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23)
地替她拂去臉上的淚痕,“月娘,這輩子我沒法等到你也喜歡我。但你可不可以等我?”
“等我,到下一世。”
“下一世,你的眼裏可不可以……也……”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那最後一句“有我……”終是沒能再說出口。
雪飄落在他淡笑着的蒼白面容上,他合上眼,冰涼的手頹然滑落。
庭院裏的雪靜靜下着,月娘抱着他,雪落下來,拂了一地的冰涼。
一滴,一滴的眼淚落到他的眼角,似是他也落了淚。月娘輕輕将臉貼在他冰涼的額頭上,無聲湧出的眼淚落在他眉心,她就這樣抱着他,雪還在靜靜地下,似無聲的哭泣。
可是,蘭庭……
我等不到你啊
☆、月娘篇終章
? 雪整整下了一夜,牆外的那株紅梅也被白雪覆蓋,白雪包裹住庭院裏那兩個相擁的身影,似已化作霜雪雕刻的冰雕,靜靜凝固在這蒼茫雪地裏。
一個華衣黑發的男子如從很遠很遠的遠方而來,出現在這白茫茫的雪地裏,緩緩向這邊走來。
“月娘,我來接你了。”
是白啓冰冷沒有溫度的聲音。
月娘已被雪凝結的長睫微微顫動了一下,長睫上的霜雪碎碎落下,似又下了一場小雪。她緩緩擡起眼,空洞的眼眸裏是一片黯淡無光的荒蕪。
白啓看着她,深深蹙起了眉頭,月娘迷茫地看着他,喑啞的聲音低得不成樣子,“白啓,他死了。”
“你說,他怎麽能死呢?”
月娘低下頭去抱緊懷中已經死去多時而僵硬的葉蘭庭,她溫柔地為他拂去身上厚厚覆蓋的白雪,将臉貼在他冰冷的臉上,似與他低語地輕輕喊着,“蘭庭……”
聲音那樣無助。
而白啓從未見過這樣的月娘。
在雪地裏站了一天一夜,月娘的身子已經冷到沒有溫度,靈力過度消耗的她終是再也支撐不住,閉上眼往後倒去。
白啓接住她冰涼的身子,将她攬進懷裏,下巴輕輕抵着她的額頭,眉心微皺,“對不起,我來晚了。”
白啓帶着月娘回到了臨淄城。
可回到這裏,月娘的靈力沒有恢複反而一天一天衰弱。
白啓憤怒地看着她,手掌用力的劈在床頭,雕花的楠木立即碎作木屑,他狠狠咬着牙,一字一句仿佛從齒間碾過,“你真當想跟那個凡人一起去死嗎?!”
月娘無力地躺在床上,面容憔悴,“我還能怎麽樣呢?蘭庭已經死了。”
白啓扳過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床頭,月娘吃痛的輕吟了一聲,擡起眼來看着他,白啓眼中滿是憤怒地火光,沖她吼到,“那個凡人死了,他還可以轉世,你死了,不過就是一具白骨!!”
月娘輕輕眨了眨眼睛,喃喃道,“是啊,他還有轉世,五千年一輪回,可我是只雙生狐,我等不到他的。”
白啓狠狠地看着月娘,看着她憔悴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死掉的面容,可良久,他眼中的怒火終是化為一片沉寂,暗淡得吓人。
也許正是從這一刻開始,他才意識到自己錯了,錯得一塌糊塗。他本以為,等他成了妖王,便足以有資格讓她伴在身邊。可他卻為了當上妖王,而親手将她推給了別人。
在争奪的路上他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當初為什麽非要當上妖王不可。而現在他終于想起,卻已經太晚了。
即使他當上了妖王又如何,她已不在他身邊。這一切又有何意義?
若他不因為自己的自尊而去争奪妖王之位,月娘或許也會一直陪在他身邊,他本可以與她一直相伴,卻是他自己親手将這一切摧毀。
白啓緩緩站起身來,背過身去,冷冷的說,“如果你想等到他,就振作起來。”
“我有辦法能讓你等到他。”
月娘猛的擡起頭來看着他,白啓深吸一口氣開始說,“這些年我四處收集古籍,在神冢裏找到一本上古神卷,裏面記載若能集全五行元素,以妖王血,鬼王幡,玲珑骨為引便可得到混沌之力,成為不死不滅的上神。”
他轉過身來冷冷地看着月娘,“若你想等他,便努力去拿這混沌之力吧。”
說完他便漠然轉身離去,留下月娘一個人怔怔愣在原地。
月娘不相信,像他這般有野心的人,怎麽會輕易将成為上神的機會讓給她?
