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24)
摧殘的一片鳳凰花枝,未剩幾餘的鳳凰花恹恹墜在枝頭似要凋零。
那雙永遠都含着戲谑笑意的雙眼此時卻如一口枯井,空洞而荒蕪。
胤七對上他哀傷的目光,常焱微微怔了怔,半晌,頹然的垂下頭,因長時間仰望而僵硬的脖頸發出咔咔如骨頭斷裂的聲響,他緩緩轉過身,步履有些虛浮不穩地朝後走去。
胤七站在窗口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漸行漸遠,終是淡成一個模糊的虛影。
胤七攢緊了眉頭,眉眼間盡是深沉。
良久,胤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将眉眼松開。縱使他不是真正的常焱,這些年來他确實從未做過傷害九九的事,若他真要傷害她,早都可以得手。
只是他現在未傷害,不代表以後不會傷害,這樣來歷不明的人終究是危險的,不論如何,他再不能讓九九再受一點傷害。
所以,他絕不會允許他再出現在九九眼前。
胤七漠然垂眸,擡手關上了窗,轉身離去。
剛走出桑九的房門胤七便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門口,胤七垂下頭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小夭?你坐這裏幹嘛?”
見胤七出來,小夭立馬從地上蹦了出來,跑到胤七面前,仰着頭皺起小巧的眉問他,“九九哥哥,我可不可以進去看看九九?”
看着小夭異色的詭異雙眸,胤七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可見他這般小小的身板,稚嫩的臉上是那樣期許的表情,雙眸雖異色卻也清澈無比。胤七也再無法故作冷淡,輕輕嘆了口氣,蹲下身來摸了摸小夭的頭,“小夭,你現在還不能去看九九,她剛睡下,不要把她吵醒了。這樣吧,等她醒了,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小夭有些失落地垂下眼,抿了抿嘴,無奈說道,“好吧。”
“可是……”他又擡起頭來心切地問道,“九九到底怎麽了?她是生病了嗎?生了什麽病?嚴不嚴重?多久才能醒過來?”
胤七啞然失笑,“你一下問這麽多問題我怎麽回答得過來?”
小夭有些委屈地望向他,喏喏道,“那……那我只問一個好了。”
胤七笑了笑,突然覺得這個小孩确實甚是可愛,怪不得九九那麽喜歡他。胤七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放心吧,九九已經沒事了,只是有些累所以睡着了。”
“哦……”
胤七站起身子,又拍了拍他的頭,溫和地道“回去吧,不要站這裏了。”
小夭點了點頭開始往樓下走去,剛走到樓梯口,卻又被胤七叫住,“小夭,等等。”
小夭回過頭來疑惑地問他,“九九她哥哥,怎麽了?”
“這幾日你有沒有看到過小白?”
“小白?”小夭不解,“小白是誰?”
胤七有些驚訝,“你不知道小白是誰?”
小夭點了點頭,“嗯,不知道。”
胤七張開手比了比,“這麽長,很小的一條小白蛇。”
小夭更疑惑了,“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鳳來客棧有過蛇啊。”
胤七皺了皺眉,小白來這裏也有好幾日了,小夭怎會未見過它?胤七搖了搖頭,也是,這小家夥愛到處躲,這幾日他都未看見過,小夭又怎會看見,不過小白這家夥到底跑哪裏去了?
小夭眨了眨眼,他是沒有看到過什麽小白蛇啊。
正這麽想着,小夭眼角餘光忽然瞥到門口似有一抹白色的蛇影。小夭猛的側過頭朝門口看去,門口空蕩蕩,卻是什麽也沒有,只有幾只有些陳舊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
☆、胤七的堅決
? 桑九醒的時候,屋子裏沒有人,門窗關得緊,空氣燥熱,悶得人有有些喘不過氣,桑九掀開被子,身上被悶得汗涔涔的很是不舒服。可能因為睡得有些久了,頭也暈沉沉的,這燥熱的空氣呼吸到胸腔裏更是悶得難受。
桑九還未恢複,虛弱得很,整個人都綿軟無力,除了趴着,別的做什麽都沒有力氣。但實在是悶得慌,她現在迫切地想要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于是桑九不得不從床上爬下來,扶着床沿緩緩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窗戶。
涼風帶着濕潤的空氣湧入,吹得人整個都神清氣爽,桑九閉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晨帶着青草氣息的清新空氣。
待她呼吸順暢了,笑着緩緩睜開眼時,恍惚似瞥到一抹紅色的身影閃過。桑九心頭一驚,立即将頭探出窗口四處張望,可樓下哪還有什麽人影,只有一地殘敗的鳳凰花。
胤七進房時便看見桑九趴在窗邊,整個人幾乎都探了出去,胤七趕緊跑過去一把将她抱下來,一拂手便關上了窗戶,将她扶到床邊坐下,轉過頭來一臉擔憂地看着她,“九九,你尚未恢複,身子還弱,幹嘛要吹冷風?!”
