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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26)

笑着喊到,“小鬼!”

小夭咧開嘴,沖她笑得一臉開心。

小夭将裝糖的小兜遞到桑九面前,“九九,還要不要?”

桑九笑了笑,“嗯。”

桑九和小夭一起坐在了門口,兩人一起吃着糖,很是開心。

小夭兜裏的糖很快便只剩下一顆,小夭将這最後一顆糖遞給桑九,“九九,給你。”

桑九垂下眼看了看他手中的糖,伸手将小夭的手推了回去,笑着說,“這最後一顆糖,小夭還是自己留着吧,如果以後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就像你現在給我糖吃一樣,吃一顆糖,就不會不開心了。”

小夭點點頭将糖放進兜裏,試探地問桑九,“那九九現在沒有傷心了嗎?”

“嗯,沒有了。”

“那九九為什麽傷心啊?”

桑九嘆了一口氣,低下頭去撥弄着地上的石子,失落地說,“帝君要走了。”

“他要去哪裏?什麽時候回來?”

桑九苦澀地笑了笑,“他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

良久,桑九都沒有聽到小夭說話,有些不解地轉過頭去看他,卻發現小夭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幽深。

見桑九轉過頭來,他有些苦澀地笑了笑,說,“九九,你喜歡帝君。”

桑九愣了愣,輕皺了皺眉,問,“很明顯嗎?”

小夭點頭,“嗯。”

桑九轉過頭來,有些頹然地笑了笑,“連你都看得出來,帝君一定也知道吧。明知道我喜歡他,他還對我這樣好,是存心讓我忘不了他吧,真是大壞蛋!”

“九九,如果他留下,你會很開心吧?”

桑九收回手,沮喪地撐着腦袋,“可他不能留下。”

這時,小夭站了起來,垂眼靜靜看着她,異色的雙眸裏是不符她年紀的深沉。

桑九擡起頭來疑惑地看着他,不解地問,“小夭你怎麽了?”

桑九奇怪地看着小夭,他的眼中是她看不分明的神色,她從未見過小夭這個樣子。

小夭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神色凝重地緩緩開口,“九九,我會把他留下。”

桑九還沒來的及去細想小夭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只見小夭便轉身往外跑去,桑九連忙不明所以地追上去,“小夭你去哪兒啊?”

小夭并不回答,只是往前跑,桑九不知他要去哪兒,以為他要出客棧,他卻只是在院裏的梧桐樹下停了下來。

桑九亦停下來,不解地看着他。

小夭站在梧桐樹下,有風吹過,拂了一地的梧桐葉。他在簌簌而落的梧桐葉裏回過頭啦,對着桑九淡淡的笑。

桑九只站在與他相隔五米不到的地方,但看着小夭這樣的笑容,她卻覺得他那樣遙遠,好像遙遠到了天際,她到達不了的地方。

他笑着對她說,“我把他給你留下。”

小夭這樣哀傷的笑容讓她感到不安,“小夭,你到底要做什麽?”

小夭并不回答,只是笑着看着她,而他的頭頂,一條通體瓷白的小蛇緩緩纏繞而下,落在了他肩頭,盤踞着昂起頭,它看着桑九,嘴中吐着猩紅的蛇芯子,嘶嘶的輕響似來自幽暗地獄的陰冷笑聲。

桑九深深皺着眉頭看着多日不見蹤影,此時卻突然出現的小白,而此刻小白看她的眼神讓她覺得那樣陌生,甚至,可怕。

她不明白它到底要做什麽,只是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濃烈,她站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小夭,你到底要做什麽?

桑九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此刻的小白不知為何讓她感到如死神一般危險。桑九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想要沖上去講小白從小夭身上拉下來,而她還未來得及伸手,只見小白嘴角似浮起一絲詭異笑容,下一刻,它張開嘴露出滲滿毒液的獠牙,猛的俯下頭朝小夭脖子上咬去。

桑九驚呼一聲,瞳孔瞬間放大,大喊了一聲,“不要!”