但不管如何,她還是決定去試一試,因為,蘭庭,讓她等他。
于是她開始四處奔波尋找五行元素,可這五行元素哪裏是那樣容易找到的東西,五行元素說到底實在是個太虛無缥缈的東西,不知散落在何處,也不知以什麽形體存在。月娘誤打誤撞才獲得了一枚火元珠,而這火元珠竟是火鬼王的內丹,月娘這才知道原來五行元素是以這樣的形式而存在。也終知白啓沒有騙他,這世上或許真的存在能讓人成為上神的混沌之力。
這五百年來,她一刻不停地尋找,歷經艱辛也只尋得金,火二元珠。
她是雙生狐,雙生狐壽命短暫,她已沒有太多時間。
而彼時,白啓已經當上了妖王。
聽到這個消息時,月娘諷刺的一笑,這下他終于得償所願了吧。
但月娘想他一定不滿足于此,這些年他一定也在暗中尋找五行元素吧,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他就找到了她,告訴她,剩餘的元珠都在孟華帝君手中。
白啓對她說,“我原以為這世上本沒有了神的存在,可在我尋找土元素的時候碰上了天庭的孟華帝君,而他身邊還有一個鳳凰族的帝姬,聽聞她是這世間唯一一只水鳳,我便猜測水元素會不會在她體內,于是命人去試探,卻被他警告不許傷那只鳳凰一分,我更加确定水元素便在她體內,而且我還得知了他的真名,缗和。”
“缗和?”
“我在上古神卷裏看到過這個名字,他可以說是是自然孕育得最為完美的神,可任意使用五行極限,能夠同時操控五行之術。”
“你說剩下的元珠在他那裏。”
“是,不過他有神印護體,又是上古之神我們根本無法強奪,只能智取。
白啓還提醒她,“缗和為上古神祗,能感知元素的存在,你身懷金,火二元珠在他身邊也是很危險的。”
月娘冷冷道,“不用你擔心,我自有分寸。”
月娘走時,白啓将她送到王宮門口,對她說,“月娘,早些回來。”
“我等你。”
月娘頓了頓,面上露出譏諷笑容,他等她?怕是等她将五元素帶回來給他吧。這樣的機會他又怎麽錯過,讓我去,怕也只是利用我罷了。這些年我辛辛苦苦的尋找,他便想坐享其成等到我将全部元素集齊,他再一齊奪去嗎?
月娘冷笑一聲,一句道別的話都沒有便離開了。所以她并未看到白啓看着她背影時,眼裏流露出的悲傷。
之後月娘通過金元珠的探知能力替常焱找到了真常焱的魂魄,以此來接近帝君。
而她現在回來了,為的是取他的命。
月娘不明白,為什麽他明知道她需要妖王血才能得到混沌之力,卻對她毫無防備。
當她将利爪刺入他心髒時,她以為她會憤怒,但月娘如何都想不到,他會是那是那樣的表情,他怎麽還能對她笑呢?
她不相信,她以為他是要用苦肉計來迷惑于她,于是越發狠的将利爪深深埋入他心髒,在瞬間抽幹了他渾身血液,他的笑容就那樣凝成了蒼白的顏色。
可他仍對她笑,笑得那樣溫柔,一如那個芝蘭玉樹般的男子,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語氣裏透着無奈地輕喊她,“月娘啊……”
月娘失神地看着他,恍惚裏以為那個星空下對她微笑的少年又回到了她身邊。
他接住他因失力而倒下的身子,他是真的沒有一點防備,這樣輕易地便倒下。
她抱住他,他的身子因失血而失去了溫度,冰得吓人,也輕得吓人,月娘不知道,何時他變得這樣消瘦。
白啓淡笑着看着她,蒼白的笑容那樣凄涼,他說,“月娘,我很後悔,那時不是我先找到你。”
他說,“月娘,我已經當上了妖王,可你,怎麽就不在我身邊了呢?”
月娘看着他,眼裏滿是迷茫與無助。
原來,他當初是來找過自己的。
原來,他當初想要當上妖王,只是為了她能在他身邊嗎?
