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坐上車,夏寶娜不一會就靠着車窗睡覺了。夏寶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睡在床上,她眨眨眼,再眨眨眼,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望着既熟悉又陌生的環境,陷入迷茫,現在幾點了?不知道裴新華下班沒有,她要給他做飯了。
這麽想着,她連鞋子也沒套就急匆匆地下了床,只是當她的雙腳剛踏上冰涼的地板,忽然一陣翻天覆地的暈眩感襲來,她措手不及,就要跌倒……
“你下床做什麽?”
伴随着一記不贊同的男聲響起,夏寶娜只覺得自己整個人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她愣愣地擡頭,目光一觸及男人的俊臉,她的嘴角倏地彎起,甜甜一笑,“老公,你下班了?”
“寶娜,你……”裴新華愕然,“你剛剛叫我什麽?”
“老公啊。”夏寶娜笑得更甜了,下一秒,她忽然癟起嘴,有些沮喪地說:“可是我好像睡過頭了,還沒給你煮飯,你現在一定很餓了吧?”
聽到這,他只覺得喉頭發緊,眼眶發熱,明知道她是病糊塗了才會對自己說出這番話,可他也跟着她一起堕入過去的美好中,不想抽離,也無法離開。
下一秒,他倏地伸手,将她抱進懷裏,抱得好緊好緊,再也不想松開手。寶娜,他的寶娜……
他抱得好緊,夏寶娜感覺呼吸有點困難,她只能在他懷裏悶聲問:“老公,你怎麽了?”
“寶娜,我愛你,好愛好愛你。”他的聲音沙啞又低沉,卻飽含着無數的深情。
乍一聽見他的告白,夏寶娜先是一愣,接着身子慢慢變得僵硬,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憂傷,又帶着一絲控訴,“你騙人。”
“我是真心的,寶娜,我是真的愛你!”怕她不相信一般,裴新華拉開兩人的距離,讓她得以看見自己眼中的情感。
可是她不看,而是輪起雙手,一邊打着他,一邊傷心地哭起來,“你騙人,我不相信你,騙子……嗚,我明明看見你身上有吻痕,你還說愛我,你這個騙子,嗚……”
“寶娜,你說清楚,什麽吻痕?”裴新華還想追問清楚,可是夏寶娜已經因情緒過度激動而暈睡了過去,看着她脆弱的淚顏,裴新華整顆心都揪疼了。
認識她兩三年了,他從來沒見過她這麽脆弱的樣子,這時他才體會到,原來外表柔弱的她是那麽倔強,過去不管他如何傷害她,她都是咬緊牙關将淚吞了回去,唯一的一次落淚,好像是他開口叫她滾的那天。
想到這,裴新華的心疼得更厲害,恨不得狠狠揍自己一頓,接着就是一些模糊的片段結合在一起,再想到剛才夏寶娜一直說着的什麽吻痕,他再也坐不住,給夏寶娜蓋好被子後,他起身走出房間打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他劈頭就問:“劉志,我問你,那天應酬我喝醉後,身邊有沒有出現什麽奇怪的女人?”
“總裁?”遠在辦公室那一端的劉志正忙得天翻地覆,這時忽然接到裴新華的電話,他不知是高興還是緊張,現在乍一聽見裴新華的問題,他整個人都有點懵了,“總裁,你說的是哪天?”
“我喝醉那天。”也就是寶娜決定離開他那天,想到這個,裴新華的心一沉。
聽裴新華這麽一提醒,劉志也想起來了,因為裴新華很少喝醉,那天算是個例外,所以他對那天的事情記憶很深刻,“奇怪的女人?沒有哦,那天你一直跟黃董談事情,我上洗手間回來也只看見蘇小姐……”
“蘇菲?”裴新華咬咬牙。
劉志沒發現裴新華又開始情緒化了,依然自顧自地說:“是的,蘇小姐還一直說你醉了,要送你回家,不過我沒忘記總裁你說過不管多晚都要我親自送你回家的事,所以……”
“做得好。”
“謝謝總裁。”
“你給我多記上一件,那就是以後凡是有蘇菲的應酬我都不去。”
“什麽?”劉志還沉浸在裴新華的贊美中,一時聽不太清楚。
“就這樣,挂了。”
“總裁,你……”什麽時候回來上班呀。可是劉志話未說完,那頭已經毫不猶豫挂斷電話了。
這一端,裴新華挂斷電話後就走進了廚房,他剛剛已經為夏寶娜熬好了中藥,現在試過溫度差不多了,他倒入碗中,端起往主卧室的方向走去。
迷迷糊糊中,夏寶娜聽見有人叫醒了自己,然後不知為她喂了什麽東西喝下,很苦,她一開始非常抗拒,但那人後來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她居然一滴不漏地全數喝下了,接着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隔天一早,夏寶娜是在一陣饑腸辘辘中清醒過來的,雖然頭還是有點昏,但燒已經退了,最重要的是,她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瘦肉粥的香氣,這對饑餓的她來說真是道酷刑。
一定是媽媽煮好早餐在等她了。夏寶娜欣喜地下床,循着香味的方向走去。
“寶娜,你醒了,過來吃早餐吧。”餐桌旁的男人剛好結束通話,一看見她,對她揚起了溫柔的笑。
夏寶娜渾身一震,見鬼一般瞪着不遠處的裴新華,“你怎麽會在我家?”
