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27)
,“那你繼續說,你既然打不過他,又該怎麽辦?”
帝君擡起眼來,目光沉穩,他說,“我雖無把握勝他,但我信命!”
“他既是錯誤的存在,就必定有毀滅的那一天。”
常焱又急了,“你丫的這是拿天下蒼生開玩笑呢?!你知道他是被你打死的?老死的啊?還是精盡而亡啊?萬一這次他沒挂,你倒挂了,豈不生靈塗炭?!我說你這老不死的說話怎麽這麽不負責任?!”
帝君也不惱,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語氣平靜的問,“哦?你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常焱立馬蔫了氣,摸了摸鼻子悻悻道,“沒有。”
一旁的元翊輕笑了一聲,“沒有你還嚷嚷。”
常焱就見不得元翊說他,轉過頭來就沖他吼,“老子就嚷了,就嚷了,你能怎麽着?”
一旁一直冷着臉的孟蘅終于忍不住了,瞪了他們幾眼,斥道,“這都什麽時候,你們還有心思吵架?!你們當這是兒戲嗎?!”
元翊想罵回去的話才剛到嗓子眼,被孟蘅這一斥,只好全都又咽回了肚子,低着頭,一聲都不敢吭。
孟蘅轉頭看向帝君,“帝君,你需要我們怎麽做?”
帝君回答,“天虞若死,妖獸必會發狂,到時場面恐怕更加難以控制。孟蘅,你是女娲後人,繼承了女娲神力,到時候需要你去安撫這些妖獸,讓它們回到它們原來的地方。讓一切歸于原位。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孟蘅淡淡笑笑,“自然明白。”
帝君眉眼深沉的看着她,無聲的嘆了口氣。
半晌,又轉向元翊,對他說,“元翊你既為天庭之人,便由你返回天庭,将此事告知天帝。天虞由我來對付,但剩下的妖兵妖獸還需你們來抵抗。如今天庭已多年未與他族走過戰争,恐操兵有所懈怠,兵力自當衰退,無法抵抗強大的妖獸。”
“需要我怎麽做?”
“萬物終始之本源乃清氣,天地之清氣,覆天載地,廓四方,柝八極,包裹天地,禀授無形,山以之高,淵以之深,獸以之走,鳳以之翔,因清氣,上古能育萬千妖獸,能生百萬神靈,?但此後世,難再有靈力超凡者,究其根本便是清氣不足上古濃郁。所以元翊,我要你帶領十萬天兵前往玉山,玉山是如今清氣至純之地,在此處練兵十日足以相當千日苦練。”
元翊有所猶豫,“但王母素愛清淨,又不理世事,她不受天帝制約,她可會答應?”
帝君神色嚴肅地說,“現在容不得她願不願意。”
“但玉山的結界最是牢固,憑我一人之力恐需花費些時間。”
常焱在一旁拍案而起,“老子跟你一起去,想當年這老不死的那啥華清境的結界被能被我劈出個洞!我就不信她一個小小王母的結界我們一人一刀還劈不開它!!況且當年老子練出來的兵,那叫個所向披靡!現在正是時候讓你們瞧瞧老子的厲害,也不愧當年老子戰神之名。”
元翊正想開口諷刺他,卻聽帝君聲音冷厲地道,“你不能去。”
常焱不解,回過頭來看着帝君,“憑啥不要老子去?!”
“此去兇險,上了戰場,你要知道你面對的是成千上萬的上古妖獸,即使是你,我亦不能保證你能安全歸來,但是小九還需要你陪在她身邊,所以你不能去。”
常焱搖了搖頭,擡起眼看着帝君,語氣難得的認真,“缗和,要說陪伴,最應該陪在阿九身邊的人是你,你都不在她身邊,我留下來又有何用?況且還有阿九他哥。我已經做了兩千年的常焱,也是時候做回禺良了。”
常焱認真地看着帝君,目光堅定,神色嚴肅,“我是禺良,是天庭的戰神,既為将士,自當戰死沙場!”
他對帝君淡淡笑了笑,“缗和,你該明白。”?
☆、生死一役
? 九洲八荒的妖獸在一夜之間全部暴動,四方奏報不停地呈上來,天帝震怒,“一只妖獸足折我三千天兵,這些蠻荒北夷的妖獸怎會在一夜暴動?!”