月娘還記得,那夜的星空之下,他笑着問她,“月娘,那時候你可願在我身邊?”
她明明答應過他,她說,“好。”
可現在,她卻親手殺了他。
原來,她自己才是那個最無情的人。
?她一直以為蘭庭和他說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她以為她喜歡上蘭庭只是因為他是蘭庭。
可她卻從未想過,她為什麽會喜歡上他。
她為什麽在第一眼看到他時沒有躲開?
她為什麽會在看到他臉紅時而恍惚?
又為什麽喜歡讓他被自己看星星,講故事?
又為什麽會在看到他溺水之時而失神?
?……
他們其實是那樣相像的兩個人啊……
月娘愛捉弄葉蘭庭,喜歡看他無奈拿她沒辦法的樣子,就像曾經她對白啓的撒潑耍賴也全無辦法一樣。
她喜歡看他那樣溫柔地笑,卻總是想着,如果白啓笑起來,會不會也是這個樣子。
她還記得,當時蘭庭死時對她說,他喜歡上一個姑娘,她卻不知道是她。”
?他說,“月娘,你說,她是太傻,還是,她心裏從來都沒有我?”
他說,他知道她眼裏并沒有她。
?他說,“下一世,你的眼裏可不可以也有我?”
……
月娘的眼淚重重滴落在了白啓蒼白的臉上,原來連蘭庭都能看清她的心,她自己卻始終不肯承認。
她喜歡的,是白啓,一直是他,也只有他啊。
眼淚如決堤般湧出,她緊緊抱住白啓,哭得撕心裂肺。
她哭了很久很,聲音哽咽到沙啞,在空曠的大殿裏靜靜回響着。
許久之後,空曠冰冷的大殿裏出現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堪堪停在了月娘身前。
月娘緩緩擡起已經僵硬的脖頸,望向他,她從來都溫存着笑意的眼睛,此時卻沒有一點光亮,只餘一片死寂。
月娘迷茫地開口,“你怎麽來了?”
聲音嘶啞得若風中顫抖的老木枝桠。
問完,月娘卻又倏地笑了,“哦,你是來取元珠的。”
月娘說完一把将四顆元珠悉數全擲給了帝君,又雙手抱住懷中已經僵硬的白啓,“拿去吧,我不需要了。”
帝君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元珠,緩緩收攏掌心,擡起頭來看着月娘,他不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他只需要元珠去救小九,其他的人如何,與他無關。
于是帝君轉過身,漠然離去。
帝君緩緩走出了殿門,而他身後,緊緊将白啓抱在懷中的月娘,低下頭來在白啓額頭落下一個溫涼的吻。
她未绾的長發輕輕滑落在他肩頭,如絹絲潑墨的長發在那一瞬變為華發,是月光的顏色。
白色的長發垂到冰涼的地上,似拂了一地的霜雪。
她撫上他的容顏,臉上還是未幹的淚痕,她卻輕輕笑起來,眉眼間盡是溫柔,她低聲的對他說話,似怕将他吵醒,“白啓,我答應過你,會在你身邊。”
她将頭輕輕靠在他胸前,笑着閉上了眼,以後,我會一直守在你身邊,哪裏也不去了……
好不好?
只是已沒人再能回答她。
她靠在他胸前,卻淡淡笑起來,似聽到有人輕輕答應她。
好?
☆、不要離開
? 帝君很快便回來,他亦未料到能如此容易的取回四顆元珠,他不知道月娘與那個白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不關心,也未有猶豫,但他此時卻在推開房門時愣在了門外。
小九如今已經知道他最初來到她身邊的目的,她會怪他的吧。
帝君搖搖頭,淡淡的苦笑一聲,怪他也好,怨他也好,他只要她能好好活下去。
其他的,反正他也要走了,這樣也好吧。
帝君擡起眼,推開了房門。
守在桑九身旁的胤七見帝君回來,眉間立即染上欣喜,起身收起劍走到帝君身旁,急切地問,“帝君已經找到救九九的辦法了嗎?”
