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19)
本有意避開常焱以免尴尬,她也十分不願這樣,以前她還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但是如今他們之間的那層紙已經捅破,讓她又如何還能無動于衷,她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常焱。如果可以她也多希望他們還能同以前一樣,可她又怎能自私讓常焱再以朋友的身份在自己身邊,這對他或許也是一種傷害吧。
可是,桑九似乎想多了。
是她低估了常焱的臉皮厚度,自從桑九拒絕他後,常焱非但沒有沮喪反而像打了雞血一般,比以前還死不要臉的天天纏着桑九跟個死老太婆一樣不厭其煩的在她耳邊念叨,“阿九,我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
桑九轉身走,他便立即追上去,桑九回房他就跑去她窗邊上蹲着,連桑九上茅房他都在外面守着,想甩都甩不掉!
就算期間被帝君黑着臉給甩手丢出了老遠,他還是能立即原地滿血複活的又跑回來,笑得一臉吊兒郎當地沖桑九招手,“阿九,爺又回來啦。”
桑九扶額無奈。
這導致幾天下來桑九已經完全對常焱說喜歡她完全免疫,任常焱再怎麽說也不會有啥臉紅心跳的感受,之前的愧疚感也頓時被桑九煙消雲散,她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找根針來将常焱的嘴給縫上!
桑九做飯的時候,常焱就支着下巴,半眯着那雙狐貍一樣妖孽的桃花眼魅惑的瞅着桑九,“說吧,阿九,你要怎樣才從了爺?”
桑九咬咬牙,将菜刀往案板上一扔,怒吼道,“從你大爺!!”
說着轉身就走,常焱還在他身後喊着,“阿九,我大爺頭發都白了,硬件設施也跟不上啊。”
桑九捂住耳朵,“常焱,你大爺的!!”
常焱在桑九後笑得一臉痞氣,沖桑九大喊,“阿九,我不會放棄的!”
但桑九已經走遠,看着她漸遠的背影,常焱的笑容漸漸淡下來,帶着幾分苦澀。
但我也不想你為難。
他從來都那樣了解桑九,知道怎樣讓她不再為難。
常焱笑笑,你這個笨蛋,以為躲着我,我就不喜歡你了嗎?就算你不喜歡我,我還是想待在你身邊啊。
這輩子,我認定你了啊。
所以阿九啊,永遠都不要将我推開。
常焱收回視線,看向了竈臺裏幽幽燃着藍色火光的月石,輕輕揚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阿九,我送你月石,并不只是月石有相思之意,月石對我,曾是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啊,在你出現之前。
桑九走到半路才想起來剛才自己甩下常焱走了,幽冥火種還留竈臺裏呢。桑九遂又半路返回,回到廚房的時候常焱已經不見了人影,桑九從爐竈裏取出幽冥火種,看着手中微微閃着藍色光芒的火種,桑九垂下眼輕輕嘆了一口氣,她已經記不得這顆火種是常焱什麽時候送自己的了,那時候她還不知幽冥火種也叫月石。
桑九擡起頭看向門外,看着門外金砂般撒下的陽光,輕輕眨了眨眼睛,她想,常焱這樣跟以前一樣裝瘋賣傻,也是為了讓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吧。
常焱,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桑九走出廚房忽然想起來自從小哥把小白帶來後,這幾日她就再沒看到它的人影,這裏不比箕尾山,小白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該不會被哪家的貓給叼了去吧?!
誠然她覺得小白沒有那麽弱,但如果它遇到的是只彪悍的漢子貓呢!!
這樣想着桑九突然就有些擔心,遂在庭院裏四處找着小白,喊着它的名字。
“小白,小白,你在哪兒啊,你倒是露個腦袋出來我瞧瞧啊!”
這麽喊完,果然便見一處屋檐後探出了個白色的腦袋。
“咦,小白,你在這兒啊,你跑房頂上去幹嘛?快下來。”
小白仍是不動,只是睜着雙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桑九覺得奇怪,“小白,下來啊!你不下來我上來了啊。”
說完桑九卻見小白立即将頭縮了回去,頃刻便消失不見,桑九正要上去找它,卻聽身後傳來帝君的聲音。
“小九。”
桑九回過頭便見帝君緩緩向她走來,桑九有些不安地望了一眼小白消失的地方,回過頭來看着帝君,“帝君,你怎麽來了?”
