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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章 (2)

不及談,你快進去嘗新吧,再見再見。”說着就把龍飛虎推進門去,自己喜孜孜的回了鋪子。

睡了一夜,次日正午就到飯莊去等呂玉笙。那呂玉笙果然如約來了。有德一見面就給他道喜,呂玉笙只是赧然而笑。有德道:“我那個龍朋友呢”呂玉笙道:“我們方才分手,他回家了。”有德笑道:“二位昨天都很得意麽”呂玉笙紅着臉拉了有德道:“趙二爺別和我鬧,昨天你怎說我怎依,又給你應酬了朋友。你們那位龍大爺真不好伺候,把我們都快糟踏死了,你還不可憐人。”有德聽他說得軟款動作人,居然是個女人聲口,才明白這類人真是具有特長,不同聲響,便笑道:“龍大爺怎樣不好伺候,你受了什麽糟蹋,快同我說說,黃二爺替你出氣。好在你看在錢面上,也不必計較了。”呂玉笙道:“誰見着錢來”有德愕然道:“他沒給你麽?”據他說,你的定價是四十塊呀?”呂玉笙道:“他要把錢給我,我因他是你的朋友,不好意思接,方一推辭,他竟依實不給了。有德暗想龍飛虎真是既狠且惡,不由哈哈笑道:“也許他瞧重了你,當你是個真正票友。票一下不打緊,哪你雖明面不要戲份,暗裏卻要腦門錢呢?你別煩惱,我既是媒人,就該做保,這筆錢我替他賠償。”呂玉笙道:“趙二爺你別罵人,提不到這些,我今天來只為求你昨天的事千萬不要對人說。我外面遍地熟人,鬧出去太不好看。”

趙有德笑道:“那個自然,可是你要依我一件事方成。”呂玉笙聽他的話錯會了意,忸怩道:“你也不是好人,盡趁坡兒在人身上讨便宜。罷了,我算上了你的賊船,随你擺制吧,今天還在那裏等你,成不成?”有德搖頭道:“你別當我是龍飛虎,我沒那樣心思,是有旁的事托你。”呂玉笙道:“只要你不給我張揚,什麽事全依。”趙有德道:“好,咱們吃着飯細說。”就喚堂倌把備好的酒肴擺上,二人且吃且談,直說到三點多鐘,才得完畢。

到臨分手時,有德着重向他道:“這件事雖是等閑,卻争的一口氣,你必須依我的話去做。若成了功,一定重重謝謝你。若不成,我就認你是不盡心,那可要對不起,把你的事用無線電廣播一下也未可知。”說着就取出一疊鈔标,遞給他道:“你先拿着應用,不夠時再向我要。”呂玉笙不客氣地接了。又說了幾句,方才各散。

趙有德這一面兒不提,再說那柳如眉自從收拾了鄧江,心裏十分痛快,但是本身的事情卻不大順适。第一她和朱上四業已由久而生厭,感情漸劣。朱上四又需索無度,柳如眉寒透了心,見面時總要拌嘴。第二是她明為妹妹暗實養女的柳如煙,有一次因如眉加以管束,打了一頓,過了沒有幾天,如煙就拐了幾件首飾和恩客小趙兒潛逃。如眉氣惱之下,就移了班子,從原地方搬到梅花書寓,另張豔幟。無意中得了兩個年高有錢的闊客,竭力攏絡起來,生意倒見了起色。哪知朱上四的需求更加甚了,柳如眉費心思騙來的錢,幾乎全被他揮霍,怎不心疼因此又有心和他斷絕,只無奈尋不着替代之人,還是離他不開。後來在落子館中遇見趙有德,大大地奚落了一陣,才心平氣和地回了班子。

又過了五六天,這一夜沒有客人,朱上四照例上值。到次日過午起來,朱上四又向她要錢去賭,兩人吵了半天,還是朱上四得了勝利,拿着錢走了。

如眉心中悶悶不樂,賭氣子自己去看電影。到回來時,天已黃昏。一進班子的門,只見有靠着樓梯的一間屋子,正有夥計打起門簾,同院姐妹都在門前魚貫走過,便知道屋內必有生客來挑姑娘。如眉向來善端架子,永不與同院姑娘随班進退,必要客人指名相請,方肯屈就,這時原不定見客。只因急于上樓回自己房裏,但是上樓必須從那房門路過。如眉也沒思索,就一直上樓。經過那房門時,無意向房中瞟