太白低着頭走出來,俯身作揖道,“禀報天帝,昨日我夜觀天象,發現東南方星象有所異動,有妖星橫空出現,長明不滅,恐有妖魔作祟!”
“那你倒是告訴我,哪個妖祟弄得出這麽大動靜?!”
太白深深低頭,唯恐天帝的怒火波及到他身上,他惶恐地回答,“這個,微臣尚且不知。”
天帝正要發怒,忽又有侍衛匆匆上殿,焦急喊到,“報!”
天帝緊攢眉頭,聲音已是很不耐煩,“又是何事?!”
侍衛俯身回答,“現已确定暴動的妖獸全部在往一個方向前進。”
“一個方向?”天帝猛的站起身,“所去何處?”
“妖界。”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議論紛紛。
“這麽說來,是妖界之人操縱了這些妖獸?”
“到底是何人?竟能驽馭上古妖獸!”
“若妖界有此人物,我仙界豈不危矣!”
“這可如何是好?”
“對呀,這可如何是好?”
“……”
天帝緊鎖眉頭,以手扶額,神色肅穆威嚴,胸口卻因甚怒而上下起伏,只覺胸腔裏盡是腦子壓抑的怒火,似乎下一刻便要噴湧而出,四座的嘩然更是擾得他心煩意亂!
正當他想要發火之時,卻聽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殿下暫時不必擔憂。”
天帝一擡頭便看見了殿外并肩走進來的兩個身影,元翊他自當認得,可元翊身旁那人他卻似并未見過。于是,天帝遂問他,“你是何人?”
常焱不知為何,一時未答。
一旁的太白立即站了出來,替他回答道,“陛下,此乃東海龍宮三太子。”
“哦,對。”天帝點了點頭,“寡人是記得敖廣是有個孫子。叫,叫什麽來着?”
太白又答,“叫常焱。”
“對,對,就好常焱。”
常焱卻輕輕勾了勾嘴角,答道,“不,陛下錯了。”
天帝疑惑,“錯了?那你到底叫什麽?”
常焱看着天帝雲淡風輕地笑着回答,“我叫禺良。”
此話一出,四座皆嘩,即使威嚴如天帝也不免露出驚恐神色。
“怎麽可能?!禺良,禺良不是在三萬年前便站死了嗎?!”
常焱輕輕一笑,“既無人見我屍骨,怎能說我已戰死。”
常焱說完,緩緩将負在身後的浮屠刀拔了出來,刀身劃過劍鞘發出似龍吟之嘯的劍鳴聲,金光乍現,浮于刀身,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衆人可能認不得禺良,卻絕不可能認不得這把浮屠刀。
此刀一出,四周皆寂,無人再敢議論。
天帝怔怔地看着常焱,良久才道,“你,你果然是禺良!”
常焱道,“我是誰并不重要,我與元翊此番來是有重要之事禀報陛下。”
“所謂何事?”
常焱看了一眼元翊,元翊點點頭,站出來問,“陛下可知四方妖獸并出是何原因?”
天帝驚起離座,“你知道?”
元翊點頭,為他道來,“二十萬年前,上古妖皇天虞出世,有驽馭萬獸,毀天滅地之力,恐其禍害蒼生,上古之神缗和與其他九位上神應象而生,集齊十方神器毀其原身,将他封印于現今天虞山下,而這十神之首缗和便是當今的孟華帝君。”
元翊說到這裏,衆仙又是一片嘩然,都震驚不已,不敢相信後世竟還有上神存在。
元翊擺了擺手,“衆仙稍安莫燥,且聽我講完,神本應是使命完成必當隕滅,而帝君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天虞雖被封印,卻一直存活着,封印終究有期,而他,就在昨夜,已經歸來。”
天帝聽完,有些站立不穩地跌坐在龍椅之上。
元翊看了他一眼,繼續道,“帝君此番命我二人來,是要向陛下借十萬天兵。”
“十萬天兵?”
“是,天虞雖然歸來,但離與他交戰之日還有一月,帝君說,現不可貿然先發進攻,四方妖獸正在趕來,四散不定,若此時攻擊,無法一舉擊滅不說,惹怒了天虞,讓妖獸沿途肆掠,下界必遭劫難。應靜待一月之後與其正面交鋒。妖獸力量強大,非普通天将所能抵擋,是以帝君要我們二人來借兵十萬于玉山練兵,以抗妖獸大軍。”
天帝此時已鎮定下來,恢複了沉穩,神色肅穆,“既然如此,想必帝君已有所定奪,天界諸仙自當聽從調遣,區區十萬天兵何足挂齒,便是要我等追随,也定萬死不辭!”