帝君走到她身邊,“小九,剛到白鹿原時你珍朽閣老板送你的玉佩可還在?”
桑九低下頭将玉佩從腰間取下玉佩遞給帝君,“我一直戴着呢。”
帝君從桑九手中接過玉佩,幽深目光落在泛着柔光的玉石上,不禁想起啓堯曾對他說的那個傳說,“玉歸,玉歸,與鳳相歸。”
帝君黯然笑笑,也不只是命運的巧合,還是宿命的必然,讓他真的愛上了小九。
只是,他如何與她相歸?
帝君輕輕呼吸了一口氣,收起玉佩,擡起頭來看着桑九說,“過幾日再還你。”
桑九的眼睛立馬忽閃忽閃的閃爍着好奇的目光,“難不成這個是啥上神上仙流的眼淚變的?”
“不是。”
“那是這塊玉佩也有啥特別的功能?像啥戴上就能延年益壽,包治百病啥的?”
“沒有。”
桑九不解,“那它有什麽用?”
帝君淡淡道,“它只是一塊玉石而已。”
聽帝君這麽說桑九頓時便失了興趣,遂不再問關于玉佩的事。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一旁灼若火焰的鳳凰花所吸引,眼睛一亮,腦子便又有了啥鬼主意,遂拉着帝君的袖子高興地說,“帝君啊,我給你做一碗鳳凰花羹吧。”
帝君淡淡掃了她一眼,“你确定這也能吃?”
“只要是活的有什麽不能吃的?”
“那你自己吃去吧。”
桑九皺起眉心,“我又沒吃過,萬一這東西有劇毒把我給毒死了呢?”
“感情你是把我也當小白鼠了是吧?”
桑九笑笑,“反正帝君你是神,也毒不死嘛。”
帝君斜眼瞥了她一眼,擡步往前走去。
桑九趕緊追上去,“帝君你吃不吃?”
“不吃。”
“吃嘛,吃嘛,吃嘛。”
“不吃。”
“吃不吃?!!”
“不吃。”
“你不吃我讓常焱吃!”
帝君頓了頓,回頭看了她一眼,又回過頭淡淡道,“做了給我端上來。”
說完便又負手走在了前面,桑九在他身後偷偷高興地笑了笑。又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笑着說,“帝君,陪我去逛街吧。”
“你昨天才去過。”
“那是昨天的事了,好不好?”桑九将頭探到他面前,睜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好不好?”
帝君嘆了口氣,無奈道,“好。”
……
帝君和桑九漸漸走遠,只留下一兩道淡淡地虛影。
青色的瓦堆後,一個瓷白的蛇影悄然探出了頭,漆黑的眼眸看着他們漸漸隐入人群的身影,目光森森,漆黑的眼瞳有如深淵,深不見底。
血紅的芯子從他嘴中吐出,發出咝咝的輕響,它緩緩地盤起蛇身,以王者的姿态昂立着,眼睛裏露出輕蔑眼神,自然上揚的蛇唇竟似噙着一抹詭異笑容。?
☆、是真的喜歡呢
? 來鳳來客棧已有了些許時日,胤七發現許久未見,九九身邊便出現了許多人,雙眸異色的沒有靈力的貓妖小夭,常抱着張木琴的紅衣女子月娘,竟還有氏羌國帝女,女娲後人孟蘅,而那個叫元翊的人,他說他只是個散仙,胤七卻總覺得此人甚是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他也問過元翊,他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他,元翊頓了頓笑着說,他與他從未見過,怕是他記錯了。
胤七也只能作罷,畢竟這天底下相似的人太多,或許他只是見過什麽人與他相似罷了。
胤七很欣慰九九能有了這麽多人陪伴,但與此同時,他也隐隐有些擔心。這些人大多來歷不明,人心叵測,他不知九九與他們在一起是否會有危險。特別是那只看起來柔弱無害的貓妖,按理來說,沒有靈力妖是不可能化成人行的,那只能說明他并非沒有靈力,只是靈力被人封印了而已,但會被封印靈力的人大多不是十惡不赦便是法力強大,總之都不會是簡單的人。并且,他那雙異色的雙瞳實在過分妖異,給他一種很邪氣的感覺。
而作為女娲後人的孟蘅不好好待在氏羌國怎會出現在此地?他們氏羌國在最西邊的泾谷,位置偏遠,且一向與世隔離,那裏發生了什麽他們外界根本無法得知,她是女娲後人,理應是要守護她的族人子民的,但此時她卻出現在此地,還同一個散仙在一起,這未免有些奇怪。而且她身邊的元翊,胤七總覺得他并不像只是個一般的散仙,他身上流露出的那種疏散又傲然的氣度,是非一般的散仙所能及的。