帝君點了點頭,走過去站在床邊低頭看了看桑九,半晌才微微側頭問胤七,“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胤七回憶了一下為帝君詳細道來,“月娘帶我們去了城南的一處破廟,在那裏我們親眼看到了常焱打散了一縷殘破魂魄,而那縷殘魂是常焱一千年前的模樣。也就是說真正的常焱早在一千年前就被現在這個常焱殺害占據了他的身體,而這一千年他還在不停地尋找常焱逃脫的那一縷魂魄,想要将他完全殺死,取而代之。我不知道他成為常焱呆在九九身邊到底有何目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誰,這樣一個危險的人在九九身邊呆了一千多年,我卻渾然不知。”
帝君聽完,恍然便想起常焱之前見到元翊時異常的反應,突然心中便閃過一個念想。
帝君深深攢緊了眉頭,眉眼深沉。
常焱,你到底是誰?
半晌,帝君擡起頭,攢緊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側頭對胤七淡淡道,“我知道了,我現在為小九療傷,你先出去吧。”
胤七擔憂地看了看床上緊閉雙眼的桑九,半晌才轉過頭來俯身對帝君鄭重的作了一揖,“九九便交給帝君了。”
帝君輕輕點了點頭。
胤七再次回頭看了桑九一眼,這才走出了房間,為他們帶上了房門。
帝君垂眸,靜靜看着桑九,良久才取出四顆元珠,将它們抛至半空,四顆元珠立即散發出不同色彩的光芒,四道光華落下将桑九溫柔籠罩。
五行元素,相生相克,桑九為水鳳,銜水元珠而生,如今她元神被赤水焱氣所傷,自可用五行元素相互修補。
帝君站在一側靜靜看着被光華籠罩的桑九,四道光華散發不同的顏色在空中輕輕的旋轉,四色相互纏繞,是極美的顏色,而光華裏的人,更是那樣沉靜的面容。許久之後,光芒漸漸散去,桑九的面容微微恢複了些生氣但依舊蒼白,帝君俯下身來将她抱入懷中,輕聲喊她,“小九。”
懷中的人微微動了動,睫毛輕輕顫動,似初破繭的蝴蝶輕輕撲朔些蝶翼。桑九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前是因還未适應刺眼光線而白茫茫的一片,桑九被明亮的光線刺得眼睛難受,她眨了眨眼,這才稍稍好些,白茫茫的視線裏一個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
“帝君?”
“我在這裏。”
桑九被他抱在懷裏,仰頭看着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淡淡秀氣的眉卻微微皺起,因為口唇幹澀連說出的話也是沙啞的,她輕喊“帝君……”
帝君垂眸看着她,“小九,你想問什麽,便問吧,我都會回答你。”
桑九眼神有些凄迷地望着他,“帝君,你是不是真如月娘所說,是為了我體內的水元素而來到我身邊?”
“是。”
“你護我,對我好,也是因為我體內的水元素,對嗎?”
帝君輕吸一口氣,回答,“是。”
一個字卻似一根鋒利的針芒深深紮入桑九心底,将血肉穿透,那樣疼。
“原來是這樣啊。”桑九自嘲地笑了笑,“我還以為,還以為……”
她終是沒有說出口,緩緩閉上了眼,盈盈的淚已經洇濕了眼睫,卻始終為落下一滴。
桑九閉着眼,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凄涼的笑容,“帝君,你若要我體內的水元素,就拿去吧。”
帝君看着她依舊蒼白的臉龐,眼裏滿是心疼,他想對她說,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傷她一分。
但他卻開口,“我不需要了。”
桑九猛然睜開眼,看着他漠然的神色,帝君語氣冷淡的繼續說道,“你體內的水元珠已經受損,對我來說沒什麽用了。”
“可……”你為什麽還要來救我?
她還未問出口,帝君已然打斷她,似知她要問什麽,“我會救你是不想水元珠落入月娘之手,只是我到時水元珠已然受損。你能醒過來是你自己命大,現在雖然你對我已無用處,但畢竟你是因我受傷,是我沒能保護好你體內的水元素。既你未死,我亦不想對你有所虧欠,所以,我會為你療傷,讓你好起來。”
桑九苦笑一聲,“那麽等我好了呢?”
帝君擡起頭來不去看她,表情冷淡地說“我會離開。”
“去哪裏?”
“很遠的地方。”
“再也不回來了嗎?”