“這是我們的家。”他微笑提醒着她。
夏寶娜蹙起眉,環視四周,這才發現自己确實在人家的地盤上,但她一時竟想不起自己是怎麽到他家裏來的,“我怎麽會在這裏?”
“昨天從醫院出來後,你一上車就睡覺了,我只好帶你回來這裏。”
“你可以帶我回我家。”
“寶娜,這裏就是你的家。”裴新華的語氣有點急。
夏寶娜深吸口氣,霍地轉身,“我馬上離開。”
“你不準走。”他大步走到她身邊,長手一伸,立刻扯住她的手,發現她反射性地甩開手,他嘆了口氣,微乎其微,“至少吃了早餐再走,好嗎?”語氣是前所未有的低聲下氣。
夏寶娜閉了閉眼,掙紮,幾乎就要因他難得表現出來的溫柔而妥協,可是很快的,他辱罵她,他和蘇菲在一起的畫面将她擊潰,她的心一痛,二話不說就走進主卧室拿外套,接着往大門的方向走去。
一見她要離開,裴新華二話不說就上前扯住她的手,正想說些什麽,卻被門外忽然傳來的劇烈敲門聲打斷了。
“我先去看看。”說着,裴新華先一步走向大門那邊。
門一開,夏大哥的臉出現在門外,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裴新華就吃了他狠狠的一拳。
“大哥……”緊随着裴新華而來的夏寶娜看見這一幕,她吓了一跳,反應過來就是去拉自家大哥。
裴新華扶着牆壁穩住身子,看着怒氣沖沖的夏大哥,也喚了一聲:“大哥。”
“閉嘴!”夏大哥絲毫不領情,恨恨地瞪着他,“姓裴的,你離我妹妹遠點。”丢下話,夏大哥拉着寶娜離開。
電梯裏,夏大哥看着一直低頭不語的妹妹,怒火未消,“那個混蛋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聽見大哥問話,夏寶娜終于擡頭看他,不答反問:“大哥,你怎麽會在這裏?”
“還不是裴新華那個混蛋,居然從店裏劫走你,我打你電話,你一直沒接,我只好打他電話了,結果也是一直到剛才才聯系上,你知不知道,我快擔心死了。”夏大哥的語氣又急又躁,“那個王八蛋,我剛剛真該多揍他幾拳。”
“大哥,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野蠻了?”一言不合就動拳頭。
“他綁架我妹妹,難道我還要感謝他嗎?”夏大哥的語氣兇巴巴的。
“什麽綁架啦,他昨天只是剛好看見我感冒了,帶我去看醫生而已。”
“看醫生?看醫生要帶你來這裏嗎?”夏大哥冷冷一哼,道,十我看他根本是居心不良。”
“大哥……”夏寶娜無奈輕嘆,可心裏也清楚那是家人和好友在關心自己,“你可以放心,我不會讓他對我怎麽樣的。”她此時已經完全不記得感冒時的那段小插曲了。
“最好是這樣。”夏大哥臉色稍霁。
“可是不分青白就打人是你不對。”
“你心疼他?”問言,夏大哥好不容易和緩的臉色又黑了,對于妹妹明顯偏袒裴新華的行為不滿。
“我沒有。”夏寶娜抿抿唇,她為什麽要心疼裴新華,他怎麽樣都不關她的事,可為什麽,她心裏總想着他的傷勢嚴不嚴重呢?
“你就是太傻了,才會被那個混蛋欺騙那麽久,我要早知道他是這種人,當初絕對不會同意你嫁給他。”
“他從沒騙過我。”他連騙她都不願意,是她自己太傻,期盼一份不可能的愛情。
夏大哥沒聽清她說什麽,自顧自地念着,反正他現在就是對裴新華很有意見,“我聽小麥說那混蛋居然帶女人到你店裏耀武揚威,最好不要被我再看到他,不然我肯定揍得他滿地找牙……”
夏大哥的話,讓寶娜不由想起那天蘇菲挽着裴新華的畫面,她心口沒來由地發悶,覺得剛才為他擔心的那個自己好蠢。
她怎麽能因為那個男人幾句溫言軟語就心軟,他不愛她啊,他愛的是別的女人,難道她還要傻乎乎地回去,再被他傷害第二次嗎?不、不,她不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她不要。
趙恒到分公司出差多日,回國的第一時間就是來夏寶娜的店裏找她,同時貼心地給店裏的所有人帶上了禮物。
“哇,好漂亮的圍巾。”
“我的是咖啡豆,我最喜歡這個牌子的咖啡豆了。”
“還有……”
相較于那一端的熱鬧,這方圓桌的氣氛就顯得安靜多了。
趙恒有些貪婪地看着夏寶娜恬靜的容顏,溫柔一笑,“寶娜,你不打開看看是什麽禮物嗎?”
