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章 (2)
地位最危險最可憐。哪知目前的她比我更危險更可憐呢那時她曾竭力替我想法,我如今該怎樣對她想到這裏,心裏一絲邪念都沒有了,只怕王興文不久要來。無可措手,躊躇一會,自己咬牙道:“我把命也太看重了。到了這樣時候,我還慌張什麽現在只有把她喚醒,問個明自。等正梁來時,我還有這條命對付他呢!”想着便走到床前,連聲低喚麗玲小姐。卻只不見答應。忍不住用手推她幾下,還自不醒,只聞得酒氣猶濃,知道她喝得酒很多,大約被人灌醉了。這樣沉醉,一時不易得醒。急得鄧江束手無計,忽然想起冷水可以解酒,記得幾上還有半壺涼茶,忙劃枝火柴,尋着了。先自把茶含在自己嘴裏,也顧不得唐突,就向着她臉上噴去。連噴四五口,才聽得麗玲嘤咛了一聲,喚時還不見醒。鄧江真急了,就伸手摸着她的粉面,把茶壺嘴對準她的櫻唇直灌下去。麗玲正在醉中,又是躺着,只微須咽下一些,倒嗆得把茶直噴出來,噴了鄧江一身,她那粉頸也淋漓殆遍。方一清醒,接着又吓得叫起來。鄧江忙道:“麗玲小姐,別怕。是我。”那麗玲已翻身坐起,仿佛沒聽見鄧江說話,還自聲喚。鄧江又怕被內宅的正梁聽見,更壞了事。急中生智,把茶壺丢到床上,一手按住她的頸兒,一手掩住她的嘴,使她叫喊不得。才連聲說道:“小姐別喊。正梁灌醉你,要害你。我來救你,千萬別喊。你先醒醒。”那麗玲還自掙紮。鄧江又道:“你聽我和你細說。現在危險極了,你想想,怎醉得這樣誰灌的你”這時麗玲拚命逃開鄧江的勒束,神恩似乎清醒一些,卻不喊了,只愕然問道:“你……你是誰。……怎跑到我房裏”鄧江忙道:“我就是白天蒙你好意相救的鄧江。這裏不是你的房子,是你家的小客廳。”。麗玲聽了驚叫道:“我怎會來到這裏不對不對,你說謊,在這黑夜裏和我胡鬧,一定沒安好心。你快走,不然我還喊。”鄧江忙分辯道:“你慢慢聽我說。這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小姐不要誤會。”麗玲道:“那你為什麽在我睡着的時候,亂動手腳。”鄧江道:“我因怕小姐喊叫,所以顧不得唐突,請你原諒。現在請你容我說完了話,再喊不遲。你要知道,目下小姐和我全都被旁人陰謀,正有性命的危險。”
麗玲道:“怎麽怎麽”鄧江道,“你莫打攪,快聽我說。”麗玲道:“你說你站開些。”鄧江知道她還不放心自己,便向後退了一步,才繼續說道:“我的事白天已同小姐說了,小姐又給我衣服,教我化裝逃走。我在十點鐘時正想趁便出脫,不想令叔來了。竭力拉我喝酒,席間說要用我辦些機密事,一同合作,又訂了許多條件。我自然不願意依允,無奈他着力逼迫。因在他勢力之下,只得含糊答應。哪知他說在今夜便有事教我辦,我不知是什麽事,向他請示,他說十二點鐘有個少女到這裏來,叫我……”說到這裏,覺得說下去有些礙口,便含蓄着改口道:“叫我随意做那不道德的事,以後的事不用我管。到四點鐘時,他自來辦理。說完他就自回內宅去。我正自己猶疑,不想過了一點鐘工夫,他和另外兩個女人,竟把小姐你送來,又都走了。那時屋裏燈已全被他撚滅,什麽也瞧不見。我劃了枝火柴,才看明白是小姐你。心裏十分詫異,料到此中必有特別的緣故。急于要向小姐問個明白。無奈小姐正沉沉大醉,再喚不醒,又怕王興文闖來,只可用冷茶把小姐噴醒。現在我的話說完了,請小姐也想想自己的事。實際令叔是什麽意思現在該怎樣一說完只聽麗蓮呀了一聲,半晌不開言語,忍不住說道:“我白天聽小姐說令叔的事,大約你們叔侄間的感情并不甚好,這事令叔安着什麽樣的壞心,小姐總該猜測得出。請你趕快定主意,沒有猶疑的工夫了。”
