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妖王血 (29)
不能活。”
“是,沒有帝君,我可以活下去,或許以後還會将他慢慢忘記,一個人活得好好的,安穩地度過一生。可是小哥,”桑九對他搖了搖頭,“我不願意,我不願意這樣活,我想和帝君一起,這二十萬年,帝君一直都是一個人,我又怎麽能夠再讓他一個人孤獨地死去,我想陪着他。”
桑九的聲音有幾分哽咽地重複道,“小哥,我想陪着他。”
胤七心疼地伸出撫着她的臉龐,輕聲喊她,“九九……”
桑九認真地看着他,擡起手來握住胤七的手繼續說,“帝君于我,就像我于小哥你一樣,如果我要死了,你也做不到眼睜睜地看着什麽都不做的,對不對?”
胤七皺了皺眉無奈道,“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要攔着你,你不能看着帝君死去,我又如何能看你白白去送死。”
桑九搖了搖頭,“小哥,人總會死的。不過早晚而已。”
“可我希望你能再活久一點。”
“小哥!”桑九祈求地望着他,繼續說,“小哥,你也應該知道,如果我執意去,你是攔不住我的。”
他知道,她一直就是那樣執拗的人,他也早知道,他攔不住她的。
良久,他終是重重地嘆了口氣,皺着眉,輕輕用手摩挲着桑九的臉龐,“九九……”
語氣那樣無奈。
桑九仰着頭看着他,眼底漫上一層水霧,她咬了咬唇對她說,“小哥,對不起。”
胤七苦澀地笑了笑,“不用說對不起,你想要去做的,就去做吧。小哥會護着你,讓你能到他身邊。”
桑九眼中有水光閃爍,她感動地對他說,“小哥,謝謝你。”
胤七用手輕輕敲了敲她的頭,寵溺地說,“跟我還說什麽謝謝。”
胤七像從前那樣刮了刮她的鼻子,沖她淡淡地一笑。
忽然間,胤七只覺身後一陣勁風襲過,他猛的轉身,伸手往後一抓,他手中便穩穩地出現了一只黑色的箭羽。箭羽的尾端還挂着一張帛錦,上面用蒼勁地大字寫着三個字,“九嶷山”。
胤七将帛錦取下,看清帛錦上的字後有些疑惑,“九嶷山?”
桑九忽的猛然一怔,一把奪過胤七手中的帛錦,睜大了眼,眼中光芒大盛,她興奮地道,“對,九嶷山!我怎麽沒想到?!”
胤七不解,“九嶷山怎麽了?”
桑九高興地擡起頭來,迫不及待地對胤七道,“九嶷山上有狌狌,狌狌一定知道怎麽可以救帝君!對!我現在就去九嶷山!”
說着桑九立馬便從床上跳了下來,“我現在就去!”
胤七一把抓住她,“九九你不要沖動!”
他拉住她慌忙勸道,“九嶷山離這裏有萬裏之遠,且不說你去了是否能趕得回來。這只箭羽不知何人射來,這也許是個陷阱!”
桑九搖頭,堅定地說,“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我本打算與帝君一起赴死,是不是陷阱又有什麽所謂?但萬一真能找到可以解救帝君的方法呢?我必須去試一試!”
“九嶷山雖遠,但我是鳳凰,可以日行千裏的,若能拼盡全力一定能在十日後趕回來!”
“所以我必須現在就去!”說這桑九便要往外沖,胤七再次抓住她,“等等!”
桑九心急地道,“小哥,你別攔我了,就讓我去吧!”
胤七看着她的眼睛,“我和你一起去!”
桑九愣了愣,聽他繼續說,“我和你一起去,是生是死,小哥都和你一起!”
桑九很是感動,喃喃地喊他,“小哥……”
胤七沖她淡淡笑了笑,“好了時間不多了,我們得抓緊時間。”
胤七牽着桑九往外走去,繞到房屋之後,“我們從這邊走,別讓帝君看見。”
桑九點了點,胤七看着她,抓緊了她的手,“我們走吧!”