那個叫月娘的女子,他說不出哪裏不妥,卻又隐隐覺得這樣一個風塵女子與他們生活在一起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總讓他有一種她別走目的的感覺。
想到這些胤七無奈地笑着搖了搖頭,怕是自己太過草木皆兵了。
只是事關九九的安危,他無法不警惕,畢竟他再不允許自己犯同樣疏忽的錯誤,再次置九九于危險之中,九九不能再出事了。
他本想來看看九九,将鳳凰花送給她便會箕尾山,但現在看來他怕是不能抽身離去了,雖然有帝君在九九身邊,但他仍是放不下。
胤七走到窗邊自手心裏放飛了一只知鶴,“回去告訴大哥,我還要在九九身邊呆一段時間,族中事務只能麻煩暫且交與他了,勿念。”
胤七走出客棧,轉身便正巧看見桑九同帝君一起回來桑九自個兒一蹦一跳地含着個糖葫蘆走在前面,帝君在她身後黑着臉全身挂滿了紙袋。胤七無奈笑笑,這世上敢這麽使喚帝君的怕也只有他家九九了。
看胤七站在門口,桑九便丢下帝君跑了過來,“小哥,你在這兒幹嘛?”
“無事,只是出來走走。”
“那我陪你。”
胤七看向一旁緩緩走過來的帝君,“那帝君呢?”
“帝君啊,”桑九回過頭沖帝君笑着說,“那個帝君,你先回去吧,我陪小哥去走走,你把東西方我房間裏去啊,免得小夭跟常焱偷吃,你也不準偷吃!!”
“……”
見帝君回了客棧,桑九便轉過身拉了胤七一起向外走去。
兩人随意的沿着湖畔走,桑九問胤七,“小哥,你這次什麽時候回去啊?”
“你什麽時候回去,我就什麽時候回去。”胤七頓了頓,“只要帝君不介意地話。”
“帝君?”桑九笑着擺了擺手,“你是我小哥他不會介意的。”
胤七欣然一笑,“看來帝君對你很好喽。”
“帝君啊。”桑九捧着臉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白皙的臉頰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紅雲,嘴角一彎淺淺的梨渦,漾着溫存,“嗯,他對我很好。”
胤七看着桑九這副模樣,無奈地笑笑,“為何一說到帝君,九九就像提到自家夫君一樣?”
桑九立馬睜大了眼睛嗔怒地瞪着胤七,“小哥!你不要亂說!!”
“哦?那你為何一副做了春夢的模樣?”
桑九氣得跳了起來,一手捂着臉指着胤七惱怒地說,“你才做春夢!你全家都做春夢!!”
胤七笑得眯起了眼睛,“這麽說,我家九九是真的做了春夢哦?”
桑九一愣,皺着眉頭鼓着腮幫子瞪着胤七,“小哥!你……”
桑九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細瓷一般白皙地臉龐漲得通紅。
只能氣憤地跺了跺腳,嗔怒地斥道,“小哥你怎麽跟帝君一個樣!”
“哦?他怎麽?”
“就愛捉弄我!”
胤七微微一側頭,臉上露出複雜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既然帝君愛捉弄你,怎麽還覺得他對你好呢?”
桑九氣呼呼地鼓着腮幫子,咬着嘴唇低下頭去踢岸邊的石子,石子落到水中,濺起多多晶瑩水花,桑九看着湖面一圈一圈泛開的淡淡漣漪,緩緩開口,“帝君雖然是愛捉弄我,但他真的對我挺好的,他送我淚石,總在我危險時出現在我身邊,容忍我的胡鬧……其實我知道喝酒怎麽可能治好我的後遺症,我只是想找個借口待在他身邊而已,雖然他說不是他幫我抑制體內的焱氣,但我能感覺到,他就再我身邊。只是他為什麽就不承認呢?明明就是他啊……”
桑九越說到最後聲音越低,像只是說給自己聽一般自言自語,胤七也不大聽得明白她到底在說什麽?但他能肯定的是,他家九九的一顆心定是已經牢牢拴在帝君身上了。
胤七看着桑九似沉思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腦海裏浮現出帝君在箕尾山時那一身白衣蒼茫的孤冷背影。
如帝君那般經歷了世事滄桑的尊者,也不知九九喜歡上他到底是對是錯。
九九還小,多經歷些感情上的挫折也未必不是一件壞事,只是他了解九九那固執的性子,她若認定了一個人,其他的人怕是再難走進她的心裏。
數萬年來都未有過帝後的帝君,又怎會輕易心系他人,盡管他認為他家九九是這世間最好的女子,但她,怕也免不了一場傷心了。
他此生唯願護九九一生平安,一世長樂,只是感情上的事,他又如何能護她不傷心呢?
