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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28)

出了房間,來到孟蘅的門前,敲了敲她的房門。

沒過一會兒,孟蘅便來開了房門,孟蘅見桑九眼眶有些紅紅的,便問她,“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桑九抿着唇搖了搖頭,去拉她的手,“孟蘅啊,你幫我去看看帝君吧。他說他累了想要睡一覺,可他都睡好久了都不見醒。”

孟蘅皺了皺眉,走出了房間,道,“走吧。”

孟蘅随桑九來到帝君的房間,替他診了診脈。

診完脈象後,孟蘅将帝君的手放入被中,拉着桑九來到門外,面色十分凝重,緊皺着眉頭道,“帝君氣息紊亂,體內真氣四竄,導致氣息浮弱不定。而且奇怪的是,他體內有幾股不同的氣息不停碰撞,真氣渙散混亂,似有暴漲之勢。”

“為什麽會這樣?”

孟蘅皺了皺眉,“看他如此絕非因過度勞累所至,更像是由于真氣暴漲一時無法适應導致的過盛而虛。”孟蘅擡起頭來問桑九,“他最近可是有修煉什麽法術?”

桑九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帝君也是今日才回到這裏,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麽?”

桑九想了想,面容忽然露出驚慌神色,“難道?難道帝君為了擊敗天虞在修煉什麽會反噬他的禁術嗎?”

孟蘅凝眉,“很有可能。”孟蘅思襯了片刻,忽的瞪大了眼睛,“難道他……”

桑九見她這般驚愕神色,更是心急,忙問道,“難道什麽?”

孟蘅面色十分沉重的說道,“帝君他,可能修煉了上古禁術——九梵術。這種禁術能在短時間內迅速提升人的法力,也并不會對本體造成反噬,但代價是,常人難以承受的噬心之痛。九梵術共有九重,每攻破一重便要承受一次噬心之痛,同時法力也會大大提升,若能攻破九重梵術,更是能讓人的法力達到巅峰。但有多少人觊觎此術的力量,想要修煉九梵術,卻在第一重便被活活地痛死。據說上一任天帝便是修煉此術,在攻破五重之時承受不住痛苦發狂自盡而死。如果帝君想要通過修煉此術來大敗天虞,僅僅是五重怎會足夠?!那可是比挫骨銷魂還上痛百倍的痛苦啊!”

桑九難以接受的後退了幾步,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噬心之痛是怎樣一種痛苦。她每月承受不住焚心之痛時也只是痛暈過去而已,她曾以為這便是最疼的了。但能把一代天帝都折磨得自盡發狂的疼痛,那該是怎樣一種可怕的痛苦!

孟蘅還說,從古至今,從未有人能承受得住九梵術九重之痛,即便他帝君是上古的神祗,她也不能肯定他便能撐過。如果他執意要修煉此術,很有可能會有性命之憂,他必須停下!

桑九只覺鼻子一酸,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捏緊。?她回過頭,看向屋內閉着眼,面色蒼白的帝君,心裏一陣陣難受,“帝君……你到底承受了怎樣的痛苦,能将你折磨成這個樣子?”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眼淚卻不停地墜落。

“帝君……”

☆、第 130 章

? 帝君昏睡了一天,直到半夜才驚醒,猛然睜開了眼睛,桑九一直守在他床邊,見他醒來桑九立即心切地問他,“帝君,你還疼不疼?”

帝君沒有回答,凝眉問她,“我睡了多久?”

“一天。”

“一天……”帝君喃喃念道,眉頭皺得更深了。說着便要掀開被子下床來。

桑九連忙拉住他,“帝君你要去哪裏?”

帝君別開頭,看向門外,聲音冷淡說,“我該回去了。”

“回去?”桑九輕笑了一聲,“你要回到哪裏去?去躲在哪個我不知道的地方一個人承受痛苦嗎?”

帝君深蹙着眉回過頭來看着她,目光幽深沉重。

“帝君,我知道你在修煉九梵術。”桑九拉着他的袖子向他搖了搖頭,聲音裏帶着祈求說道,“帝君你停下來好不好,那可是挫骨銷魂的痛啊!”

帝君冷着臉別過頭,語氣冰冷的說道,“這點痛我還受得住。”

“什麽叫這點痛?如果只是一點痛,你會昏睡一天嗎?”桑九拉了拉他的手,問他,“告訴我,帝君你到底已經煉到了第幾重?”