說完兩人化作原聲,一只火鳳,一只水鳳,他們同時張開羽翼,扇動巨大的翅膀,騰空而起,扶搖直上。長風拂動他們華美的尾翼,恍若流光劃破長空。
桑九回頭看了一眼正執劍刺向九鳳的帝君,眼中有淚泫然,帝君,等着我。
她回過頭,仰天長鳴一聲,清越悠長的聲音自穹頂傳來,一晃眼,便不見了他們蹤影。
然而桑九未看到,他們身後一雙異色的眼眸正默默注視着他們,靜靜地看他們遠去,他站在房頂上,慘淡的日光打他臉上,是蒼白如紙的顏色,襯着他妖異的雙眸,讓他看起來像是自幽暗鬼域歸來,一只孤寂的野鬼。
桑九與胤七飛速的在雲層中穿梭,寒風若利劍自他們身旁呼嘯而過,高空的寒冷使水汽凝結,他們頭頂的鳳翎已被凝結,恍若霜雪染就的一朵鳳羽花。
他們不知飛了多久,只是一刻不停地飛着,日月在他們頭頂無聲地交替。在遠離白鹿原的地方,沒有硝煙,沒有戰火,四處一片寧靜安和,一切美好得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但桑九直到,如果她不再飛快一點,她将再看不大這樣的場景,再看不到她的帝君。
他們拼盡力氣,沒日沒夜,一刻都沒有停歇地飛了整整五天,才終于到達九嶷山。落地的那一刻,桑九甚至差點失力暈厥,她扶住身旁的一顆老樹才勉強站穩。待眼前的黑點散去,她轉過頭去想看胤七如何了,畢竟之前他被帝君的結界所傷過。
桑九有些踉跄地朝他走過去,看着他異常蒼白的面容,心急地問,“小哥,你沒事吧?”
胤七有些吃力地沖她擺了擺手,搖頭說,“我無事。”
“真的沒事嗎?”
胤七點頭,“真的沒事。我們還是快些去找狌狌吧。”
“嗯!”桑九扶着他向前走去,可九嶷山到處都是蔥郁的山林,狌狌本就稀少,這碩大的山林他們要到哪裏去找?
正當桑九茫然不知所措之際,她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爾等可是在找老朽?”
桑九驚訝地回頭,只見一只長滿白毛的老猴站在他們身前。狌狌本就與猴子長得差不多,但她見過的狌狌毛色都是黑棕色的,可眼前的這一只不知是猴還是狌狌的怪物卻全身都是銀白色的長毛。
桑九有些不确定地問他,“你是狌狌?”
老猴白了她一眼,“老朽不是狌狌難道還是你乖孫不成?”
說完他佝偻着背,步履卻十分矯健地向前走去,在一顆甘華樹下閉上眼睛盤膝而坐,白色的胡須幾乎及地,模樣像極了一個鶴發白眉的老道。
桑九有些不解的說,“可你長得不像呀?”
狌狌立馬睜開了眼瞪着她,怒道,“你哪只眼睛看我長得不像狌狌了?”
“我兩只都……”桑九說道一半,又把話給咽了下去,有些尴尬地說,“我見的狌狌都是黑棕色的,可你是白色的呀。”
狌狌面上忽然露出得意神色,“你這藍毛丫頭孤陋寡聞,老朽不怪你。”
桑九嘴角略微抽搐,聽他繼續說,“老朽乃是狌狌裏最為尊貴的白狌,比你說的那些個黑毛小子多活了不知多少萬歲!”
桑九一聽,面上立馬露出了驚喜神色,忙問,“這麽說,老伯伯你一定知道很多事了?!”
“那是自然!”
桑九心中雀躍,向前一步向他鞠了一禮,“小仙來此是想冒昧請教您一件事,還望您能替我解惑。”
白狌微微一笑,“老朽知道你要問什麽。”
桑九驚訝地擡起頭,“您知道?”
白狌不耐煩地撇了撇嘴,“你不就是來問怎樣才能救缗和那個臭小子的嗎?”
桑九驚訝道,“您怎麽知道?”
白狌神秘地一笑,擡手撫了撫自己的白胡子,“老朽這幾十萬年也不是白活的,只要老朽掐指一算,什麽事不能了如指掌?我不光知道你是來救缗和的,我還知道那小子喜歡你這個藍毛丫頭。”
桑九猛的睜大了眼,不敢相信地問,“你說什麽?”
