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20)
了你,你還能做到大度的去原諒嗎?”
桑九猛地回過頭狠狠地看着她,“你什麽意思?”
月娘輕輕勾了勾嘴角,容顏魅惑,她走到桑九身邊,似漫不經心地問,“與帝君在一起這麽久,你可知他在做什麽?桑九姑娘總不會以為帝君是真的與你在游山玩水吧?”
桑九緊緊皺眉看着她,手心漸漸收緊握成了拳,卻并未回答。
月娘輕啧了兩聲,用充滿憐憫的眼神看着桑九,“看來桑九姑娘是真的不知道。”她看靠近桑九,将頭探到她耳邊輕聲說,“既然帝君不願告訴你,那便由我來告訴你。”
“帝君他在收集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這五大元素分布在九州的各地,以元珠的形式存在,或是妖的內丹,或是魅的精魄,也或是人的心髒。集齊五大元素,以妖王血,帝王淚,鬼王幡,玲珑骨,十二怨魂為祭,便可獲得這世上最為強大的力量。帝君如今只缺金,水,火,三珠未集齊。”
說着月娘看着桑九的眼睛問她,“桑九姑娘可知帝君之前為何會接近我?”
不等桑九回答,月娘嫣然一笑,“因為金,火,二元珠在我這裏。”
“而你”月娘笑着俯身靠近桑九,在她耳邊輕聲說,“你就是那顆水元珠。”
桑九只覺渾身血液瞬間凝固臉色變得煞白。桑九怔怔地擡起頭,眼神空洞地望着月娘,失力一般後退了幾步,“你說的不是真的,我不相信。”
月娘冷笑一聲,“不然,桑九姑娘認為你憑什麽能成為這世間唯一的水鳳。”
月娘眼中的譏諷化做唇邊冷笑,嗓音裏噙着蔑然的嘲諷,“你還真以為帝君是因為喜歡你才在你身邊守護你的嗎?他不過,是守護水元珠罷了。”
一句話卻如一把利劍紮在她的心口,剜開血肉直抵心尖,□□她胸腔裏厮磨,翻攪出活生生的肉來。桑九一動不動地怔在原地,黯淡無光的眼眸裏是死一般的荒蕪。
月娘滿意地看着桑九此時的表情,繼續添油加火,“帝君現在怕正希望我把你的心給挖出來這樣還免得髒了他的手。”
桑九捂住耳朵,緊緊地閉上眼睛,面容痛苦的搖着頭蹲下身去,整個人縮成了一團,“不要說了,求你不要再說了。”聲音裏帶了哭腔。
月娘卻并不打算放過桑九,笑着彎下身俯到她耳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讓她聽清,“你若還不信,那我便讓你看看,你的帝君這一次還會不會來救你!”
說早月娘站起身來,一抹濃濃的笑意在她眼底化開,瘆人的冷笑自她喉間擠出,越笑越大聲,狀若癫狂。此時的月娘有如陰暗洞底的嗜血蝙蝠,笑得嗤嗤有聲,陰冷可怖。
月娘笑着走到一旁,手腕在空中一擡,桑九身邊便燃起了滔天的熊熊烈火,層層将桑九包圍。
桑九空洞的眼瞳裏映出鮮血般濃烈的火光,她卻仍只是抱着自己怔怔的愣在原地。直到熱浪撲來将她淹沒,灼熱的氣浪噴薄在身上,有如萬蟲撕咬。桑九這才回過神來,而此時周圍的火光已經燃起十丈的火牆,層層将她包圍。
恐懼一點一點湧起,漫上心頭。跳躍的火舌有如吐着猩紅芯子的毒舌,嘶嘶作響。桑九緊緊的抱着自己,将頭深深埋入膝間,身子止不住的顫抖,面容變得煞白。恐懼潮湧一般将她淹沒,火焚般的痛楚從她心口蔓延至全身,仿佛靈魂撕裂般的疼。
桑九已經許久沒有感受過這種疼痛,而這一次更比從前要疼痛萬分,她一時無法承受,失力地倒在了一片火光之中,痛得不能動彈。這一次,她體內的焱氣催發她心疾發作,帝君卻沒有在她身邊。
疼痛在身上每一處蔓延,桑九的意識被劇烈的疼痛一點一點吞噬,眼前出現了大片大片的暗點。
桑九艱難的緩緩往外伸出手,努力地睜開眼睛看向火光之外,許久許久,直到她再無力堅持,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也始終沒有出現。
“帝君……”
桑九終于頹然的閉上了雙眼。
她曾以為他在萬人中找到自己,是因為緣分。可原來,這世上并沒有那麽多緣分始然……?