帝君深深蹙起眉,眉眼深沉,良久才猶豫地開口,“六重。”

桑九瞪大了眼睛,眼底立馬湧上淚來,她緊緊抓着他的手,顫抖的聲音帶着哭腔,“帝君,我求你,停下來。”

帝君緩緩閉上眼,語氣沉重的說,“我已經沒辦法停下。”

桑九趕緊搖頭,“不,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帝君垂下眼,淡淡地說,“我時日已經不多,我別無他法。”

“可你會死的!!”

帝君搖了搖頭,“天虞未死,我怎會死。”

“一定要這樣嗎?就沒有一點其他的辦法了嗎?”

帝君怔怔的愣了半晌,轉過頭來看着桑九,漆黑地眼眸深不見底。良久,他回答,“沒有。”

桑九不停的搖着頭,“我不相信,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你告訴我,告訴我可以為你做什麽?”

帝君忽然間便怒了,用力一把甩開桑九的手,冷硬的沖他吼道,“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桑九因被帝君這用力一甩而跌倒在地,帝君猛地皺眉,眼底閃過一絲猶豫,卻又很快恢複冷淡神色,冷冷地看着她。

桑九跌倒在地上,怔怔地擡起頭來,迷茫地看着他,喃喃的喊他,“帝君……”

帝君面色冰冷的看着她,語氣冷硬地開口,“你能做的。”

他眼底忽的閃過一絲狠戾,一字一句決絕地說,“就是,不要妨礙我。”

帝君轉過頭,不再看她,“你好自為之。”

說完帝君便拂袖而去,剩下桑九一人仍愣愣地跌坐在地上,雙眼空洞無神。

帝君狠下心不去回頭看她,徑直走出了房門,卻在門口又撞上了聽到争吵而趕過來的胤七,胤七拉住帝君,看到房間裏頹然跌坐在地上的桑九,不解地問他,“帝君,你和九九怎麽了?”

帝君将他的手推開,神色冷淡地道,“此事你不用管。”

說着便要離開,可卻又在走了幾步之後停下來,微微側過頭問胤七,“你可知天虞來找小九給她說了什麽?”

胤七搖頭,“當時我不在,并不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麽。”

帝君皺緊了眉頭,也不知道天虞到底對她說了什麽?這一次他沒有傷害她,但不代表他下次也不會傷害她。

帝君攢緊了拳頭,他不會再讓小九受到別的一絲一毫的傷害!

他本要向外走去的腳步在這時調轉了方向,向他原來的房間走去,路過胤七時,帝君低聲對他說,“不要告訴小九,我還留在這裏。”

說完他便徑直走向了房間,無聲的關上了房門,胤七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屋內忽的華光一閃,又漸漸黯淡下來。

胤七知道,這是他在布下結界,阻斷裏面與這外界的一切聯系,不管裏面發生了什麽,桑九都不會看到,更不會聽到一絲聲音。只要桑九不去他的房間便不會發現他還在這裏,但他知道桑九不會來,她會以為他已經離開。

胤七看着帝君緊閉的房門,重重地嘆了口氣,轉過頭去看向仍跌坐在地面上的桑九。

胤七眉心漸漸收緊,眼底滿是心疼,緩緩向她走去,蹲下來輕輕擁住桑九,心疼地将她攬進懷裏,溫柔的撫了撫她的頭,“九九,帝君已經走了。”

桑九将頭埋進胤七懷裏,聲音顫抖的喃喃道,“小哥,我救不了他,我該怎麽辦?”

她聲音裏帶着幾分哽咽,無助得像個迷了路的孩子。

胤七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說多餘的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她。所以,他只能這樣靜靜的陪着她,希望她能不要太傷心。

胤七皺着眉擡起頭來看向窗外,白鹿原上空的陰雲越來越重,陰暗得似要塌下來,妖獸過處,天象有異。看來白鹿原的妖獸是越來越多了。

天虞沒有再來過,帝君也沒有再出來過,桑九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不知道他到底在一個人承受着怎樣的痛苦,而她也不能替他承受。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白鹿原上空的陰雲越積越多,黑色的霧霭幾乎籠罩了整個天空,每日都如陰雲欲雨日一般昏暗,仿佛大雨将至,壓抑的空氣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白鹿原上的百姓全都緊閉了門窗,大街上空無一人,原本繁華的白鹿原,只是在幾日裏,便如同一座荒蕪的的死城,回蕩在空氣裏的都是壓抑的死寂。

夜裏,桑九總會被半夜遠處傳來的野獸低吼聲驚醒,不得安眠。有時甚至能聽到妖獸踏沙奔跑的聲音,似滾滾冬雷愈傳愈近,地面都為之顫動。

離一月之期,已不足十日。?

