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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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沖桑九苦澀地淡淡笑了笑,所以阿九,我會送你月石,是因為那是我在遇到你之前,漫長孤獨歲月裏曾見過最美好的事物。?
☆、常焱的真實身份
? 桑九怔怔地聽他講完,失神的愣在原地。
原來,這一切,竟是因她而起嗎?
正當桑九失神之際,忽聽一聲暴呵從頭頂傳來,桑九甫一擡頭,便見胤七握着劍從屋檐上俯身而下,劍鋒直指常焱胸口。胤七憤怒的聲音帶着讓人震顫的力度,一字一句仿佛從齒間碾過,瞪着常焱的眼神裏帶着凜冽的殺氣,“我說過,你不許再出現在九九面前!”
常焱側身堪堪避過他的劍鋒,胤七又立馬将劍鋒一轉再次向他刺去,劍氣拂動身邊的梧桐樹,梧桐樹葉簌簌而落,在他長劍揮舞間回旋翩飛,恍若漫天飛舞的枯葉蝶。兩人的身影被籠在層層梧桐落葉之間,讓人只看得清兩人交錯糾纏的模糊身影。
常焱仍同上次一樣,只是躲閃并不還擊,胤七招式愈發狠烈,常焱似漸漸落了下風。
桑九焦急地在窗口喊着,“小哥!住手!快停下來啊!”
但胤七仍未收手,一步步緊逼,眼見着他手中長劍就要貫穿常焱的肩胛,桑九驚呼一聲,只覺血氣猛的往上一湧,她的臉瞬間便得煞白,她本就虛弱,這一激動,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因身子探出窗口太多,這一暈,由于重心不穩便直直從窗口上栽了下來。
常焱餘光瞥到桑九墜落的身影,心中一驚,再顧不得其他,慌忙的一掌劈開擋在他身前的胤七,胤七猛地被震開,常焱立馬飛身過去接桑九。
然而在他還未趕到之時,一抹白色的身影已經掠過,桑九便穩穩落在了帝君懷中。
帝君緩緩降落,抱着桑九擡起頭來,淡漠的眉間,是深邃的眼眸,沉沉目光似能直直看進人心裏。
常焱怔怔愣在原地,與他對視。
遠處被常焱一掌擊中的胤七直直撞到了身後的梧桐樹上,樹身被撞得猛地一晃,似有要傾倒之勢。梧桐葉立即紛紛揚揚落下來,胤七捂住胸口噴出了一口鮮血,紅色的血濺在樹葉上,将枯黃染成血紅,在半空裏似紛飛的赤蝶。
胤七跌到地上,吃力的支撐着身子,艱難擡起頭來,不敢置信的看向常焱。他自認為他修為不低,至少在他們鳳凰一族他以算得上佼佼者,竟連他這一掌都無法承受。而且,他能感覺到,常焱并未用力。
胤七心中震顫,若他那一掌用了全力,恐怕他早已魂飛魄散。
他,到底是什麽人?!
桑九只是一時激動而暈厥,很快便在帝君懷裏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看見常焱正與帝君對視着,兩人都是目光深沉,讓人無法琢磨。
半晌,她見帝君開口,“常焱,你可想知道你到底是誰?”
是極其肯定的語氣。
桑九與常焱皆是一怔,常焱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是誰?”