他想起司命曾對他說過的一句話:情之一字,是這世上最難化解的劫。
帝君若注定是九九的劫數,他也無可奈何。
桑九有些心神不定的同胤七回到了客棧,一進門桑九便直接上了樓,進屋将房間給關上。她背靠着房門仰頭迷茫地看着房梁,“帝君為什麽不承認呢?他是怕……”
“怕若我知道會因此喜歡上嗎?”
桑九垂下頭,眼神漸漸黯淡,喃喃地道,“可是,如果已經喜歡上了呢?”
這是她第二次思考自己是否喜歡帝君,這一次她沒有像第一次那樣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桑九想,也許正如她所說,帝君怕是個永遠也不會動心的人,喜歡上他是沒有結果的。因為這樣,因為不想傷心,所以自己才一直在逃避吧。
桑九取出往生鏡,手指輕輕拂過鏡面,一幕幕畫面出現在鏡中,有閉着眼睛美好的面容,有星空下他淡笑的側臉,有人群裏他清朗無雙的背影,還有他牽着她走時與他相握的雙手……
每一幕,每一個畫面都是帝君的身影。
不知從何時起,她便偷偷地将他的容顏私自收藏,也不知何時起,小哥送她的往生鏡裏,卻只有他一個人……
桑九凄然的淡淡一笑,原來,她是真的喜歡帝君啊。?
☆、另一個月娘
? 第二天大清早常焱便聽廚房裏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響,常焱用手捂住耳朵翻了個身,片刻之後又拉過被你來整個捂住腦袋,再過了一會兒,常焱實在忍無可忍,猛的從被窩裏蹦了出來,一腳将房門踹開,火冒三丈地往廚房沖去,大吼道,“大清早的他娘的還要不要人睡!!”
只聽廚房裏的聲音一頓,常焱一腳剛邁進廚房,整個人便愣在了原地,“阿九?”
桑九白了他一眼繼續搗鼓手中的調料。
常焱驚奇地走過去看着桑九,問她,“阿九你在做什麽啊,這麽大清早就起來一點兒都不像你的風格啊!”
“我在做花羹,要采朝露才行。要跟你一樣一覺睡到太陽照屁股,露水早被蒸幹了。”
常焱撇了撇嘴不高興的問,“又給那個木頭臉做的?”
桑九輕輕點了點頭。
常焱輕哼一聲,賴在桑九面前瞪着她說,“我也要吃!!”
桑九将做好的花羹盛進冰裂碎紋的瓷碗裏,擡頭瞥了常焱一眼,漫不經心地說,“你要是不怕跑一個月茅房,我就給你做。”
“阿九,你也太偏心了吧!我一說要吃你就要下瀉藥!”
桑九聳了聳肩,“誰說要給你下瀉藥了,這花有沒有毒我還不知道呢,所以才給帝君做,反正也毒不死他。”
“……”常焱看着白瓷碗裏鮮紅的鳳凰花,吞了吞口水,擺擺手說,“爺還是讓給他吃吧。”
看着花羹,常焱忽的一頓,目光漸漸變得幽深。
半晌,他起身走了過來,捧起白瓷碗底,看着碗中的花羹面色沉重。
桑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指着他說,“不準偷吃啊!”
常焱擡起頭來臉上又換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笑着對桑九說,“我不吃,我就聞聞總行了吧。”
桑九走到他身後的儲物架上找調料,“随你,口水別掉進去了就行。”
“爺有那麽慫嗎?”
