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22)

了歸寒,歸寒暴怒,立即派遣人一路追殺月娘,還在周圍的各大城池都對她下了通緝令,月娘已經重傷,不要說與殺手抗衡,便是想要逃出城都成了難上加難的事,更不用說要回到千裏之遠的臨淄城。

連雲城地處妖界邊緣地帶,月娘現在唯一的出路便只有逃出妖界,到人間去躲一段時間,等到傷好再想辦法回去,白啓若知道她被追殺應也會盡快來尋她。

于是月娘費盡最後一絲靈力逃到了人界,到達人界時她已虛弱到無力維持人形,于是,月娘因失力而暈倒在了林間,化為了原身,一只紅色的狐貍。

月娘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只知道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有人靠近,枯黃的落葉被人輕輕踩上,發出了沙沙的清響,一個清冷的聲音緩緩在空氣中傳來,“這裏怎會有只狐貍?”

聲音有些涼涼的,卻溫柔得仿佛三月過谷的風。

下一刻月娘便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有淡淡的白藥味道傳來,月娘剛想掙紮,卻在擡眼間生生愣在。

眼前的男子,一襲青衫,面容清瘦,淡雅得宛若從水墨丹青中走出,笑得溫和。

而他清俊的眉眼,竟與白啓有七分的相似。

只是白啓的臉上不會有這樣清淺若月光般寡淡的笑容。

月娘怔怔地看着他,鼻尖傳來他身上清苦的藥草味道。

葉蘭庭将她抱在懷裏,見她這樣出神似的一動不動地望着他,不禁便笑出了聲,林葉間縫中透進的淡淡陽光輕輕落在他身上,讓他周身籠罩在淡淡的光暈中,逆着光,他清淺的笑容那樣溫柔,溫柔得仿佛并不真實。

葉蘭庭笑着摸了摸她的頭,語氣輕柔的說,“挺漂亮的一只狐貍。”

月娘這是才微微回過神來,卻聽他幽幽地繼續說,“就是傻了些。”

“……”

月娘愣了半晌,她活了大半輩子何時被人說過傻,于是月娘擡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沖他呲了呲嘴,便一口朝他胳膊咬了下去。

只是在還沒咬到時便被他一把捏住了還沒來得及張開的嘴巴,葉蘭庭輕輕笑了聲,“原來不傻。”

月娘使勁兒的甩了甩腦袋,看他這副孱弱無力的書生模樣,月娘還以為很好對付,卻怎麽也掙不脫,月娘只能感嘆虎落平陽被犬欺,拔了毛的鳳凰不如雞啊。

雖然她是只狐貍,還是只皮毛健全的狐貍,但她現在沒了靈力,也是連個柔弱書生都打不過。

于是,月娘便這樣被葉蘭庭給強行抱回了家。?

☆、葉蘭庭

? 葉蘭庭的家有個不大不小的庭院,庭院有裏幾株淡雅的翠竹。

竹屋內布置整齊簡單,幹淨得沒有一絲灰塵,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清苦藥味。

葉蘭庭将月娘放到軟塌上,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語氣溫柔的說,“等我一下。”

說完便轉身進了廚房,見他走開月娘本想跳下軟塌離開,卻在看到他背影時怔怔愣在了原處,看着他離去的背影,那一襲青衫漸漸與記憶裏一個模糊身影慢慢重合,月娘恍惚的覺得他會轉過頭來,沖她展露一個玩世不恭的笑容。

待葉蘭庭的身影消失在月娘視線中,半晌,月娘才終是苦笑着搖了搖頭,他不是白啓,他只是個凡人而已。

月娘緩緩坐了下來,将兩只紅色的爪子交錯的搭在身前,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将頭輕輕枕在爪子上,身下是松軟的軟塌,鼻尖萦繞着屋內淡淡的藥香,妥帖人心。