帝君輕輕将懷中的桑九放下,負手轉過身走在了前面,微微側過頭對常焱說,“若想知道,便跟上我。”
說完,便向前走去。
桑九同常焱對視了一眼,立即跟了上去。走到一半,桑九又停下了腳步,回過來看向仍躺在梧桐樹下的胤七,想要過去扶他。
胤七卻對她笑着搖了搖頭,示意他無事。
桑九這才又回過身去跟上了帝君。
桑九扯了扯帝君的袖子将頭湊到他面前,好奇地眨着眼睛問他,“帝君,你真的知道常焱到底是誰?那你倒是告訴我們啊。”
帝君沒有回頭,只是回答,“去了自然便知道了。有些東西他也是時候拿回來了。”
桑九沒辦法,只好回過頭去看了一眼身後一直默默不語,眉頭皺的深沉的常焱。
桑九有些心疼,常焱這麽久以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只覺得自己是個怪物,而如今卻突然之間就要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他心裏一定很緊張的吧。
桑九輕嘆了一口氣,走過去,伸出手去夠他的手,将他緊握成拳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握住了他滲滿了冷汗的手。
常焱微微一愣,怔怔地擡起頭來看向她,桑九沖他眨了眨眼,眉眼半彎,投以他一個明媚的笑容。
常焱呼吸一滞,失神地望着她。
桑九無奈地輕笑一聲,用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眉心,笑着說,“走吧。”
說完便牽着常焱跟在了帝君身後,常焱任她牽着,靜靜地看着她的背影,仍握成拳的左手也漸漸松開。
帝君微微回頭看向他們十指緊扣的雙手,輕輕垂下眼睫遮住他看不清神色的雙眸,緩緩回過頭去。
不久,他們便走到了一處懸崖的底部,往上看去,是萬丈之高的懸崖峭壁。山石怪異嶙峋,石壁上有許多似刀劍劃下的斑駁痕跡。
帝君走到石壁之前,擡手輕輕觸碰了石壁的表面。只見紅光一閃,石壁表面立即出現了一層半透明的結界,結界之上浮現的符號印記如老木虬根一般蜿蜒盤繞,泛着暗紅色的光斑,古老而神秘。
帝君長袖一拂,結界上的紅色印記便漸漸淡去,石壁之上立刻出現了一個十米多高的洞口。
帝君負手走了進去,兩人也跟着帝君入了洞口,一進來入眼的便是無數泛着寒光的古劍長刀深深嵌在嶙峋的石壁之上,空氣裏浮動着古老而肅穆的氣息,這是一個古劍冢。
這裏的每一把劍,每一把大刀,每一根□□,都是他死去的故友所留。甚至于軒轅劍,焚寂劍,碧落劍,這些上古神劍都一并出現在這裏。每一把都泛着森寒而凝重的光芒,讓人不敢直視。
正當桑九震撼之餘,每把古劍長刀都猛烈的震顫起來,發出刺耳的劍鳴,嗡嗡作響的萦繞在耳邊,讓人耳膜發疼。
這些古劍都有自己的劍靈,劍靈是這世上最忠貞不渝的靈魄,他們若認定一個主人,便是永世追随,如果主人死去,而他們未亡,他們會固守着自己與主人的約定,不容任何人靠近。
桑九趕緊堵住耳朵,這劍鳴震得人心髒也似一起震動,顫得厲害,像是要被撕裂了般,十分難受。
桑九不解地看向帝君,他把他們帶這兒來幹嘛?莫非還要讓這些劍認主人不成?
卻見帝君只是負手而立,絲毫未受劍鳴的影響,仰頭望着劍冢的深處,深沉的雙眉間凝聚着沉穩。
忽然桑九只見帝君眼底閃過一抹劍光,桑九驚愕地擡起頭,只見石壁炸裂,一柄長刀自石壁中陡然抽離,刀鋒一轉,沉寂的空氣似一瞬被它塹開,長風擦過劍身發出若刀劍擊鳴的聲響,直直地向他們呼嘯而來。
桑九還來不及閉上眼,長刀便已至她眼前,桑九怔住,這刀也太快了吧!
這下死定了!
可長刀卻直接從她耳邊擦着耳發呼嘯而過,她揚起的長發被瞬間斬斷,桑九愣住,被吓得一動不動,他娘的這也太險了吧,差點兒她小腦袋便被削沒了!