元翊向天帝鞠了一禮,“怎敢委屈天帝降尊如此,帝君只說要十萬天兵自有他的道理,我們也只要十萬天兵。但還是希望天帝盡快将此事告知九州八荒的仙族,讓衆仙家早做準備,一月之後的白鹿一役當是決定三界生靈生死存亡之戰!勝,則萬世安康,敗,則萬物俱滅!”
衆仙立即俯首同答,“我等定全力以赴!”?
☆、生死一役
? 常焱元翊帶着十萬天兵聲勢浩蕩地來到玉山山腳,王母果真性格怪癖,天性涼薄,即使是如斯境地,她竟也不肯退讓一分,愣是不肯打開結界讓他們去擾了她的清淨,以玉山重重結界将他們阻擋在外。
元翊常焱也不多廢話,元翊拔出他的浮生劍,常焱拔出他的浮屠刀,兩人側頭,相視一笑,便淩空躍起,一刀一劍同時斬下,刀光在半空劃過一道明亮的霓虹,帶着凜冽的火光,狠狠劈在了結界之上。
霎時,巨大的結界乍出明亮的白光,恍若天石墜入海底濺起巨大海浪,刀劍與結界相觸的地方,火花四濺,發出了刺耳的刀劍厮磨之聲。
常焱輕啧了一聲,“啊呀,還挺耐砍的啊!元翊,咱再賞他一刀!”
說完,兩人收回鋒芒,一個後翻回旋之間又重新提劍揮去。這一次,刀劍與結界相碰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恍若天崩地裂,四處開始劇烈的震動,結界之上紅光閃現,已有破裂之勢。紅光微弱的閃動,片刻之後,厚厚的屏障忽的裂開了一道大口子。
兩人同時将刀劍收回,負在身後,輕輕勾了勾嘴角。
一瞬,只見結界上的那一道裂縫忽的綻開無數道裂紋,迅速地向四周蔓延,厚厚的屏障在頃刻間便碎若一盞冰裂玉瓷的燈罩,細紋一路蔓到山底,只聽“嘣”的一聲巨響,結界瞬間炸裂成萬千碎片,似上好的玉瓷被無情地擲于地面。炸開的碎片頃刻間化作了滿天飄零的細碎光斑,如陡然在白晝綻放的煙火,只是微光一閃,便消失在了半空,眼前青山如翠。
常焱面上浮現得意神色,勾着嘴角,傲嬌的用無名指輕輕彈了彈刀身,“哈,老子的刀還是這麽好使。”
元翊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要是好使還用得着砍第二次?”
常焱立馬急了,“呀,你這是看不起老子的刀啊?”
元翊挑眉,“就是看不起,你又怎樣?”
常焱氣得暴跳地沖元翊吼道,“啊呀!你丫個耍劍的小白臉兒,還看不起老子掄大刀的老爺們兒!”
元翊一聽也是怒了,“你說誰耍賤呢?!你才耍賤!你全家都耍賤!”
常焱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老子沒罵你,你倒罵死我來了!你丫個臭不要臉的要打一架是吧?!”
元翊說着就掄了掄袖子,“打就打,怕你啊!”
說完兩人掄起各自的刀劍就向對方砍去。
一邊砍一邊對罵,半空中是火光與唾沫橫飛。兩人吵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讓着誰,什麽難聽的話都罵了出來。兩人這仗勢似乎要來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完全把帶來的十萬天兵給忘了個一幹二淨。
十萬大軍幹愣着站在玉山腳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這樣仰着頭表情尴尬地看着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只覺汗流滿面,終是有人忍不住問了出來,“這兩人确定不是來玩兒的嗎?”
誠然,他們不是來玩的,他們可是有重擔在身,肩負着天下蒼生性命之責。
只是,看他們打得如漆似膠,難舍難分的,任他倆這樣打下去,那還不打到猴年馬月去,拯救蒼生的重大責任若真要這兩人來肩負,恐怕天下蒼生的後半生早就玩兒完了。
于是,終是有個膽兒大的站了出來,朝他們喊到,“兩位将軍別打啦!我們還有正事要辦呢!!”