她驚慌的跑過去猛的将小白一把扯下扔到了一邊,然而小夭雪白的脖頸上俨然已經出現了兩個森然往外滲着毒液的黑窟窿。

那毒液似有生命一般鑽進他血脈,在頃刻間便蔓延到了他全身,小夭的皮膚很快變成了烏黑的顏色。

小夭吃力地再看了桑九一眼,身子便轟然倒下。

桑九趕緊接住他小小的身子,上一刻還好好的人,只是這一小會兒的功夫,竟變得如同一具死屍一般冰冷僵硬,全身烏黑發紫,突起的青筋似一條條扭曲纏繞的青色蠕蟲。

此時的小夭像是已經死去多時的死屍,沒有一絲生氣。

桑九張着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抱住小夭的手不停的顫抖,怎麽會這樣呢?他剛剛還好好的啊。

桑九捧住小夭的臉,又去握住他冰涼的手想要将他的手捂暖,但小夭的身子卻始終冰涼,沒有一點溫度。

桑九緊緊抱住他,眼淚毫無預料地奪眶而出,她不停的搖着懷中的小夭,哭着喊他,“小夭,你醒醒,你不要吓我,你醒醒,醒過來。”

桑九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打在小夭冰冷烏黑的臉龐上,懷中的小夭卻始終緊緊閉着雙眼,似乎再無法睜開眼睛。

突然,桑九猛的擡起頭,将小夭抱起來,帶着淚笑了笑說,“小夭,你等等,我帶你去找孟蘅,孟蘅一定有辦法救你的,你不要怕。”

桑九抱着小夭往屋內沖去,而她身後,被她扔在了地上的小白,縮成了一團,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風吹過,它的身子似被掏空一般竟被風吹動,如只是一張白色的紙片。它漆黑的眼睛空洞而死寂,像是死去多時。

桑九抱着小夭來到了孟蘅門前,直接破門而入,孟蘅被突然出現的桑九給吓了一大跳,回頭來便見桑九一臉驚慌地抱着個什麽人沖了進來,臉上還挂着未幹的淚痕。

桑九将小夭放到床上,轉過頭才慌張地去拉孟蘅,焦急地說,“孟蘅你快救救小夭。”

孟蘅看到全身烏黑的小夭也是一驚,但作為一名醫者的她又很快鎮定下來,叫桑九先不要慌。

孟蘅上前細細查看他的病情,在看到小夭脖子上的牙印時,面色立馬變得沉重,孟蘅皺着眉問,“他是何時被咬的?”

桑九趕緊回答,“就剛才。”

“剛才?”孟蘅的雙眉皺得更深了,“只是剛才的話他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

桑九搖頭,“我也不知道,他被咬了後突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孟蘅你告訴我,小夭這到底是怎麽了?”

孟蘅蹲下來,食指與中指并攏探他頸間,眉間神色越來越凝重,半晌,她擡起頭來看向桑九,抱歉地對她說,“對不起,我無能為力。”

桑九愣住,只覺世界轟然崩塌,她失力地往後退了一步,“怎麽會呢?怎麽能夠連你都救不了他呢?他剛剛還是好好的一個人。”

桑九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沙啞,直到說不出話來。

她拉着孟蘅的手,祈求地看着她,“孟蘅,求求你,你再看看,你一定能就小夭的,一定能的。”

孟蘅皺着眉看着她,“若只是蛇毒絕無可能這麽快便蔓延全身,而他全身烏黑發紫也并不像是毒氣所致。”

桑九焦急地問,“那到底是為什麽?”

孟蘅回答她,“這更想是有什麽邪靈侵入了體內,邪氣在他體內暴漲亂竄,但又不知是因被封印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無法發作,以至于全部凝固淤積在他體內。導致他全身烏黑僵硬。小夭沒有靈力,與凡人無異,根本無法去承受和抵抗,若再這麽下去,他恐怕……”孟蘅不忍再說下去。

淚水一滴一滴的從桑九臉上滑落,跌到地上,浸濕了冰涼的地面,桑九無助地站在原地,嘴中低低地喃喃着,“那該怎麽辦,怎麽辦……”

正當她絕望之際,她聽到孟蘅遲疑地開口,“或許,有一個人可以救他。”

桑九猛地擡起頭,“誰?”

“帝君。”

桑九眼中立馬綻出了希冀的光影,她欣慰的笑了笑,“我這就去找帝君。”

桑九還未轉身便聽身後傳來了帝君熟悉的聲音,“不用找了。”

桑九轉身便看到了從門口走進的帝君,桑九臉上露出欣喜神色,哽咽地開口,“帝君,你救救小夭。”

帝君走到床邊,看了看床上面色沉黑的小夭,皺了皺眉,語氣嚴肅地開口,“小九,我可以為他解除封印,只是……”

“只是什麽?”