☆、我對你到底算什麽
? 帝君猛然睜開眼,記憶的最後是自己回房之後一運力便毫無防備的暈了過去。而此時他睜開眼,出現在他面前的是月娘輕笑的面容,月娘輕輕伏在他身上,細長的鳳眼微微上挑,妖冶的笑容有如狐媚,“原來,這世上讓帝君害怕的竟會是一個女子。”
帝君一怔,猛的推開月娘放在自己胸前的手,他未料到一只小小的狐妖竟也敢修煉攝魂術。
帝君冷冷地看着她,表情淡漠。他知道她看到是什麽,那是他在迷障林裏的夢魇。
那時他陷入夢魇,小九問他到底夢到了什麽?他沒有回答,因為他夢到的是他親手将她殺死,剖出了她的心髒。
迷障林中的魇靈能勾起人心中最害怕的事,原來,他最害怕的,是親手将小九殺死。
從那一刻,他便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喜歡上了她,也是從那一刻,他睜開眼看到她為他而流的眼淚,他便決定,不管如何,他決不會傷害她。
月娘看着此時帝君冷淡疏離的面容,輕輕一笑,她記得,他在桑九面前可不是這個表情,月娘輕哼了一聲說道,“原來你孟華帝君的眼光也不過如此,像桑九這般的女子,這世間又何止千千萬,我還以為你帝君會喜歡上的人,定是最特別的,卻原來不過如此。”
帝君看向月娘的眼神寒意凜然,仿若千年凍雪,說出的話卻無比溫柔,“是,這世上像小九一樣的女子有很多,但,我卻只遇到她一個。”
?月娘冷笑一聲,“帝君還真是個情種。”
“既然帝君你不忍,”月娘轉眸,眼裏浮現一抹森然的笑意,“那便由我來代勞好了。”
只是瞬間,月娘看到帝君眼底迸射的怒火,淩厲地目光帶着凜冽的殺氣,連聲音都染上幾分狠戾,诘聲質問她“你把小九怎麽了?”
“帝君想知道?”月娘勾了勾嘴角,“那我便讓你看看。”說着将手在身後的銅鏡上輕輕一拂,鏡面裏出現的是漫天的火光,滔天的火焰裏桑九閉着眼倒在一片火光之中,蒼白面容憔悴得仿佛一碰便會碎掉的青瓷。
帝君臉上陡然浮現憤怒神色,臉上青筋暴起,眼底是刀刃般淩厲鋒銳的怒意,月娘從未見過他如此盛怒的模樣。霎時,月娘柔弱的細頸便被帝君緊緊扼在了手中,仿佛下一刻便會如折木枝般輕易将她脖頸捏斷。
月娘被帝君緊緊扼住咽喉,她卻似毫不在意般,嘴角仍噙着輕蔑的笑容,因被扼住喉嚨而低啞的聲音有如鬼魅,“帝君,你可要看清楚了。”
帝君緊緊攢着眉頭再次看向了鏡中,畫面裏血色的紅光旁俨然站着一名紅衣的女子,目光竟似知道他在看她而穿透鏡面望向他,嘴邊勾着一抹詭異的弧度。
帝君怔怔地回頭,眼中是驚訝神情,“你是雙生狐。”
扼住月娘的手漸漸松開,月娘撫了撫被帝君抓出紅印的雪白頸項,血紅的印記在雪白的頸間森然如一只鬼手,月娘卻渾然不在意,往後退了一步,笑着對帝君說,“沒錯呢,如帝君所說我是一只雙生狐,如果你現在殺了我。”
月娘帶笑的眼底驀然閃過一絲狠戾,“另一個我便會立即掏出桑九的心。”
帝君深鎖眉頭看着月娘,冰冷眼神仿佛萬年寒雪,冰凍千尺。掩在長袖之下的手指捏得咯吱作響。
“不過,”月娘又嫣然笑了起來,“如果帝君你将土木二元珠給我,我會答應給你一炷香時間。”