月娘突然便不想離開了,這裏讓她覺得很安心。

因為連日的奔波與躲避追殺,她已許久沒有這樣放松下來,她乖乖的縮成小小的一團趴在軟塌上,月娘是真的累了,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葉蘭庭端着碗清粥回來的時候,便看到被自己帶回來的小狐貍已經枕在自己爪子上睡着了,葉蘭庭将盛着粥的白瓷碗輕輕放到了一邊,蹲下身來仔細地看它。這只小狐貍有一身漂亮的紅色皮毛,摸上去軟軟的很舒服,純色的紅狐在這裏甚為少見,何況是這樣一只鮮紅如火的狐貍,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漂亮的狐貍。

窗外金色的陽光靜靜透進來,碎碎灑在它身上,它雙眼微阖,模樣十分乖巧。

葉蘭庭淡淡笑了笑,不忍去打擾。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替它擋住了灼熱的陽光。

月娘模模糊糊裏感覺到身前灑下一片陰影,于是緩緩睜開了眼。葉蘭庭看到它醒了,輕笑一聲,“我弄醒你了嗎?”

月娘擡起頭來,眨了眨眼睛,睜着濕漉漉的眸子看着他,葉蘭庭走過來,端起桌上的瓷碗,蹲下來,舀了一勺遞到它嘴邊,“正好我給你做了東西,不吃便涼了。”

變回了原身後,不僅沒了反抗力,也如普通狐貍一般,是會餓肚子的。葉蘭庭這樣一說,月娘還真的覺得有些餓了,于是月娘低下頭,看向葉蘭庭手中的瓷碗,一愣,嘴角微微抽搐。

瓷碗裏是白花花的清粥白飯,看起來清湯寡水的,上面還浮着幾片青蔥……

于是月娘擡起頭來似嫌棄的看了葉蘭庭一眼,爪子一擡,瓷碗便被她打翻在地。

葉蘭庭愣了愣,看着灑了一地的白飯,半晌,卻淡淡笑起來,“我忘了你是只狐貍,是吃肉的。”

葉蘭庭身體不好,一直都吃得較為清淡,幾乎都只吃素,也是自從有了這只小狐貍後,他屋裏才能常常聞到肉香。

月娘爪子裏抱着根骨頭啃着,擡眼看了看坐在桌案前低頭看書的葉蘭庭,雖說這人看着羸弱無力,清清瘦瘦的像是一陣風都能把他刮走似的,但他做的肉還勉勉強強過得去。

月娘伸出舌頭正欲将爪子上亮晶晶的油汁給舔幹淨,突然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轉身便躍上了葉蘭庭的膝上,在他幹幹淨淨的青衫上使勁兒的踩,不一會兒他幹淨的衣袍上便被油漬給浸黃了一片。

把爪子在他身上擦幹淨後,月娘打了個飽嗝,又悠悠閑閑地跳下地去,伏在桌案下睡去了。

葉蘭庭看着縮成小小一團的小狐貍無奈的搖了搖頭,脫下了被塌弄髒的外衫,這已經是今天被它給弄髒的第三件衣服了。

月娘睡醒了後,發現葉蘭庭又換了身衣服,一襲青衫的他靜靜坐在窗下,側臉隐在透過雕花的窗棂照進來的微淡陽光裏,他雙眸半垂靜靜地看着手中的書卷,放在書頁上的手指修長而好看。

月娘輕輕嘆了口氣,她覺得葉蘭庭的生活真的甚是無趣,每天除了讀書,寫字,畫畫,便是搬張藤椅躺在上面抱着她曬太陽,他喜歡看天,常常在陽光微淡之時抱着她來到庭院裏,靜靜坐在藤椅上,微仰着頭看向頭頂湛藍的天空,浮雲映着金色的陽光映入他眼底,淡然的眉眼似沉澱了歲月的沉靜。

葉蘭庭清俊的臉上永遠都帶着寡淡的笑容,總是一襲青衫,清雅得如他庭院裏那幾株青竹。他看天,月娘便看他,她從未想過,原來白啓這樣地一張臉也可以這般模樣。

葉蘭庭喜歡畫山水丹青,每每他将畫畫好放在桌案上将墨跡晾幹時,月娘便會跑到硯臺裏在腳上蘸上濃黑的墨水,然後躍到桌案上,悠然地昂着頭從畫紙上走過,月娘想他的生活如此無趣,不如她來為他添添色彩。