半晌之後,轟響的劍鳴突然在頃刻之間消失,四周又立即歸于沉寂,只有被劍氣拂動的空氣化作長風在劍冢中回旋流動,發出沉悶肅殺的呼嘯聲。
桑九有些後怕地向帝君望去,卻見帝君仍站在原處,沉沉目光卻落在了她身後的常焱身上,桑九好奇的轉過頭去,看向常焱。瞬間便愣住。
只見頃刻之前還呼嘯着向他們飛來的大刀,此刻卻穩穩的被常焱握在手中。
被常焱握着的刀柄之上盤繞着古老而神秘的紋路,似一條騰飛九天的夔龍,泛着金色的光澤。鋒利的刀光若冰霜清寒,映着常焱深沉眼眸,似霜雪化作他眉間長風。
常焱握刀站在那裏,衣袂翻飛,無風自起,俊逸的臉龐上再與往日的疏懶,鋒利長眉間,沉穩而肅殺。而他手中鋒利長刀,泛着凜冽的寒光,似能斬盡這世間浮屠。
這是世間唯一的一把浮屠刀,此刀一出,天地失色,萬馬齊喑。
桑九身後傳來帝君沉穩平靜的聲音,似一曲故人歸來的古老奏歌。
他輕喊他,
禺良……?
☆、禺良
? 在握住浮屠刀的瞬間,往事一幕幕如泉湧浮現。
他是禺良,是三萬年前天庭的戰神。
可他禺良并非仙族,亦非魔族,一念可成仙,一念可成魔,是脫離三道之外的存在,無人知他到底是何來歷。
雖說他現居天庭,又為天庭立下赫赫戰功,只要有他一日,妖族便不敢來犯,衆仙面上對他都十分敬畏,可背地裏卻說他是個怪物,誰知道他哪天一不高興就成魔類了。
他們這麽說其實并沒有錯,禺良太過強大,又無氏族牽絆,去留全憑他好憎,若一日他想入魔道,亦無人能阻攔。
當時的天帝亦忌憚他過于強大的力量,也并不确定像禺良這樣倨傲狂妄的人是否會一直為他所用。
而像他這樣的人,若一直鎮守天庭,妖族确實不敢來犯,但若有朝一日他投奔妖族,他們仙界必遭覆鼎之災,他既為天帝,又怎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于是,三萬年前的蒼鹿一戰,名義上是仙族與妖族的大戰,實則是用來封印禺良而計劃的一場陰謀。
禺良太過強大,衆仙沒有把握能一舉擊殺,若一擊而他未死,他必定還能有反抗之力,所以他們想了一個萬全之策,趁他不備用上古锢神之術将他封印,鎮壓在幽冥深淵,這世間最為幽暗之處。
幽冥深淵何等黑暗之地,根本不是人所能待的地方,即使不能折磨死他,亦能吞噬他的心智,讓他與行屍無異。
三萬年,整整三萬年。
三萬年漫長的黑暗與寂寞将他的意志消磨吞噬,這種折磨要比任何肉體上的折磨都要痛苦得多,足以讓任何一個人失去心智發了瘋,以致讓他連自己都忘了是誰。
但如今,他終于知道了自己是誰。
他是禺良,戰神禺良,孟華帝君唯一的摯友。
常焱緩緩擡起頭來,對上帝君的視線,目光帶着萬古的蒼桑。
他對帝君緩緩一笑,“缗和,我回來了。”
帝君亦是欣慰的一笑。
他們倆相視而笑,桑九在一旁卻傻眼了。
桑九咽了咽口水,眼睛瞪得老大,一副打死也不相信的樣子,她伸出兩根手指戳了戳常焱的胳膊,又趕緊退到一邊,怕被他吃了似的,瞪着眼睛滴溜溜的瞅着常焱,“你,你真的是禺良?”
常焱這才低下頭來看向她,深沉目光立馬變得柔和,常焱走到她跟前,眉眼輕輕舒展,沖她露出了一個暖陽般的笑容,他輕聲開口,“阿九,不管我是誰,在你面前,我永遠都是常焱。”
“常焱?”