帝君頓了頓,“再也不回來。”
桑九緩緩閉上眼,側過身來将頭埋進帝君懷裏,伸手輕輕擁住他。
帝君渾身一怔,喃喃地喊到,“小九……”
桑九将頭深深埋在他懷裏,聲音輕柔,似帶着祈求,“帝君,你可不可以不要治好我,我不想好起來。”
越說到最後桑九的聲音越來越嘶啞,帶着哽咽的顫抖,“帝君,我不想你離開。”
帝君愣住,空懸的手不知該放在何處,竟有些不知所措。他原以為小九會怪他,會怨他,會罵他,卻從未想過她還會抱住他,讓他不要離開。
桑九再次乞求,“帝君,你不要離開……”
帝君垂下眼眸,眼底似有什麽在深處緩緩流動。
良久,他遲疑地将一只手輕輕放在她背後,輕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小九,我何嘗不想留下,我又如何舍得你,但我必須離開啊。?
☆、從未埋怨
? 許久之後,桑九才從帝君的懷裏擡起頭來,鼻尖紅紅的似是哭過,濕漉漉的水眸裏還泛着水霧。
帝君看着她這般像受了極大委屈的樣子,無奈地淡淡笑了笑,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愛哭鼻子?”
桑九搖了搖頭,“我沒有哭,我只是……只是……”
桑九低下頭去,手指抓着自己的衣角,咬着下嘴唇沒有回答。
帝君伸過手去溫柔地替她理了理耳旁淩亂的頭發。桑九茫然地擡起頭,帝君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語氣溫和的問她,“小九,你不怨我嗎?”
桑九輕輕眨了眨眼睛,“我為什麽要怨你?你來到我身邊是為了你的責任,這是理所應當的事,只是你未說,而我又未問過,所以我才不知,又不是帝君你騙了我,我為何要怨你。我現在才明白這世上的相遇根本沒有所謂偶然,之所以會遇見本都是有原因的啊。”
桑九擡起頭來看着帝君,對他展露了一個極淡的笑容,“我很慶幸自己是這世間唯一一只水鳳,這樣我才能遇到帝君。”
帝君怔了怔,卻又見桑九眼神漸漸黯淡下去,輕輕垂下了眼眸,細密的長睫遮住她的眼睛,她聲音很低地說,“我只是……只是也有些難過。”
帝君靜靜地看着她,有些心疼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是輕喊了聲,“小九……”
半晌,桑九又擡起頭來,認真看着他說,“帝君你是上神,有你自己的責任需要去完成,你說過你會離開,我也早就做好了你要離開的準備,如果真的要走,帝君便你放心的離開吧,小九不會成為你的牽絆。只是……”
桑九輕輕皺了皺眉心,“只是,帝君你能不能稍微,就稍微留久一點。”
帝君無奈地苦笑一聲,“小九。”
桑九喪氣的垂下頭,“好吧,我知道自己要求過分了。”
正當桑九有些傷心地摳着床鋪上的棉被時,卻聽頭頂一個溫柔地聲音輕輕傳來,他說,“好。”
桑九欣喜地擡起頭,立馬笑了起來,高興得一頭便栽進了他懷裏,雙手緊緊摟住他,像只小貓般在他胸前蹭了蹭。帝君愣了愣,臉上竟難得的浮起一抹薄紅。
感覺到帝君身體的僵硬,桑九有些茫然地擡起頭朝帝君看去,這才發現帝君臉上有兩坨詭異的紅雲,桑九愣了半晌,才漸漸意識到是自己的動作太過親昵。于是她趕緊不自然地輕咳了幾聲,緩緩松開帝君從他懷裏退了出來。
帝君微微側頭,有些倉皇地起身,将眼神移向別處不去看她,欲要離開,卻又頓了頓,對身後的桑九說,“你哥哥很擔心你,我去告訴他你醒了。”
桑九點了點。
帝君便逃似的轉身朝外走去。
走出房間,帝君将房門關上,身子輕輕靠在了房門上,調整了下有些混亂地呼吸。平靜下來後,帝君無奈地笑着搖了搖頭。他未想到小九這樣的動作竟都差點讓他把持不住,看來,只要是關于小九的,他始終做不到理智冷靜。
帝君站起身來,透過菱格間的窗紙看向房間裏那個隐約的淡藍色身影,眸色漸漸轉深。
他本該一早就離開,卻越拖越久,竟還想再拖久一點。
帝君伸手想要去觸碰那抹藍色的虛影,卻又僵在半空,帝君苦澀的一笑,收回手轉過身去,緩緩離開。
過了一會兒,胤七果然便慌忙地走了進來,見桑九已經醒過來,眉間染上欣喜神色。跑過去一把将她抱住,緊緊将她揉進懷裏,将臉靠在她的頭發上,嗓音嘶啞低沉,“九九,謝謝你能醒過來。”
桑九拍了拍胤七的肩膀,“小哥,不用擔心,我已經沒事了。”
胤七輕輕松開桑九,将頭抵在了她額間,眉頭皺得厲害,聲音低啞,自責地說,“九九,對不起,小哥沒能保護好你。”
桑九從胤七的懷裏退出來,擡起眼無奈地看着胤七,不高興的撇了撇嘴,伸出個指頭使勁戳了戳胤七眉間深鎖的川字,鼓着腮幫子氣呼呼地說,“小哥,什麽錯不錯的,我都跟你說了好多遍了,你沒有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才造成的,你有什麽錯呢?不要總把我的過錯攬到你自己身上,小哥,你沒有錯,也沒有義務要去時刻保護我,我有我的人生,小哥你亦有你自己的生活,不要總是時時為我而累,我也不想成為你的拖累!”