“解開封印後他到底會變成什麽,我并不确定。”

桑九連忙道,“我不管他會變成什麽,我只要他好起來。”

帝君深皺着眉,目光凝重地看着眼睛已經哭得紅腫的桑九,半晌,終是緩緩開口,“好,我救他。”

桑九破涕而笑,“謝謝你帝君。”

帝君轉過身去正對着小夭,緊鎖的長眉鋒利而沉重,他緩緩擡起一只手,一道白光自他手心射出,映在了小夭額間。

片刻之後,深紅色的印記自小夭的眉心浮現,一點一點蔓延自全身,暗紅色的印記如同枷鎖,将他全身籠罩,雖浮于他體表,卻又似嵌入骨肉一般深刻,一道道蜿蜒的印記有如上古之時繁複深晦的古字,将他全身包裹,泛着幽暗的紅光。

随着帝君的眉心越蹙越緊,小夭身上的紅色印記似繩索一般一點點被解開,只餘一天天血紅的光路。

帝君的五指猛的收攏,小夭身上的紅光迅速被收入他掌心,小夭身上的紅色印記頃刻消失,只餘眉間一道深刻印記仍泛着紅光。

帝君又伸出手撫在他額心之上,閉上眼,嘴中念念有詞,片刻之後,淡淡的白光漸漸将小夭籠罩。

帝君緩緩睜開眼,收回手負到了身後,桑九欣慰地看到被柔光環繞的小夭,臉上的黑色一點點褪去,漸漸恢複了紅潤。

然而下一刻,桑九臉上的笑容又瞬間凝固。

因為眼前的小夭周身突然綻出無數道刺眼的金光,有如佛光乍然穿透層雲,刺得人睜不開眼睛。桑九用手遮住眼睛,模糊裏似看見金光裏似有一團黑影在不停地扭曲變換。

光華漸漸散去,桑九的瞳孔卻在看清楚眼前場景時驟然放大,她的瞳孔裏倒映着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面容。

床榻之上的人,有着棱角分明的五官,輪廓是如刀斧雕刻般的深邃,烏黑的長發散落在雕花的木塌上,似潑墨的錦緞。

他側着身子,慵懶地靠在床頭,一雙妖冶的異色雙眸緩緩睜開,輕輕勾起的嘴角是一抹嘲諷而邪魅的笑容,森然若地獄深淵的惡魔,他看着帝君笑着緩緩開口,“缗和,好久不見。”

帝君愣在那裏,只覺渾身血液都在一瞬凝固,神情是從未有過的驚愕。

桑九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地喃喃喊到,“小夭……”

眼前的人看向桑九,漫不經心地淡淡一笑,“我不叫小夭。”

聲音輕佻而孤傲。

“我叫天虞。”

☆、天虞歸來

? 天虞緩緩走下床,俯身将嘴唇湊到帝君耳邊,唇角始終勾着一抹略帶嘲諷的笑容,他說,“缗和,你将我封印了二十萬年,整整二十萬年,可曾想到過會有這一天。你親自解開我的封印。”

他直起身,輕蔑地看着帝君,“缗和,這一次,你拿什麽來勝我?”

帝君只是目光沉重的看着他,并未回答。

他退開一步,直直的盯着帝君,表情漸漸冷卻,眼神冰冷若霜雪,連聲音裏都帶着讓人發寒的冷厲,“我與你是時候做一個了斷了。”

說完,他的周身忽的金光大盛,刺得人睜不開眼睛。天虞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華光之中,片刻之後,待光華散去,原地已空無一人。只有一陣低沉而缥缈的聲音似從遠方傳來,“一月之後,白鹿之原,将是你葬身之地。”

餘音散去,消逝在冷冷吹過的風裏。

帝君仍站在原地,面無表情,藏在袖中的手卻已攥得指節泛白。

良久,他緩緩閉上了眼。

他早該想到,小夭身負封印,眼眸異色,他早該想到是他。

他認得出面目全非的禺良。

卻認不出被自己親手封印的天虞。

二十萬年,也許真的是太久了。

他要去殺死的人,原來一直便在他自己周圍。

或許,宿命如此,避無可避。

“帝君……”

聽到桑九的呼喊,帝君緩緩睜開了眼,轉過身去看向身後的桑九,她臉上還挂着未幹的淚痕。

帝君眉心一皺,走過去,為她輕輕撫去臉上的淚痕,輕聲問道,“吓壞了吧?”