話音剛落,只見半空裏突然抛開兩顆靈珠,月娘伸手将靈珠握住。
擡眼,身前以不見了帝君身影。
月娘有一瞬的失神,她原以為像他那樣的人不會允許別人跟他談條件,卻原來,只要是關于桑九的事,他上神缗和總會失了方寸。
月娘垂眸看着手中的兩顆元珠,眼中眸光晦澀,半晌,她冷淡的神情兀然浮現一抹凄絕的笑容,“看來,你是真的很愛她啊。”
月娘緩緩擡頭看向窗外,聲音清冷冰涼“既然你為了她什麽都可以放棄,那我便給你半柱香又如何?只是,至于你找不找得到,就看她的命了。”
?帝君的身影在叢林裏穿梭,兀然停在一處空地之上,帝君緊握着拳,閉上雙眼極力地感應着淚石的方向,片刻之後,他猛的睜開眼睛,眉間一皺,身影頃刻便消失在了原地,小九,等我。
月娘看着火光裏面色愈加蒼白的桑九,眼中流露出鄙夷神色,什麽天地間唯一一只水鳳,不過是個廢物罷了,這火還未燒到她身上,便就吓成了這個樣子,呵。
月娘不屑的笑着搖了搖頭,輕啧了兩聲似為她不值,聲音裏卻滿是嘲弄,“桑九你看吧,帝君他不會來了。”
月娘回過頭,輕勾嘴角,是一抹譏諷笑容。
月娘正笑着,眼中露出得意神色,卻只見眼角閃過一個白色的身影,一陣掌風襲來她甚至還來不及看清來者何人便已被重重震出了十米之外,後背狠狠地撞在了岩石上,月娘清晰的聽見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音,一口鮮血噴薄而出。
月娘倒在在地上,渾身是似被撕裂的疼痛,她吃力地擡起頭看向火光裏那抹白色身影,目光裏似有不甘,“你還是來了。”
微風一過,月娘所倒下的地方便只剩了一只已然死去的紅狐。
帝君輕輕将閉着眼睛的桑九輕輕攬進懷裏,下颌輕輕抵在她眉心,“小九,我來了。”
懷裏的桑九似聽到帝君的聲音,艱難地半睜開了眼睛,視線裏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帝君,是你嗎?還是,我在做夢呢?
桑九淡淡的扯出一絲蒼白的笑容,又緩緩閉上眼似自言自語地輕聲喃喃道,“帝君你對我好,是不是像對月娘一樣,只是因為我體內的水元珠?”桑九像往常一般習慣性地輕輕拉了拉帝君的袖子,“帝君,我對你,到底算什麽?”
帝君抱着桑九,自火光裏緩緩走出,帝君垂眸看着懷中閉着眼睛似只是睡着了的桑九,漸漸将懷抱一點一點收緊。
“小九,你是唯一一個讓我想要活下去的人。”
只是,她并沒有聽到……
☆、沉睡
? 胤七回到了鳳來客棧,他在外面尋了桑九許久都未找到她,他很後悔當時沒能去追上他,亦很害怕自己再次犯了同樣的錯誤,若這次九九出了什麽事,他再都無法原諒自己。他現在只希望她已經平安回來。
于是胤七一回來便焦急地往桑九的房間奔去,一推開房門,他便看到了帝君的身影,九九靜靜地躺在他懷裏,閉着眼睛。
帝君輕輕的将她放到床上,溫柔的替她蓋好被子。桑九閉着眼睛,似只是睡着了,只是那憔悴的面容卻異常的蒼白。
?胤七慌忙的推門走進去,看着桑九蒼白的面容,胤七驚慌地回過頭問帝君,“九九她怎麽了?”