桑九想都未想便回答,“嗯。”
常焱難得的沒有反駁,而是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花羹,深深地吸了一口,目光凝重似下了很大決心一般,半晌,一顆紅色的藥丸悄然沿碗沿滑落,入水即化,沒有一點痕跡。
常焱放下碗,回過頭沖桑九勉強地笑了笑說,“阿九,你慢慢弄,切菜的時候小心點別把手給切了,我回去睡一覺先。”
桑九嫌棄地白了他一眼,“常焱我真的懷疑你其實就是一只豬。”
常焱淡淡笑笑,“當只豬多好,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什麽都不用想。”
“那你投胎成豬去吧,沒人攔你。”
常焱沖桑九挑了挑眉,“那阿九你養我呗。”
話音剛落一個盤子立馬從半空飛來整個砸到了他臉上,“你夢去吧!”
常焱卻毫不介意地笑得沒臉沒皮,朝桑九揮了揮手,“我現在就回去夢,阿九,再見!”說着便轉身跑出了廚房。
桑九扶額,“這個傻子!也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假傻。”
其實桑九知道盡管常焱整天裝瘋賣傻,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但許多事情他卻比誰都懂,他貪玩不上進,不過是因為只有他鬧出些事情忙于事務的龍爺爺才會來管教他,他只不過想多些關心罷了。他每天嘻嘻哈哈,裝瘋賣傻,也不過是為了逗她開心,而正真的常焱到底是什麽樣子?桑九搖了搖頭,或許她也不知道。
常焱走出廚房後,嬉笑的面容漸漸冷冷下來,變得凝重。常焱疲憊地閉上眼睛,無力地靠在牆上,牆體的冰涼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常焱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阿九,對不起,我必須這麽做。
半晌,常焱才緩緩站起身來,轉身離開。
此時還是晨曦未露,月娘對着銅鏡用黛石輕輕描着柳眉,而銅鏡裏卻兀然出現了一個暗紅色的身影。月娘嫣然一笑,放下黛石,緩緩轉過身,“常公子這麽快便将事情完成了嗎?”
常焱擡眼冷冷地看着她,“他在哪裏?”
月娘也懶得同他繞彎子,“城南的破廟裏,太陽沒升起來之前他應該還在那裏。”
話音剛落,常焱便已從窗躍身離去,不再停留片刻。這一刻,他已經等了兩千年。
月娘看着窗外消失的那抹紅色身影,嫣紅的薄唇輕輕勾起了魅然的孤獨。
她的身後是繡着百鳥圖的屏風,桌案上古琴邊的香爐裏靜靜燃着蘇合的香。一名女子從屏風後悄無聲息地走出,月娘身前的銅鏡映出她魅惑的容顏。
是與月娘一模一樣的面容。
女子笑着說,“這一次終于能得償所願。”
月娘施施然坐下,又拾起身前青色的黛石,對着銅鏡,一點一勾勒的描寫細細的長眉,“那鳳凰給他吃的東西,他又怎會有戒心。饒是他是上古神祗,也逃不過我的蠱丹。”
“他有神印護體,我動不了他,沒辦法強行取出他體內的元珠。”
“那我便讓他親自雙手奉上!”
月娘與鏡中的女子相視而笑,執起素色的木梳輕輕攀上三千青絲,對鏡梳妝。
看着銅鏡裏現在自己身後同自己擁有一模一樣面孔的女子,月娘搖了搖頭無奈道,“怎麽老愛自己同自己說話。”
說着月娘頹然的笑了笑,“看來我是真的太寂寞了啊。”
月娘放下木梳走到窗邊,仰頭看着遠方,細密的長睫在晨風裏微微撲朔,似無意識地喃喃道,“你現在還好嗎?”
說完,月娘突然怔了怔,蹙了蹙剛描好的黛眉,“我幹嘛要去想他?”月娘譏諷的冷哼一聲,“他怕還天真地等着我回去将元珠奉給他,哼,可笑。”
月娘突然便覺有些掃興,剛轉身,樓下卻傳來了桑九喊常焱起床的聲音。
月娘又笑起來,側頭對身後的另一個自己說,“去吧。”
桑九在樓下仰着頭沖着常焱的房間大喊,“常焱你丫的睡成死豬了嗎?!下來吃飯!!”
“桑九姑娘莫喊了。”
桑九回過頭便見月娘笑着站在她身後,“常焱不在屋裏。”
桑九有些奇怪地看着月娘,“你怎麽知道他不在屋裏。”
月娘笑笑,“因為他來找過我啊。”
桑九蹙了蹙眉,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皺着眉冷冷地看着月娘,“他去了哪裏?”