于是,每當葉蘭庭來收畫紙時都能看到水墨勾勒的山水間兀然出現了一串小小的梅花腳印。

葉蘭庭看着畫紙上的腳印有些哭笑不得,他真的不知道他家小狐貍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無意,他想,多半是故意。

葉蘭庭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将畫卷起來收好,便去将月娘尋來,抱着它到湖邊為它清洗弄髒的小爪。

月娘懶懶地倚在他懷裏,任他清洗着自己黑黑的爪子,月娘就想他怎麽就不生氣呢?她弄髒了他那麽多的畫,他也從來不惱,從來都是淡笑着的模樣。

月娘擡起頭來睜着明亮清澈的眼睛瞅着他,濕漉漉的眼睛裏噙着淡淡若小獸般狡黠的笑意。

她想,若是白啓肯定早都發狂了吧。但這樣想着月娘卻又搖了搖頭,他現在這般冷冰冰的樣子怕是很難再有其他的表情,月娘輕輕嘆了一口氣,突然便很是懷念從前那段十分短暫卻又十分美好的日子。

葉蘭庭看着懷中的小狐貍一副憂傷的樣子,不禁笑了笑,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子,“你只小狐貍也會難過不成,你弄髒了我的畫,我還沒難過呢。”

月娘聽到他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來,靜靜看着他淡淡的笑容,眼神卻愈加難過。白啓,是不會這樣沖她笑的。

自從月娘來了之後,葉蘭庭的生活就一刻也沒安寧過。

他看書時,它便在一旁用爪子刨着桌角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音,讓他根本沒辦法把書給看進去,于是他只能無奈合上書,走過去握住她不安分的爪子。

而他做飯時,它便蹲在一旁,瞅準時機便往裏面偷偷撒一爪子鹽,或者故意将醋壇子給打翻,而剛巧不巧醋就整壇倒進了鍋裏,要麽就往裏胡亂丢着它不知從哪兒叼來的葉子,葉蘭庭把葉子給挑出來,它又丢,他又挑出來,它又丢……

于是這幾日裏葉蘭庭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人生百味……

只有他煎藥時,這只小狐貍才會安安分分的躲得老遠,它受不了太濃的一屋子藥味。

葉蘭庭偶爾會刻一些木偶,但每每刻好後不到第二天就會發現木偶上出現了三道深深的爪印子,而這些日子來唯一幸存的木偶就只有他依着它的樣子雕的一只小狐貍,葉蘭庭只能無奈笑笑。

無論月娘怎樣調皮搗蛋,他都從來不惱,他的臉上似乎從來沒有過除淡笑以外的其他表情,永遠都是淡若清茶的笑容。

不像有些人,幾百年都難得笑一次。

他不生氣,月娘便愈加過分地搗蛋,但他仍舊不生氣,似乎什麽都不在乎,最多在她實在過分時,他會走過來輕輕拍拍她腦袋,無奈地對她說,“小狐貍,別鬧了。”?

☆、葉蘭庭

? 因為家裏有了這只小狐貍,葉蘭庭畫畫的時候不論是畫花草還是畫山水總會習慣性地描上一只紅色的狐貍,只有這樣它才不會在上面來印上幾個梅花印子,久而久之,葉蘭庭滿屋的畫紙上都能看到一只紅色的小狐貍。

葉蘭庭看着滿屋的畫軸上那抹紅色的小小身影,無奈地笑了笑,又低下頭來細細刻着手中一個已經有了狐貍輪廓的木頭。

葉蘭庭一直覺得自己的小狐貍是只很有靈性的狐貍,很多時候他甚至都以為自己家的這只狐貍會不會已經成精了。

每每他寫字時,若寫到了“月”字或者“娘”字,小狐貍便會興奮地跳上去印上一個爪印子,然後擡起頭來睜着水靈靈的大眼睛瞅着他,沖他眨眼睛。起初葉蘭庭以為它只是調皮,可後來他發現它只對這兩個很敏感,于是葉蘭庭索性提筆揮墨寫下了月娘二字,小狐貍果然又立馬跳上去興奮得不停地上蹿下跳,葉蘭庭笑着看着它,有些不确定地試探問道,“小狐貍,你叫月娘?”