“嗯。”
“常焱常焱?”
“嗯嗯。”
“常焱常焱常焱?”
“嗯嗯嗯。”
桑九笑起來,嘴裏跟吐出連珠炮似的不停的喊,“常焱常焱常焱……常焱?”
常焱無奈地一笑,寵溺地拍了拍她的頭,桑九覺得甚是有趣,正想再喊,卻聽不遠處傳來帝君冷冷的聲音,“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桑九轉過頭去便見帝君已經轉身走出了劍冢。桑九正想追上去,卻被人一把扯住。
桑九茫然回頭,見常焱斜斜勾着嘴角一臉壞笑地對她說,“阿九,你身子還未好,我們走慢些。”
桑九望了望帝君,“可帝君……”
常焱一把拉住她,“別管那家夥了,他又不是傻子,又丢不了,管他幹嘛?我們慢慢走。”
“可……”
常焱俯下身将嘴湊到桑九耳邊悄悄對她說,“你這麽久沒出來了,難道不想玩玩再回去嗎?”
桑九立馬兩眼放光,“對哦!我們慢點走。等帝君走遠了我們去玩!”
常焱沖桑九眨了眨眼,“嗯。”
常焱說完擡起頭來看向帝君的背影,嘴角是一抹戲谑的笑容。他滿意地看到帝君的身形頓了頓,又擡步走向前去,步子卻明顯慢了許多。
常焱一點兒也不急,拉着桑九跟逛街似的悠閑的慢踏踏的走着。這一路他們踩死的螞蟻都能湊一窩了。
縱使帝君的步子已經放得很慢很慢,可常焱跟桑九卻一路走走停停,一會兒蹲下來扒螞蟻窩,一會兒被常焱抱着跳上樹去掏鳥蛋,一會兒索性直接不走了,蹲在湖邊打水漂。
于是帝君與他們的距離漸漸拉遠,這一路他們嘻嘻笑笑的聲音傳到帝君耳朵裏,帝君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聲音實在刺耳。
過了半晌,又是一陣大笑傳來。
帝君站住腳,藏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
他實在忍不住了!!
于是,下一刻,本還在百米之外的帝君瞬間便移動到了兩人面前。
看着突然出現的帝君,桑九愣了愣,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疑惑地喊了聲,“帝君?”
帝君此刻表情異常複雜,似是極力忍着什麽,突然一把将桑九從常焱身邊拉到自己懷裏,擡起眼似幽怨一般剜了一眼桑九身旁一臉壞笑地常焱,俨然一副醋壇子打翻了的表情。帝君回頭眼來看着桑九冷冷道,“小九,你該回去吃飯了。”
說着拉着桑九便快步走在了前面,桑九不解,“帝君,我剛吃過了呀。”
“那就再吃!”
桑九立即驚喜的睜大了眼睛,高興地看着帝君,問他,“帝君,你準我多吃了?”
“準。”
“那你準我吃小油雞嗎?”
“準。”
“準我吃臭豆腐嗎?”
“準。”
“準我吃烤羊肉串嗎?”
“準。”
桑九大喜,跳起來便摟住了帝君的脖子,整個人挂在他身上,高興地大喊,“帝君,我愛你!!”
帝君愣了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側眼瞟了常焱一眼,便抱着桑九丢下常焱一個人跑了。
常焱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挑了挑眉,笑得一臉痞氣,“原來,你木頭臉也會吃醋啊。”
☆、此生之幸
? 再回到鳳來客棧已是華燈初上,桑九許久都未出去過了,這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就賴着帝君在外面玩兒了整整一天,吃也吃飽了,喝也喝足了,玩兒也玩兒累了,這不,一回來躺着便睡着了。
桑九睡着後,帝君一個人上了屋檐,仰頭看着無星無月的寂寥夜空。
過了一會兒,他身後傳來輕踩瓦片的聲音,帝君并未回頭,卻心知是誰。
“禺良……”
常焱笑着走過來,對帝君說,“還是不要叫我禺良了,我現在既然是作為常焱而存在,便還是叫我常焱吧。”
帝君側過頭來看了他半晌,淡淡道,“也罷,常焱便常焱吧。”
帝君回過頭,仰頭看着天空卻問他,“你不怪他們嗎?”