月娘回頭看了一眼此時正在喝桑九做的鳳凰花羹的帝君,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孤獨,回過頭來對桑九說,“我可以帶你去找常公子。”
帝君吃飯地動作微微一頓,一旁的胤七卻已經站了起來,“我和你們一起去。”
月娘唇畔的笑意更濃,“公子如此緊張做什麽?我又不會把桑九姑娘怎麽樣。但既然公子擔心,那便一同去好了。”
帝君也隐隐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放下手中的湯勺,回頭對桑九叮囑道,“早去早回。”
桑九點了點頭便痛月娘一起走出了客棧,胤七擡步跟在了她們身後。
帝君看着他們離去亦緩緩站起身,輕輕試了試嘴角,淡淡地說道,“我先回房了。”
元翊看了看帝君的背影,又回過頭去看門外漸遠的三人,眉心微皺。
桑九同月娘一起來到了一處城南的破廟前,桑九認得這種廟,上一次他也是在這裏找到的常焱。桑九剛想上前,卻被月娘伸手攔住,“桑九姑娘莫急。”
說着拉着桑九的手臂繞到了破廟的另一邊,從搖搖欲墜的窗框裏剛好可以看到廟裏的場景,月娘笑着指了指窗口,“桑九姑娘可要看好了。”
桑九不知道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不明所以地朝窗口望去,在看清廟裏的兩個人影時,她漆黑的瞳孔在那瞬間驚恐地放大。?
☆、陷入危險
? 常焱的前身是一個漂浮在半空中沒有實體的人影,是一縷殘缺的魂魄。
而他的樣子,是兩千多年前常焱年少時的模樣!
常焱看着身前暗色的黑影,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刀,“躲了這麽多年,你終于還是被我找到。”
黑影似自嘲的笑笑,“是啊,已經過去了兩千年,我竟然以這殘缺的魂魄在這世間飄蕩了兩千年。”
“你是時候離開了。”
黑影淡淡笑了起來,“是啊,我該離開了。”
它看着常焱,沒有色澤的灰暗臉龐顯得異常蒼白,“其實這麽多年我一直都在你周圍,起初我是怕你另有所圖傷害我的家人,後來,我卻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看着你以我的身份活得那麽好,而我卻只能以這殘缺的魂魄躲在陰暗不見天日的角落。但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不得不承認,也許你比我更适合做常焱,你模仿我模仿得很像,但你卻比我更會關心身邊的人,你已經做了兩千年的我,不管你以前到底是什麽人,常焱都已經融進了你的靈魂,所以現在,你就是常焱!爺爺有你照顧我很放心。”
它笑着看着常焱,聲音低沉,似是囑托,“好好作為常焱活下去,不要再讓爺爺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常焱緊緊的握着鋒利的長刀,握刀的手卻止不住的顫抖,喉結艱難的上下滑動,深深的蹙着眉心,眉間川字深沉。
“來吧,殺了我,我的存在已經沒有意義,我也已經厭倦這樣茍且偷生的生活。”
常焱死死地抿着雙唇,面容痛苦,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刀,鋒利的刀鋒泛着青凜的寒光。常焱擡起眼眸深深地看着他,艱難地開口,“對不起,我會代你好好照顧爺爺。”
黑影滿意地閉上雙眼,“如此甚好。”
長刀落下,暗色的虛影帶着頹然地笑容漸漸消散,淡去。連這最後的一縷魂魄也完完全全消失在了世間。
此後,這世上只有一個常焱。
“看見了嗎?你一直以來最信任的人卻一直都在騙你,他根本不是常焱!”
桑九搖着頭後退,眉心皺成了一團,“我不相信,這不是真的。”
月娘譏諷地笑了笑,“你可是親眼所見,真正的常焱已經死在他刀下,連最後一縷魂魄他都不放過!”
桑九不停地搖頭,緊緊捂住耳朵,沖着月娘大喊道,“我不相信!”眼淚卻似決堤一般湧出,桑九哭着轉身往後跑去,這不是真的!常焱怎麽會騙她?他怎麽會不是常焱?她不相信,決不相信!
月娘看着桑九落荒而逃地背影輕蔑的笑了笑,轉身想要離開,手臂卻被胤七一把抓住,胤七深鎖着眉頭,目光淩厲地盯着月娘,仿佛要将她整個人穿透。鋒利的長眉有如一把出鞘的古刀,寒意凜然。“你到底有何目的?!”
