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臺上池嘉言話音剛落,臺下人們就大聲吵了起來,反應激烈。
有人朝他大吼:“喂!你威脅我們?現在是講法律的社會,你們還能強拆不成?還有沒有道理了?”
也有人說:“你們那個曾總呢!你讓他出來說話!找個細皮嫩肉的小孩來說算什麽樣子?是不是前幾天被我們的磚頭砸傻了?”
土豪就躲在助理和池嘉言後面,旁邊還站着一個陵霄,看上去是很慫了。
死神戴着面具,普通人根本沒辦法看見他。
他見這一團亂狀,卻不言不語的看了眼池嘉言,眼中意味不明。
池嘉言一只手裏攥着小喇叭,另一手把鼻血擦了個幹淨,等臺下七嘴八舌的說個沒完,他也不吵,淡淡道:“不是威脅。我們也不會強拆。不信就試試。不過我勸你們還是領了賠償管就走,這城市這麽大,哪裏不能容身呢?”
一個女人帶着哭腔喊道:“我們在這裏生活了大半輩子,哪裏都沒辦法容身啊!都一把年紀了要去哪裏重新開始?租約都還有十年呢,當初也是東拼西湊才交的租金!”
這片區二十年前就整租出去,當時的貨幣和現在的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按照合約上的價格賠償也不夠租戶們在這城市另起爐竈。
池嘉言知道這一點,卻笑了笑:“那也是你們的事情。沒辦法重新開始的話,就放棄啊。別人為什麽要為你考慮?”
話音剛落,不知道誰扔了個雞蛋上來,眼看就要砸到池嘉言臉上。
死神目睹這一幕,伸手将池嘉言一拉,堪堪躲過。
池嘉言根本沒被吓到,目光還朝臺下掃了一圈,似乎想找出罪魁禍首。
而陵霄的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起來。
“言靈。”他把池嘉言拉回去,“你不能接這筆生意。”
怨氣太重了。
常年被怨氣籠罩的人,是會折壽的。
池嘉言道:“沒事的哥哥,沒有人能傷害我。”
正在此時,人群裏有一個男生大聲道:“你們不要跟這個人講道理!這個人是怪物!是魔鬼!他根本不用威脅也不用強拆,見過他的人本來就要倒大黴!“
那個男生看上去和池嘉言差不多年紀,皮膚倒也挺白的,長得還不錯,戴了副眼鏡很是斯文。
可惜穿着一身廉價貨,舉止動作都充滿了市井氣息。
他言之鑿鑿,卻又縮頭縮腦躲在人群後面很沒有種,反而讓人聯系到另一個詞:斯文敗類,懦弱無恥。
有人說:“小何,你認識他?”
那男生沒說話了,生怕槍打出頭鳥,自己成了衆矢之的。
死神卻看到了那個男生身上濃重的死氣。
這個人,離死最多不超過二十四小時了。
死亡時間和池嘉言這次接的生意相隔得如此之近,是巧合嗎?他是從未來來的,按理說應該能看見這個男生的死亡瞬間才對,但是他用神識在腦中掃了一圈,卻是一片空白。
不僅他看到了這奇怪的巧合,陵霄自然也看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死神搖了搖頭。
問題……出在命盤上了嗎?
池嘉言尚且不知道這變化,又或者說,即使他知道了也會直接無視掉,并不能改變他正一門心思的為虎作伥。
現在他,早就知道了世上的人沒有那麽可憐。
“何康成,你出來。”他眯了眯眼睛,“我看到你了。”
人們稍微安靜了一下,那個名叫何康成的男生不得不走了出來。
“池嘉言!”何康成硬着頭皮說,“你不要以為自己有幾分妖力,就能為所欲為的作惡,你做這些不覺得缺德嗎?”
“嗯,我也覺得自己缺德。”池嘉言意有所指的說,“尤其是我曾經救過你這種小人。早知道就該看你被人活活打死。”
何康成語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旁人見狀,哪裏會把何康成這種學生之間的恩怨當回事,繼續吵吵嚷嚷起來。
池嘉言最後又蓋棺定論說了幾句,把話筒交給了助理,拍拍手準備走了。
土豪跟在他屁股後面連連發問:“就這樣?就這也就完事兒了?”