桑九擡起頭來問他,“小哥,常焱人呢?”
胤七的臉立馬冷了下來,“九九,他不是常焱!”
桑九搖了搖頭,“他到底是不是常焱,我要他親口告訴我。”
胤七側過臉,表情嚴肅,冷冷道,“沒必要了,一個騙了你的人,還有什麽問的必要?他既騙了你,他的話又怎能再信!我不會讓他再見你的!”
“我剛才看到他了。”
胤七猛的回頭看着桑九,桑九繼續說,“可他好像躲着我,不想讓我看見他。”
胤七冷笑一聲,“哼,他若不是做賊心虛又怎會躲着不見你?”
桑九搖搖頭,“小哥,你讓我見見他,我想問個清楚。”
“不行。”
桑九拉了拉他的手,懇求道,“小哥……”
胤七背過身去,面容是從未有過的冷俊,語氣強硬地道,“不管怎樣,我不會再讓他出現在你面前,我絕對不允許別人再傷你!”
“小哥,他不會傷害我的,你讓我見見他。”
胤七冷着臉甩開桑九的手,“你好好休息吧,說什麽我都不會讓他再見到你!”
說完胤七盛怒地拂袖而去。
桑九在他身後急切地喊他,“小哥……小哥!”
胤七卻是頭也不回,桑九有些委屈地咬了咬下嘴唇,小哥從來沒有對她這麽兇過的,他是真的生氣了。
桑九洩氣地垮下雙肩将頭靠到床頭,重重地長嘆了一口氣,該怎麽辦呢?她是真的想要見他一面,聽他親自跟自己講清楚,她相信他的。
桑九失落的擡眼看向緊閉的窗口,又走下了床,走到窗邊将窗戶再一次推開。窗外有些敗落地鳳凰花已成了幾近凋零的暗紅色,恹恹地挂在枝頭,風一吹便在涼風裏瑟瑟發抖,搖搖欲墜,吹落的花瓣落到土裏,是哀涼的顏色。
桑九在窗邊站了許久,直到天邊又堆起了陰雲,涼風陣陣襲來,吹得人身子漸冷。桑九打了個冷顫,剛想用手環住身子取取暖,一件白色的毛氅便輕輕落在了她肩頭,暖意頓時将她包裹。桑九回頭,便看見了站在她身後的帝君。
她輕喃道,“帝君……”
帝君負手走過來與她并肩站在窗前,深邃的眼眸半垂着看向窗外。并未說話。
桑九微微仰頭看着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涼風習習拂動他耳邊墨發,帝君就那樣靜靜站在她身旁,淡然眉宇間凝聚着沉穩,幽深的眼底是波瀾不驚的平靜,像是沉澱了許久的時光。
桑九緩緩回過頭,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她微微攏了攏毛氅,亦是不語,與他一起靜靜立在窗前,看着窗外雨落十裏,茫茫一川幽涼。
直到雨勢漸漸轉大,大雨被風吹進了屋裏,帝君摟住桑九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向她飄來的雨。桑九微微一愣,縮了縮肩膀擡起頭來看着他,帝君垂下眼眸對上她的眼睛,淡淡地說,“雨下大了。”
桑九轉過頭去看向窗外一片灰蒙的天色,輕聲的問,“這雨什麽時候才能停?”
“到它要停的時候,它自然會停。”
桑九轉過頭來輕輕靠在了帝君身上,垂下眼眸低低地問,“帝君我想見常焱,想聽他把一切說清楚,可小哥不讓我見他,他也好像躲着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在那裏?”