“他們?”常焱反應了半晌,明白了他口中的‘他們’是誰,他無所謂地笑了笑,“怪又能怎樣?當年的那些個神仙已經死的死,老的老,如今也就只剩東華一人,我總不能把氣都撒在他一個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的老頭身上吧。”
常焱緩緩垂下眼睫,“他們會這樣做,是因為他們害怕,”他苦笑一聲,“也是,我這樣一個怪物,本不應存在。”
帝君聽他這樣說,眉頭深深蹙起,難道真的太過強大便是錯嗎?
如果他們真的做錯了,那他不也一樣在犯同樣的錯誤嗎?如果太過強大便要被抹殺,又為何要讓他們出現呢?
帝君看着天,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晦暗。
此時身後卻傳來常焱低低的笑聲,帝君回頭看向他,只見他淡淡的笑着,似想起了什麽美好之事,常焱淡笑着說,“我還要感謝他們,如果不是他們将我封印在幽冥深淵,我也不會遇到阿九。”
帝君怔了怔,半晌,眼眸漸漸轉深,緩緩道,“你是真的很喜歡小九。”
常焱笑笑,眼中盡是寵溺的笑意,他點點頭,“嗯。”
帝君微微垂下眼,轉過頭來沒有再說話。
常焱卻突然笑了笑,嘴角輕勾,靠過來把頭湊他面前,挑着眉看着他,語氣戲谑地對帝君說,“以前認識你的時候,你整天一副心如止水,不涉紅塵的高冷樣子,那時我就納悶了,你個幾十萬年都沒動過心的老怪物到底是心理缺陷,還是生理缺陷,現在看來,你原來沒病啊?”
帝君斜眼白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許久沒挨打了是吧。”
常焱立馬蹦了起來,“呀!別以為你丫的比我多活了幾年,老子就怕你啊?!”
“哦?這麽說來,我也好久沒打過架,這手有些癢了。”帝君說着似漫不經心地擡起了手。
常焱立馬震住,趕緊伸出手在胸前揮了揮,“诶,別呀。”
帝君擡眼看他,“你不說不怕嗎?”
常焱摸了摸後腦勺,嘿嘿幹笑了兩聲,“阿九這不剛睡下嗎?我怕動靜鬧太大了吵着她。”
帝君又瞟了他一眼,緩緩收回了手。
常焱又立馬蹦到帝君跟前,一臉壞笑地看着他,“你這幾十萬年不動心的怪物還真喜歡我家阿九啊?!”
帝君直接回答,“嗯。”
常焱啧啧了兩聲,“那你不介意我也喜歡阿九吧。”
“我不介意。”
常焱嘴角一勾,“喲,還挺大度呀!”
帝君亦是一笑,幽幽道,“反正她也不喜歡你。”
常焱怒了,用手指着他,“你!!”
帝君輕輕挑眉,“我怎麽?”
常焱咬了咬牙,終是無奈放下手,別過臉去,“我說你個死木頭臉,幾十萬年不動心,怎麽偏偏一動心就看上我家阿九?!”
“怎麽?你介意?”
“我當然介意!!!”
帝君回頭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就忍着吧。”
“……”
帝君轉過頭繼續看着黑得沒有一絲顏色的天空,眉眼深沉。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地對常焱說,“你也不用忍耐太久。”
常焱一愣,轉過頭來看着他,蹙眉問道,“你什麽意思?”
“待小九完全恢複,我會離開。”
“離開?去哪裏?”