帝君垂下眼看着桑九,開口的聲音有幾分喑啞,“月娘将小九置于烈火之中催發了小九體內的焱氣。”
胤七猛地睜大眼睛,只覺世界轟然倒塌,彭殇老祖說過若九九此生再不可接觸烈焰,若再次催發了體內焱氣,她便再回天乏術,會因元神殘損而一直沉睡下去,永不醒來。
胤七只覺站立不穩,如困獸一般頹然地倒退,跌坐在了冰涼的地面上,他還是犯了同樣的錯誤,他怎麽還能犯這麽的錯誤,他說過會護她一生平安,卻又将她一個人置于危險,若九九醒不過來,他要怎麽辦,怎麽辦……
胤七将頭臉深深埋入雙手間陷入了痛苦的愧疚之中。卻正當他絕望痛苦之際,身後傳來了帝君沉穩平靜的聲音,“好好守着小九,等我回來。”
胤七猛地擡起頭,眼中迸射出心切激動的目光,“帝君你能救九九?”
帝君點了點頭,不再去看地上的胤七,他擡步走到桑九身邊,垂眸靜靜看着沉睡的桑九,緩緩俯下身,将一塊紅白相間的玉佩輕輕放在了枕邊,看着桑九眉間那一抹朱紅,他閉上眼,低下頭,一個溫涼的吻輕輕落在她額間。
良久,帝君睜開眼睛,手指撫上桑九仿佛一觸碰便會破碎的蒼白面容,輕輕摩挲着她的臉龐,容色溫柔“小九,等我。”
帝君緩緩站起身,再一次對胤七說,“好好守着她。”
帝君再深深地看了桑九一眼,終于轉身離開。
被他放在桑九枕邊的紅玉之上,刻着一只涅槃的鳳凰。
看着帝君離開,胤七轉過頭看着緊閉雙眼的桑九,面上是愧疚神色,他移過去靠在床邊,緊緊的握住桑九的手,将她的手抵在自己額間,痛苦的閉上眼,“九九你一定要好起來。”
“一定要好起來。”
胤七聽到自己的聲音低啞得如同空中作響的老木枝丫。
良久,他才擡起頭來,看到桑九枕邊的玉佩,淡淡地笑起來,笑容裏卻滿是苦澀,“九九,你看,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啊,所以,你一定要好起來。”
胤七将桑九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入被中,替她理了理被子,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溫柔地看着她,“九九,睡吧,小哥守着你。”
胤七拔出長劍抵在身前,豎立的長劍泛着清冷鋒芒,他會守着她,一步不離。
孟蘅看見胤七慌忙地沖進桑九房間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想來桑九已經回來了,遂去敲她的門,想問問怎麽了,“桑九,你回來了嗎?”
但并沒有人回答,孟蘅正疑惑,門卻自己打開了,她看見你胤七持劍守在桑九床邊,冷冷地擡眼看着她,“帝女還是請回吧。”
孟蘅看向胤七身後,桑九正閉着眼睛躺在床上,面色異常的蒼白。孟蘅皺眉問道,“桑九怎麽了?”
“與你無關。”
孟蘅被胤七冰冷的語氣怔的愣了愣,她不解,這幾日她見胤七并不像如此冷淡的人,怎麽會突然變得如此冰冷?孟蘅感到事有不妙,遂上前一步,“我只想知道桑九她怎麽樣了,并無惡意。”
胤七冷笑一聲,“月娘也說她并無惡意,九九卻是因她而躺在這裏,我又如何信你們?!”