桑九搖了搖了頭。

看着桑九哭紅的眼,帝君鋒利的長眉皺得越來越緊。

天虞沒有說錯,三月之後的決戰,他沒有一點勝算,無論是他勝,還是天虞勝,他都逃不過死之字。他以為他可以安靜的離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安靜地死去,可現在,他卻不得不在她眼前消失,他怎舍得讓她看着他死去?

帝君的喉結上下滾動着,半晌才艱難地開口,“小九,一月後……”

桑九不等他說完立馬打斷他,“一月後,不管發生了什麽,你在哪裏,我在哪裏,這一次,帝君你不可以将我推開。我不知道天虞是誰,也不知道他與你有什麽淵源,我只知道他是小夭,你是帝君,你們哪一方受傷我都不願意。所以,一月之後,如果你們之間必有一戰,我會與你共同面對。”

帝君苦澀地一笑,“小九,我說過,不管發生什麽,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後便好。戰場那樣的地方,小九便不要去了。”

桑九疑惑地看着他,極其認真地說,“為什麽要站在你身後?我想與你并肩!”

帝君一怔,就這樣保持着原有的姿勢靜靜看着她,良久,他輕輕舒展了眉眼,對她淡淡一笑,語氣溫柔地說,“小九,今晚再陪我看一晚星空吧。”

“好。”

這天夜裏,有些冷,桑九和帝君一同坐在屋檐,頭頂的夜空星河璀璨,是亘古不變的美麗。

桑九輕輕靠着帝君問他,“帝君,天虞到底是誰啊?”

帝君看着空濛的夜色,回答她,“天虞本是上古鴻蒙時期的一條修蛇,卻也是從古至今第一個化為人形的妖獸。”

“化為人形的妖獸?!”桑九很是震驚,“妖獸也能幻化人形嗎?!”

“按常理說不能,但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這麽說,他一定很厲害了?”

帝君颔首,“他是自父神盤古之後,最強大的存在,也正因為如此,世間容不得他。”

桑九不解,“為什麽?靈力強大并不是他的錯啊。”

帝君笑了笑,“小九,你應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擁有太過強大的力量,即使他不去做有害蒼生的事,別人卻也始終認為他是威脅。他的存在就像是一座蘊藏着能毀天滅地巨大力量的火山,沒人知道他會在何時爆發,只要他存在一日,人們便會覺得提心吊膽,因為他爆發之日,便是生靈塗炭,日月颠倒之時。所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而我們神更不允許這樣錯誤的存在。”

“所以是帝君你将他封印的嗎?”

“當初因他的存在,我們十大上神應象而生,各持一方神器,拼盡全力,終是毀其原身,将他的元神封印,鎮壓在天虞山之下,到現在已經整整二十萬年。”

但桑九仍有一事不明,“可那為什麽小夭會變成天虞?”

帝君搖了搖,“這個我亦不知。”

桑九皺了皺眉,有些悲傷地低下頭,“如果他一直都是天虞,那麽小夭呢?難道他留在我身邊便是為了帝君你解開他的封印嗎?”

帝君安慰地摸了摸桑九的頭,對她說,“也許他在之前确實不知道他便是天虞。”

桑九猛的擡起頭來看着帝君,?聽他繼續說,“我曾讓他選擇要不要解開他的封印,那時我對他說如果解開封印便不會讓他再留在你身邊,如果他真的只是為了解開封印而來,那時他便會讓我解開他的封印。但他沒有,他說他想留在你身邊。”

桑九愣住,怔怔地望着帝君,眼神中流露出哀傷,“小夭他……”

桑九痛苦地閉上眼,哽咽地呢喃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他偏偏會是天虞?”

帝君心疼地将她攬進懷中,輕輕擁住她的雙肩,擡起頭來看向寂靜的夜空。

輕嘆了一聲,“也許,這便是命運弄人。”

帝君的聲音漸漸消逝在寂靜的夜空裏。

夜涼如水,月光透過葉片浮在煙青色的瓦片上,四方俱寂,沒有一點聲音。

一切仿佛都在夜幕裏安靜了下來,亘古不變的星辰微微泛着清冷的光芒,像極了世間每個平淡寂靜的夜晚。

而這一天,萬裏之外的蠻荒之原,陰雲遮住了月亮,狂風肆掠,漫天黃沙,四處都傳來令人毛骨悚然地野獸嘶鳴之聲。無數雙血紅的妖瞳在幽暗的夜裏閃爍着駭人的紅色詭異光芒。成千上萬的巨大妖獸在黑暗的夜裏瘋狂疾馳。所過之處,踏起萬丈黃沙,飛沙走石,禽鳥散盡,各自奔逃。踏地之聲有如巨雷轟響,滾滾而來,大地也為之震顫。千萬雙血紅的眼瞳有如自幽暗地獄蘇醒而來的惡靈,閃爍着邪惡嗜血的紅光,它們都在朝着一個方向而去。

白鹿原!