帝君輕輕摟住她,嘆了口氣說,“你也不要怪你的哥哥,常焱他,眼底确實藏了太多東西,我亦看不清。我當初送你淚石,也是怕他在你身旁你會有危險。”
桑九輕輕搖了搖頭,“帝君,我相信他,他不會傷害我的,如果真的常焱早在一千多年前便只剩下一縷殘魂,那麽這千年來,陪在我身邊的,仍是他。”
桑九皺了皺眉,輕輕将額頭靠在帝君胸前,聲音裏帶了些許的沙啞,“帝君,我想他。”
帝君深深蹙着眉,伸手将她攬進懷裏,手掌撫上她柔軟的頭發,另一只手似哄孩子一般輕輕拍着她的背。
帝君微微側頭看向窗外,朦胧的雨簾裏似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靜靜站在遠處看着他們。
帝君幽深的眼眸漸漸凝聚為深邃蒼茫的顏色。
常焱,如果你真的是他,我會很放心有你守在小九身邊。
☆、自戀的帝君
? 桑九終究是沒見到常焱,帝君陪了她一會兒後也是回去了,于是她只好回到床上又郁悶地趴了一天。
第二天早晨,桑九醒來,披了外衣又走到窗邊,卻發現庭院裏的鳳凰花沒了蹤影,正當桑九疑惑之際,她身後傳來了推門而開的聲音,桑九轉過頭便看見胤七拿着一個鼓鼓的袋子走了進來。
于是桑九指了指窗外的空地問胤七,“小哥,院裏的鳳凰花呢?”
胤七笑了笑說,“我把它們鏟掉了,免得你看了傷心。鳳凰花期本就短暫,這些花又是花魂所化沒有根基自然還要脆弱些,這一遭了大雨便敗完了。我知你喜歡,但也只能等到明年了。”
“明年……”桑九喃喃道。
明年,帝君一定已經離開了吧。而她也該回家了。
桑九淡淡笑起來,只是這笑容卻帶着說不出的苦澀,她笑着對胤七說,“小哥,明年我們回家去看。”
胤七有些驚訝,“明年就可以回去了嗎?”
桑九點了點頭,“嗯。”
“我以為你還會再留久一點。”
桑九苦澀地笑笑,搖了搖頭,“留不久了。”
見桑九表情有些哀傷,胤七不解,“九九,你怎麽了?”
桑九擡起頭來,沖胤七淡淡笑了笑,“沒事,只是出來有些久了,想家了。”
胤七笑起來,“不是說明年就能回去了嗎?一年對我們仙族來說很短的。”
桑九點了點,側過頭去看向窗外,遠方的山色是一片蒼青的顏色,從這裏看所有的山峰都是一樣的顏色,桑九留在想,哪一座會是箕尾山呢?
桑九靜靜看着遠方,輕聲對身旁的胤七說,“小哥,以後每年都陪我看鳳凰花好不好?”
胤七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笑着回答,“好。”
桑九淡淡笑起來,目光卻仍落在遠方。
胤七見她這般模樣,搖了搖頭,将她的肩膀扳了過來,把手中的紙袋子塞進了她懷裏,“這兩天你都沒吃東西,一定餓壞了吧,帝君說你喜歡吃這個。”
桑九拉開紙袋,眼中立馬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芒,驚喜地叫出來,“小油雞!!”
桑九捏了捏袋子,卻又立馬皺起了眉,鼓着腮幫子嘟囔道,“怎麽才一只?都不夠塞牙縫的!”
胤七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你呀!什麽時候都忘不了吃。帝君說你才醒過來,不應該吃得太膩。”
“可是我餓!”
胤七繼續說,“帝君說了,反正你是神仙也餓不死。”
桑九立馬不高興的嘟起了嘴,睜着水靈靈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着胤七,“小哥,你忍心讓我挨餓嗎?”
胤七笑笑,“沒辦法,帝君說了,這是為你好。”
桑九更不高興了,“帝君帝君!小哥你怎麽什麽都聽帝君的!!”
胤七笑着回答,“因為……”
胤七話說到一半卻又頓了頓沒有繼續再說下去。
他忽的憶起那日帝君同他說過的話。
那日九九剛醒來,他從九九房間剛一出來便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帝君。
帝君負手站在走廊上目光凝視着遠方,見他出來緩緩轉過身來。
胤七有些疑惑,便問,“帝君可是有事?”
帝君點了點頭,“有些話,我要對你說。”
胤七走過去,“什麽話?”