這時麗玲忽然自語道:“我明白了,天呀!真想不到他竟這樣陰險狠毒!”鄧江忙問道:“到底是怎麽件事”麗玲氣得作哭聲道:“白天我同李穎先生和你只說了半截,我這叔父早就在我身上想心思,因為我父親死的時節,給我留下一部分錢財,數目很大,曾說明是專留給我的,他人不能動用,我叔父也曾答應。不想他在今年春天,就開口問我要這筆錢,我當然不給,他便惱了。所以鬧出要把我獻給督軍的一節事,但又失敗不成功。不知怎的竟想出這樣一條毒計,無非要害死我謀取錢財罷了。”鄧江聽着不明白道:“他怎能害死你呢”麗玲道:“這還不是那放着的事。他故意做成這個圈套,利用你污損我的清白,他再用家長的權柄逼死我也可以。由我自己羞愧而死也可以。反正只要我死了,財産就可以歸他。”
鄧江聽了腦中轟然一聲,吓得心驚肉跳。自想正梁的主意真狠,一會兒他定要聞來,硬污賴我是麗玲的jian夫。那時真不好開交。恐怕麗玲也沒法再活,麗玲就算間接死在我的手裏。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那我怎對得住她的俠腸便着急道:“這可怎好難道還等他來發作”麗玲也急得跳下床來,立在黑影裏抖顫。鄧江猛然得了主意道:“你不如立刻回到內宅自己屋裏,他來時沒了把柄,就不怕了。”麗玲道:“不成,你想他今天教倆個姨太太千方百計的把我灌醉了,又和你費了許多的口舌。豈有個不下十面埋伏的道理他還不定有什麽壞主意,我看不如往外跑,先出了這個門再做道理。我現在心裏都亂了,實在沒得方法。可是出得去出不去還難說。”鄧江道。“你不敢回內宅,也該趕緊往外跑,這屋裏十分危險萬不可停留。你往哪裏去”麗蓮道:“親友都未必靠得住,只可先到李穎先生家裏。向她讨個主意。”鄧江道:“也好。你快走吧。”麗蓮道:“我只可走,出去再說。即使被攔着不能出去,寧可死在門口,也比死在屋裏好。”說着向外走了幾步,猛又立住道:“我走了,張先生你呢”鄧江道:“你就不必管了。”麗蓮道:“我果然能走出去,我叔父尋不見我,一定遷怒于你,更是危險。承你對我這番好意,怎好倒害你。”說着沉吟了一下,又道:“依我說,咱們都在危急之中,不必再顧忌什麽,只好一同走。倘若再中了他別樣陰謀,也只認命。”鄧江一想,事到如今,也只有冒險一走。但又怕門外有官人偵伺,便和麗蓮說明這個意思。麗蓮道:“傻人你怎忘了還換了衣裳走呀!”鄧江方才醒悟,忙從床下把白天麗蓮贈給的衣服取出,摸着黑兒,完全換好,戴上女帽又披上鬥篷。只在暗中瞧不見鏡子,沒法瞧看扮得有無破綻。麗蓮低問聲:“換好了麽”鄧江應道“妥了。”麗蓮便走出裏問,鄧江還怕外間已經上鎖,不想摸了摸,竟是虛掩着,二人悄悄走出,甬路中也自寂然無人,轉過大門,見門房裏燈光已熄,料道仆人都睡了。