☆、第 131 章

? 每一個夜晚的過去都讓桑九害怕,她只希望這十日永遠都不要過去。

她找不到一點辦法阻止這一場浩劫,天虞說的沒有錯,即使他放過天下人,天下人也不會放過到,到時仍是血流成河。

她無法想象他被封印在黑暗地底二十萬年是怎樣一種痛苦,常焱在幽冥深淵裏被封印了三萬年便被折磨得連自己都忘記,何況他是整整二十萬年。這讓他如何不恨這個世界?如何不恨帝君?

他沒有錯,是這個世界錯了,她怎能去怪他,又有什麽資格勸他放下?

如果他一定要殺帝君,她想,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擋在他身前了吧。

桑九這麽想着,眉眼裏染上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可忽然之間,房間劇烈地晃動起來,房梁上的積塵不停地往下掉,地面似要被扯開一條大縫,房屋有欲塌之勢。

桑九心中一驚,趕緊扶住窗沿站穩,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妖獸已經來攻城了嗎?

桑九皺着往窗外望去,卻只見長街一片寂靜,一只妖獸的身影都沒有,亦無異動,似乎只有腳下的鳳來客棧在晃動,桑九疑惑不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桑九突然似想到什麽,心中猛地一顫,立馬驚慌地朝門外跑去,可她剛跑出房門便一頭撞在了胤七胸口。胤七一把将他拉近懷裏,焦急地說,“九九快随我出去,頤這裏要塌了!”

他說着用手捂住她眼睛,将她牢牢護在懷裏往外飛去。

胤七的舉動讓桑九更加不解,小小的房屋倒塌而已還傷不到她,小哥何以如此驚慌,還要捂住她的眼睛!

桑九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害怕,不安感越來越近濃烈。

她更加确定了自己剛才所想,是以一把将胤七捂住她眼睛的手扯開,眼前複現明亮,不斷後退的視線盡頭是原來帝君的房間,桑九以為他不會再回來,可此時他的房間卻正閃爍着異樣的光華,桑九知道這是結界欲裂之前的征兆。

桑九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個房間,她怔怔的道,“帝君在裏面。”

是肯定的語氣。

她掙開胤七的懷抱便要過去,胤七一把拉住她,沖她大喊道,“九九不要過去!”

桑九回過頭來看着胤七,眉頭皺得很深,她問他,“小哥,你一直知道帝君在這裏?”

胤七蹙眉,沉默不語。

桑九猛的甩開他的手,沖他怒吼,“為什麽不告訴我他就在這裏?!”

說完,桑九憤怒地轉身,朝帝君的房間飛去。她不停地拍打着房門,但由于結界的阻隔,她根本無法打開房門。她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聽不到,但地面還在不停地劇烈晃動,木屑渣塵不停地往下掉,桑九不知道帝君在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她知道他此時一定很危險!

桑九不停地拍打着門框,慌張地朝裏面大喊,“帝君,你開門啊!我求求你開門好不好!你到底怎麽了,我求你開門,開門啊!”

桑九越喊到後面,哭腔越來越重,漸漸聽不清楚。盡管帝君仍無一點回應,她仍是不停地喊着,喊到聲音嘶啞。

胤七過去拉她,“九九,不要再喊了,帝君他不會出來的。結界快崩塌,會震傷你的!”

桑九不管,無助地拉着他的袖子,哭喊着問,“小哥,你告訴我,帝君他到底怎麽了?他到底在做什麽?!”

胤七皺着眉看着眼前滿臉淚痕的桑九,良久,才語氣沉重地開口,“帝君他在修煉九梵術,怕是已到第九重,或許……”

“或許什麽,或許什麽?你告訴我!”

“如果帝君承受不了痛苦,”胤七有些不忍說下去,“也許會走火入魔。”

他拉住桑九,凝眉道,“總之這裏很危險,你快跟我走。”

桑九使勁甩開胤七的手,“我不走!”