“學長,你真的不用這麽破費的,每次回來都要給我們帶禮物。”
“沒關系,只要你開心就好了。”
聽見他這麽說,夏寶娜心裏更是內疚了,自從那天喬麥說了他對她的心意後,每次看見趙恒,夏寶娜都覺得很對不起他,倒也不是尴尬,只是想到無法報答他的感情,她心裏總覺得很愧疚。
“學長,你不用……”對我這麽好的。
可是夏寶娜話沒說完,就被趙恒打斷了。
趙恒似看穿她要說什麽一般,他話鋒一轉,催促着她打開禮物,“我們還是一起來拆禮物吧,看看你喜不喜歡。”
“好吧。”他都這麽說了,她只好順從的打開盒子,只是當夏寶娜看見盒子裏面明顯價格不菲的名貴手鏈時,她很快蓋上盒子,輕輕推至趙恒面前,她搖了搖頭,“學長,這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寶娜,這只是我的一點小心意,不要拒絕好嗎?”趙恒知道比起那個曾經傷害她的男人,他財力、勢力都顯得單薄,但他願意傾盡所有去對她好,讓她幸福。
“可是……”
“寶娜,我喜歡你,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一直喜歡你。”趙恒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
夏寶娜倏地擡眸看着他,“學長……”
“我知道突然跟你說這些會讓你很困擾,但你是這麽多年我唯一真心愛過的女孩,一直都沒有變過,我也知道你還沒放下心底的那個人,所以我不會逼你,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快判我出局,讓我可以繼續留在你身邊,繼續守護着你,好嗎?”
“我……”這種自私的話,要她如何說得出口?
“好嗎?”他又問。
“學長,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
“你值得,這世上除了你,再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值得。”
夏寶娜的眼眶紅紅的,看着他久久不語。
“傻瓜,我跟你說這些,可不是想惹哭你的。”趙恒臉上依然是溫柔的笑,他伸手從盒子裏拿出那條為她而挑選的手鏈,正要親手為她戴上……
“混蛋,你在對她做什麽?”随着一道憤怒的低喝響起,趙恒只覺得衣領一緊,下一秒,他的臉上挨了一拳。
“裴新華,你幹什麽打人。”夏寶娜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要拉着裴新華,可是已經遲了。
趙恒發現打人的是裴新華時,也很快進行反擊,兩個高大的男人扭打在一起。
動靜太大,很快引起了店員們的注意,大家趕忙跑過來将人高馬大的兩個男人分開,只是分開的時候,兩張俊臉都同時挂了彩。
大家剛要松口氣,只聽見啪的一聲巴掌聲忽然在空氣中響起,氣氛在剎那間凝結起來。
“你這個瘋子……”夏寶娜兩眼發紅,恨恨地瞪着罪魁禍首的裴新華。
天知道,她根本不知道裴新華什麽時候來了,更沒想到這個一向睿智冷靜的男人會突然瘋了一般打人,現在看到他再一次受傷,她的心除了憤怒,還有疼痛。該死的,她為什麽還是要沒用地被他影響着,她讨厭這種感覺,所以來不及細想下,她已經狠狠地甩了他這巴掌,用力之大,手掌竟隐隐發麻。
可是被打的人卻像絲毫感覺不到痛楚一般,僅是優雅地擦去嘴角的血跡,薄唇勾着笑,只是那笑意卻未達眼眸,“我不會再讓你為別的男人哭。”上次是唯一的一次。
“所以你就不停地惹哭我嗎?”她睜着濕漉漉的淚眼看他,“你好自私!”
“我不是這個意思。”
“如果我說,這個男人是我在意的人呢。”
此話一出,現場的空氣似乎又更緊繃了一些。
“你說什麽?”裴新華伸手向前,緊緊抓住她的手腕。
“我說,我剛剛已經答應和學長交往了,從今往後,他就是我最在意的男人。”
“寶娜……”裴新華的臉色當場刷白。
“要告我,要報複我,你盡管來好了,我不怕你。”
“寶娜!”裴新華又急又怒。
“但如果你傷害到我在意的人,我死也不會原諒你的!”她一臉的堅定。
她在意的人,是指這個小白臉嗎?裴新華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死瞪着她。良久,他終于再度開口了,聲音深沉,“我要你收回剛才的話。”
“辦不到。”她跟他杠上了。
“很好。”裴新華扯動嘴角,冷冷一笑,“夏寶娜,這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