“月娘?”孟蘅皺眉,不知到底發生了何時,也不知桑九到底怎麽樣了。孟蘅再次看向胤七身後緊閉雙眼的桑九,目光裏流露出擔憂,但她知道胤七定是不會讓她再靠近的了。
孟蘅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緩緩退出了房間,輕輕将門帶上。
元翊見孟蘅一臉心事重重地樣子從樓上走下來,走出去用食指戳了戳孟蘅緊蹙的眉心,笑得一臉疏懶模樣,“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我也沒見誰欠了你債砍了你爹啊?”
孟蘅白了他一眼,不理會他徑直走到窗邊,擡眼看着陰沉的天空,大片大片的烏雲遮住了還未來得及升起的太陽,雲層越積越厚,風起,樹枝劇烈地搖晃。
庭院裏盛放的鳳凰花搖曳在狂風裏,被風刮得歪歪斜斜的擺動,似雲間驚起的花浪。許多枝莖被風輕易地折斷,大朵大朵的鳳凰花被吹落到地上,血紅的花瓣被風刮入半空,似赤雪紛飛。
遠處雷聲陣陣,大雨将至。
風吹起孟蘅的衣袂,冷風灌進衣襟,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孟蘅微微眯起眼以免風沙刮進眼睛,靜靜看着遠處灰濛陰暗的天空,“要下雨了。”
話音剛落,窗外大雨驟至,蒼茫大地轉瞬被大雨籠罩,所有風景在大雨中變得模糊,雨聲掩蓋了所有喧嚣,天地間只剩下凄冷的雨聲伴着陣陣沉悶的雷鳴。
窗外被風吹落的鳳凰花瓣無情地被重重砸下的雨點打進了泥濘的塵土裏,渾濁的泥水在地上蜿蜒出道道崎岖的河流,伴着紅色的花瓣一路流去,似鮮紅血液彙成的血河。
雨幕裏,緩緩出現了一個暗紅色的身影,大雨砸在他身上,将他整個人濕透,雨水順着他的衣擺流下。
他緩緩走到被雨打得歪歪斜斜的鳳凰花邊,俯下身拾起一朵被沖進了泥土裏的鳳凰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輕柔地為它拂去花瓣上的塵土。他緩緩擡起半垂的眼眸,微仰着頭看向上方,雨點重重地砸在他臉上臉上,有些疼。
他目光的盡頭,是桑九房間的方向。
大雨裏看不清他打神情,只是那有些狼狽的身影,在雨中顯得那樣凄涼孤冷。
元翊看着窗外的人影皺了皺眉,“那不是常焱那小子嗎?他為什麽不進來,跑雨裏淋着幹什麽?桑九不是找他去了麽?”
元翊側過頭來看着孟蘅,面色變得凝重,“阿蘅,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孟蘅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桑九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現在正躺在房中,我想去看看她,她的哥哥卻守在一旁誰也不要靠近。他說是月娘将桑九害成的那樣,我也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元翊緊鎖着眉頭,“原來月娘真的不懷好意。”元翊突然擡起頭,似想到了什麽,“帝君他人呢?這個時候他不應該在桑九姑娘身邊嗎?”
孟蘅迷茫地搖了搖頭,“剛才在房間我沒有看到他。”
元翊與孟蘅同時擡起頭,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一同轉身去了帝君的房間。
他們敲了許久的門,都無人回應。
推開門,裏面一個人影也沒有。
到底發生了什麽?