池嘉言道:“對啊。完事兒了。”
土豪氣結:“不是——我說,你這也辦得太輕松了吧。你要收我那麽多錢,總得讓我放心是不是?就是剛才那個高中生,姓何的那個!最頑固的住戶其中之一就有他家,他父母早逝奶奶是個殘疾人,家裏是領低保的有貧困補助,輕易我們調不動他。要不然你跟我去他家裏一趟,親眼看到他同意了我才放心。”
池嘉言在陽光裏站住,皮膚呈現出屬于少年人才有的牛奶白。
他的長相确實奪目,卻猶如一朵帶刺的白玫瑰,妄圖輕視他的人都将被刺傷,直到血流不止。
土豪心裏打了個突突,大白天感覺到一股冷意。
池嘉言不太想去。
他沒必要去做這些多于的功夫。
陵霄卻道:“去一趟。”
池嘉言便又溫順起來,乖巧道:“好吧。哥哥你說怎樣就怎樣。”
死神:“……”
他不想和他們一起走,又是隐形狀态,便留在了原地準備聯系鹿呈。
他想看看何康成的死會不會和池嘉言有關聯,顯然陵霄也是這麽想的。
鹿呈的聲音在神識裏咋咋呼呼的,隐隐還能聽見噬魂獸們口吐人言,看來他最近的工作仿佛多了很多。
命盤的失聯導致衆神在這個世界都得不到指示,只能按照以往的規則走一步看一步。
“陵霄大人,您等等,我翻一下卷宗。”鹿呈嘀咕,“煩死了,命盤一死機我們都回到了原始狀态,現在是什麽都要人工處理,簡直沒有效率……叫何康成是不是?啊,我記起來了,好像是前段時間欺負我們嘉嘉那個。”
鹿呈和池嘉言偶爾也會有聯系。
池嘉言沒有朋友,所以即便是鹿呈,他也很珍惜相處的機會。
可惜在鹿呈眼裏他即使有言靈這層特殊關系,到底也不過是個壽命短得昙花一現的人類,再加上死神好幾年都沒出現在這個言靈身邊了,他那層新鮮感也就淡了,去得少了。不過,這件事他還是明白的。
死神沒說話,鹿呈一個人就能講上一天。
他都習慣了忍受這種聒噪。
“這種人終于要死了啊。活該啊……”鹿呈自言自語翻着卷宗,“上次我看見我們嘉嘉鼻青臉腫的,下着大雨一個人在回家的路上哭。天吶,啧啧,恩将仇報,蒼天饒過誰……人類真的大多數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我說陵霄大人,您怎麽忽然想起問這個人啊,不對,你現在又去見嘉嘉了?”
死神“嗯”了一聲,頗為冷淡。
“诶?我還以為你們沒聯系了呢。你不是留下了分手信物嗎怎麽又回來了……”
“鹿呈,”死神冷冷的說,“不要胡言亂語。”
鹿呈人不在死神面前,膽子也就大了一些,理直氣壯道:“什麽胡言亂語啊!那個面具!你把壞掉的面具都送給他了!他在面具上畫圖,顏料還是我陪他去買的呢!”
死神覺得腦仁疼。
過去的自己把面具當成廢物扔了,結果被那少年撿了去嗎?
這真是……做事處處都是漏洞!
這麽欠考慮,這麽軟弱的人,真的是另一個自己?
死神都不敢相信。
“你翻到了沒有。”他按了按太陽xue,打斷了鹿呈的天馬行空。
鹿呈終于安靜了幾十秒,才說:“唔,翻到了。這個何康成今年十九歲,嗯……跳樓自殺的。時間就是今天。看來我們一會兒就要見面了啊陵霄大人。”
死神沒興趣跟鹿呈讨論這些,直接毫不留情的切斷了神識裏的通訊。
他循着自己的氣息跟上了池嘉言他們,卻遠遠的就看見了像夢一樣的一幕。
這條時間線上的自己——陵霄,竟然背着那個言靈。
親自在大庭廣衆之下背着一個人類這種事,千百年來都沒發生過!
見到他來了,陵霄神色淡淡的:“怎麽樣?”
土豪和助理以為他是在和池嘉言說話,搭腔道:“不好意思啊池先生,你受傷的事情我們都不知道,看你臉色那麽差還以為是你皮膚本來就白呢。還好有你哥哥在,才沒有耽誤事情。”
他們心急也就走得快,關心也是假模假式的,轉眼率先就走過了樓梯拐角。
死神冷冷看了陵霄一眼,沒有說話。
他發覺自己面對另一個自己總是很寡言。
用人類的話來說,真的是槽多無口。
池嘉言的臉貼在陵霄後頸旁,這種肌膚相觸所帶來的涼意,在炎熱的天氣裏讓他感覺很舒服。他像是看不出來死神的不滿,滿臉無辜的用手臂摟着陵霄的脖子,害怕掉下去一般摟得很緊。
而陵霄也沒察覺到姿勢過于親密,大手托着池嘉言,很是正經。
“前些天失血過多,我忽然頭暈才請哥哥背我的。”池嘉言柔聲對死神解釋道。
他說話的熱氣貼着陵霄的耳垂。
死神注意到他淡色的唇原來是菱形的,甚至還有一顆唇珠。
“哥哥你真好。”池嘉言露出梨渦來,“不管是哪一個哥哥都很好。你們會保護我,愛護我。我很久沒體會到了這種感覺了……上一次我被人背着走還是很小的時候呢,也只有我爸爸這麽做過。現在像回到了小時候,真好啊。”
他話剛說完,陵霄的耳垂就迅速的紅了。
那說話間吐露熱氣造成的敏銳酥麻感,似乎隔空通過另一個自己——陵霄,傳到了自己身上。死神從沒體會過這種感覺,那顆幾近靜止的搏動頻率緩慢的心髒,輕輕一震。
有相同感覺的陵霄也停住了腳步。
他垂下了眼睫,似乎在仔細看路以防跌倒。
“下來。”死神的語氣一下子降到了冰點,“立刻下來。”
他看向池嘉言的眼神不含任何情緒。
寒氣迅速在樓道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