白狌無奈地搖了搖,“你們這些人啊,整天都想着情情愛愛,卻半分都看不清。他若不喜歡你,何必不直接取了你體內的水元珠召喚出混沌之力,非要去練什麽九梵術來折騰自己,還差點兒走火入魔。”
桑九不敢相信,搖着頭喃喃地說,“帝君說我體內的水元珠已經受損,他不需要的。”
白啓輕笑一聲,“你以為你胸腔裏那顆是什麽破琉璃珠子嗎?那可是天地之清氣,至純之水華所凝聚的水元珠!機緣巧合降生于你這只小鳳凰體內,讓你成了這天地之間唯一一只水鳳。你知道你為何跌入赤水之後會每月引發心疾嗎?那是因為每月十五是陰氣至盛之時,殘留于你體內的焱氣在這一天也會愈盛,是以水元珠會排斥焱氣,兩股力量相沖才引發你的錐心之痛,水元珠排斥得越厲害,将焱氣擴散至你全身,你便痛得越厲害,這也是你為什麽一心痛便會渾身發熱的原因。即便你體內的水元珠有所損害,五行元素相生相克,早在缗和為你療傷之時便已完全修補。”
聽他說完,桑九有些失力地後退了幾步,鼻子一酸,心裏說不盡的酸楚。原來帝君寧可自己承受那樣的痛苦,也不願傷她一分。
桑九眼眶泛□□點水光,他明明是喜歡自己的啊。
良久,她緩緩擡起頭來,目光堅毅地看着白狌,語氣堅定,“那您告訴我,我要怎樣才能救他?”
白狌撫了撫胡須道,“他是神,神使命一旦完成必定會隕滅。”
桑九不相信的搖頭,“就真的沒有一點辦法嗎?”
白狌撇了撇嘴,“我不說了嘛,要使命完成他才會死,你不讓他自己完成任務不就行了嗎?”
“您的意思是……”
“你代替他完成他的使命。”
桑九怔怔地看着他,“您是說,讓我去殺了天虞?”
白狌打了個響指,“答對了!”
“上古末時,就有個神,誤打誤撞地被別人完成了他本需去執行的使命,但他卻并沒有隕滅。只是此後,他便不再是神,而成了上古第一個上仙。”
桑九明白了他的意思,“這麽說,如果我替帝君完成了使命,他會活下來,但不再是無盡地一個人孤獨地活下去,而是會和我們一樣,慢慢變老,直到萬年之後羽化而終?”
“是。”
桑九忽的破涕而笑,這樣,帝君終于能夠解脫,不再只是眼睜睜地看着身邊的人離去,留他一個人。這樣,她可以和他一起慢慢變老,共度餘生。
可是……
桑九臉上地笑意一點點褪去,“難道我真的要親手殺了小夭麽?”
她怔怔地愣在原地,半晌,她搖着頭頹然地笑了笑,“連帝君都沒有把握殺死天虞,我又怎麽可能。”
白狌搖了搖頭,否定道,“不,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能殺死天虞!”
桑九猛地擡起頭,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他,“怎麽可能?!”
“這其一,你體內有水元珠,缗和已将其他四顆元珠煉化融入羲和劍中,只要羲和劍穿過你的心髒,混沌之力便會重現,被混沌之力劈中的人無論是神是佛都将灰飛煙滅。這其二嘛……”他神秘地笑了笑,故弄玄虛地說,“天機不可洩露也。”
說完他站起身,撫着他長長的白須向後走去,只留下一句,“離一月之期只有五日了,還望早做決斷!”
說完他便消失在了山林之間,不見蹤影。
桑九怔怔地站在原地,垂着頭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她憶起那日小夭俯在她耳旁對她說的話,他說,“如果這樣,九九,你便親手殺了我吧。”
桑九緊緊地将手掌攢成了一團,捏得指節咔咔作響,難道她真的要親手殺了他嗎?
胤七不忍,上前握住她的手,輕聲喊她,“九九……”
可桑九仍一言不語地盯着地面,眉頭深深地蹙緊,眼神裏滿是迷惘。
良久,她忽的擡起頭來,目光鋒利而堅定,她語氣嚴肅地說,“小哥,我們回去!”
“九九……”
桑九緊緊地握着拳頭,咬着牙說,“小哥,我若不殺他,他會殺了帝君,會殺了所有無辜的人。我說過如果他真的這樣做了,我亦會與他為敵,他如今已經開始大開殺戮,那麽他就不再是小夭!我會親自去了結他的性命!”
“可九九,這樣,你救了帝君,那你呢?”