麗玲摸大門卻已鎖了,不由焦急萬狀。猛想起鑰匙向來是挂在門右邊牆角一個釘子上,用手尋時,幸喜還挂在那裏。便悄悄把門開放,二人掩身出去。見街上并無行人,麗玲低聲道:“自把鬥篷裹緊身子,裝作怕冷的模樣,慢慢地走,總不致露出破綻。”鄧江依言,便和她并肩走起來。
麗玲原只穿着短衣,鄧江卻穿戴齊整。二人行在路上,鄧江倒像個小姐,麗玲倒似個婢女。鄧江裝做怕冷樣子,身上卻一些不冷。麗玲衣服單薄,在這夜深霜重之時,竟自瑟縮起來。鄧江想要把鬥篷脫給她,無奈又怕自己被人看破。幸而走過兩個街口,遇見幾輛空洋車。鄧江因嗓音不對,不敢開口,倒是麗玲叫住了車子。說了李穎住的地方,一同上車。好在相距不遠,只一刻鐘的工夫,車便住在一個巷口。鄧江從腰裏摸出一張鈔票,也不顧看是多少,都遞給車夫,二人進了巷口。
這地方鄧江因未來過,并不認識。麗玲卻跳上一家的臺階,才要叩門,忽聽頭上有女人聲音叫道:“來了麽”麗玲聽出是李穎的聲音,仰頭一看,見黑暗中恍惚窗中有個人面向外探視。麗玲忙叫道:“先生,快開門。”李穎在樓窗中呀了一聲道:“麗玲麽怎你也來了”說完就縮入不見,須臾門兒開處,李穎探頭一看,便道:“快進來。”麗玲和鄧江走入。李穎又關上門,引他二人上了樓,到一間精室中。
麗玲還沒說話,已拉着李穎的手,撲簌簌的落下淚來。李穎見麗玲與鄧江同來,已自詫異。又見麗玲這樣,便拉她坐在床上,問道:“你怎同鄧先生一道來又為什麽哭”麗玲只管哽咽,鄧江只得代她把今晚的事情說了一遍。李穎聽着,不由跳起問道:“真的麽”鄧江道:“怎麽不真”李穎嘆息道:“正梁這人,真是狗豕不食了。怎和自已侄女動這樣毒手”鄧蓮定定神向李穎道:“我憑空的遇了這等事,已是六神無主,只求先生給我出個主意。”李穎道:“你怎會跑到客廳去的”麗玲咬牙道:“誰知道人心這樣險詐!我叔父的三姨太和五姨太,素來跟我感情很好,先生是知道的。上次我叔父和我嘔氣,她們還替我抱不平,背地裏罵她男人混帳。我只拿她們當了好人,誰知她們都是一個鼻孔出氣,編好了主意算計我。今天晚上,他倆清我吃消夜,這本是常有的事。誰知這次我只喝了兩三杯酒,就爛醉如泥。大約酒裏放了什麽東西。張先生說,有兩個女人幫我叔父把我架到外邊客廳,料想就是她們兩個。”李穎聽了,想了想又問道:“你這位令叔,從上次你拒絕婚事以後,同你還有旁的交涉麽”麗玲道:“從那一次我們就不見面。哪還有什麽交涉”李穎道:“據我想來,你令叔即使萬分不是人,他若不是另外有什麽貪圖,想還不致單為你拒絕了婚事,就動這樣萬惡的手段。譬如今天倘把鄧江換成別人,竟照你令叔的話做出來。你令叔定裝作無意中闖進去,對你大鬧。當然稱一個女兒家沒臉再活着,可是你死了有他什麽便宜呢”麗玲忽地哦了一聲道:“先生不問我,還想不起來。這一說我倒明白了。當初他向我要錢,我不給他,他才改了方法,要用我的身子去巴結闊人。不想我又不肯依,他所以翻回頭來又圖謀我的財産。他只要治死了我,什麽都是他的了。”李穎點頭道:“不錯,我想也是這樣。不過你這樣出來以後,該怎樣呢”麗玲凄然無語。李穎也替她想不出計較,急得立起身來回亂踱。
鄧江更是心裏說不出的難過,自想本身在白天還求麗玲相救。誰想這一霎的工夫,竟把麗玲也牽累到如此。若沒有自己,她叔父便是如何惡裂,還不致發作得這樣快。如今我逃到這裏,倘有法子逃回北平,還算有家可歸。只可憐她此番出來,一個弱女以後作何歸宿我怎樣對的住她在這大家束手無策之時,更自無言可說,只低頭自恨。