帝君閉上眼呼吸了一口空氣,“你還記不記得我告訴過你,我們神是為使命而存在。曾經我不知道自己的使命到底是什麽?又為什麽要活下去,但現在我終于知道,我的使命是什麽?等完成了我的使命,我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常焱蹙眉,“怎會沒有必要?!”
帝君輕笑一聲,“因為我們神本就是這樣啊。”
“二十萬年前,上古還是一片混沌,洪荒泛濫,妖獸橫行,妖獸與神同生,卻其實比神還要強大許多。但無論他們有多強大終生也只是以獸身存在,不能化作人形,思維不如人敏捷,所以也攪不起多大風浪,但有個人卻是例外。妖皇天虞!”
“天虞?”
“他是唯一一個化為了人形的妖獸,是驽馭萬衆妖獸的妖皇,亦是自父神盤古以來最為強大的存在,妖獸力量本就巨大,一旦化為人形後患無窮,我同其他九位上神便是因他而生,我們的使命便是将他封印。我們集齊上古十大神器,歷盡艱辛才将他封印。”
常焱不解,“這樣說來,你的使命不是已經完成了嗎?”
“我也曾以為我的使命就此完成,但其他九位上神都因使命完成而隕滅,卻唯獨留我一人。我現在才知原來我被留下來,是因為封印終究有期,我因天虞而生,若他已死,我也會消失,但我現在還活着也就是說他也還活着,而我如今的使命便趁他封印萬載之久,靈力衰弱之時将他完全殺死,永絕後患。”
常焱皺着眉望着他,“他若死了,那你呢。”
帝君淡淡一笑,“我也會死。”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常焱的眉頭皺得更深,“你明知道阿九喜歡你,你若死了,她怎麽辦?!”
帝君轉過身看着常焱,淡淡一笑,“不是還有你嗎?”
常焱深深攢着眉,眉間川字皺得厲害,表情是從未有過的憤怒凝重,他冷冷道,“你當真以為我能代替你在阿九心中的位置嗎?!我們朝夕相對,她若會喜歡我,早就沒你的事了!所以,缗和,你不許死!既然你也喜歡阿九,那你就留下來陪在她身邊!”
帝君搖了搖頭,“我不是要你代替我,只是有你守在小九身邊,我相信她不會太過傷心,哄她開心這件事,我知道你很做得來。”
“況且,”帝君微微半垂下眼,“我不會讓她知道我死的,她以為我只是離開。”
“可是……”
常焱還想再說什麽,帝君打斷他,“不要再說了,我心意已決,待她恢複,我便離開。”
常焱急了,“既然封印還沒解除,你又何必急于這一時?!難道連多陪陪她都不可以嗎?!”
“我本應早就離開,卻就是因為舍不得,在這裏停留了太久,既然我不能陪她終老,又何必再自私地占據她心裏的位置。等我離開,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我早一日離開,她便能早一日忘了我。”
帝君語氣漸漸緩下來,“即使不能忘了我,我也希望他日她回憶起我,是快樂的。我相信,沒有我,她仍能好好的活下去。”
常焱冷冷地看着他,“但阿九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堅強。”
“是,她也許不夠堅強,但她知道如何讓自己過得更好,小九不是一個會難為自己的人,我相信她,我不在,她仍能過得很好。”
帝君仰起頭,一顆星辰不知何時出現在夜空明明那樣微弱的星光,在這樣的黑夜裏,卻是照亮了整個夜空。
帝君閉上眼,淡淡笑起來,“我這一生最大的幸運,便是在這最後的時光裏,遇上她。”?
☆、大哭
? 桑九一日日好起來,面容已恢複紅潤,不複之前蒼白。
看着鏡子裏自己越來越紅潤的面色桑九卻快急哭了,怎麽這麽快就好了呢?!
桑九雖說明知裝病騙不了帝君,但他總不能讓她看到她這麽面色紅潤的樣子吧!