帝君聲音平靜而沉穩的說道,“我知道,在你們鳳凰一族,贈親刻玉石便是示愛的意思。那日我将那塊玉留在了小九枕邊時你便應猜到我喜歡小九,很喜歡她。”
胤七心頭一震,未料到帝君會同他說這些。
帝君繼續說,“我知道你很疼她,但有些話我不希望你告訴她,比如‘我喜歡她’”
胤七不解,“為什麽?帝君你明明知道九九也是喜歡你的,既然兩情相悅為何不能告訴她?”
帝君眼眸半垂,幽深眼眸裏流露出淡淡憂傷,“因為,我不能和她在一起。等她好起來,我便會離開,去完成我自己的使命。我是神,一旦使命完成便會永遠消失在這個世間。但待我離開,她卻還有漫長的歲月需要去度過。”
“不告訴她,她不會去深究我到底要去哪裏,會以為我只是離開,不再相見而已。這樣,待多年過後,她會漸漸将我淡忘,好好的去過她的下半生。若讓她知道,以小九的性子既知我喜歡她,必定要和我一起,不會讓我一個人離開,我怎忍心讓她看着我消失在她眼前?既然不能在一起,又何必告訴她,獨留她一人傷心呢?”
胤七愣住,“帝君……你是神?”
帝君苦澀笑笑,“正因為我是神,所以不能和她在一起。我真的很讨厭自己這個身份!”
帝君轉過頭來對他說,“待我離開後,你要好好陪着她。”
說完帝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轉過身看向遠處,他似乎看着天,又似乎什麽都沒有看,只是靜靜站在那裏,目光深沉幽遠,遠到天邊,成了蒼青的顏色。
胤七始終記得那一日帝君帝君那樣孤冷憂傷的眼眸。
桑九看胤七出了神,戳了戳他,繼續問,“因為什麽?”
胤七回過神來,沖桑九笑了笑,道“因為他是帝君,官比我大啊。”
“……”
待胤七走後,桑九在被窩裏側頭眯着眼瞧他走遠沒,确定胤七已經走遠後,桑九偷偷掀開被子,蹑手蹑腳來到門前,輕輕将門拉開了一條細小的縫,悄悄将頭探了出去四處張望,沒看到胤七的身影。于是桑九估摸着他應該已經回房了,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再來了。
于是桑九便弓着身子從屋子裏鑽了出來,一路跟耗子似的偷偷潛進了廚房,在廚房裏翻箱倒櫃地找吃的。但廚房裏竟然一點吃的都沒有!
桑九氣憤,他娘的這裏還算不算個客棧了,怎麽連根蔥都沒有?!!
桑九抱着個鹽罐子氣餒地蹲在了椅子上,目光仍不忘四處搜尋着,過了好一會兒,确定真是一點兒吃的都沒有後,桑九氣憤地将鹽罐子重重摔到了桌子上,氣沖沖地準備離開,餘光卻突然瞥到了桌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盤桂花糕。
桑九的瞳孔瞬間驚喜的放大,撲上去便抓着往嘴裏塞,直到塞到嘴裏都包不住了,?她拍着胸口艱難地将嘴裏的桂花糕咽下去,待将嘴裏的桂花糕全都咽下去後,桑九才感覺到了滿滿的幸福感,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她又丢了個桂花糕進嘴裏,正當她還沉浸在滿滿的幸福感中時,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卻從她頭頂緩緩傳來,“好吃嗎?”
桑九猛的一驚,直接愣住,半晌才反應過來,将嘴裏的桂花糕趕緊使勁兒咽下去,戰戰兢兢的轉過頭才,對着不知何時出現的帝君不自然的幹笑了兩聲,有些底氣不足地說,“帝君,我沒有吃。”
帝君嘴角微微抽搐,半眯着眼,用一副“你當我眼瞎嗎?”的嫌棄表情看着桑九。
在帝君灼灼目光下,桑九心虛地咽了咽口水,“好吧,我吃了。”
“不過……”
帝君微微挑眉看着她,聽她繼續說,“不過,這個是帝君你故意放這兒的吧。”
“又怎樣?”
桑九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指着他吼道,“所以!分明是帝君你誘導我這個無知少女犯罪的!”
帝君繼續挑眉,“你無知?你少女?都幾千歲的人了說自己少女,你好意思嗎?”