了一眼,見房中迎面正坐着一個年紀很輕,面貌極俊,衣服極講究的少年。不由又看了一眼,自想這人真漂亮,不知挑上誰呢就上樓到了自己房裏。哪知回到自己房裏,方才坐定,就聽有個夥計在簾外喊“大姑娘”,如眉喚他進來。那夥計低聲道:“樓下方才的那位客人要認識您。您過去麽”如眉心裏一動,道:“他可是指名招呼我麽”夥計道:“他還不知道您的名字呢,只為您在那門前一過,被他看中了。”如眉暗想自己向來不肯降尊見客,那客人若指名相請,當然可以應召,但他若依見客之例,豈不使自己失了身份,正要回絕,又轉想自己正在悶悶無聊,樓下的客人又是個年青的小白臉兒,樂得拿他開心,又賺了錢,有何不可但又懶得下去,便道:“請到這屋裏來吧。”夥計連忙退出,把門簾打起。向樓下喊了一聲“請”。接着樓梯一響,那方才所見的标致少年已走入房來。如眉見這人真皎如玉樹臨風,比乍看時還覺動目,不覺含笑盯了兩眼,照例問了貴姓。那少年答稱姓呂。如眉便出去尋姐妹問話,好讓老媽子代盡照應煙茶之禮。哪知衆姐妹都望着自己微笑,如眉才猛然明白,這少年初次認識,便讓入本房,實在不合自己的老例,所以旁人疑惑愛俏了。任是如眉如何老辣,也有些不好意思。過了一會,才又回到房裏。見那少年還立在桌旁,便笑道:三爺怎不坐着啊”那少年一笑,許多媚氣從皓齒木唇間顯露出來道:“您也請坐。”

如眉見他的舉止,有自己向所未見的溫柔,已覺此人絕不讨厭,便離着他遠遠地坐下。略作幾句閑談,更看出他溫文爾雅,柔媚得令人動心,不由連帶想起朱上四索錢時的兇橫模樣,覺得這人的外表比朱上四強得多了。那少年卻不多言不多語,如眉問他一句,他很溫存地答應一句。不問時,他只望着如眉微笑,态度沉靜得很。如眉更中了意,把起先只要拿他開心的念頭都忘了,一陣愛心發動,眼看就要犯起□□□□的本性,抛了架子,和他表示好感。便自己走到床邊坐下,要招呼他坐到身旁。深談一會。但總覺初次見面,不好過分親密,教他看低了自己的身份。正在猶豫,那少年已立起身來,說聲“再見,我要走了。”如眉見他來了沒一刻鐘工夫,便自要走,心裏雖舍不得。但照例不應堅留,只得狠着心說客氣話道:“忙什麽呢再坐一會。”那少年道:“實在另有個約會,明天再來。”如眉道;“明天可一定來呀。”那少年點頭,戴了帽子,向如眉一望,顧盼含情地走了出去。

如眉送到門首,轉身回來,見桌上放着那少年留下的盤子錢。拿起一看,竟比規矩多出五倍,更知道這人是個闊客。方才他稍坐即走,也是闊人的行徑。比較那些成群結黨,花個一兩元錢,磨上三五個鐘頭,真大有霄壤之別。俗語說:“易求瑪瑙珍珠無價寶,難得風流白面有錢郎”。像這樣人真不可失之交臂。但轉而一想,他匆匆稍坐,即便興辭,莫非他看我不中意麽或者因我沒好生應酬,他心裏惱了麽不由後悔方才不該對他那樣冷淡。若留他多坐一會,多灌些米湯,就可以拴住他的心,以後定要常來了。如今他只口說明天來,若不來呢,豈不錯過一個好機會她向來視客人如草芥,無論對于任何人,都是張網以待,任其自投,更談不到對誰有什麽想念。今天見了這姓呂的,竟大改常度,直躺在床上,閉目摹想着他的神形,添出無限牽挂。到晚飯後,來了客人,才起來應酬。

夜裏朱上四來了,如眉向他問時,白天拿去的錢已輸得精光,心裏更惱。再瞧朱上四,昨天在眼中還是個漂亮人物,此際被腦中所印的呂姓少年一比,朱上四似已變了土雞瓦犬,粗野得不堪向迩,對他的心更淡了許多,但還隐忍着過了一夜。

次日朱上四又訛錢走了,如眉連門也沒出,只等那呂姓少年重來。等到日落黃昏,姓呂的未見光臨,卻來了電話,是請柳如眉到大中飯店去吃飯。柳如眉也不管該去與否,竟去赴約。

到了大中飯店,見只有姓呂的一個人。柳如眉問他:“既不請客,何必到這樣講究地方來吃”姓呂的道:“我因為這裏菜蔬還好,所以每天晚飯都到這裏來。”柳如眉更信他是闊人了,而且坐無別客,正好乘機攏絡與他。當時便和他并肩共食,又喝了幾杯酒,藉着酒意,就交淺言深起來。只一頓飯的工夫,雙方已情投意合。