于是桑九只能故意裝着一副虛弱的樣子,将□□一個勁兒的往臉上擦,能擦多白就擦多白,于是,不會化妝的她,整整抹了一盒的粉!
看着鏡子裏自己慘白得跟鬼似的臉桑九終于滿意的笑了笑,全然沒注意到自己一笑粉就不停地往下掉。
帝君來看她,聽見帝君推門,桑九趕緊把脂粉盒藏起來,拊着胸口不停地咳嗽起來。
帝君聽見她咳嗽趕緊過去想看看她怎麽樣了,可桑九一擡頭,帝君立馬愣在了那兒,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眼前的桑九整個臉白得跟鬼似的,随着她咳嗽,臉上的□□不停地往下掉,也難為她自己沒看到,還這樣淡定地裝得下去。
帝君站起身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淡淡道,“小九,你的粉掉了。”
“……”
桑九愣了愣,也再裝不下去了。于是她咬咬牙,似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擡起頭來就往帝君撲了過去,抛掉一切鳳凰帝姬應有的矜持抱着帝君的大腿,嚎啕大哭地喊到,“帝君,我真的沒好啊!!”
桑九埋着頭一個勁兒的哭着,卻愣是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于是桑九不停地擠着眼,想擠出那麽點兒眼淚出來,可她再怎麽擠,還是一滴淚都流不出來啊。
帝君看着她這個樣子,無奈道,“小九,哭不出來,就不要哭了。”
桑九趕緊擡起頭來慌忙道,“我哭得出來,哭得出來的,你等等。”
說着便又低下頭去使勁兒擠着眼淚。一雙手卻在這時輕輕撫上了她的面容,桑九愣了愣,緩緩擡起頭來。
帝君輕輕将她臉上的□□擦掉,微皺着眉溫柔地看着她,輕聲說,“可我不想看到你哭。”
桑九擡着頭看着帝君,濕漉漉的眸子泛起一層淡淡霧氣,氤氲的淚水很快便洇到了睫毛。
帝君輕皺了眉,将她抱起來,心疼地說,“不是剛才還沒哭嗎?”
帝君這樣一說,桑九只覺鼻子一酸,眼淚啪的就落了下來,她猛的撲進帝君的懷裏,雙手摟住他脖子将頭埋在帝君肩頭,哭出了聲,一片冰涼漸漸便浸濕了他的肩膀。
帝君微皺着眉,伸出手輕拍着她的背,無奈地說,“這樣愛哭,你讓我怎麽放心離開。”
桑九哽咽地低低說,“不放心就不要走了。”
“小九,我終究是要走的。
帝君這麽一說,桑九哭得更大聲了,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怎麽都止不住,這輩子她還從未這樣哭過。
帝君摟住她因哭泣而顫抖的雙肩,輕輕扶着她的長發,深沉眉眼間隐着淡淡的憂傷,他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輕緩地說,“如果要哭那便痛痛快快的哭吧,往後還有很長的歲月你可以用來微笑。”
桑九嚎啕大哭,似要将這輩子的眼淚全都流盡,恨不得全流進他心裏。
桑九哭得十分傷心,哭到了打嗝,身子不停的抽着。她剛好,帝君怕把她給哭壞了,輕輕拍着她的背,似哄孩子一般用輕柔的語氣安慰道,“好了,好了,我這不是還沒走嗎?你這樣哭,你小哥會以為我欺負你的。”
桑九從他肩上擡起頭來,揉了揉哭得紅腫的眼睛,眼眶裏的淚水還在往下掉,一抽一抽地說,“他不是什麽都聽你的嗎?”
帝君不解,“他何時什麽都聽我的了?”
“你官不是比他大嗎?”
“嗯?”帝君不大明白,思慮兩秒後,帝君淡淡笑起來,搖了搖頭說,“原來官大還有這個好處。”他笑着看着桑九,“那我官也比你大,你是不是也得什麽都聽我?”