桑九冷笑一聲,“哼,怎麽不好意思了,我在帝君你面前可是想當少女!你都能當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了!”
帝君愣了愣,半晌,唇邊忽然勾起一抹戲谑的笑容,一副壞笑的表情看着桑九道,“來,小九,叫聲爺來聽。”
“……”
帝君最終還是允許了桑九繼續把剩下的桂花糕吃完,桑九一邊吃,一邊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一邊吃一邊說,“還是帝君你對我最好!”
帝君微微一笑。
桑九見帝君很是受用,于是繼續拍馬屁道,“帝君你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
帝君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人長的醜?”
桑九趕緊搖頭,“當然不是,帝君你今天也很好看。”
帝君繼續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很醜?”
桑九又搖頭,“帝君你一直都很好看!”
帝君這才滿意的一笑,幽幽道,“你眼光甚好。”
桑九還包着桂花糕的嘴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桑九有些嫌棄地白了帝君一眼,“帝君,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很自戀?”
帝君不解,“為什麽要別人告訴?我一直都很喜歡我自己。”
桑九徹底愣在了原處,只覺頭頂呱呱地飛過一排黑壓壓的烏鴉。
帝君不自戀的時候還像個人,一自戀起來還真他娘的不是人!!
☆、相見
? 知道帝君自戀的本性後,桑九這幾日便想着法子讨好他。
動不動就對帝君說,“帝君你真的好帥啊!”
“帝君你真的好好好帥啊!”
“帝君你真的好好好好好……好帥啊!!”
帝君終于忍不住,伸手擋在她嘴前,汗顏地道,“停!”
桑九睜着水靈靈的大眼睛捧着臉作花癡狀般沖他眨了眨眼。
帝君無奈扶額,“說人話!”
桑九立馬笑得一臉谄媚地沖帝君抛了個媚眼,“帝君你給我買小油雞呗。”
“……”
“好不好嘛,我知道你最帥了!”桑九靠過來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明亮的雙眼清澈澄淨。
帝君将她推開,站起身來,甩下一袋松檀糖,轉身就走,他必須離開這個小妖精!
桑九看着帝君似落荒而逃的背影,偷偷笑得合不攏嘴,眼中是似狐貍一般狡黠的光芒。
桑九扔了顆糖進嘴裏,帶着淡淡檀香味的方糖在口中漸漸融化,桑九含着糖,笑得眼睛彎若月牙,似盛滿蜜糖的月牙泉。
桑九滿意地挑了挑眉,沖帝君揮了揮手,“帝君,慢走啊,下次記得帶上小油雞!”
帝君身形一頓,又立馬加快步子走開,只當沒聽見。
桑九笑得一臉滿足,糖融在嘴裏,卻絲絲甜進了心裏。
這樣的日子真好啊。
要是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桑九靠在床頭重重嘆了一口氣,在心底默默告訴自己,桑九,你不準太快好起來,一輩子都不恢複最好!
這樣想着桑九又長長嘆了一口氣,怎麽可能一直不好呢?總會好的。
桑九失落地垮下了雙肩,滿臉的不高興。
忽然,一個念想從她腦海一閃而過,桑九立馬從床上蹦了起來,兩眼直發光。
裝病這個法子肯定是不行的了,但她可以真病呀!反正她現在弱得跟個凡人似的,說不定風吹兩下就倒了!