李穎踱了一會,忽地立住頓足道:“壞了壞了,你們上了當了。”鄧江麗玲都問道:“怎麽”李穎向麗玲道:“你的財産摺據都放在家裏麽”麗蓮道:“我的東西,不放在家裏怎的”李穎道:“你令叔他們可知道”麗玲道:“他們怎會不知道我只一個保險箱嵌在牆裏。便是不知道,一尋也就尋着。”李穎點頭道:“這樣我更明白了。你們兩個今夜逃出來,竟是王興文叫你們這樣的。你們這一出來,就全中了他的計了。”麗玲跳起來道:“怎他叫我逃出來”李穎道:“你坐下慢慢聽我說。你令叔拿你和鄧江全當小孩子輕輕易易地就騙了你們。先說鄧江這一面,蔣有光被他賣了的事,真不真還自未必。至于有偵探在外等着鄧江,這句話簡直是他捏造的謠言。試想要真有此事,憑他那樣精明的人,豈肯藏着禍害在家裏不過他這樣說說,叫鄧江不敢私逃罷了,至于今天晚上的事,定然是他久已訂好的計劃,借重鄧江才實行。至于要把麗玲治死,更未必有這心思。他這樣心計深,便是殺人也犯不上落兩手血。你們再想,他果有把麗玲害死的心,随便怎樣也害了。何必繞這麽大的彎子而且他怎肯毫不防備的容你們跑出來”麗玲納悶道。“我更不明白您的話,他和鄧先生那樣定規的,說幾點鐘後他自己還來,分明要當面羞辱我,逼我尋死。怎又容我跑”李穎笑道:“傻子,他只要你和鄧江一同跑出,并不要你死呀。他要真把你逼死,不特落很大的聲氣,而且要費許多善後的手續。如今你只要同一個男子深夜同逃,那醜名全歸到你一人身上。從此你見不得親戚朋友,無法出頭露面。在他那一方面,不比你死了還幹淨麽而且說不定他還更進一步,明天一早,就嚷起你被鄧江拐逃,攜走了若幹金銀財貨。或者還報官查緝,叫你有口也難分訴。”鄧江插口道:“他難道不怕餘小姐和他打官司,告他謀奪家産麽”李穎道:“所以這一招是麗玲疏忽了,記得麗玲和我說過,她那些財産摺據,全是她已故老太爺的戶頭。正梁又是她的嫡親叔叔,只要東西落到手裏,便算是他的。麗玲又不是男孩,現在女子又沒有財産承繼權。打官司也是白打。”麗玲聽了李穎的話,想了想十分有理,不由切齒痛恨。又向李穎道:“先生,我該怎樣呢”李穎道“法律上的事,我也不十分明白。不過據我想,你受了他這樣欺負,不特失了財産,而且壞了名譽,太叫人難怨。如今只有軟硬兩個辦法。軟的辦法,只可自忍晦氣,財産都不要了,親友也不再見了,從此和姓王的永斷葛藤。自己另尋個地方去安身立命,以後得了機會再出頭報複昭雪冤屈。硬的辦法,只好現在立刻回去,闖進家門,出其不意的喝破他的陰謀。他如忍罪便罷,不然時就拚出命去對付他。麗玲咬着牙道:“先生,你也知道我向來的脾氣,永沒把錢看到眼裏。我父親剩下的這幾文,我那叔叔若是個好的,我早交給他了。我留這些累贅錢有什麽用處我就因為他拿錢不做正事,所以不肯給他。現在財産被他占了去,我倒不覺什麽。只是他這樣污辱我的清白,怎能就忍下去。如今我只用您這硬辦法,同他拚一拚。寧可死在家裏,也要同他鬧得明白。”說着就要起身。