兩人正罵在興頭上,冷不防被人插了一句,都十分不爽地回過頭瞪着他,異口同聲地吼道,“閉嘴!”
吼完,又繼續打……
留那個冒出來的小兵尴尬地站在原地,只覺很是心緒很是淩亂,感情這兩位大人當真是來玩兒的啊,這可是性命攸關的時候啊!我說,咱能認真點嗎?!
當然,這句話他是再不敢吼出來的。
但兩人打着打着也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常焱想了想,道,“咱是不是忘了啥事?”
元翊也是愣了愣,“好像是有那麽回事。”
兩人低下頭往山下黑壓壓的十萬大軍看去,他們個個臉也是那樣黑的喲,恐怕都在心裏怒吼着,“你們倆能再靠譜點兒嗎?!”
常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忘了咱來這兒是有正事來着。”
元翊也收了劍,道,“我們确實該去幹正事了。”
常焱拍了拍手道,“好,咱們下次再戰!看爺不打得你滿地找牙!”
元翊有些苦澀地笑了笑,“還會有下次嗎?”
他轉過身去看向白鹿原的方向,面色有些凝重地說,“去年我沒事幹跑去臯塗山跟山鬼打架,差點兒斷了只手,被阿蘅撿了回去才算保住了一只胳膊,而我們現在面對的,可不止一只妖獸。”
常焱亦深吸了一口氣,同元翊一起望着遠處說,“我以為我們就是怪物了,卻不曾想這天地間竟還有能驽馭妖獸的怪物。上古妖獸,連我們都無法抵擋,何況這區區十萬天兵,縱使他們法力再翻十倍,也不過是白白去做那妖獸腹中之食罷了。”
元翊搖了搖頭,從懷裏掏出了本古籍朝常焱遞過去,常焱接過來看着上面繁複的古字,心中一震,驚訝的喊出,“洛河圖?”
常焱擡起頭來問元翊,“你哪兒弄來的?這東西不早就銷聲匿跡了嗎?”
元翊回答他,“這是之前帝君給我的,上面記載着十絕陣的布陣之法。”
“十絕陣?”
“是,絕天絕地,絕神絕仙,絕命絕運,絕生絕死的死陣,帝君說若能在一月內練得十絕陣,方可困住妖獸一時。”
常焱納悶了,“有這好東西,他咋不給我,光給你小子了?!”
元翊白了他一眼,“別小子小子的叫,一個月前還我叫你小子呢!帝君本來就只叫我來,誰讓你厚着臉皮貼過來。”
常焱火了,“啥叫老子厚着臉皮貼過來?!老子是禺良,當年老子領兵打仗的時候你他媽還沒蹦出來呢!”
“可你現在是常焱。”
元翊說完這句,見上一刻還火冒三丈的常焱卻突然安靜下來,有些頹然地半垂下眼,苦笑了一聲說,“那只是在阿九面前,無論我是誰,在她面前,我都只是常焱。可現在,”他擡起頭來,眼眸裏閃爍着堅定地目光,“現在,已經不允許我只作為常焱而活,我既是禺良,便要擔起守護蒼生的責任!”
“縱然會死?”
“死亦何妨?我禺良本該戰死沙場!”
“可若你死了,桑九姑娘就只有一個哥哥了。”
常焱眼眸漸漸暗淡下來,聲音有些微弱地說,“有胤七陪在她身邊便已足矣,缗和若不在了,有我無我,又有何區別?”
“可……”
元翊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常焱打斷,他笑了笑對他說,“你不是也一樣嗎?”
元翊愣了半晌,從來都是雲淡風輕的臉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他搖了搖頭,擡起頭來看着頭頂陰沉的天空,映着陰暗天色的眸子也變得十分黯淡,他聲音有些沙啞地說,“我跟你不一樣,你在桑九姑娘心底還有那麽一點位置,而我……”
他笑起來,可那笑容卻萬分苦澀,“也許只有我死了,阿蘅心裏才能留有我一點點的位置。”
他說這話時,黯淡的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憂傷。?
☆、親手殺了我
? 桑九看到門外站着的天虞,反射性地喊出,“小……”
但未喊完,卻又停了下來,她看着他,嘲諷的笑了笑,“我到底該叫你小夭,還是天虞?”