孟蘅回過頭看向窗外的那一抹紅色身影,常焱還仰着頭靜靜地站在雨中。他身後是飄搖在風雨中的鳳凰花,樹枝在狂風裏劇烈的搖晃,他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雨越下越大,他的身影漸漸被雨水淹沒,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側影。
☆、月娘篇
? 月娘回到了妖都王城,她失了□□,命脈相連,盡管性命無憂,但相随她多年的□□死去,讓她感覺心髒像是缺了一個口,空蕩蕩地往裏灌着冷風。
曾有多少個月夜她只能同自己說話,現在她連同自己說話都不能了。
她走到宮門,侍衛都認得她是新任妖王的女護法,遂無人阻攔。她徑直走向了白啓的寝殿。
這一路她走得異常緩慢,每一步都似重逾千斤,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猶豫,腦海裏又浮現出那寡淡若清水的淡淡笑容。月娘捏緊了手心,咬着牙似下了很大的決心,雖步履仍是緩慢,但她每往前走一步,便能感覺血液冷卻一分,一步一步,直至她心底變得冰冷若千年霜雪。
她虛弱地扶着牆走進白啓的寝宮,面色蒼白得仿佛一頁慘白的宣紙。她擡起頭來看到倚在睡塌上的人,即使已經與他相對了千年,他的容貌仍舊能輕易地使她滞住呼吸。
睡塌上的白啓單手指着腦後,慵懶地倚在塌邊,裕後微微敞開的浴袍露出膚色古銅的胸膛,優美曲線娟狂而邪魅,而他輪廓分明的五官是如刀刻般的深邃。一雙幽冷冰涼的眼眸緩緩睜開,“月娘,你回來了。”
聲音清冷,沒有一絲波瀾……
月娘有些怨恨地看着他,他總是這個樣子,冷冰冰的沒有一絲表情。
白啓下了床榻向她走過來,在他走近時,月娘突然失力般倒下,白啓伸手接住她,将她抱在懷裏。
白啓摟着她綿若無骨的身子,垂眼看着她蒼白的面容,皺了皺眉,“怎麽虛弱成這個樣子?”
月娘吃力地擡起頭望着他,“我的□□被缗和打散了。”
白啓深深的蹙着眉,緊緊抱住懷中虛弱地月娘,可突然間,他只覺胸口一痛,似被利劍穿透,白啓緩緩低下頭,月娘森然的五指化作爪狀深深陷入了他的胸口。
他怔怔地看着月娘穿透自己胸膛的五指,耳邊傳來月娘帶着譏諷的冷笑,“白啓,你怎麽能忘了我是只狐貍。”
白啓輕垂的眼眸裏沒有驚愕,似是料定了這個結局一般,眼底平靜得一起波瀾也沒有,只是那幽深的眼眸是化不開的悲涼。良久,他竟緩緩的笑了起來,冷銳的眉眼輕輕舒展,是極致的溫柔。
月娘怔怔地看着他,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他怎麽能是這個表情?他應該憤怒,他怎麽能笑,他怎麽能?!
月娘不信,她深深地攢着眉頭,心一發狠,五指猛地收攏,白啓渾身一滞,渾身血液極速的往心髒彙聚,面上的血色霎時褪盡,他的笑容瞬間凝固,淡然的笑容,映着他蒼白的臉龐,說不盡的蒼涼。
白啓能感覺到全身血液被瞬間抽空,每一滴都被她吸入指尖流失殆盡,身體一點一點冷卻下來,白啓失力的半垂下眼眸,淡然的笑容仍依存在他蒼白的臉上,他靜靜看着月娘,目光溫柔,他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無奈地輕喊了一聲,“月娘啊。”
聲音溫柔到了寵溺。
月娘怔怔地看着他這般溫柔的笑容,恍惚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也這樣對她笑過,那是他們并肩坐在絢爛的星空下,他指着遠處的王城,眼中閃爍着熠熠的清晖,“總有一天,我會坐上那個位置。”
他轉過頭來沖她淡淡一笑,目光裏是久違的溫柔,“月娘,那時你可願在我身邊?”
啓堯失力的倒在了月娘懷中,吃力地擡起眼看着她,眼神裏流露出悲傷,緩緩地伸出手,想要撫上她的臉,“月娘,我真的很後悔那時不是我先找到你。”
他頹然的一笑,“月娘啊,我已經當上了妖王,可你,怎麽不在我身邊了呢?”