這麽想着桑九立即高興地從床上跳了下來,結果一個沒站穩直接撲在了地上,臉頰重重地跟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還險些崴了腳,幸好她比較輕,還沒弄出多大動靜。
桑九揉了揉自己的臉,從地上爬了起來,一瘸一拐的來到窗邊,把窗戶推開,冷風立即便灌了進來。
白鹿原地處妖界邊緣,氣候十分怪異,白天能熱死個人,晚上也能冷死個人。特別是下過雨後,即便是六伏天的夜晚,也冷得跟冰原似的。
桑九咬着牙縮成一團,死扛着站在風口,任冷風不停往她身上刮,她就不信這樣她還不病倒。
正當桑九凍得嘴唇發紫,再也扛不住時,一件繡着暗紅色紋路的外套輕輕落在了她身上,将她裹了個嚴實,身子立馬如置暖爐一邊暖了起來。
桑九一驚,立馬顧不得寒冷将頭探向了窗外,目光四處搜尋,可樓下卻一個人影也見不着。
她想要喊他的名字,常焱二字卻忽的停在唇畔,她不能喊,若她一喊,小哥必會趕來,她就更見不到常焱了。
于是桑九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緊緊皺着眉對着冰冷的空氣說,“常焱,我知道你在這裏,你出來見見我好不好。我不管你到底是誰,如果真正的常焱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經死去,那麽,這麽多年來,陪伴在我身邊的人是你啊,那個同我一起長大,總是對我笑得一臉傻氣的人,也是你啊。至于你為什麽要占據他的身體,我不想知道,我也相信我沒必要知道,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的。這一千年來你總是讓着我,我做錯什麽你都替我擔着,你對我很好,對龍爺爺也很好,我相信你有你自己的苦衷,也相信你并無惡意。這些年我已将你視為像小哥一樣的親人,而我也相信你是真的把龍爺爺當做你的爺爺去孝順他。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常焱,但在所有人眼裏你就是常焱,是龍爺爺的好孫子,是東海龍宮的三太子。常焱,出來見我好不好,你到底是誰,我想你親口告訴我。”
有風吹過,仍舊寂靜無聲。
桑九輕嘆了一口氣,繼續說,“常焱,你若不出來,我就一直站在這裏,凍死算了。”
話音落後,半晌,一棵梧桐樹後漸漸出現了一抹暗紅色的身影,緩緩地向她走來。
桑九看着他漸進的身影,淡淡笑起來,看啊,她還是那樣了解他,總知道用什麽法子來治他。
常焱走到她窗下,微微仰起頭來看着她,見她溫暖淡然的笑容,常焱嘴邊也漸漸揚起一抹苦澀笑容。
他總是拿她沒有辦法啊。?
☆、常焱到底是誰
? 桑九淡笑着看着他,問,“常焱,你到底是誰呢?”
常焱笑得苦澀,眼底是黯淡的光影,他苦笑着搖頭,“阿九,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誰。”
桑九心頭一震,“你也不知道?”
常焱苦笑一聲,“你一定不相信吧,我都不相信,我怎麽連自己到底是誰都不知道。”
他仰着頭,緊攢的眉間滿是痛苦,他沙啞地開口,“阿九,我就是個怪物。”
他痛苦的閉上眼,半晌才緩緩睜開,靜靜看着桑九說,“阿九,其實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經遇到了你。”
那時,他還不是常焱。
那時,他還被封印在幽冥深淵之底。
幽冥深淵,這世上最黑暗的地方,這裏什麽都沒有,永遠都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無盡黑暗。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長什麽樣子,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封印在這裏。
或許他曾經是知道的,只是,在這裏被封印了太久,久到他連自己都忘了是誰。
這裏漫長而沒有盡頭的黑暗與孤獨足以吞沒任何一個堅定之人的心志,不論你之前是勇猛是睿智,在這裏你都會慢慢的,漸漸地變得麻木,沉寂,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他原以為他會一直在這黑暗裏漸漸枯萎,直到真的化作沒有靈魂的幹屍。
但是,上天卻又偏偏給了他一絲希冀。
一次,海底發生了劇烈的地震,即使是身在封印中的他亦是感到了地崩山裂之勢。猛烈回旋的空氣一陣一陣的沖撞着他的胸腔,仿佛溺水窒息一般難受,整個人似要撕裂。
長期的麻木無感讓這突如其來的疼痛異常的清晰,也正是這疼痛使萬年沉寂如死石的他感受到了原來自己還活着。
終于,地面停止了震動,四周又開始沉寂下來,仿若曾經漫長的日日夜夜。
他伏在地上,難受的大口喘着氣,待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穩下來他才緩緩地睜開眼睛,卻在那一瞬愣住。
他支撐在地面的手掌上竟浮着一縷淡淡的藍色光芒。他怔怔地擡起頭,不敢置信的緩緩回頭往光線照過來的方向望去,光,竟然會有光!他已經多久沒有看到過光?!
他還以為他的眼睛早已退化,原來他還能看到,他看到光了!
他伸手去抓,淡藍的光芒在他手心映成了一個極小的光斑。
這不是幻覺,他真的看到光了!