天虞對他淡淡一笑,“九九,小夭是我,天虞是我,小白也是我。”
桑九驚愕地睜大了眼睛,不解地問,“小白?”
天虞點了點頭,對她說,“天虞山的封印早在三百年前便已衰弱,我逃了出來,但盡管沒了天虞山的鎮壓,他們當年在我身上設下的重重封印仍未解除,我雖逃了出來,但我的原身已毀,只能将元神附于一條普通的白蛇上,被你們撿到之時,因為封印未除,我沒有靈力,留在你們身邊是我最好的選擇。”
桑九不明白,“那小夭呢?”
“小夭是我留于世間的一縷精神游絲所化,他本與我同源,所以我封印未除,他亦無靈力,他存在的價值,便是等我歸來。所以,九九,這一切本就是注定,我天虞注定是要回來的。”
桑九皺着眉深深地看你的他,“為什麽一定要回來?作為小白和小夭而活不好嗎?即使沒有靈力,但大家都可以好好的在一起,這樣不好嗎?”
天虞垂着眼看着桑九,異色的雙眸變得越來越濃稠,幽深的眼底似有洶流翻湧,在忽然間又閃過一絲狠戾,他咬着牙狠狠地開口,“我不甘心,九九,我不甘心!”
他說着,眼底燃起憤怒的火光,他暴怒地喊道,“我有什麽錯?!他們憑什麽要将我關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二十萬年!整整二十萬年!九九,你可知在那裏待上二十萬年是什麽一種折磨?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若不是他們拿我沒辦法,早在二十萬年前我便早已被他們殺死。每個人都希望我死!我什麽都沒有做,他們卻仍要置我于死地,既然這個世界容不下我,那我也無需再忍!”
天虞死死的盯着桑九,面容因憤怒而變得猙獰,似一只發狂的野獸,怒火在他眼底洶湧,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似從齒間輾過,語氣裏是寒若萬丈凍土的冰冷,“他們不是怕我為為禍蒼生嗎?我讓他們看看,什麽叫毀滅!什麽叫人間地獄!!”
他看着桑九,自喉間發出一聲低啞瘆人的冷笑,那一刻的天虞,異色的雙眸裏閃爍着陰暗邪惡的光芒,仿佛幽冥地獄嗜血的惡魔。
桑九不願看到他這個樣子,喃喃地輕喊他,“小夭……”
聽到桑九的聲音,天虞的語氣慢慢緩下來,他緊皺着眉望着她,伸出一只手輕撫着她的面容,“九九,我本無心這樣做,是他們逼我,是他們逼我這樣做。”
桑九握住他的手,認真地看着他說,“小夭,我知道你沒有錯,但天下蒼生也沒有錯,錯在天命。如果你真的成了嗜血的惡魔,那你就真的錯了。小夭,我知道你受過的苦,可你能不能放下,放過天下蒼生,他們是無辜的。”
“無辜?”天虞冷冷地笑了聲,眼神又變得冷戾,“誰又想過我是不是無辜?我放過他們,他們又會放過我嗎?”
桑九點頭,“會的,會的,我會去勸帝君,我會勸他不要再将你封印,我會讓他放過你的,你相信我。”
“他會放過我?”天虞嘲諷地冷笑一聲,“我天虞何時需要他放過?當初是誰将我封印?是他!缗和!”
天虞俯下身來靠近桑九,眼裏迸射出滔天的怒火,他狠狠地說,“誰我都可以放過,唯獨他。”
“我絕不放過!”
桑九只覺喉間哽咽,說不出話,良久,她才啞着嗓子問他,“一定要這樣嗎?”
他直直地看着桑九,回答得肯定,“是!”
桑九皺着眉深深地望着他,喉間帶着幾分哽咽地對他說,“可是小夭,就算你把帝君殺了,把整個世界都毀滅,把所有人都殺了給你解憤,你最終又能得到什麽?”
“得到什麽?”胤七面上浮現一抹冷笑,眼眸裏綻出狂傲的目光,“到時候我稱霸六界,唯我獨尊,想要什麽得不到?!”
桑九覺得有些可笑,“你當真這樣覺得?稱霸六界?這便是你想要的?”
她看着天虞,搖了搖頭,“不,小夭,你錯了,到時候,即使你稱霸了六界,你也什麽都得不到,那時,所有人都會怕你,沒有人會把真心交付與你,曾經你愛的,愛你的,都會離你而去。除了一個虛名,你什麽也得不到。”
天虞緩緩垂下眼,頹然地笑了笑,眼底是苦澀的哀涼,他問她,“那你呢?你也會離開嗎?”