桑九語氣沉穩地說道,“以我一命,換帝君一命,換天下蒼生的性命,這樣很好。”
“只是……”
桑九說到這裏,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哽咽,她擡起頭來看着胤七,眼裏淚水滿溢,泛着令人心疼的淚光,聲音沙啞地低低說,“我不能再陪着帝君了。”
她緊緊抓着胤七的手,聲音顫抖地說,“小哥,你代我告訴帝君,告訴他,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以後他不用再看着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你要告訴他,讓他遇到個好姑娘就娶了,不要再一個人……”
桑九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她還想再說,嗓子卻已經沙啞到再說不出話來,她急得噙滿眼眶的淚流就那樣流下來。
胤七皺着眉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從前悠悠歲月,他何時見她哭過,可這幾日她卻似将這一生的眼淚都流盡,再也止不住。
他心疼地将她攬入懷中,緊緊地抱住她,聲音沙啞地說,“九九,不要再說了”
桑九将頭深深埋進胤七肩膀,她不停抽噎着,泣不成聲,聲音哽咽着斷斷續續地說,“小哥,我不怕死,我只是,我只是想陪着他。”
胤七用下巴輕輕低着她的頭,雙手緊緊摟着她,深皺着眉說,“我知道,我都知道。”
這世上,沒有人會比他更希望九九能活下去,但他知道,她不能。
守護天下蒼生,不是帝君一個人的責任,這裏,是他們共同應該守護的地方。如果只有九九才能拯救這個世界,他們不能自私地用天下蒼生的性命,去換她一個人的性命。
帝君寧願受錐心蝕骨之痛,也不願去傷害九九,但他知道,即使帝君如此,九九她,仍不會一個人茍活。
他的九九是那樣倔強,她喜歡一個人,如果那個人也喜歡她,她一定是要和他在一起的。
她改變不了自己的結局,但她,能改變天下蒼生的命運。
既然如此,她決定要回去,用她的命去換帝君的命,去換天下蒼生的命,他,不會阻攔。
只是,
他會陪着他,或生,或死……
他都陪着她。?
☆、終章·胤七
? 桑九與胤七又飛了整整五日,終于在最後一天趕回了白鹿原。
他們才到達白鹿原的邊緣,便聞到了空氣裏濃烈的血腥味,血腥氣彌漫了整個天空。入眼是漫天的火光,濃黑的硝煙,刀鳴殺喊聲不斷,到處彌漫的都是死亡的氣息。
乍黑的沉雲籠罩了白鹿原的整個上空,然而天邊卻是殘陽如血,落日将血一般凄烈的顏色潑向硝煙彌漫的戰場。血色的殘陽在乍黑的沉雲映襯之下,恍若幽冥鬼域裏,一只緩緩睜開的森然鬼眼,正冷冷地注視這慘烈的修羅戰場。
待他們飛得更近之後,看到的場面更是驚心。寬廣無垠的白鹿之原上,此時黑壓壓的滿是人,仙族與妖族正厮殺着,身形巨大的妖獸在人群中發狂地肆虐踐踏,空氣裏鮮紅的血液四處飛濺,戰士們原本銀白的戰甲全被濃稠的血液染成污濁的暗紅,再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鋒利的刀刃刺入妖獸體內,他們仰天發出痛苦的嘶吼,四處都是刀劍擊鳴的碰撞聲,妖獸發狂地嘶吼着,戰士悲烈地吶喊着,一只只巨大的妖獸轟然倒下,它們森然的獠牙上滿是濃稠的黑血,那是多少鮮血才能染就的顏色。
不斷有人在倒下,不停有人在死去,漫天的火光裏是一具具焦黑的屍體,天地昏暗,屍橫遍野,血流彙聚成河,染紅了整個大地。
世間再可怕的修羅地獄也不過如此。
桑九在混亂的戰場裏一眼便看到了身形巨大的饕餮。它本是四大兇獸之首,有那樣強大的力量,而此時它的身上卻全是猙獰的傷口,汩汩地往外流着濃稠的血,他原本黑色的皮膚被血染得鮮紅。他被一群貪狼層層包圍着,它們白色的銀毫已看不出原來顏色,挂滿了污濁的血肉,它們猙獰地龇着牙,露出暗紅色的牙床,三寸多長的獠牙泛着令人膽戰的寒光。此時的貪狼不複冷傲與高貴,它們似在血池中淌過的皮毛,不停地往下淌着污濁的黑血。它們圍着饕餮緩緩的移動,眼神是發瘋的饑渴,此時它們如一只只幽暗地獄裏嗜血的惡鬼。