它們等待已久的王,已經歸來。?

☆、決絕

? 帝君靜靜的抱着桑九,她似乎累了,枕在他懷裏漸漸睡着了,最近确實發生了太多事情,先是常焱,後是他,現在又是小夭,讓她如何承受。他本打算明早離開,如今卻是走不了了。

帝君将下巴輕輕靠在桑九發間,抱着她感受着這片刻的安寧,今晚過後,或許再不會有這樣的時光,帝君緩緩擡頭看着遠方,眸色幽深,他既歸來,那麽它們也該來了吧。

暮色漆黑,忽有狂風刮過,沉雲集卷遮蔽星月,墨黑的霧霭在空中翻湧,異常的氣流襲來,天邊隐隐傳來一聲低沉的吼叫。

帝君猛的睜開眼,怎麽這麽快!!

桑九也被吵醒,揉了揉眼睛緩緩将眼睛睜開,但她剛一睜開眼睛便見一雙血淋淋的紅色眼瞳正直直地盯着她,桑九“啊”的一聲大叫,趕緊慫身一跳整個人都挂在了帝君身上。

桑九被吓了一大跳,而這雙血紅眼瞳的主人也似乎被吓了一大跳,眨了眨眼睛将頭縮回去,發出了兩聲似委屈地嗚嗚聲。

桑九将頭整個埋在帝君懷裏,聽着這有些熟悉的聲音忽然覺得有些不大對勁,這才敢從帝君懷裏擡起頭來,有些後怕地看向身後。

“大黑?!”桑九看清後驚喜的大喊道。

然而她也看到饕餮很明顯的翻了個白眼。

桑九嘴角微微抽搐了兩下,原來大黑也是會翻白眼的,看來這家夥過不了多久估計也會修出個人形來禍害蒼生吧。

桑九朝它身後看去,這才發現饕餮身後全是黑壓壓的一片巨大身影,桑九驚訝得張大了嘴,她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多妖獸聚集在一起,桑九指着饕餮身後的一衆妖獸問饕餮,“大黑,它們都是你生的嗎?”

這一次,她看到所有妖獸都齊齊地沖她翻了個白眼。

桑九愣了愣,額……她是說錯什麽話了嗎?

身後傳來帝君帶着輕笑的聲音,“小黑是公的。”

桑九不解,“公的怎麽不可以生了?”

“你是你爹生的嗎?”

桑九回問,“難道你不是你爹生的?!還能是你大伯生的不成?”

帝君淡淡看了她一眼,“我沒大伯。”

桑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撓了撓頭說,“我忘了帝君你是天地孕育的神了。”

桑九想轉移話題,遂回過頭指着眼前的一群妖獸問帝君,“帝君,為什麽大黑會來這兒啊,還帶了這麽娃。”

帝君走過去将手放在饕餮身上,忽的皺緊了雙眉,果然……

桑九看着帝君凝重的表情,不解地問,“帝君,發生什麽事了?”

“天虞歸來,所有的上古妖獸也全部蘇醒,正在往白鹿原趕來。”

“大黑也是因為這個來的嗎?那它們為什麽沒有去找天虞?”

帝君輕輕摸了摸饕餮的頭,輕輕笑了笑,“畢竟它們與我相伴多年,此時自當站在我這邊。”

桑九吃驚地看着他,“這麽說,這麽多妖獸全是帝君你養的?”

帝君想了想,“算是吧。”

“帝君你養這麽多妖獸幹嘛?”

帝君微微垂下眼,似自嘲地輕笑了一聲,緩緩開口,“因為,他們可以活很久。”

桑九愣了愣,看着帝君苦澀的笑容,突然便心疼起來,她輕輕喊他,“帝君……”

帝君低下頭來看着桑九,眉眼間神色凝重,他對她說,“小九,一月後的大戰我沒有半點生還的把握,無論是我贏還是天虞贏,我都會死。”

桑九立即打斷他,“帝君,我不許你說這樣的話!!更不許你死!你不會死的!!”