桑九看着他,回答,“是,我也會離開。”
天虞皺緊了眉心,面上露出痛苦神情,他握住她的雙肩,問她,“為什麽?”
“為什麽?九九。其實我什麽都不想要,我真正想要的,是你。”
“我只希望待這一切結束,我淩駕衆生,你還能站在我身邊。”
桑九搖了搖頭,“如果真有那樣一天,我絕對不要站在你身邊。”
“我所認識的小夭,只是那個沒有靈力,需要我保護,長不大的孩子。這樣的小夭,無論何時,我都會站在他身邊,去保護他,愛護他。但你,你不是需要我保護的小夭,你是天虞。”
天虞狠狠地抓住桑九的肩膀,慌張的對她說,“九九,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做回你的小夭。”
桑九搖了搖頭,推開他的手,語氣冷淡,“不,你不是小夭,自從你想要毀滅衆生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認識的小夭。”
桑九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說,“我的小夭,不會傷害任何人,更不會,傷害帝君。”
“帝君,帝君,你眼裏便只有帝君!”天虞又變得暴怒,憤怒的吼着,“他将我封印了二十萬年!整整二十萬年!你讓我如何原諒?!!”
他深深皺着眉看着桑九,語氣帶着哀涼,“九九,二十萬年,那裏除了黑暗什麽都沒有,沒有人和我說話,沒有人陪在我身邊,只有我一個人,只有我一個人。九九,我也會怕,我真的很怕。”
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要說不出話,“九九,我再也不要回到那個地方。”
桑九不忍地看着他,輕喊道,“小夭……”
他回過頭來,有些落寞地說道“九九,我說過,我放過天下人,他們卻不會放過我。”
他緊緊地盯着桑九,異色的雙眸漸漸變成極為濃烈的顏色,幽深得似看不見底的深淵,他蹙起鋒利的長眉問她,“九九,如果我真的要殺盡天下人,你會怎樣?”
桑九愣了愣,不敢相信地擡起來死死地看着他冷俊的面容,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想要大開殺戒。
良久,桑九擡起頭來直視着他的眼睛,眼底凝聚起沉重,她一字一句堅決的說,“如果你真的那樣做,我亦會與你為敵。”
天虞看着她,冷淡神色兀然浮出一絲冷笑,一抹笑意自他眼底化開,雖是笑着,卻是若千年冰雪一般寒意凜然。
他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漸漸笑出了聲,越笑越大聲,森然的笑聲似從陰暗地獄裏傳來,若那陰森凄絕的鬼泣。
良久,他終于停下來,垂下頭來看着她,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刀刃般淩厲鋒銳的怒意,帶着翻湧的殺氣。冷淡神色陰暗若黑暗幽域裏的厲鬼。
他冷笑了一聲,俯下身來靠近桑九,将薄涼的雙唇湊到她耳邊,輕輕在她耳後呵着陰涼的氣息,一只手撫上她的腦後,如此親昵的動作,仿佛情人的低語,而他說出的話卻冰冷至極,他厲聲冷冷地對她說,“那麽九九,你便親手殺了我吧。”
桑九渾身一顫,猛的轉過頭來驚恐地看着他。看着她這般驚恐地表情,天虞輕輕勾起了嘴角,眼底含着不明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對她輕輕張了張口,身子卻漸漸後退,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桑九失神地站在原地,眼底荒蕪空洞,他最後對她說的是,“九九,只有你能殺了我,我等着你來。”
結界已破,風湧進來,帶着刺骨的寒冷。
他怎麽能,讓她殺了他……?
☆、九梵
? 胤七抱着小油雞回來時,便看到桑九一個人失神地站在原地,他走過去扶住她肩膀問她,“九九,怎麽站在門口?”
桑九只是怔怔地盯着地面,沒有回答,風刮進來,吹動她的衣擺,她墨色的長發飛揚在風裏,胤七這才猛的意識到,結界已經破了。
胤七的神色立馬變得沉重,他轉過頭來皺着眉問桑九,“怎麽回事?天虞來過嗎?”
桑九這才擡起頭,有些無助地看着他。
胤七立馬便明了,看來天虞真的來過,這世上能破了帝君設下的結界的人還能有幾個?