饕餮怒吼着沖進狼群,它面前的貪狼迅速退開,而背後的貪狼卻又立即湧上來将它團團圍住,它們逡巡等待着時機。一只貪狼趁饕餮不注意從它身後跳上了它的背部,鋒利的獠牙釘入血肉,死死的咬住。饕餮痛苦地發出一聲吼叫,瘋狂甩動着想把背上的貪狼給甩下來,可這樣一來,它立馬失了防守,一只接一只的貪狼也躍上了它的背,在它背上瘋狂地撕咬。饕餮痛苦地掙紮着,可越來越多的貪狼湧上來,幾乎要将它淹沒。終于,它悲痛的長嘯一聲,身子轟然倒塌。
“大黑!”桑九悲恸地大喊了一聲,俯身從雲霄沖下來。
饕餮似乎聽到了她的呼喊,擡起頭來向她看去,它看到她正在向它飛來,但貪狼還在不停的湧上來,它們瘋狂地在他身上撕咬,它覺得越來越疼,視線也被流下的血液模糊。
桑九正往下沖着,她化作人形,拉開了長羐弓想要射向它身上的貪狼。可正當她提弓之時,一團烈焰迅猛地向她襲來,她旋轉着堪堪閉過,餘光瞥到遠處一只熾焰獸正向她飛來,阻攔了她的去路,不停地向她吐着火球。她一時脫不開身,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些兇惡的貪狼跳上它的身子,無情的撕咬它的皮肉。
她想,它一定很疼。
可她沒辦法去救它,她拼命的回擊,擊落了一只熾焰獸,卻又有越來越多的熾焰獸圍過來,四周不停有火球朝她襲來。突然一團巨大的火焰滾滾而來,眼見着就要撞上桑九,而她慌忙應付着其他熾焰獸,根本躲閃不及,她聽到胤七驚呼了一聲,接下來她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胤七擋在她身前,抱着她險險地避過了巨大的火團,火焰擦過她耳鬓飛揚的發絲,頃刻便燃作了灰燼。
她越過胤七的肩膀看到饕餮正看着她,張開嘴似輕輕嗚咽了一聲,一滴淚從它眼角緩緩滑落。
更多的貪狼湧上來,将它淹沒。
“大黑……”
桑九朝它方向伸出手,眼淚在半空中滑落。
胤七抱着桑九閃到了一邊,熾焰獸立馬又圍了過來,胤七将桑九牢牢護在懷中,單手不停地拍出掌力将四處飛來的火球擊破。胤七力不暇接地抵擋着四周的火團,護着桑九在漫天的火光中飛旋,但火團還在不停地向他們襲來。桑九想要起來幫他,胤七卻死死地将她按住,“別動,小哥能應付。”
換做之前他或許确實足夠應付,可他忘了,他被帝君的結界所傷,又在寒冷的高空裏一刻不歇地奔波了數日,早已體力不支。胤七的掌法因吃力又慌張而變得毫無章法,身旁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空隙,不時有火球堪堪從他們身旁擦過。
熾焰獸越來越多,火團也越來越多,他幾乎已經無法抵擋。
而這時,只見數十只熾焰獸聚集在了一起,仰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它們一齊朝他們吐出了數十個火球,火球聚集在一起發出了刺眼的白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團,呼嘯着朝他們襲來,而他們已經避無可避。
胤七突然的轉身,背向火團飛來的方向,桑九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她知道他要做什麽,她驚慌地想要去拉他,可胤七卻用盡全身力氣将懷裏的桑九往外一推。
“小哥!”桑九大喊着,伸出雙手想要抓住他,可她的身子卻不受控制地直直往後墜去,眼見着火團離他越來越近,而他懸在半空,背對着火光,對她淡淡的一笑,像從前每個他在身旁的日夜,對她展露的溫柔笑容。
桑九嘶聲力竭地大喊,“不!!!”