他不顧一切的順着光線的方向跑過去,仿佛再遲一步這唯一的一點點光亮也會消失不見。
他終于找到了這光的來源,他原是被鎮壓在這海底的一座空山下,但如今由于地震山體裂開了一道縫隙,而這光便是從這縫隙照進來的。
他走過去,将眼睛貼在這唯一與外界相通的縫隙上,看着這他已經不知道多少歲月未看到過的外面世界,只那一眼,他便被這美麗深深震撼。
外面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常見未見流動的死水沒有一點波動。但在這黑暗的深淵之底,大地裂開了無數條縱橫交錯的縫隙,那淡藍色的光芒便是從這地縫中透出,似萬年不滅的火光,靜靜燃燒在沉寂的深淵之底。微光從地底透出來,無數的裂縫交錯着織成一副神秘而美麗的圖案,仿佛星河沉入海底,美得恍若夢境。
在這漫長的歲月裏,他的周圍終于不再只是無盡的黑暗,這微光照亮了海底,也照亮了他沉寂萬年的心,給了他一點點的希冀,直到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這些微光是一種石頭發出的,而這種石頭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月石。
有相思之意。
那樣好聽的名字,他曾以為這便是世間最美的場景。
直到桑九的出現。
她是在某一天,突然地出現在這幽暗的深淵之底,那時她還是很小的年紀,一個人小小地躺在玄冰做的冰棺裏,靜靜漂浮在這死寂的海水之中。
她閉着眼,似只是睡着,淡藍的微光照亮她稚嫩的面容,長長的睫毛在她瓷白的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恍若黑暗裏一只失了呼吸的蝴蝶。
她的眉心是一抹宛若泣血的紅。
他怔怔的看着她沉睡的容顏,淡藍的微光靜靜将她籠罩,那時他才知道,原來這時間還有比月石更美好的事物。
桑九在海底沉睡了一百年,他便整整看了她一百年。
一百年對于他來說似乎太過短暫,他已經不知在這裏度過了多少個一百年,他本恨透了這裏,但若能一直這樣靜靜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顏,他寧可永遠這樣被囚禁下去。
可是,在有一天,常年死寂的海水竟有了些許的波動。
從黑暗裏慢慢游出一個面容似十二三歲模樣的少年,那人便是真的常焱。
常焱貪玩,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聽說女孩兒都喜歡月石,他便只身跑到這無比危險的幽冥深淵來,只為取來月石去讨他喜歡的小鲛人歡心。
只是常焱誤打誤撞地竟跑到了他被封印的這片海域。
當他看到常焱自由地在水中游動時,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可以那樣自在的外面游動,而他卻只能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哪裏都不能去。
而更重要的是,他看到常焱向桑九躺着地冰棺游去,還輕輕扣了扣冰棺,俯下身貼着冰棺看着冰棺內的人似在悄悄地與她說話。
那一刻,他的內心瘋狂的扭曲,心中被洶猛的嫉妒所淹沒。憑什麽那個人可以離她那樣近?!這百年來他一直靜靜地看着她,卻從來都無法觸碰,而那個人憑什麽能夠這麽輕易地去到她身邊?!離她那樣近!
他不甘心,不甘心!!
從來沒有一刻,他那樣強烈地想要出去。
他要出去,他要去到她身邊。
于是,他似發狂一般,拼盡了全身力氣,靈魂與身體分離,從那封印最薄弱的封印處沖破封印逃了出去,附在常焱身上,生生将他的靈魂吞噬,蠻橫得占據他的身體。
常焱毫無防備突然之間感到靈魂似被人撕裂的痛苦,待常焱反應過來時,他的靈魂已被吞噬了一半。常焱拼命的與他抵抗最終才只逃出了一縷殘魂。
他便是這樣成了常焱。
他吞噬了常焱的靈魂,而擁有了他的記憶。因為有了常焱的記憶,而他從前的記憶都是一片空白,有那麽一刻,他甚至以為自己就是真正的常焱。所以他才能這樣完美的扮演常焱的角色,連龍王都未有半分察覺。
只有他在閉上眼,看到黑暗裏那雙帶着嘲諷的輕蔑眼神時,他才知道,自己根本無法成為真正的常焱。
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在尋找常焱逃跑的那一縷殘魂,想要将他完全殺死,這樣,他才能完完全全的成為常焱。
于是他找到了月娘,拜托她為自己找到常焱的殘魂。
只是他未料到,月娘會在他将真正的常焱完全殺死這一天将桑九帶來。
這便是所有的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