桑九握住胤七的手,認真地看着他,“小哥答應我,不要再對我有任何打愧疚,你真的什麽錯都沒有,你對我已經很好很好了,不需要再為我做什麽,你也好好的為你自己而活好不好?”
桑九見胤七不語,搖了搖他的手,再次問道,“答應我,好不好?”
胤七垂眸靜靜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卻依舊是眉頭緊皺。桑九就那樣一直看着他,眼中盡是希冀。良久,胤七終于緩緩開口,“好。”
桑九笑起來,梨頰微渦,如八月清桂一般幹淨美好。
胤七看着她額間的那抹朱紅的印記,苦澀的笑了笑,九九,你讓我如何不歉疚??
☆、歉疚
? 許久之後,桑九才從帝君的懷裏擡起頭來,鼻尖紅紅的似是哭過,濕漉漉的水眸裏還泛着水霧。
帝君看着她這般像受了極大委屈的樣子,無奈地淡淡笑了笑,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愛哭鼻子?”
桑九搖了搖頭,“我沒有哭,我只是……只是……”
桑九低下頭去,手指抓着自己的衣角,咬着下嘴唇沒有回答。
帝君伸過手去溫柔地替她理了理耳旁淩亂的頭發。桑九茫然地擡起頭,帝君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語氣溫和的問她,“小九,你不怨我嗎?”
桑九輕輕眨了眨眼睛,“我為什麽要怨你?你來到我身邊是為了你的責任,這是理所應當的事,只是你未說,而我又未問過,所以我才不知,又不是帝君你騙了我,我為何要怨你。我現在才明白這世上的相遇根本沒有所謂偶然,之所以會遇見本都是有原因的啊。”
桑九擡起頭來看着帝君,對他展露了一個極淡的笑容,“我很慶幸自己是這世間唯一一只水鳳,這樣我才能遇到帝君。”
帝君怔了怔,卻又見桑九眼神漸漸黯淡下去,輕輕垂下了眼眸,細密的長睫遮住她的眼睛,她聲音很低地說,“我只是……只是也有些難過。”
帝君靜靜地看着她,有些心疼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是輕喊了聲,“小九……”
半晌,桑九又擡起頭來,認真看着他說,“帝君你是上神,有你自己的責任需要去完成,你說過你會離開,我也早就做好了你要離開的準備,如果真的要走,帝君便你放心的離開吧,小九不會成為你的牽絆。只是……”
桑九輕輕皺了皺眉心,“只是,帝君你能不能稍微,就稍微留久一點。”
帝君無奈地苦笑一聲,“小九。”
桑九喪氣的垂下頭,“好吧,我知道自己要求過分了。”
正當桑九有些傷心地摳着床鋪上的棉被時,卻聽頭頂一個溫柔地聲音輕輕傳來,他說,“好。”
桑九欣喜地擡起頭,立馬笑了起來,高興得一頭便栽進了他懷裏,雙手緊緊摟住他,像只小貓般在他胸前蹭了蹭。帝君愣了愣,臉上竟難得的浮起一抹薄紅。
感覺到帝君身體的僵硬,桑九有些茫然地擡起頭朝帝君看去,這才發現帝君臉上有兩坨詭異的紅雲,桑九愣了半晌,才漸漸意識到是自己的動作太過親昵。于是她趕緊不自然地輕咳了幾聲,緩緩松開帝君從他懷裏退了出來。
帝君微微側頭,有些倉皇地起身,将眼神移向別處不去看她,欲要離開,卻又頓了頓,對身後的桑九說,“你哥哥很擔心你,我去告訴他你醒了。”
桑九點了點。
帝君便逃似的轉身朝外走去。
走出房間,帝君将房門關上,身子輕輕靠在了房門上,調整了下有些混亂地呼吸。平靜下來後,帝君無奈地笑着搖了搖頭。他未想到小九這樣的動作竟都差點讓他把持不住,看來,只要是關于小九的,他始終做不到理智冷靜。