火團直直撞上胤七的身子,他的笑容瞬間被火光吞沒,天地之間忽然炸開了一道強烈的白光。桑九的身子還在直直地下墜,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她卻仍死死地盯着那個地方,振聾發聩的聲響在她耳旁炸開,她卻似什麽都聽不到,仿佛天地在這一瞬崩塌,寂滅。
桑九重重地跌在了地上,看着空中的那一團白光漸漸消散,一個人影似斷線了的木偶般直直下墜。
桑九不顧一切地沖過去接住胤七的身子,胤七的嘴角正汩汩地往外流着血,桑九慌張地去擦他流出的血,可她怎麽都擦不幹淨,她慌張得幾乎哭出來。
胤七無力地抓住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輕輕喊了一聲,“九九……”
桑九打眼睛猝不及防地滴落,她不停地點頭,緊緊握着他的手回應道,“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他們降落到地面,桑九緊緊地抱着胤七,胤七吃力地擡起頭手去擦她臉上的淚痕,“九九,不要哭。”
他沖她淡淡地笑了笑,“小哥先走一步了。”
桑九不停地搖頭,死死地抱住他,眼淚不住地往下掉,她不要,她不要他死,只需要她一個人死就好了,她不要他死。
她緊緊地抱着他,身子哭得不停地顫抖,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不要……我不要你死。”
胤七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他還想替她擦幹眼淚,可他已經無力再擡起手,身子似乎越來越輕。他知道,他的魂魄快要散了,他沒有半顆鳳凰心是沒有辦法在涅槃的,這一死,便是魂飛魄散了。
他并不怕死,他只是害怕要在她面前化為飛灰,他終于也明白帝君的不舍,他也舍不得在她面前死去,這樣,九九她會很傷心的吧。
他真的舍不得她難過。
桑九也感覺到胤七的身子越來越輕,漸漸地變透明。桑九驚愕地擡起頭,驚慌地去抓他漸漸變得透明的身體,看着他的身子變得越來越輕盈,緩緩的上升,她瘋狂地伸出手想要再次抱住他,可她的手卻一次又一次地從他身體裏穿過,她絕望地哭喊着,無助得像個孩子。
胤七對她輕輕搖了搖頭,虛弱地用最後一絲力氣對桑九說,“九九,再叫我一聲小哥吧。”
“小哥……”聲音不住的顫抖,喑啞得似個老婦人。
胤七輕輕揚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但他的笑容就那樣漸漸一點一點變得透明,一點一點的遠去,直到終于化作飛灰,消散在風裏。
桑九仰着頭,看着他一點一點消失,眼淚從眼角無聲滑落。
“小哥……”
她仍保持着擁抱的姿勢,可她懷中的人卻再也回不來了,她無法相信,她的小哥真的就這樣離她而去,那個從小讓着她,寵着她,護着她的小哥,就這樣化作了飛灰,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這個世間,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周圍到處都是喧嚣的厮殺聲,她卻一點也聽不到,只覺得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變得異常的安靜,耳旁似乎還回響着他溫柔的呼喚,“九九……”
桑九重重地閉上眼,晶瑩的淚珠自眼角滑落,“小哥,你等我,九九很快就來陪你。”?
☆、終章·常焱
? 桑九擦幹了眼淚,站起身來,看向周圍屍橫遍野的混亂戰場,她的目光在黑壓壓的人群裏尋找,她要找到帝君,找到天虞,這樣,一切就可以結束了。
桑九終于體會到書上所說,如果你真的喜歡一個人,即使在千萬人群裏,你也能一眼找到他。
她找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桑九苦澀地笑起來,“帝君,你沒事,真好。”
桑九躍起身朝帝君的方向飛去。
但就在她快要接近帝君所在的地方之時,她忽然聽到有人嘶聲力竭地喊了一聲,“哥!!”
是她熟悉的聲音,她驚愕地回頭,瞬間便愣在了原處。
她身後是十萬天兵所布下的十絕陣,将上千只妖獸困于陣中,妖獸不停地沖撞着結界,許多人都已支持不住,一個個倒下,結界上方漸漸出現了一個缺口。
常焱仰着頭看着結界上方的缺口,目光變得十分凝重,半晌,他側頭對一旁的元翊說,“元翊你撐着結界。”
元翊皺眉問道,“你要做什麽?”
常焱猛地拍了拍元翊的後腦勺,“你個臭小子,管那麽多幹嘛?哥叫你幹嘛你就幹嘛!不要那麽多屁話!”
元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到底要做什麽?”