話音一落,只見小狐貍興奮地朝他撲來,葉蘭庭張開手臂接住它,也不介意它沾了墨水的黑爪子在他的身上蹭。葉蘭庭輕笑着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你真的叫月娘?”

月娘擡起頭來,歡喜地沖他眨了眨眼。

于是葉蘭庭又試探的喊了聲,“月娘。”

懷裏的小狐貍便又歡喜地用爪子一個勁兒的在他懷裏刨。

葉蘭庭笑笑,又喊,“月娘。”

它黑黝黝的眼睛便又綻出了明亮的光芒,似少女笑起來時明媚的眼眸,靈氣浮沉。

葉蘭庭笑起來,看來,他家狐貍真的成精了啊。

月娘見他笑得開心,也歡喜地眨了眨眼睛,調皮的一擡爪,便在他臉上印了個黑爪印子。

他與她一直這樣相處,不知不覺便過去了數月,月娘在人間停留的這幾個月裏,她的靈力已漸漸恢複。月娘想自己已經在這裏逗留了太久,也是時候走了,白啓也許正在等她。

月娘跳下桌案,并不打算與葉蘭庭告別,在月娘看來告別什麽都太過矯情,既然要走,又何需多言,他們一個是只有數十載短暫光陰的凡人,一個是有千年漫長壽命的妖,這一別怕再不會相見,又還有什麽告別的必要呢,她對于他,也不過只是一只偶然撿回來的寵物而已。

月娘朝門外走去,踱至門口時,月娘卻頓了頓,終究還是緩下了步子,停在門口回過頭來看向身後的葉蘭庭,此時窗外微淡的陽光正透過雕花的窗棂輕輕落在他肩上,慢慢移了他的影子,他低着頭手裏拿着塊木頭似正刻着什麽,落下最後一刀,他看着手中的木偶,忽的便笑了,是如水的淡雅溫柔。

他手中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狐貍。

月娘生生的愣在原地,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似被什麽輕輕觸動。

這一回頭,她就再也沒辦法離開。

良久,月娘收回還在停留在半空的爪子,在門口緩緩坐了下來,輕輕俯下身去蜷成了小小的一團,将頭枕在爪子上,靜靜地看着他清俊的眉眼,他還輕輕笑着,淺淺淡淡的,握着木偶的手,修長好看。

月娘看着看着,漆黑的眼底突然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她站起身身來,朝葉蘭庭跑過去,跳到桌上,拂掉他眼前的一切,蹲坐在他面前,睜着濕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葉蘭庭有些疑惑地看着它,不知道它到底又要怎樣調皮,但他卻似眼花般看到它明亮的眼睛裏浮起了一抹詭異的笑意。

下一刻,葉蘭庭的瞳孔便在瞬間放到了最大,因為他眼前的狐貍周身突然綻出了明亮的光芒,他親眼看着光團裏似有什麽在漸漸變形,長大。

待華光褪去,他眼前出現的分明是個容顏妩媚紅衣張揚的女子,她唇角一勾,眉眼微挑,是攝人魂魄的美。

而她身後一條紅色的巨尾在空中慵懶的緩緩擺動,襯着她魅惑容顏,妖冶至極。

月娘看着面前臉色略微有些蒼白地葉蘭庭,有些得意的勾起了嘴角。但僅是頃刻月娘便愣住了,因為她看到面容漸漸恢複平靜的葉蘭庭竟看着她淡淡的笑了起來。

月娘不解,他們人類不是都怕妖精嗎?特別是她們狐妖在凡人眼裏不都是吸人精氣的怪物嗎?她還以為看他這副書生模樣看到她在他眼底變成人形會吓得暈過去。

月娘俯下身靠近他,好奇地盯着他的眼睛,問道,“你不害怕?”