她又撲到門框上不停地沖裏面喊着,“帝君,你快開門啊!”

胤七實在看不下去了,憤怒地沖她大吼,“你別幹了,他聽不到的!走啊!”

桑九的眼淚不停的往下掉,她搖着頭聲音顫抖地喃喃道,“我不管,我不管,我要他好好的,我只要他好好的!”

桑九仍執意不肯走,四處不斷有瓦片砸下,房梁倒塌,地面劇烈地晃動,桑九被震得跌倒在了地上,被震碎的瓦片是如刀刃般的鋒利,直直栽進木板裏。

胤七亦有些站立不穩,剛想去扶桑九,卻只見一塊瓦片猛的砸下,他還來不及去替她擋住,瓦片便從她額角直直劃下,他驚呼一聲,便見瓦片從她額角一路劃到眉骨,是一條深可見骨的血痕,汩汩地往外滲着血。

瓷白的肌膚,鮮紅的血,襯得她額間那抹朱紅愈是濃烈妖冶。血液混合着眼淚流下,在她白皙的臉龐上劃下一道長長的血痕,凄豔若夜裏流着血淚的孤鬼。

血從她眉心滴落,甚至流進她眼睛,而她果然不在意,只是無助地哭喊着。

胤七再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上前你把抱住她将頭頂即将塌下的房梁一掌擊碎,便要強行帶她離開。可就在這時,房門內卻忽的華光一閃,結界嘭的一聲炸裂開來,胤七攬住她,帶着她轉身。猛然乍破的洶湧氣浪将他們掀翻在地,而胤七擋在桑九身前,牢牢将她護在懷中,巨大的氣浪猛的撞在胤七背上,一口鮮血立馬便噴湧而出。

胤七身子一軟就這樣暈了過去。

桑九趕緊支撐着身子坐起來扶住胤七,驚慌失措地喊他,“小哥,小哥,你醒醒!”

桑九還未來得急擦幹淨他嘴角溢出的鮮血,耳旁忽然掠過一陣疾風,下一刻,她的脖子便被一只手狠狠扼住,提到了半空之中。桑九被迫擡起頭,看清眼前的人後,桑九的瞳孔一瞬間放到最大。眼前的帝君雙眼赤紅,臉上青筋暴漲,猙獰得像一只發狂的野獸。

他血紅的瞳孔裏映着她的面容,他卻似完全認不出她的模樣,只是狠狠的盯着她,赤紅的雙眸裏折射出的是野獸般饑渴嗜血的目光。桑九忘記了掙紮,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帝君,她怎麽敢相信,從來都是雲淡風輕,從容沉穩的帝君怎會變成這個樣子?!

帝君的手越收越緊,似要将她脖頸捏斷,桑九因無法呼吸而本能地拍打着他的手,喉間發出嘤嘤的低吟,然而帝君的眼神卻無半分動容,仍是赤紅着雙眼盯着她,眼神是似要将眼前的獵物撕碎的可怕目光,桑九悲恸的望着他,到底是怎樣可怕的事能将他折磨成這個樣子。

桑九艱難地擡起一只手向他伸去,吃力地從喉間發出幾個喑啞得不成樣子的字,“帝……君……,我是……小九啊。”

桑九悲痛地看着他,眼淚混着血液化成一滴朱紅的血淚猝然滴落,劃過她的臉頰,滴在了帝君扼住她脖頸的手上。忽然,帝君仿佛被火油燙了手一般,猛地縮回了手。

他這一猛松手,桑九血液如潮湧般迅速湧入腦中,只覺眼前一黑,她便失力地跌倒在了地方。

帝君看着跌倒在地的桑九,又看了看滴落在自己手上的血淚,突然覺得頭痛欲裂,仿佛要炸開了一般。帝君痛苦低吼了一聲,如困獸一般頹然地後退了幾步,一幕幕陌生而熟悉的畫面在他腦中飛速倒退。

他看到一個穿着藍色長裙的女孩蕩着雙腳坐在海岸邊,風吹起她耳旁的發,她轉過頭來,對他展露一個無比溫暖的笑容,她笑着對他說,“帝君,你以後再也不是一個人了,小九會陪着你。”

“小九……”帝君喃喃道,抱着頭蹲下來,從未有過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大腦,混亂的場景不停在腦中交替。

他又看到那個女孩興奮地展臂朝他跑來,一頭撲進他懷裏,高興地沖他大喊,“帝君,我愛你!”