常焱笑笑,“都說不要管了,你好好撐着結界,要是你也倒下了,把這些妖獸給放出去,我們就真的玩兒完了。”
常焱說完退出了陣法,輕點點腳尖,往上躍去,卻又在半空停了下來,他轉身,挑着眉笑得一臉戲谑地看着元翊,“你個臭小子,我也當回禺良這麽久了,你還一聲‘哥’都沒叫過我。”
他漸漸收回戲谑的笑容,平靜地看着元翊認真地說,“臭小子,這最後,叫聲哥來聽吧。”
元翊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只是深深地皺着眉。
常焱無奈地搖了搖頭,輕嘆了一聲,啞然失笑地道,“你個臭小子。”
說完他便張開手往後退去,他的身影越來越遠,元翊看到他對他張了張嘴,他說的是,“元翊,好好活下去。”
元翊睜大了眼,驚恐地看着他往結界之上的缺口飛去,他終于知道他要做什麽!他想要用自己的身體去封住缺口!而此時正有無數只妖獸一齊向上飛去,試圖從這個缺口逃出。
無數只妖獸往缺口飛去,就在它們以為可以破洞而出的時候,一個穿着銀色铠甲的人影突然出現在它們面前,用身子死死擋住了缺口,它們來不及停下,鋒利的獸角便猛然撞上了他的胸膛。
元翊睜大了眼睛,驚恐地看着妖獸的獸角在一瞬便貫穿了常焱的胸膛,黝黑的獸角被鮮血染紅,元翊終是嘶聲力竭地喊出,“哥!!!”
鋒利的獸角猛的撞上常焱的胸膛,他只覺心髒像是被剖開,喉間血氣翻湧,一口濃黑的鮮血便噴湧而出,嘴裏滿是腥甜。血順着他的嘴角不停地溢出。聽到元翊的呼喊,常焱吃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蒼白的笑容,血不停地從他嘴角溢出,他卻笑着自言自語地說,“臭小子,非要等老子要死了才肯喊我一聲哥。”
不斷有妖獸用鋒利的獸角刺向他,堅硬的铠甲不知被戳穿了多少個窟窿,銀白的铠甲已經被他的血染成了紅色。他的胸口已經完全血肉模糊,然而常焱仍死死地咬着牙,絕不松手,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些妖獸出去,去吞噬更多人的性命。即使是死他也絕不松手。
獸角一次次的刺入他胸膛,翻攪着帶出活生生的血肉,疼的常焱幾乎快要窒息。他吃力地翻了個身子,暗罵道,“你們這些畜生!老子這張俊臉都差點兒被你們戳爛了。我禺良要死,也要帥氣的死!”
常焱閉上雙眼,緩緩地笑起來,他想,如果阿九看到我這樣的壯舉,一定會被我帥得立馬愛上我吧。
他笑着,污濁的血液凝固在他臉上,淩亂的發散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銀白的盔甲也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明明那樣狼狽,卻又帶着絕世的凄美蒼涼。
又妖獸拼盡全力向他撞來,他身子猛地一顫,五髒六腑都似被震碎,整個身子似被撕裂般的疼,常焱倒吸了一口氣,太陽xue旁的青筋突起得如扭曲着身子的青色蠕蟲,他死死地咬着牙,啐出了一口鮮血,有些失力虛弱地罵道,“真他娘的疼啊!”
常焱覺得很疼,也很累,好想就這樣睡下去,就不會疼了。就在他疲憊的正要閉上雙眼時,餘光突然瞥到一抹淡藍色的身影,常焱猛的睜開了眼,看到桑九正朝他這邊飛來。常焱驚恐地看着她,心裏慌亂的想着,阿九怎麽會來,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她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不該的!!
桑九喊着他的名字撲到他面前,慌張地用手去堵住他不停往外滲着血的傷口,但這一觸碰卻疼得常焱倒吸了一口氣,桑九又趕緊慌亂地把手拿開,急得不知所措。
常焱皺着眉看着她,“阿九,你怎麽會到這裏來,你不該來的!”
桑九不停地搖頭,“你不要說話,不要再說話。”
說着她去扯他的身子,“你快下來,快下來!”
常焱輕輕搖了搖頭,“阿九,我不能下來。”
“你可以,你可以的!”
常焱無奈地喊她,“阿九……”
桑九哭喊着,“你可以的……你快下來,你會死的!!”
常焱對她淡淡笑了笑,“阿九,每個人都會死。”
桑九哭着搖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不要,不要,我不要你死。”
她不停哽咽着,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大黑死了,小哥死了,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