帝君站起身來,透過菱格間的窗紙看向房間裏那個隐約的淡藍色身影,眸色漸漸轉深。
他本該一早就離開,卻越拖越久,竟還想再拖久一點。
帝君伸手想要去觸碰那抹藍色的虛影,卻又僵在半空,帝君苦澀的一笑,收回手轉過身去,緩緩離開。
過了一會兒,胤七果然便慌忙地走了進來,見桑九已經醒過來,眉間染上欣喜神色。跑過去一把将她抱住,緊緊将她揉進懷裏,将臉靠在她的頭發上,嗓音嘶啞低沉,“九九,謝謝你能醒過來。”
桑九拍了拍胤七的肩膀,“小哥,不用擔心,我已經沒事了。”
胤七輕輕松開桑九,将頭抵在了她額間,眉頭皺得厲害,聲音低啞,自責地說,“九九,對不起,小哥沒能保護好你。”
桑九從胤七的懷裏退出來,擡起眼無奈地看着胤七,不高興的撇了撇嘴,伸出個指頭使勁戳了戳胤七眉間深鎖的川字,鼓着腮幫子氣呼呼地說,“小哥,什麽錯不錯的,我都跟你說了好多遍了,你沒有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才造成的,你有什麽錯呢?不要總把我的過錯攬到你自己身上,小哥,你沒有錯,也沒有義務要去時刻保護我,我有我的人生,小哥你亦有你自己的生活,不要總是時時為我而累,我也不想成為你的拖累!”
桑九握住胤七的手,認真地看着他,“小哥答應我,不要再對我有任何打愧疚,你真的什麽錯都沒有,你對我已經很好很好了,不需要再為我做什麽,你也好好的為你自己而活好不好?”
桑九見胤七不語,搖了搖他的手,再次問道,“答應我,好不好?”
胤七垂眸靜靜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卻依舊是眉頭緊皺。桑九就那樣一直看着他,眼中盡是希冀。良久,胤七終于緩緩開口,“好。”
桑九笑起來,梨頰微渦,如八月清桂一般幹淨美好。
胤七看着她額間的那抹朱紅的印記,苦澀的笑了笑,九九,你讓我如何不歉疚?
☆、失蹤的小白
? 桑九剛剛醒來,身體仍舊十分虛弱,胤七看她一臉倦容也不再打擾她,扶她躺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讓她好好休息。
桑九點頭,乖乖閉上眼,清麗秀氣的模樣溫順得像只安靜的小鹿。
胤七看着她淡淡的笑着,細心的替她蓋好被子,握着她的手靜靜坐了會兒。
桑九也實在是很倦了,不一會兒便睡着了。
胤七見她已經熟睡,輕輕将她的手放入被子蓋好。
胤七坐在床邊靜靜看着她熟睡的面容,白皙的臉龐襯得額間那抹朱紅愈是刺眼,胤七不由得眉心微皺,緩緩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觸碰了她額間的那抹深紅的水紋印記,溫柔目光裏流淌着淡淡哀傷,如果可以,他願代她受所有疼痛。
胤七垂下眼,不着痕跡的收回了手,緩緩站起身來。
雨後微涼的風從窗口刮進來,吹的窗棂嘎吱作響。胤七皺了皺眉走過去想要将窗戶關上,剛走到窗邊,一垂頭餘光便不經意地瞥到樓下那個靜靜站立的暗紅色身影。
胤七不知道他到底在這裏站了多久,他被雨水淋濕還未幹的頭發有些淩亂地垂在額前,微微遮住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神色。因在雨中站了太久而略微泛白的嘴唇襯着他濕透的衣裳顯得有些狼狽,他身後是被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