可他又看到她留着淚問他,“帝君,我對你到底算什麽?”

他還看到,他似在夢魇裏親手殺了她,滿手都是她猩紅的鮮血,她就那樣帶着淚在自己身前倒下……

……

帝君猛然驚醒,眼中的紅色光芒漸漸褪去,他緩緩擡起手,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雙手,又怔怔地擡起頭看向躺在地上已然昏迷的桑九,他到底做了什麽?

帝君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他無法相信他剛才差點用這雙手殺了小九!

他明明在不庭山時便對自己許下承諾,絕不傷她一分,可他剛才,卻差一點殺了她……

帝君猛然回過神,慌張地跑過去将桑九抱起來,雙手顫抖着替她抹去臉上的血痕,帝君将他緊緊抱在懷裏,似要将她揉進骨肉,他将下巴輕輕抵在她額頭上,喉結不停地上下滾動,他閉上眼悔恨,聲音哽咽地喃喃道,“小九,對不起,對不起。”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喑啞得如殘風拂過荒草。?

☆、第 132 章

? 帝君将桑九抱起,緩緩向前走去,每走一步,他身後散落的瓦礫又重新飛揚到空中聚集成一片片煙青色的瓦片,塌下的房梁也重歸原位,原本一片狼藉破敗的屋子又一點點恢複到了原來的樣子。帝君抱着桑九回到了她的房間,将她輕輕的放在床上,在她身旁坐下來,溫柔地替她蓋上被子。深深皺着眉輕地擦去她臉上的血跡,露出額頭上那道深刻見骨的傷口。

帝君的眉皺得更緊了,伸手将手指輕輕覆在她傷口上,緩緩從她額角劃過,動作輕柔得像撫過一片羽毛,他怕弄疼她。他手指劃過的地方,傷口開始迅速的愈合,直到再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他輕撫着她傷口愈合的地方,靜靜地看着她,眉心始終未松過,他很抱歉讓她看到他那樣可怕的樣子。但若不是她将他喚醒,恐怕,他或許真的會走火入魔而死。

九梵術,自上古以來從未有人成功突破第九重,要麽活活痛死,要麽走火入魔,即使是他也不會例外。這本是一個極其冒險的選擇,只是他已別無他法。

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去傷害小九,即使是為了天下蒼生。

如果能獲得混沌之力,他有十成的把握能殺死天虞,因為混沌之力是這世間最為可怕的力量,足以毀天滅地。不到必須時刻他也絕不會貿然召喚出混沌之力。什麽獲得混沌之力便能成為上神的說法,其實都是無稽之談!因為人根本無法承受這巨大的力量,即使是他亦不可以。人無論有多強大終究是肉體,非金剛堅硬之石,是無法作為混沌之力的容器的。混沌之力是一直存在于宇宙的一種強大力量,若被召喚而出,便會凝聚成一道天雷自穹頂劈下。人若被其劈中,無論是神,是佛,都會頃刻灰飛煙滅。唯有堅不可摧的上古神器才能将作為混沌之力的容器,而他的羲和劍更是最好的選擇。

這幾日,他已将四顆元珠煉化,融入了羲和劍中,只是這最後一顆水元珠,仍在桑九體內,現在在她體內,以後也會一直在她體內,即使他真的抵不過天虞,他也絕不會将它取出。他活了二十萬年,如果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不能保護,又談什麽守護天下蒼生?

這二十萬年裏,為了蒼生,他做過許多違心的事。但這一次,他一定順從自己的本心,絕不傷她一分!無論如何,他只要她好好活下去。

帝君起身走到窗邊,仰頭看着陰沉的天空,眉心微微蹙起,離一月之期,已不足十日了。

帝君在窗前站了會兒,胤七已經醒了過來,他捂着胸口有些吃力地上樓,看到桑九閉着眼睛躺在床上,心中一驚,慌忙跑到床邊,慌張地問帝君,“帝君,九九她怎麽了?”

帝君緩緩轉過身,回答道,“她無事,很快會醒來。”

帝君如是說,他懸着的心便放下了,胤七轉而問帝君,“那麽帝君你呢?無事嗎?”