葉蘭庭依然淡淡笑着,“我為什麽要害怕?”

月娘不解地皺皺眉,疑惑地看着他,“我是只妖精!”

“嗯!”

他這是什麽态度?竟然無動于衷?!難道是被吓傻了?!

于是月娘又重複了一遍,“我是只妖精!!”

葉蘭庭卻仍只是淡淡應了聲,“我知道了。”

月娘不服氣地鼓起了腮幫子,面上似有怒氣,她瞪着葉蘭庭說道,“你不怕我把你給吃了嗎?!”

葉蘭庭只是淡淡一笑,溫柔地看着她,“你會嗎?”

“月娘。”

月娘愣在了那裏,他那一聲月娘,太過輕柔,傳入她耳中,似一片白羽輕輕落在她心底,緩緩漾開了一層層淺淺的漣漪。

月娘好久才回過神來,嗔怒的望着葉蘭庭,眼中似有不甘,她就不相信他會不害怕!

于是她繼續欺身下來,輕輕壓在他身上,雙手攀上他脖頸,将頭伏在他頸間,微微張開嘴露出鋒利的獠牙,在他耳邊輕輕吐着森涼的氣息。

月娘明顯感覺到他身體突然繃直,月娘得意地一笑,還說不害怕。

月娘有些得意地擡起頭準備看看他被自己吓成了什麽樣子,卻在還未完全擡起來頭來時發現他的耳根通紅,一路漫到了脖根,月娘突然一愣,緩緩擡起頭來去看他的面容,他從來都是略帶蒼白的臉上,此時卻浮起了一層薄紅。

月娘有一瞬的失神。

良久,月娘回過神來來,嘴角突然魅惑的一勾,半眯起的眼媚若情絲,她繼續靠近他,在他耳邊輕輕呵氣道,“看來公子未近過女色啊。”

聲音裏帶着勾人心魄的魅惑,一絲一絲,纏繞人心。

她輕輕壓在他身上,柔軟纖長的手指撫上他發燙的臉龐,她能感覺到她手指劃過的地方都似着火一般灼熱,月娘滿意地看到葉蘭庭臉上的緋色越來越紅,面色緊張。

月娘臉上地笑意更濃,一只手劃過他臉龐,又輕輕滑到他胸膛,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走,靠得更近,溫熱的鼻息輕輕噴在他臉上。

葉蘭庭繃直了僵硬的身體往後仰,但他越仰,月娘便靠得更近,他終是低下頭去對上月娘含笑的眼眸,微微皺了眉,伸出手握住她不安分的手,語氣帶着無奈開口,“月娘,別鬧了。”

☆、葉蘭庭

? 這幾日不知為什麽,葉蘭庭總是一副很倦的樣子,臉色憔悴得吓人,時不時總會聽到他屋裏傳來低低的咳嗽聲。

月娘也沒多想,以為凡人大多如此,畢竟在她們眼裏凡人确實太過脆弱,于是月娘還是整天拉着葉蘭庭去看星星,完全沒注意到他一日比一日憔悴的面容。

很多時候,當她回過頭來看他時,他已經睡着了,月娘不忍打擾他,畢竟他也只是個凡人,會困,會累。

于是月娘只是安靜地卧在他懷裏,将手枕在他胸前,靠在手心仰起頭來看他,他輕輕閉着眼,密如鴉羽的睫毛在他極白的臉上投下一片溫柔的陰影,淡淡月光裏,他泛着光暈的側臉,輪廓柔和,清俊的眉眼,宛若入畫。

月娘忍不住用手輕輕觸碰了他的臉龐,指尖劃過他的輪廓。明明有那樣相像的眉眼,曾經的白啓是玩世不恭,如今的白啓是冷若冰霜,卻都不像他,這樣寡淡清雅,很像他庭院裏那幾株青色的文竹。

月娘靠在他胸口,聽着他平緩的心跳,葉蘭庭的呼吸很輕,安靜得似沉睡了千年。月娘仰頭看着他睡時的容顏,他身上淡淡清苦的藥香,讓人覺得很是安心。

月娘便這樣枕在他懷裏,一直看着他,直到天亮。

月娘看着他,恍惚裏忽然憶起是否也曾有個人,如她現在這般,安靜的看着她,直到天亮。

晨光熹微,輕輕灑在了葉蘭庭的臉上,他的睫毛微微顫動,半晌,緩緩睜開了眼。

他低下頭,眼前便出現了月娘笑靥如花的面容,葉蘭庭淡淡的笑了笑,“我怎麽又睡着了?”