柳如眉在席問問知姓呂的名叫雨生,也是本地財主家的一位少爺。恒産甚多,恒業卻是沒有。暗想這人對于女人所需的五樣要件,業已具有潘鄧小閑四宗。其餘的一宗,想着實地考查。若那一宗也能及格,就算是一個完人。攏絡與他,足可做朱上四的替身了。想着便決定利用時機,當日即行切實試驗,便竭力勸呂雨生飲酒。呂雨生似乎酒量不大,喝了七八杯,就已玉山将倒,勉強把飯吃完,呂雨生喊頭暈,要回家去睡。柳如眉見他酒潮上臉,兩頰微紅,更不肯放手,便邀他到班子裏暫歇一會。呂雨生不由自主地随她擺布。

柳如眉便派侍役叫來一部汽車,兩人坐着,同回了班子。如眉把呂雨生放在自己本屋之中,替他脫了長大衣服,叫他靜卧一會。又買了許多水果,親手削皮去核,送到他口邊吃了。呂雨生似乎昏昏沉沉地,承受着她的殷勤。不大的工夫,便已睡着。如眉替他放下帳子,這時不過十點多鐘,正在熱鬧時候。如眉的客人已來了好幾撥兒,如眉把他們都放在冷宮冰房之中,只說有個吃醉了的客人睡在本房,不能挪動。就連郭盧二位老財神,也都受了冷淡。

饒是這樣,那些不知意味的客人,到三更天方才走盡。如眉自想:讨厭鬼都走淨了,正可盡此長夜,來斟定雨生的資格。便回到本房,見呂雨生還自未醒,就把帳子重複鈎起,坐在他的身邊,瞧着他的睡容。見他粉面還暈着酒紅,自然就帶着幾分笑意。頭發梳得原很光滑,但因在枕上滾的,有一绺搭在額際,被雪白的皮膚襯着,更像個婦人的懶妝。如眉越看越愛,便輕輕爬上床去,躺在他背後,把手伸到他的面前,輕輕向雨生額下一搔。雨生微一轉側,如眉忙把手縮回。哪知雨生只

動了一下,依然還睡。如眉忍不住,叉伸手去搔他的肋窩。這次呂雨生真醒了,朦胧中睜跟看時,眼前并沒有人,不由“哦”了一聲,又閉上眼。如眉撲地向他頸際吹了一口風,“格”地聲笑起來。呂雨生驚得揉着眼坐起。轉臉瞧見如眉,也擰着眉兒一笑。如眉見他那軟媚可憐的樣子,更動了心。正要叫他重行倒在身邊,偎倚着說話,呂雨生忽然轉臉見桌上的鐘,愕然叫道:“呀,都兩點過了,我這一覺怎睡了偌大工夫。”說着就跳下地去,道:“我得快走。”如眉不願意道:“天到這時候了,外邊又冷,你睡得熱乎乎的,怎能出去”呂雨生道:“實在我有要緊的事,必須回家。”如眉寒着臉兒不語。呂面生已穿上長袍,戴了帽子,把一張鈔票放在桌上。如眉才嘆氣道:“我高攀不上你呂二爺,你也真好意思的……”說着低下頭去,顯出無限幽怨之意。呂雨生似已看出她垂愛之情,挽留之意,就湊到他身邊,悄然道:“你的心我很明白,可是要好不在一時,今天我實在有事,明天我一定來陪你,長談一夜。”說着那臉兒緊和如眉發際貼着。

如眉固然舍不得他走,但因交情尚淺,不能過于操切,只可放松一步道:“明天一定麽”呂雨生道:“一定,我絕不騙你。”如眉用含怨的眼波注着他道:“随便你吧,反正我是盼你等你。你要不來……”呂雨生道:“一定來,不來是個大王八。”如眉笑道:“那就在你的心了,莫說賭咒不靈,就是靈,當王八又算什麽當兔子你們也不在乎啊!”如眉這樣無心調笑一句,呂雨生卻紅了臉道:“你怎麽玩笑!”如眉怕他不願意,就攜着他的手道:“你準是回家麽不要又到別的相好處去睡,我看着你上車。”

說着兩人就從屋中走出,一直到了大門外。如眉給雇好車子,看他上去。車子走出一丈多遠,如眉遠叫着“明天見,明天來”。叫聲未了,忽昕身後咳嗽了一聲,連忙回頭看時,只見朱上四正低着頭走進院去。如眉知道自己對呂雨生的情形,已被他看見,初覺心慌,繼而凝神一想,就轉身走入,沒事人幾似地走進自己房裏。見朱上四正坐在椅上,用手帕擦臉上的油光,如眉也沒理他,只自倒了碗茶喝着,口裏哼起小曲來。朱上四也默然了半響,才向如眉微笑着問道:“你方才送走的那個人是誰”如眉淡淡地只答了一個字道:“客。”朱上四碰了一個軟釘子,忍着氣道:“我知道是客,還用你說他姓什麽。”如眉道:“姓人。”朱上四道:“你這是怎麽說話”如眉道:“他自稱姓人,我能替人家改姓麽”朱上四覺得如眉的話越聽越紮耳朵,賭氣不問了。半響又冷笑道:“那個人真漂亮啊!“如眉裝作麻木不仁地道:“漂亮麽我倒沒看出來。明天他來時我再細看看。”朱上四聽她誠心搗亂,氣得面色改變,忍不住道:“你是看中他了。”如眉冷笑道:“我還沒看呢,等明天看了再說。”朱上四原是久占上風的人,哪裏經得這樣奚落何況又裝了滿腹的獨流高醋,就頓足罵道:“媽的,不要臉!”如眉走近一步道:“你罵誰”朱上四道;我罵的是見一個愛一個爛了桃的臭窯姐兒。”如眉大怒道:“姓朱的,憑你不配罵窯姐兒,你吃着窯姐,穿着窯姐,你妹妹也是窯姐,你還有臉罵人”說着也醜罵起來。