帝君半垂下眼,平靜地回答,“無事。”

胤七繼續問,“帝君你接下來要去哪裏?你還是留在這裏嗎?”

帝君微微點了點頭,“天虞随時會來,我不放心。”

“九九如今已經知道你在這裏,十日之後她必定會阻止你,要麽便會随你同去。”

帝君垂下幽深眼眸,緩緩道,“放心,我不會讓她跟着我。”

“哦?帝君你要如何阻止我跟着你?”

不知何時,床上的桑九已然轉醒,擡起頭來直直地望着他,帝君皺了皺眉心,轉過頭來看着她,桑九就那樣直直地與他對視,目光裏滿是倔強。她看着他的眼睛,堅定地說,“如果我說我跟定了呢?”

帝君亦堅決的回道,“我有千萬種方法讓你去不了。”

桑九嘲諷地冷笑一聲,“怎麽?帝君你要将我關在這裏,讓我茍且偷生嗎?”桑九狠狠地盯着他,聲音忽地變得冷硬,“可你憑什麽不要我去?你不是說我喜歡你與你無關嗎?那我要去哪裏,想做什麽,你又憑什麽管?!”

“還是說……”桑九望着他,眼裏泛起水光,聲音裏有些沙啞地說,“還是說,帝君,你也喜歡我?”

帝君怔了怔,一向從善如流的帝君竟愣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回答。

他不回答,桑九便那樣一直用灼灼的目光看着他,逼問道,“我說對了是嗎?”

帝君面容冷淡地轉過身去,不去看她的眼睛,他濃墨染就似的眉眼,鋒利而冷銳,透着森森涼意。

良久,他語氣冰冷地回答,“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說完他欲轉身離去,留給他一個決然的背影。

桑九大聲喊住他,“帝君!”

帝君頓了頓,聽到桑九大聲的對他說,“我不管你喜不喜歡我,但我喜歡你,很喜歡你!所以我沒辦法讓你一個人去送死,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也不想你們總是把我護在身後,什麽都不讓我做,不管是死,我只想與你并肩,和你一起去面對!”

帝君微微側頭,棱角分明的輪廓似染了霜華,冷若冰霜。半垂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眼底神色,他冷冷地開口,“與我并肩,你還不配。”

桑九愣在了原地,看着他決然離去。

這樣的話,比刀劍更傷人。

桑九撐在床頭地手漸漸收緊,死死的抓住床沿,指甲深深嵌入木頭。眼眶裏噙滿了淚水,卻固執地始終沒有落下一滴,只是死死地盯着帝君的背影。

胤七不忍,皺着眉輕聲喊她,“九九。”

桑九的目光忽然變得異常堅定,似下了什麽決心,她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床,咬着牙狠狠說,“我不管他要怎麽樣,說我不配也好,說我不要臉也好,反正我桑九就是臉皮厚,這輩子我認定他了!”

說完,她不顧胤七地阻攔直接朝着帝君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一把扯住帝君的袖子不讓他走,倔強地看着他說,“我不管,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反正我就要跟着你。”

帝君無奈,正想把袖子從她手裏扯出來,眼前忽然紅光一閃,火光整個映紅了桑九的臉,帝君心中一驚,猛的回過頭,便見一團巨大的火焰正以迅猛之勢朝他們這邊飛來,烈焰與結界相撞,猛的炸開巨大聲響,火花四濺,猶如滾滾岩漿自火山噴發,震耳欲聾,地面也随之顫動,桑九只能拉住帝君才能勉強站穩。

好不容易停下來,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桑九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她扯着帝君的袖子,捂着胸口,震驚地問帝君,“這怎麽回事?”

桑九擡起頭來見帝君雙眉緊蹙,目光凝重地看着半空,火光在他臉上交替變換,桑九順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瞬間便愣在原地。

結界之外,一只身形龐大,羽色赤紅的九頭火風正翺翔在白鹿原上空,駭人地巨大鳳首正瘋狂地搖晃着,巨大的火團正不停地從它嘴中吐出,砸在地上,燃起滔天的火浪,不斷有火團砸下,在地面炸裂,街道瞬間被火焰吞沒,漫天都是血紅的火光。

人們都哭喊着在火光裏四竄奔逃,不停有火團在他們身旁炸開,有靈力的妖族還能勉強飛身躲過,可那些沒有靈力的凡人卻輕易地便被氣浪掀翻在地,有的直接被火焰吞沒,他們甚至還來不及呼喊一聲便被燒成了一具黑色的焦骨,風一吹便化作飛灰,消散在空中。