說完,他突然咳嗽了幾聲,月娘趕緊從他身上起來,葉蘭庭動了動有些僵硬地四肢,支起身子捂着胸口不停地咳了起來,太陽xue上的青筋都被他咳了起來,青色的血管在他蒼白的臉上異常清晰。

月娘突然便有些慌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葉蘭庭咳嗽着吃力地對月娘說,“月娘,去幫我把毛裘取出來。”

月娘趕緊進屋取了毛裘來捂在他身上,他的肩膀冰得吓人。

葉蘭庭裹着毛裘慢慢感覺到身子漸漸回暖,許久,才終于停下了咳嗽。他疲憊的閉上眼躺在椅子上休憩了半晌才緩緩睜開眼擡起頭來看向月娘,對她淡淡的一笑,面色卻蒼白得可怕。

月娘皺緊了眉心,“你病得很重嗎?”

葉蘭庭搖了搖頭,聲音卻十分虛弱,“無事,是老毛病了。”

月娘咬了咬下嘴唇,心裏有些自責,明知道他身體不好,又怕冷,她不該讓他在這這裏吹一夜冷風的,月娘歉意地看向他,“我去幫你煎藥。”

她剛轉身卻被葉蘭庭拉住了衣角,月娘回頭,見葉蘭庭對她笑着說,“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吧。你煎的藥我哪敢喝,能不弄成□□都是萬幸了。”

他扶着椅子緩緩站了起來,步履有些艱難的朝屋裏走去。月娘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樣消瘦的背影,眉心不覺便漸漸收緊,他一直是那樣瘦的一個人,消瘦得仿佛随時都會消失掉一樣。

之後的幾日,屋子裏的藥味越來越濃,夜裏也經常聽得到他壓抑的咳嗽聲。

葉蘭庭怕月娘聞不慣一屋子的藥味,時時會在屋裏熏着艾葉驅散藥味。

月娘見他這般孱弱的身子,也不再拉他去院子裏看星星,免得他又着了涼。

但不去看星星,月娘就像對什麽都失去了興趣,看葉蘭庭這副病殃殃的模樣,她也不再去添亂,難得的十分安靜。

但月娘這一安靜,葉蘭庭卻不習慣了。總覺得屋子裏清清冷冷的似少了什麽,但他從前一個人住時卻從未這樣覺得,他已經習慣了有月娘的陪伴。

習慣有時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見她整日地望着窗外發呆,也不知在想着什麽,葉蘭庭終是不忍,剛好一些,便說要帶她去泛舟。

“泛舟?”

“嗯,今天天氣很好。”

“天氣很好就要泛舟?”

“你喜歡便去,你不喜歡便不去了。”

月娘遲疑了一會兒,問道,“這是你們人的習俗嗎?”

葉蘭庭想了想,“算是吧。”

月娘思襯了片刻,站起身來,“好,我們去泛舟。”

葉蘭庭淡淡的對她笑了笑。

來到湖邊,清晨的湖面還籠着一層淡淡的薄霧,無風,薄霧安靜的浮在半空。一只水鳥從樹上俯沖下來,尾翼掃過湖面,霧氣被沖散開來,湖面便濺起了幾朵細小的水花。

葉蘭庭走過去和岸邊的船夫商量了一陣,月娘見他遞給了船夫幾輛銀子,船夫便将拴在岸上的鏈索解開将船拉了過來。葉蘭庭擡起頭來沖月娘招了招手,“月娘,過來。”