桑九有些委屈地看向他,“我什麽時候沒聽你的了。”
帝君低頭看着她,溫柔地笑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含笑的眸子裏盡是寵溺,“是啊,我的小九一直都很聽話。”
桑九愣住,茫然地眨了眨眼,一句話似輕輕拍打在她心上。
心似漏了一拍,讓她忘了呼吸,就那樣靜靜的看着他,未落的淚水還挂在她眼眶。
他說,他的小九……
桑九恍惚憶起這些日子異常溫柔地帝君,她曾以為帝君對她好是因為愧疚,也曾以為帝君這樣的上神是不會動心的,可如今看着他這樣寵溺的眼神,那樣溫柔的笑容,她總恍惚的覺得,帝君,是不是,也有些喜歡她呢?
只是她從不敢這樣想,現在,她也只是敢存着那麽一點點癡心的妄想,帝君那樣好的人,這漫長的一生,一定遇到過許多許多很好的女子,她與他這樣短暫的相處,她桑九又何德何能可以受到帝君的青睐,如今這一點的憐惜,對她來說,已是最大的幸運,她又怎可再多求。
可他又為何要送自己他親刻的玉佩呢?
桑九輕輕搖了搖頭,送親刻玉佩只是在他們鳳凰一族表示與君同歸的意思而已,他帝君又怎會知道。
即使帝君真的有那麽一點點的憐惜她,可他是肩負蒼生的上神,他有他的責任,有他不得不離開要去完成的使命,她又怎能成為他的牽絆呢?
只是,帝君,在你心裏,小九有沒有那麽一點點的不同呢?
桑九靜靜地看着帝君,帝君,我對你到底算什麽呢?
這個問題她沒有問出口,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問題,帝君其實早已回答,只是那時,她并沒有聽到。
桑九從帝君身上下來,垂着頭不去看帝君,再在這裏呆下去,再看他那樣溫柔的眼神,她一定會繼續胡思亂想,于是桑九使勁甩了甩頭,擡起頭來看向帝君,目光卻十分閃躲,吞吞吐吐地說,“那個,帝,帝君,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去找小哥了。”
帝君對她這突然的反應有些許的疑惑,挑了挑眉問,“不哭了?”
桑九搖搖頭,一把将臉上的淚痕抹去,肯定地回答,“不哭了。”
帝君淡淡笑了笑,“那你去吧。”
桑九便立即逃似的飛快跑了出去,帝君看着上一刻還哭哭啼啼下一刻卻健步如飛的桑九有些哭笑不得,她總是這個樣子,翻臉比翻書還快,不知道她那個小腦袋又在想些什麽東西。
帝君看着桑九消失的背影,目光漸漸變得黯淡,她已經好了,自己也該走了。
既然已經告別,明天一早便走吧。
今晚,再陪她看一夜星星。?
☆、天虞
? 桑九跑出房間,有些失落地不知不覺便來到了庭院,桑九耷拉着腦袋嘆着氣在庭院裏沮喪地轉着圈。
轉着轉着忽聽身後傳來一聲呼喊,“九九。”
桑九停下來,轉過身去便看到了從牆角探出頭來的小夭,“小夭?”
桑九問他,“你在這裏幹什麽?”
小夭跑過來,仰着頭看着她,從兜裏掏出了一顆圓滾滾的糖,雙手捧着踮起腳尖送到桑九面前,“給你糖。”
桑九接過小夭送過來的糖,笑着拍了拍他的腦袋,“為什麽要給我糖呀?”
“我剛剛聽到你哭了,哭的好傷心。”
小夭踮起腳,抓着桑九的胳膊将她手中的糖送到了她嘴裏,笑着對她說,“吃了糖,就不傷心了。”
桑九愣了愣,糖漸漸融化在嘴角,甜味絲絲在口中蔓延開來,似甜進了心裏。桑九伸出手,使勁兒地揉了揉小夭柔軟的頭發,有些小感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