帝君輕嘆了聲,“小九,我是神,我有我的使命需要去完成,神本為責任而生,使命一旦完成自然便會隕滅,化作這世間的一縷清氣,所以不管是我将天虞殺死,還是他将我殺死,我終究都逃不過的。小九,這是我的宿命,你無法阻擋,我亦只能順從。”

“我不相信什麽宿命!!我只要你活着!小夭活着!大家都好好的活下去!”

帝君半垂着眼,眸色幽深地看着桑九,良久,他看着桑九的眼睛,語氣生硬地道,“可我不想活下去。”

桑九愣住,不敢相信他所說的話,“帝君,你說什麽?”

帝君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重複,“我不想活下去。”

他看到桑九眼中地光芒一瞬熄滅,他皺了皺眉心,咬了咬牙,狠下心繼續說,“小九,我活了二十萬年,有很多人都向往長生,但你可知道,這二十萬年以來,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煎熬,沒有一刻我不想死去,但我不能死,所以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身邊的一個個離我而去,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再也不想看着別人離開,這一次,我終于可以不用再看着別人離開。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二十年。”

桑九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眉心皺得厲害,她問他,“帝君,難道這世間當真就沒我值得你留戀的了嗎?”

帝君看着桑九,回答得決絕,“沒有。”

兩個字仿若千金之錘重重地砸在桑九心上,鮮血淋漓。桑九就那樣看着他,眼裏泛起了一層水霧。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他真的什麽留戀都沒有。

良久,她狠狠地瞪住帝君,厲聲诘問他,“那這是什麽?”

帝君低頭見她手中出現了一塊紅白相間的玉佩,上面是他親刻的鳳凰,那時他想,若這塊玉石真當是他的緣生石,既然他已無法陪她,便讓這塊玉佩代他陪在她身邊。

而且,聽說他們鳳凰一族,贈與親刻玉石便是表示愛之意。

而此時桑九手中握着這塊玉佩诘問他,“帝君你為何送我這個?既然帝君你無所留戀,又何必給我這念想?!帝君你難道不知,于我們鳳凰而言,贈親刻玉石是與君同歸的意思嗎?!”

帝君蹙真眉盯着桑九手中地玉佩,半晌他語氣平靜地開口,“我并不知這些,若你覺得礙眼,毀了便是。”

他說完,将手伸到桑九身前,五指一收,玉佩便從桑九手中脫落滑至空中,他面無表情地揮袖一拂,半空中的玉佩頃刻便碎作了齑粉,自空中簌簌而落,風一吹便消失了茫茫夜色之中。

桑九驚慌失色地想要去抓住散落在空中的粉末,卻只能看着它們消逝在風裏。桑九怔怔地看着空無一物的手心,良久才擡起頭來,不敢置信地看着帝君,眼裏泛出淚光,“帝君,你怎麽能夠?”

桑九搖着頭後退,面上兀然浮現一抹凄絕的笑容,眼中有淚光閃爍,晶瑩的淚水噙在她眼眶,仿佛只要輕輕一觸碰,便會流出來。

桑九哽咽着說,“你怎麽能夠,你明知道我喜歡你,你怎麽可能不知道我喜歡你?明知道我喜歡你,你又為什麽要對我好,現在又為什麽連這麽一點念想都不肯留給我?為什麽?”

“既是無用的念想,又何必留下。”

“無用?”桑九自嘲地笑了一聲,“原來我這一點卑微的念想在帝君看來竟是無用嗎?”

帝君垂眼看着她,表情淡漠,說出的話更是冰冷,“你喜歡我,又與我何關?”

桑九愣了愣,眼裏帶着淚光輕笑了一聲說,“帝君,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話,真的很傷人?”

帝君轉過身去,不去看她,冷淡地說,“既然傷心,何不放下?”

說完,他漠然轉身,不去看此時笑得凄然的桑九。

他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将那樣再不回頭地離開,剩下她一人站在風中。

桑九看着他走的決然,沒有一絲停留。

桑九重重的閉上眼,一滴淚就這樣墜落,啪的一聲打在青瓦上。

她輕輕笑了笑,我放不下啊。

☆、大戰在即

? 帝君走後,桑九一個人在風裏站了許久,饕餮過來用頭蹭了蹭她的手臂,桑九擡起頭來,見到饕餮還守在她身邊,嗚嗚地發出如小貓一般的聲音,似在安慰她。桑九苦澀地笑了笑,伸手過去摸它的鼻子,饕餮低下頭來讓她摸。桑九将身子靠上去,倚在它身上,将臉輕輕貼在饕餮冰涼的皮膚上。桑九輕輕撫着它的鼻子,啞着聲音開口,“大黑,你說帝君是不是很讨厭?”