李穎忙攔住道:“你不要這樣莽撞,大家細量量再辦。你令叔也不是好惹的,他定然還有別的方法對付你。而且你說他謀奪財産,玷污清白都沒有憑據。他只強顏不認,你有什麽辦法可是你同鄧江同跑出來,卻是實事。他此際定已明燈張燭,大吹大擂地尋你們。家裏人也都知道你同鄧江跑了。你回去還有什麽好再說你一個女兒家又難說話,明明半夜三更的從外面進來,渾身是口也分訴不清。那時你除了死還有什麽道路”麗玲道:“我原是拚命去的,還顧忌那一個。”李穎道:“死了也落不着好名聲啊!更不上算。現在事情已到這樣,且自不要焦躁。先放寬了心歇一會。”麗玲哪裏肯依,只鬧着要去。李穎因和她素日師生間感情最好,雖替她負氣,卻又合不得她去冒險,只竭力把她按住。但是一時又沒個準章程。李穎便叫鄧江且在這屋裏歇息,自把麗玲拉到自己寐室裏說話。
麗玲見李穎房裏坐着個紫面龐的麻臉醜女,正拿着鋼針織毛線衣服,見麗玲進來,便含笑讓坐。李穎給麗玲引見道:“這是我的妹妹于飛。”麗玲忙鞠躬盡禮,暗想以先也曾聽李穎說有個妹妹同住,卻不想如此醜陋,和姐姐相差天淵。但因自己心事盈懷,也顧不得仔細端詳。那于飛和麗玲客氣了幾句,她久受李穎的熏陶,說話也居然清楚許多。李穎又向麗玲接說方才的話,麗玲因有生人在旁,說話便覺吞吐。李穎道:“我的妹妹不是外人,沒有關系,盡管說咱們的。我因那屋裏同着鄧先生不大方便。所以同你這屋來,可以随便歇歇。”說着便把麗玲的事和于飛草草說了一遍。于飛不由氣得臉上的麻子窩兒都深了,臉兒更紫了,道:“我以前只道人窮了才做壞事,哪知你們這樣作官為宦的人家,更有不要廉恥的。王小姐,虧你忍得住,要是我早和他拼了這條命。”李穎道:“你又來了,我才把她勸住,又加上你來激事。”于飛才不言語,自撅着嘴去尋思,把毛線也抛在一邊,不再織了。李穎還勸麗玲暫且忍耐,從長計議。麗玲道:“我也知道先生是顧惜我,舍不得我去冒險。只是這件事情若忍下去,我這一世也不能見人了,還不如死了叫我這叔叔也認識我。”李穎也明白這樣忍着不是辦法,無奈只覺她回家太無把握。若放她去了,真個鬧出人命,自己心怎能安若不放她去,卻又毫無別法可想。最後只得且顧眼前,向她安慰道:“你且歇息一宵,明天咱們尋個明白的律師商議商議。”麗蓮還未答言,于飛卻從旁突然問道:“餘小姐,方才說你令叔要把你嫁給督軍,這督軍見過你麽”麗玲赧然答道:“沒見過。我只恍恍惚惚地聽說那沒了德行的把我照片送去一張。”李穎詫異着問一飛道:“你憑空問這個作什麽”于飛道:“沒什麽,我不過随便問一句。”李穎也沒理會,略遲一會。麗玲要出去小解,李穎要喚老媽領她去。于飛道:“我也正要上廁所呢,咱們一同去。”便領麗玲出了房門。
李穎自在房中思索,自想只可留住麗玲,一同住着。至于鄧江自然該送他回北京去,倘或麗玲在本地住着不妥,便教她同鄧江一路到北京托智慧照管也好。自己想了半天,還不見麗玲和于飛回來,方要去看,她倆已進門來。李穎便勸麗蓮暫且安睡,麗玲卻不固執了。三人便都上床去睡,擁衾對語。麗玲卻時時出神,不是以前那樣張皇,似乎心裏已定了主意。李穎怕她過分傷心,打着岔又和她談了些閑話,麗玲也應答着。李穎又喊仆婦給鄧江送去些應用之物,三人才胡亂合衣睡下。李穎心中有事,睡不安穩。聽麗玲和于飛部不見轉側,像是全已睡着。李穎到四點才睡好,因為勞乏過度,醒時已是上午十點多鐘。睜眼看時,于飛還自鼾然大睡,卻不見了麗玲。還以為她又出去走動,便自己坐起,下床洗漱。忽見案上放着張紙條,上面寫着鉛筆字,仿佛是麗玲的筆跡,忙拿起看時,只見上面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