他的手還未觸碰到月娘的臉,便生生停在了離她咫尺的半空,重重的垂下。
他帶着笑,緩緩閉上了眼。
四周寂靜無聲。
都說将死之時,往事的一幕幕都會浮現腦海,他閉上眼的瞬間,眼前仿佛出現一片一片古木林,那是他與月娘初見時的場景。
月娘是一只雙生狐,一狐雙生,在未成人形之前本是兩只同胞的姐妹,但若雙生狐要修成人形,兩人之間只能存活一個,一方要将另一方殺死,靈魂占據她的身體,這樣一來,存活下來的一方便同時擁有了兩個□□,也同時擁有兩條性命,只是這另一條性命卻是以自己同生姐妹的性命所換,所以雙生狐被世人認為是最薄情的妖類。
但也正是如此,雙生狐要修成人形十分不易,因為雙生的紅狐兩方的靈力都是一樣的,沒有誰比誰厲害,是以在相博之時會消耗大量的靈力也不一定能将對方打敗,而若靈力相博得太多即使殺死了對方,也會因為無法支撐化為人形之時靈力的需求,以致靈力耗盡而死。
白啓遇到月娘時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那時他還只是個整天游手好閑無所事事整天只知吃吃睡睡混日子的半妖,他路經邙山時不經意地看見了叢林間有兩個小小的紅色身影在閃爍,他一時好奇便湊進了去看,發現竟是兩只紅色的靈狐。
白啓覺得兩只狐貍打架沒什麽好看的,随轉身想要離開,卻在擡起腳時突然想起了有關雙生狐的傳說,他回過頭看着這兩只一模一樣的紅狐,長眉一挑,難道被我看到了只雙生狐不成?
白啓突然來了興致,輕點腳尖躍上了樹枝,懶懶地倚在樹上,抱着胸,半眯的眼裏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饒有興致的在一旁觀戰。
彼時的白啓,還是個眸裏盛着笑意,嘴角微微上揚,一笑,如暖陽一般的少年。
他倚在樹上看了許久,兩只狐貍打來打去也沒分出個勝負,他突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而就在這時,其中的一只猛的躍起來撲倒另一只身上死死的咬住了對方的咽喉,那一咬也真是夠狠的,不消片刻,那只狐貍便斷了氣。
兩只紅狐身邊忽然間綻出了巨大的光團,将她們籠罩在一片強烈的白光裏。半晌,光團漸漸消散,白色的光華裏出現了一個紅衣的女子。
細長的眉,嫣紅的唇,雙眼微阖,紅衣豔麗。
白啓看着她豔麗絕世的面容,有一瞬的失神,怔怔地望着她。半晌,白啓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輕輕勾起嘴角,聲音帶着戲谑,“好狠的丫頭。”
說完白啓跳下樹梢,好戲已經看完,他正準備離開,身後卻傳來了一聲虛弱地聲音,“別走。”
白啓站住腳疑惑地回過頭看向還俯在地上的紅衣女子,這才發現她身後還拖着一天巨大紅尾,看來她的靈力已經耗盡沒辦法再化成人形了,怕是活不成了。
白啓本不打算管,她人的生死又與他何關。
只是,當他擡起眼對上她那雙氤氲而清冷的眼眸時,他就再也無法移開眼睛……?
☆、白啓
? 那時的白啓啊,還只是個靈力低微,整天只知吃喝拉撒睡的半妖。
其實他本是蜀山的弟子,因天賦極高,他的師父清胤道長對他抱予了很大的希望,希望能将他培養成蜀山下一任的掌門。
可也許偏偏正是因為他天賦很高,在衆弟子中極為出挑,而且他又是個孤兒,是清胤道長一手帶大,清胤道長從小便對他十分溺愛,是以養成了他玩世不恭,疏懶散漫的性子。
每次其他的弟子都在努力的練習劍術,而他卻安逸地躺在樹枝上,兩手悠閑地枕在腦後,翹着二郎腿,臉上蓋了本不知哪兒弄來的怪志小說。清胤道長看到他這副懶散的樣子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他要是也同其他弟子般努力怕早已修成了仙身。
但修仙一事,白啓委實沒什麽興趣,他不覺得成仙有什麽好,要絕七情斷六欲,又被天規束縛,雖能長生,不過這樣漫長無趣的生活多活一日豈非折磨?