“明明知道我喜歡他,還說那樣決絕的話。”

“真的好讨厭!”說着桑氣憤地使勁拍了饕餮一巴掌。

她這巴掌還真是用力,疼得饕餮嗷嗷叫了兩聲,桑九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向饕餮抱歉道,“大黑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饕餮低低叫了兩聲,桑九輕輕摸了摸它的鼻子,說,“我剛才是太生氣了。”

她說着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半垂的眼眸裏染上一抹淡淡的憂傷,“帝君他,是故意說這些話的吧。”

桑九痛苦地閉上眼,“他是篤定,他會死掉。”

“所以說那樣決絕話,是想讓我忘了他。”

桑九閉着眼淡淡笑了笑,“怎麽放得下呢?”

桑九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微微仰着頭看向暮色漆黑的夜空,她皺着眉,眉眼間凝聚這深沉,“大黑,你說,我要怎樣才能救他?”

饕餮不能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是靜靜地陪在她身邊,陪她看着這一川幽芒夜色。

而此時本應早已離開的帝君,卻站在屋檐下,桑九看不到的地方,仰頭靜靜地看着她,他藏于袖中的手心裏是那塊本應化作齑粉的玉佩。

直到良久,他才轉身離開。

帝君回到屋內,将衆人都召了出來。白天的時候已将天虞的事情簡單了告知他們,但他們只知道小夭原來是上古的妖皇,卻并不知他能驽馭衆妖獸。

此時将他們都召來,是有事囑托于他們。

元翊,常焱,胤七,孟蘅,全都到齊了。

常焱問他,“這大半夜的你把我們都叫起來幹嘛?”

“白天我已将小夭是天虞的事告知了你們,但有一件事我還未告訴你們。”

常焱不耐煩地道,“有什麽屁快放,老子還困得慌呢。”

帝君緩緩開口,“天虞為上古妖皇,能夠驽馭萬千妖獸,他既已歸來,那麽現世仍存在的妖獸必定重新歸附于他。想必你們也知妖獸力量巨大,況且他天虞更是有毀天滅地的神力。此時,他們若與妖族為盟,一月後的大戰,我們可以說幾無勝算。到那時,便是生靈塗炭,萬物俱滅。”

剛才還一臉玩世不恭地常焱也漸漸嚴肅起來,“那我們該如何應戰?”

“所謂擒賊先擒王,一旦天虞死了,妖獸自當不再受其控制。如今妖族妖王已死,亦是群龍無首,若天虞死了,他們自會潰不成兵。”

常焱皺着眉問帝君,“那你到底有沒有把握殺死天虞?”

帝君垂下眼,沉默了半晌,聲音低沉地回答,“沒有。”

常焱立馬怒了,“那你丫的不說廢話嗎?!”

常焱剛罵完,突然感覺後腦勺被人扇了一巴掌。常焱反手捂着後腦勺跳過身來,怒吼,“誰他娘的打我?!”

元翊抱着胸白了常焱一眼,“你聽帝君把話說完好不好?”

常焱瞪着他吼道,“啊呀,你敢打我?!”

“我打你怎麽了?”

“你這沒大沒小的臭小子,論輩分你得叫我聲哥!”

元翊亦吼回去,“你才臭小子,論輩分你還得叫我聲爺呢?!”

“放你娘的屁,老子是禺良,老子蹦出來時,你丫的還是個蛋呢!”

元翊不屑地冷笑兩聲,“插了兩根雞毛還真當自己是鳳凰!別以為拿了把浮屠刀就以為自己是禺良了”

常焱氣得蹦了起來,指着元翊的鼻子吼道,“呀!你小子要打架是吧?!”

“來啊!誰怕你!”

兩人說着就要掄起袖子拔刀。

但兩人刀還沒□□,就被飛來的兩本經書給打翻在了地方。

帝君斜眼看着趴在地方的兩人,冷冷斥道,“現在不是你們打架的時候。”

兩人這才悻悻地從地上爬起來,常焱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問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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