胤七的神色變得極為沉重,深蹙着眉正想再問些什麽,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急切的呼喊,“小九!”
桑九一驚,立馬向胤七身後看去,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樓下的帝君,他正擡着頭望着他,鬓角的發絲有些淩亂似乎是匆忙趕來,在他們目光相觸的那一刻,她看到他好似松了一口氣,有些焦急的神色漸漸冷靜下來。
只是不知為何,他素來清俊的面容竟泛着異常的蒼白,身形也有些頹然地佝偻。
桑九趕緊下樓,走到他身前,想要上前去扶他,卻在離了十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她已經,多日未見他了。
她本有許多話想要對他說,可她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她卻又忘了,要說什麽,又能說什麽。
最後反倒是帝君先開了口,他問她,“小九,你有沒有事?”
桑九這才回過神來,立馬搖了搖頭,“沒事,我沒事。”
帝君有些吃力地扯出一絲蒼白的笑容,淡淡的道,“那就好。”
說完,他好像想要朝這邊走開,可只是剛邁開步子,他卻似踩在了雲端,身子猛的一晃,便似是失力一般直直向前栽去。
桑九驚呼一聲,慌忙上前接住他倒下的身子,她這才發現他的面容已蒼白到了極點,憔悴得患了傷寒的病人,嘴唇也幹裂無色,她何時看到過他這本虛弱的樣子。
桑九立馬便慌了,驚慌失措地問他,“帝君,帝君,你怎麽了?”
帝君虛弱地躺在她懷裏,吃力地向她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他聲音微弱地開口,“我沒事。”
桑九立馬便急了,“你這個樣子像是沒事的人嗎?!”
“放心,死不了的,天虞還沒死,我怎麽會讓自己有事。”他疲憊地閉上眼,對桑九說,“我真的沒事,睡一會兒便好了。”
他似乎真的累極了,閉着眼靜靜躺在她懷裏,像是真的睡着了。
桑九愣了愣,皺着眉看着懷裏的帝君,他蒼白的面容白得似夜裏染了月光的白瓷,雙眼微阖,微微翹起的睫毛在空中輕輕顫動,墨色的長發散落在她膝上。桑九怔怔地看着他清俊的容顏,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帝君,無害得像個孩子。
桑九就這樣抱着他坐着,他身子很涼,冰冷得像是極北苦寒之地的凍土。她抱着他許久,但他的身子依舊冰涼。桑九皺眉,眼底漫上心疼,漸漸收緊了懷抱。
地面冰涼,桑九不忍,遂用靈力将他小心翼翼地送回了房間,輕輕放到了床上,将被子替他蓋好,握着他冰涼的手,靜靜守在他床邊。
胤七曾說,她雖是只水鳳,性本屬涼,但她從小到大卻跟塊小火碳似的。冬天把她抱在懷裏,就像抱了個小火爐,一點也不會覺得冷。
桑九握着帝君的手,看着他安靜睡着的模樣,淡淡苦笑了一聲,低聲自言自語地說,“可我怎麽就融不化你這萬年冰山呢?”
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垂下頭靜靜看着帝君熟睡的容顏,依舊是那樣清俊的面容,深邃的五官,棱角分明的輪廓,那樣讓她着迷的面容。
桑九忍不住伸出手,手指輕輕劃過他眉骨,一路向下,劃過他挺拔的鼻梁,薄涼的雙唇,直到手指忍不住的顫抖。她捂住嘴唇,身子不停地顫抖,忍不住幾乎要哭出聲,?她要怎樣才能救他?她真的不想他死,到底該怎樣才能救他?
桑九緊緊握住他的手,将頭深深埋進床頭,哽咽着低聲喃喃道,“帝君,我到底該怎麽辦?怎麽辦?”
她救不了他,也救不了小夭,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良久,桑九才擡起頭,擦幹臉上的淚痕,将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進被子裏捂好。
她看到他雙睫忽的撲朔了一下,以為他要醒了,但等了許久還是不見他醒過來,帝君一向都不怎麽睡的,這次卻這麽久都沒有醒來。雖說她相信帝君不會有事,正如他所說,小夭還未死,他是不會有事的。只是看着他這般脆弱的樣子,她還是忍不住擔心,怕他會就這樣一直睡下去。
于是她再次替他理了理被子,站起身來緩緩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