桑九耳邊充斥的,全是人們嘶聲力竭的哭喊求救聲,嗚咽不止,四處房屋不停地倒塌,在火焰裏燒得啪啪作響,還有刺耳的鳳鳴混雜着火團炸開的巨大聲響。四處一片狼藉,漫天火光,混亂得仿若重歸鴻蒙混沌之初。

桑九深深皺起了眉,她認得那只九頭鳳凰,她在《山海經》裏曾看到過有關它的記載,它叫九鳳,是上古的神獸。

它已經有數十萬年不曾現世,這一出現便如此大開殺戮,看來天虞真的有驽馭妖獸之能。

桑九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眼睜睜地看着這麽多條人命在火光裏瞬間化作灰燼,下嘴唇被她咬出一條深深的紅印,她不敢相信,小夭他,不,是天虞,他真的這麽做了。他真的要殺盡天下人來發洩他的怒火,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真的這樣做?!

桑九緊緊将手攢成了拳頭,捏得指節泛白。

胤七不知何時也已過來,看着眼前如此慘烈的場景,他凝眉道,“不是還有十日嗎?怎麽會……”

一旁的帝君沉聲回答,“他說的一月之期,是與我的決斷。”

帝君深深皺眉看着前方,深邃的目光裏滿是肅殺,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切齒地說,“而他對這個世界的報複,已經開始。”

他說這話時大風忽起,拂動他寬大的衣袖,衣袂翩然,長發翻飛,他眼底似乎風起雲湧,深沉目光裏帶着不可遏制的怒意,周身凜冽的殺氣蕩漾十裏開外,恍若白衣修羅。

空中忽然華光一閃,只見一柄長劍從天而降,劃破長空,帶着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光芒,一瞬,仿佛天地都為之失色。

桑九知道,那是他的羲和劍。

帝君緩緩伸出手,十指緊緊握住劍柄,鋒利的長劍泛着凜冽的寒光,光華在他身旁流轉,衣袂翻飛在明亮的光芒之中,他斜飛入鬓的長眉鋒利若一柄出鞘古刀。桑九從未見過帝君執劍,那一刻的他,尊貴而神聖,她想,即使她傾盡世間所有詞話,都無法形容他萬分之一的風華。

這是她所不認識的帝君,他是上古的神祗,缗和。

他執着劍朝桑九走來,沉聲問她,“現在還要和我一起嗎?”

桑九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毫不猶豫地回答,“要。”

帝君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忽的皺緊了眉頭,桑九只見帝君的手指飛快的在她額頭一點,她渾身一怔,喃喃地喊了聲“帝君……”

身子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帝君接住她的身子,将她橫抱起來朝房間走去,他想,對不起小九,我沒辦法讓你看着我死去,更舍不得你和我一起去死,生命是我所認為最寶貴的東西,我把它留給你。

他将她輕輕放在床榻上,靜靜看着她清麗的容顏,雙手不舍地撫着她的臉龐,帶着深深的眷戀,良久,他俯下身,在她額心落下一個溫涼的輕吻,“小九,好好活下去。”

他起身,終是決然的回頭,執劍離去。

而他沒有看見,桑九眼角一滴淚無聲滑落。?

☆、九嶷山

? 帝君走後,胤七走到桑九床邊,看着她緊閉的眼睛,嘆了口氣對她說,“九九,你不要怪帝君,他只是想讓你好好活下去。”

“我怎麽會怪他呢?”

胤七猛的一驚,看到明明昏睡過去的桑九緩緩睜開了眼睛,胤七吃驚地喊道“九九……”

桑九坐了起來,語氣有些哀傷地說,“我就知道他會這樣做。”

她擡起頭來看着胤七,頹然地笑了笑,“小哥,其實我也不笨的。”

胤七皺着眉深深地看着她,良久,終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其實早該料到,既然九九決定要同他一起去赴死,她就一定會做到。

他苦澀地笑了笑,問她,“那麽九九,你是真的決定要和帝君一起去赴死嗎?”

她肯定地回答,“是。”

“可是九九,帝君希望你能活下去,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戰場并非無你不可,你沒有必要一定要去。至于帝君,你知道,這世上,從不是誰沒有誰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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