朱上四向來挾制着如眉,只想着如眉怕他,便是平常為錢財拌嘴,也都是情人龃龉的情形。今天忽然變到毒口醜诋的程度,便知自己在情場上已受了致命之傷,柳如眉心腸已變,不由大驚,只可軟下來道:“你有話慢慢說,何必喧嚷”如眉更高聲道:“我正要喊進人來,評評這個理呢。怎麽着,養活你好幾年,到頭挨你一頓罵,我這冤向哪裏訴呀!你妹妹也跟我同行,你把她叫來,咱們說說。”朱上四見她只管揭自己的瘡痂,臉上真挂不住,恨得抓住如眉道:“你還說!”如眉喊道:“你妹子現是窯姐,有證有據,怕我說行麽”朱上四打了她一個嘴巴道:“你說!”

如眉被打,哪裏肯饒,就拉住朱上四撞頭撒潑地鬧起來。這時外面的同院姊妹,以及仆婦人等,聽得如眉房內吵嘴,因為娼窯中的情形,多是不打不成相好,都司空見慣,誰都不肯多管。但到後來,房裏越鬧越兇,有人從簾縫偷看,見他二人已揪扭起來,才都進去拉勸。如眉見有人來,更是不依不饒。朱上四想不到如眉如此反臉無情,自料再鬧下去,絕沒自己的便宜。就頓足道:“完了,咱們倆的緣分滿了,姓朱的不跟你嘔這份兒窮氣,大爺走。”說着便要趁坡兒下臺躲開。哪知如眉卻拉住他不放,口裏喊道:“你想走,可得成這幾年花了我上萬的錢,都得還我。要不然,咱就手拉手兒去打官司。”

朱上四本是個流氓,早先就以訛詐為生。以後結識了柳如眉,有了經濟來源。才自己裝成一個衣冠人物,抛了舊業不幹,而且也顧起臉面來。他所以對如眉服軟,就是怕她把自己妹妹吃風流飯的一節事,鬧得叫衆人知道,日後便不能在外面裝人。如今聽如眉要向他算還舊賬,不由氣沖了肺,再顧不得許多,也變了臉道:“怎麽着,你想訛我不錯,我花過你的,豈止上萬上萬萬還多呢。打官司也好,你拿出憑據來,大爺按數兒還錢。要拿不出來,我先打你個訛詐。”說着又踢了如眉一腳。

這一下如眉可真拚了命。一把拉住朱上四的手就咬住了手背,再不松嘴。朱上四疼得臉都失了血色,拚命掙紮。旁觀的人喧嚷着,有的抱住如眉,有的拉朱上四的手。鬧了半響,朱上四怪叫一聲,縮回手去。柳如眉站直了身,滿口是血,一張嘴把一塊鮮紅的東西吐到地下。大家看時,竟是一塊一寸多長半寸多寬的肉。如眉又連吐出兩口血沫,指着朱上四道:“咱倆好了一場,今天算到頭兒了,我也膩煩活着,爽性咱們并了骨吧。”朱上四一語不發,臉上放出兇氣,咬着牙闖出房門。如眉還要抓他,卻已被衆人按住,急得叫道:“姓朱的,你要跑,算不是父母養的。”衆人忙勸道;“大姑娘讓一步吧,你們有好兒在先,這樣也叫人笑話。”柳如眉道:“我不怕笑話,這小子氣苦了我……”

一言未了,忽聽院內夥計岔了聲音地喊道:“你們留神,朱爺把廚房菜刀拿來了!”霎時朱上四已舉着菜刀進來,好像兇神附體,後面有兩三個夥計拉着他,還被他掙紮入室。房中的幾個姑娘,都吓得叫着亂躲,如眉倒直迎上去,伸着頸兒喊道:“姓朱的,給你剁。”幸虧有兩三個仆婦,把她拽住,未得上前。朱上四也因被夥計把手腕握住,空擎着刀不能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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