“目的?”月娘輕笑出了聲,表情似有不解,“月娘能有什麽目的呢?我只是不忍心他騙桑九姑娘罷了,我的好心難道在公子眼裏便成了惡意不成?”
“你!”胤七剛要追問,卻見常焱聽到了桑九的聲音已從破廟裏沖了出來,他驚恐地看着桑九離開的背影,只覺心重重地沉了下去,晨光灑在他肩上,他卻覺得冷若冰窯。阿九看到了嗎?難道阿九已經知道他不是常焱?他該怎麽去和她解釋這一切?常焱愣在原地看着桑九越來越遠的身影,腦中突然一片空白,他現在已經顧不得一切,他只知道不能讓阿九就這麽離開!
?常焱騰空而起欲去追桑九,眼前卻突然出現一把泛着寒光的長劍,鋒利白光裏映出他眼眸,常焱微微側身避開了鋒芒。胤七将劍橫在他面前,攔住他的去路,狠狠地盯着他,眼神裏帶着凜冽的殺氣,厲聲诘問他,“你到底是誰?!”
“阿九他哥?”常焱皺着眉看着此時殺氣凜然的胤七,收回欲打出的掌力,聲音裏滿是焦急,“拜托你,讓我去找阿九,以後我會跟你解釋清楚。”
胤七冷笑一聲,“你覺得還會有以後嗎?!”
說完胤七揮劍斬向常焱,常焱一個側身避開,刀鋒擦過他耳旁的長發,發絲頃刻斷落,他是真的想要置他于死地,胤七絕不允許這樣一個欺騙了九九的人再出現在她面前。
胤七一步步緊逼,常焱卻只是躲閃并未還手,一時間,兩人根本無法分出高下,常焱根本無法脫身,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桑九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兩人打得難舍難分,卻都未注意到原本還在他們身後的月娘,早已不知去向。
桑九不知自己是怎麽跑到了湖邊,全身已跑到失力,她抱着頭緩緩蹲了下來,臉上的淚痕已被風吹幹,仿佛淚已流盡一般幹澀枯涸,再也流不出淚來,哭的紅腫的眼睛,風一吹,便刺得生疼。
她從未這樣哭過,她這一生哭過兩次,一次是為帝君,這一次是因為他。
桑九始終都無法相信那個同自己一起長大的常焱,卻早在一千年前便已換做別人,他欺騙了她千年之久。
真正的常焱己死在他的刀下,那麽那個陪伴了她千年的常焱又是誰呢?這一切的一切都來得太過突然,讓她如何去相信?!可她也是親眼看到他将那個有些常焱年少面容的魂魄打散的啊。
桑九茫然地看着湖面,湖水裏映出了她的影子,岸邊一顆石子滑落水中,濺起了水花,一層一層的漣漪蕩過來,桑九倒映在水中的面容因水波的起伏而扭曲變形,變得有些許的猙獰可怖。桑九看着水中的倒映,忽然想起自己曾對常焱說過地話,她說“親眼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眼睛是會騙人的。”
她還說,她信他。
桑九皺了皺眉心,那她現在又是在做什麽呢?僅憑月娘的一句話,一個無法斷定真假的場景,便斷定他真的騙了自己。這其中萬一真的有什麽誤會呢?那個魂魄或許只是與常焱相似而已。她不應該逃避,她該聽常焱解釋清楚的!
這樣想着,桑九便立即起身準備去找常焱,但匆忙走了幾步,桑九卻又猶豫了。若他真的不是常焱,她又該怎麽去面對他?
“桑九姑娘可是還在為常公子的事而傷心?”
桑九擡起頭,遠處,一身紅衣的月娘,唇邊挂着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緩緩向她走來,圍着桑九繞了兩圈,笑了笑,“看桑九姑娘的樣子似乎已經原諒常公子了。”
桑九側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不打算理會她,正欲走,背後卻又傳來她有如蠱音一般的聲音,“桑九姑娘,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你想的那般美好,欺騙永遠要比真心多的多。桑九姑娘也真是大度,常公子這樣欺騙你,你都能原諒。”
桑九側目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聲音冷淡,“與你無關。”
月娘輕笑一聲,“常公子欺騙你,你能原諒,但若是帝君也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