月娘走過去,葉蘭庭已經上了船,他轉過身來向月娘伸出手,“來,把手給我。”

月娘把手搭在他手上,一只腳踏上船頭,月娘從未坐過船,在她們妖界是用不着船的,所以當她上了船一時未适應船的颠簸,重心一個不穩便向一邊倒去,葉蘭庭趕緊去抱住她,身子一齊向船的一邊倒去,于是,船直接翻了。

月娘落入水中,早上的水冰冰涼涼的,頓時讓月娘打了個激靈,月亮從水中探出頭來,正想責怪葉蘭庭沒把她接住,但她向葉蘭庭的方向看去,卻見他在水中不停的撲騰着,在水中浮浮沉沉似嗆了好幾口水,月娘第一次見他這樣狼狽的樣子,一時沒忍住便笑出了聲來。

但笑着笑着,月娘卻突然一怔,恍惚地看着溺水的葉蘭庭,一時失了神。

他,也不會游泳。

清晨冰涼的水灌進葉蘭庭的胸腔,被冷水包裹的四肢已被凍得僵硬麻木,沒了直覺,他已無力再掙紮,只感覺渾身都是刺骨的冷,很冷,很冷。

身子便那樣重重的沉了下去。

等月娘回過神将他從水裏撈起來時,葉蘭庭已經昏迷過去,被誰打濕的黑發淩亂的貼在他蒼白得近乎白紙的臉上,看起來虛弱至極,像是随時會死掉。月娘這才想起他只是個凡人,是和白啓不一樣的,溺了水是會讓人死掉的。月娘突然變慌了,趕緊抱住他,他的身子涼得吓人。

月娘趕緊用真氣逼出他胸腔裏的水。

葉蘭庭嗆出了幾口水,但仍不見醒來,月娘慌亂地将他緊緊抱在懷裏,用力握住他的手不停地将靈力傳給他,月娘緊緊皺着眉狠狠地盯着他,厲聲喊到,“葉蘭庭,醒過來!我不準你死!醒過來!!”

月娘不停地給他傳輸着靈力,良久之後,葉蘭庭的身子終于漸漸回暖,葉蘭庭虛弱地緩緩睜開眼睛。

月娘見他醒來,眼淚忽的便從眼眶裏墜落下來,月娘緊緊抱住他,将頭埋到他胸前,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般不停地給他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葉蘭庭不知道她為什麽要給他道歉,她并沒有做錯什麽啊。

葉蘭庭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被,似哄孩子一般溫聲道,“月娘,沒事了。”

雖是這麽說,他卻自此一病不起。

他本來就是那樣羸弱的身子,連夏天都要蓋厚厚的被子,現在卻在涼水裏浸了那麽久,如何能不病倒。

葉蘭庭的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虛弱得似冬日裏染了霜雪在風中瑟瑟欲落的枯葉,半夜裏總會聽到他無法壓抑的劇烈咳嗽聲,一咳便是整整一眼。

月娘看着他一日日消瘦下去,月娘心疼,他本來就是那樣瘦的一個人。?

☆、葉蘭庭

? 葉蘭庭的病情越來越重,拖了兩個月,終是在入冬之後再也熬不住。

這天清晨,葉蘭庭又咯出了血,臉色蒼白得吓人。

窗外的冷風刮得凜冽,吹得窗棂咔咔作響,如枯木在雪風裏低低□□。

烈風将窗戶吹開了一道縫隙,冷風灌進來,帶着雪氣。

葉蘭庭難得的有了些精神,支起身子看向了窗外。

窗外雲層漸漸積厚,天色變得灰蒙,不多時,便紛紛揚揚下起雪來。

南雪落,紅梅生。

這是今年下的第一場雪。

葉蘭庭想,紅梅也已開了吧。

葉蘭庭靜靜地看着窗外飄落的大雪,一切瞬間被大雪覆蓋,變為一片蒼茫的白色,天地沉寂。

葉蘭庭淡淡的笑了笑,向一旁的月娘伸過手去,“月娘,扶我出去吧。”

月娘皺眉,“外面在下雪呢,你已經病成這樣怎麽還能出去吹冷風。”

