化作一片綻放的鳳凰花。鳳凰花只開于箕尾山的原因便是因為我們鳳凰一族,任何人死時都會由族人接回,世人稱之‘鳳還巢’,我們生于哪裏,便要在哪裏重生,一切重新開始。鳳凰花因鳳而生,是極有靈識的花,每一朵鳳凰花都有它的花魂,将鳳凰花的花魂彙聚在束魂燈裏,再滴入鳳凰血,用真火煉制七七四十九日,将花魂融入普通的花種中,便能讓普通的花籽開出鳳凰花。”胤七擡起頭着看桑九,淡淡地笑起來,“以後每年花期,只要你喜歡,不管你在哪裏我都會和你一起看鳳凰花開。”
“小哥……”桑九覺得自己都快感動哭了。
桑九又撲進胤七懷中,将頭枕在他左肩上,輕輕的蹭了蹭,“小哥啊,你對我最好了。”
胤七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傻丫頭,我不對你好還對誰好。”
正當桑九感動的窩在胤七懷裏時,忽聽一個暴怒的聲音在身後炸開,“你他丫的哪裏冒出來的混蛋,放開我的阿九!!”
桑九無語地從胤七懷裏站起來狠狠地瞪了常焱幾眼,“什麽混蛋!誰是混蛋?!你眼瞎了嗎?!”
常焱這才眨了眨眼認真去看這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家夥,待看清後,常焱猛的一驚,“阿九她哥?”
胤七微微點頭,常焱長眉一揚正想走過去,目光一撇突然發現了盤在桑九肩頭的小白,常焱立馬興奮得跳了起來,大喜的感道,“兒子!!”
常焱飛奔過來将小白從桑九肩上拽了下來,扯着小白的頭東看看西捏捏,嘴裏一個勁兒自個兒說個沒完,“兒子,讓你爹我看看你娘家那邊有沒有虐待你,你這是瘦了還是肥了啊,咋這麽久沒見你還是這屁大一點兒啊,告訴過你不能挑食,咋就是不聽呢,兒子你是不是得厭食症了啊……”
常焱唠唠叨叨說個沒完,小白吐着芯子恨恨地看着他警告他放開,看到小白的眼神常焱不高興了,“你爹我辛辛苦苦養了你三百年,你不孝順我就罷了,還老拿這種眼神瞪我,我說兒子你就是個白眼狼兒是吧!你再瞪!”
小白繼續瞪。
“你再瞪試試!!”
小白還是繼續瞪。
“呀!你小子翅膀長硬了是吧!讓你瞪!!”說着便把小白柔軟的身子在手上繞來繞去打了個死結,看着小白在自己手裏使勁兒的掙紮擺動,常焱哈哈大笑,得意的挑起眉問小白,“還瞪不瞪?!”
小白整紮地扭動着身子,漆黑的眼睛卻還是始終恨恨的瞪着常焱,一副老子總有一天弄死你的表情,模樣十分滑稽,逗得常焱捧着肚子笑得肚子疼。
桑九見不得常焱這樣虐待小白,一把将小白奪過來,把它的身子解開,瞪了常焱幾眼,摸了摸它的頭說,“小白走我們不理他。”
說着桑九便要拉着胤七進房,卻被常焱一把拉住。
桑九回過頭,“幹嘛?”
常焱臉上不再是玩世不恭的笑容,而是極認真地看着桑九的眼睛,“阿九,我有話要對你說。”
桑九本想把他的手給甩開,卻在看到常焱認真的眼神時怔怔的愣在了那裏。遲疑了片刻,桑九眨了眨眼不解的看着他,“什麽話啊?”
常焱沒有立即回答桑九偏過頭對胤七說,“阿九他哥,我可不可以單獨和阿九說說話?”
胤七看着常焱這副表情,頓了頓,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挑眉道,“沒問題。”
說完便将小白從桑九手裏拽了下來,拎着進了客棧。
“诶,小哥……”桑九喊着胤七,胤七卻已經進了屋,剩下他兩人站在一片鳳凰花中,還有一夜的月色。
看着胤七頭也不回地丢下她進了屋,桑九回過頭來更是不解的看着常焱,“有什麽事不能在小哥面前說嗎?”
常焱淡淡笑起來,不是平日戲谑的笑容,常焱搖了搖頭,輕聲開口說,“因為這句話話只能告訴你一個人。”
桑九怔怔地看着常焱,聽他極認真地笑着對她說,“阿九,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
“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桑九徹底的愣在原地,睜大了眼睛看着常焱,她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對自己說這些,桑九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眼神閃爍的避開常焱灼灼的目光,桑九只覺得此時自己的心被人給打了死結,亂成了一團,從未有過的慌亂。
“阿九,你可知我送你月石之意?”
桑九深深地低下頭,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淺紅的嘴唇被她咬出幾個深深地印子,桑九使勁的揪着自己的衣角,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阿九,我是不是吓着你了?”常焱低下頭笑了笑,笑容裏帶着苦澀,“其實我一直都想告訴你,很早很早就想告訴你,但你還太小,所以我就想着等你長大了,我再把這句話告訴你,阿九,你知道嗎?我真的喜歡你,好久了。”
桑九深深地皺着眉終是艱難地開口,“知道。”
常焱欣喜地看着桑九,“阿九原來你知道。”
桑九緩緩地擡起頭,總是上揚的眉梢此時卻深深地蹙起,“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可是常焱……”
桑九認真又不忍地看着常焱,“可是常焱,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親人,像小哥一樣的親人。”
桑九看着常焱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褪去,眼眸漸漸黯淡如無星的暗夜。常焱垂下頭,無力地松開拉住桑九的手,“原來你只當我是親人啊。”
常焱淡淡地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是說不出的苦澀,看得人心疼。
桑九不忍的輕聲喚他,“常焱……”
常焱卻依舊垂着頭,半晌,常焱輕聲問,“那他呢?”
桑九猛的愣住,她知道常焱所說的他是誰。
桑九擡起來看向屋檐上隐在月色裏的那抹白色身影,良久,桑九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我對帝君到底是什麽感情,我只是不願意看到他一個人。”桑九頓了頓,“我想陪着他,一直陪着他。”
此時在不遠處的帝君,站在清冷的月色裏,長睫在微涼的風裏輕輕顫動。
☆、常焱臉皮的厚度
? 那一晚後,桑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