還是當個凡人好,當個懶人更好!閑來無事練練劍,師傅還甚是欣慰,沒事兒的時候就吃吃睡睡,醒了在蜀山溜一轉,就能看到一大波漂亮的小師妹看着他捧臉作花癡狀。除了不能常常下山,這種日子,簡直快活得快要飛上了天,他寧願這樣快活自在地活幾十年,也不願去當那些個千年長生,清清冷冷無喜無悲的仙人。
他也以為自己可以就這樣每天在吃吃睡睡與調戲小師妹裏度過他這短暫卻快樂的一生,只是,老天往往都不遂人願。
白啓師弟容游同他一起長大,都是清胤道長的徒弟,但同樣的是他的徒弟,清胤道長卻只溺愛他白啓一人!容游那樣努力卻從得不到師傅的一句贊揚,而他白啓整日偷懶,不求上進,偶爾興致一來舞舞劍師傅便對他贊不絕口。
這讓容游心理極不平衡,是以心生了嫉妒。
嫉妒之心往往會讓人迷失了心智做出有違人道的事,他容游便是如此。
他不甘心一直被白啓踩在腳下,見不得他那副得意偏狂的樣子,憑什麽他不用付出努力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歡,而他那樣努力卻沒有一個注意到他,他不甘心,他暗暗發誓道,總有一天他要将白啓踩在腳下,不管用什麽方法!
于是,一日他偷偷潛入了蜀山禁地,盜得了一本記載禁術的古籍,上面記載了能快速提高法力的方法:若取心頭血日日澆灌妖怪的內丹,直至七七四十九之後再将其煉化融入自己體內,便能得到妖的靈力以使自己的法力快速得到提升。
而這樣的後果便是,此後他便成了不人不鬼的妖人。
容游才不在乎什麽妖人不妖人,他只要自己能超過白啓!
于是他借着自己大師兄的身份取得了一個千年蛇妖的內丹,日日用心頭之血澆灌。他未修成仙身,這樣每日用刀剜取心頭之血的痛苦是常人萬萬無法承受的,這七七四十九日他強忍着疼痛,有幾次都痛得昏厥,終是将妖丹煉化。容游欣喜若狂地想要将妖丹融入自己體內,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白啓會在這最關鍵的時刻踹開了他的房門!
容游大驚失色,倉皇間不知所措,他只知道不能讓白啓發現他用禁術,于是他轉身便向白啓一掌拍去。
白啓剛進容游的門想告訴他師傅找他,卻感覺耳旁有勁風襲來,白啓立即側身一閃躲開了容游的一掌。容游見他躲過便又是一掌襲來,白啓不明所以,只是躲閃着并未還手,可容游步步緊逼,出手狠毒竟是要将他置于死地,拍出的掌風打到牆面上,牆體轟然倒塌發出巨大聲響。容游眼中閃爍着紅色的火光,竟是入了魔怔,只知道不停的攻擊卻沒有考慮到自己的如此大的動靜會招來他人。
白啓用劍鞘抵住他化作利劍般鋒利的手掌,怒吼道,“師兄,住手!”
容游卻越發狠毒的瞪着他,“白啓,你去死!”
容游正想拍出最後致命的一掌,忽聽身後傳來清胤道長暴怒的吼聲,“孽障!還不住手!”
容游猛的一驚,這才回過神來,轉過頭去看着此時火冒三丈的清胤道長,自知這次無論如何都免不了責罰,依師傅對白啓的溺愛,自己怕是會被逐出師門。
想到這裏容游不甘心的狠狠看向白啓,心中一發狠,猛然向白啓襲去,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