“無事,多披件毛裘就好了。”

“可是……”

葉蘭庭靜靜的看着她,輕聲道,“月娘,我從來沒有在外面看過雪,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紅梅有沒有開。”

月娘本想拒絕,他都病成這樣了,外面那樣冷。

但見他如此看着自己,月娘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取下壁上挂着的白色毛裘緊緊裹在他身上,扶着他緩緩走出了門外。

推開門,冷風夾雜着雪吹來,葉蘭庭不由得身子一顫,月娘擡起頭擔憂地看向他,葉蘭庭低下頭來沖她淡淡的笑了笑,示意他無事。他輕輕推開月娘的手,自己緩緩走進了雪地。

葉蘭庭微微擡起手,輕輕接住飄落的雪花。冰涼的雪在他手心無聲融化,只餘一片冰涼。雪落到他發間将他長發染成霜白,他披了白色的毛裘,消瘦單薄的身影似與白雪覆蓋的天地融為一色。

葉蘭庭在雪地裏微微仰起頭,任冰涼的雪拂到他身上,他緩緩閉上眼,良久,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他在雪地裏站了許久,月娘在他身後靜靜地看着他。

過了許久,葉蘭庭緩緩轉過身來,步子卻似有些站立不穩,待他終于轉過身,他擡起頭對月娘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雪輕輕落在他細密的長睫上,随着他輕眨眼眸而微微顫動,笑容如白雪溫柔。他想向月娘走過來,卻在第一步邁出時便踉跄地跌倒在地。

月娘趕緊跑過去扶住他的手,他身上沾了雪,是一片冰涼。

月娘皺緊了眉想要将他扶起來,“我扶你進屋。”

葉蘭庭卻按住了的手,沖她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

他微微偏過頭,看向牆外那一株紅梅。紅梅在這雪地裏綻放,紅的梅,白的雪,明豔而清冷。

葉蘭庭淡淡一笑,那一枝紅梅落入他眼底,似成了這時間最美的顏色。

且将紅梅看盡,他緩緩閉上眼,低低的開口,聲音裏帶着疲憊,“月娘,我快死了。”

月娘深深地皺着眉,緊緊抱住他,“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

月娘說着以手抵住他肩膀不停的将靈力傳給他,因為用力太猛,臉色剎時變得蒼白。葉蘭庭握住她的手,沖她搖了搖頭,“月娘,沒用的。”

“怎麽會沒用,不會沒用的。”說着月娘愈發用力的傳着靈力,靈力迅速的流逝,她臉色愈加蒼白。

一陣一陣的靈力湧入葉蘭庭體內,他本凡體之軀,如何受得住這麽猛烈的靈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似是十分難受,靈力不停湧入他體內,他的身子卻依舊冰涼。

“不會沒用的,不會沒用的!”月娘一直不停地重複着,直到最後聲音裏已帶上哽咽的哭腔。

葉蘭庭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這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病,治不好的。”

話音一落,月娘眼中的淚水便湧了出來,月娘抱住他,将頭深深埋進他胸口,哭着喊到,“我不要你死,蘭庭,你不要死。”

葉蘭庭慘淡的一笑,語氣輕柔的說,“月娘,沒有人是不會死的啊。”

“可我不想你死。”

葉蘭庭低下頭去看月娘,容色溫柔,“月娘,我曾喜歡過一個姑娘,但我沒能去争取。”

月娘突然一怔,擡起還噙着淚水的眼睛看着他。

葉蘭庭看着月娘,臉上是蒼涼的笑容,“我這一生只喜歡了她一人。但我知道,她眼裏并沒有我。我曾把自己的故事講了給她聽,說我喜歡上了一個姑娘,她卻不知道是她。”

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對月娘說,“月娘,你說,她是太傻,還是,她心裏從來都沒有我?”

月娘怔怔地愣在原地,雙眼失神的看着他,一滴淚就那樣從眼眶直直的滴落。

葉蘭庭擡起手輕輕撫上月娘的臉龐,溫柔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