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清晨的風輕撫在桂花樹上, 嫩綠的葉兒發出“沙沙”聲,斜斜的倚靠在窗棱上, 像小時候小夥伴來家玩,故意躲窗外吓唬人一般。
杜淼淼翻個身,想念牛明麗呢。
去年,牛家也搬來縣裏了, 牛叔叔在農貿市場門口租下一個鋪面,專門賣米面油糧, 牛阿姨則在市場內倒菜賣,有以前給飯店送菜的經驗,做起來得心應手。
牛明濤還在上高二,牛明麗和小四哥一起初中畢業考上師範, 上省城念書去了。杜淼淼放假比他們早,回來一個星期了也沒見到他們。
說曹操曹操到, 心裏剛有念頭, 卧室門就被推開, 一個女孩迎着光走進來。
“還睡着呢?我媽讓來叫你上家裏吃飯去。”牛明麗一下撲她被窩上,杜淼淼為了不讓她伸手進去把自個兒扭成了麻花, “別冰我,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才不要好好說呢, 我就要摸摸你這細皮嫩.肉的……”
雖然一年也見不了兩面,但小時候的情誼還在,甚至随着每月一封的書信往來愈發深厚,兩人笑鬧成一團, 聊起別後的話題。
“你怎麽還沒長高啊?”
杜淼淼氣結,“不是信裏說了嘛,不許提這茬。”
“哦……知道啦,是被你武哥哥嫌棄啦?”自從淼淼在信裏誇過顧武一次,牛明麗就常逗她。
“去去去,什麽我的你的。”杜淼淼面不改色,身正不怕影子斜。
果然,牛明麗見她一點女孩家的嬌羞都沒有,知道是真沒啥,只能就此打住。“那你知道他侄兒的事嗎?”
“什麽侄兒?”
牛明麗恨鐵不成鋼,在她手背上輕輕的拍一下,“還有誰,不就是那個總纏着你不放那個,顧遠航嘛。”
杜淼淼沒忍住翻個白眼,“怎麽又提起他來了。”自從去了北京,她以為從此兩人不會再有交集,誰知她忘了打聽一下,他報考的也是北京的學校。開學一個月後,不知他從哪兒聽來她的消息,居然給找到動物學院去。
杜淼淼不想搭理他,但耐不住宿舍幾個姑娘都對他頗有好感,他一來,她們就生拉活拽把她弄出去,恨不得立馬就将他們湊一對兒。這可苦了淼淼,一到周六就跑出宿舍,不到天黑不回去,顧遠航守了一年也沒守到她幾次,也就漸漸偃旗息鼓了。
誰知他又怎麽聯系上顧武,接觸到全子,每次他倆來找淼淼的時候,他也跟屁蟲似的追來。
淼淼還記得,每次打扮得漂漂亮亮,一出宿舍門看到顧遠航時的表情……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她曾無數次“義正言辭”的表示,自己課業繁忙,以後都不出校門了,也讓大哥二哥別再來找她。
她可是剛一入校門就立志要考研每學年拿國獎的好孩子,大哥當即表示:行,咱們誰也不能來打擾你學習。
全子就是再神經大條,也發現自家妹子不喜歡顧遠航了,正好從此可以跟他疏遠關系,以前是看在顧武的面上抹不開。
顧遠航雖父母不在身邊,但從小也算嬌生慣養,外公和祖父從沒短過他吃喝,家裏保姆周圍鄰居甚至同學,誰也不敢給他臉色看。這麽連續兩年熱臉貼冷屁股,他也有點灰心,似乎是賭氣,似乎是認命,又或許是欲擒故縱?反正杜淼淼有一整個學期沒再見到他。
等再見到的時候,他們已經搬來大院後了,只要是放假,只要她出門,總能擡頭不見低頭見。
“喂,愣着幹嘛,快換衣服啊。”
淼淼擡頭,見明麗穿着身大紅色印小碎花的連衣裙,天生亞麻色的長發批散在肩頭,将她大氣爽朗的五官襯得愈發好看,真合了“明麗”這個名字。
“傻看着我幹嘛?是不是太久不見想我想得慌了?”
“明麗真好看。”
牛明麗紅了臉,在她臉頰上輕擰一把,“去去去,這不明擺着的嘛,還用你說。”被一個公認的漂亮女孩真心實意的誇漂亮,她都快膨脹了,想到杜家個個都這麽好,以後自己要真嫁進來了,應該也會很幸福吧?
杜淼淼見她臉紅成猴子屁股,眼珠一轉,回過神來。
她和小四哥今年都十九了,從一年級開始就在一個班,一直到現在上師範,依然沒分開過。不知幾時起,他們從小同桌變成了小情侶,真正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亦不過如此。
而且,兩家人之間本就親密,又彼此知根知底,現在都住縣城裏,來往更加方便。
在淼淼看來,小四哥可愛腼腆,性子淳厚善良,明麗開朗大方,善于交際,倆人性格正好互補,都從小培養的感情,以後過日子肯定很契合。只是不知道原書中,他們是不是也如此兩情相悅?
如果真這樣的話,那牛明麗的遭遇可以說是小四哥一輩子的傷痛了。
“還記得那個林淼淼嗎?”明麗朝南邊努努嘴,林家也搬來縣裏了,只是住在城南,跟他們隔着一整個縣城。
不待淼淼說話,她自顧自說起來:“我昨天剛回來,遇到她同學,聽說倆人好上了呢。”林淼淼比她早一年,也去了北京。
不過,跟上輩子不同的是,她這輩子急于求成忙着跳級,基礎沒打紮實,高考成績沒上輩子理想。雖然都是去北京,但學校卻只是一所普通的本科,專業也是沒啥用的“哲學”。
杜淼淼用腳趾頭也能想明白,這就是上天注定的緣分吶。“那祝福他們,一定要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啊?!”牛明麗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你,你不氣?”
“我氣什麽,他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我比誰都高興。”別來禍害我才好呢。
牛明麗表情扭曲,半晌憋出一句:“你以前不是特……喜歡跟她争嗎?怎麽……”
杜淼淼淡然一笑,也不多作解釋,洗漱好就出門。牛家離他們不遠,走路五六分鐘就到了。
牛媽媽正在廚房煎煮烹炸,聽見門響,回頭道:“淼淼來了,你爸媽呢?還有你哥哥們?”
“爸媽下了班就過來,我爺我奶帶着哥哥們回村裏了,待會兒再來。”老兩口放不下家裏的地,出來幾年了依然種着糧食,春天撒點種,十天半個月回去澆水施肥一次,時不時回去看一下,到莊稼成熟的時節,叫上幾個孫子回去收,姑父會開車幫運回城裏。
或賣或自吃,也是不錯的進項。
“你奶真是兩手抓兩手都不誤。正好你來了,阿姨有個事麻煩你。”
“阿姨盡管開口,一點兒也不麻煩。”
牛媽媽在圍裙上擦幹淨水氣,“你牛叔有個朋友是做花鳥生意的,半個月前運氣好,上山逮到一對頂級的漢中青毛。他自個兒是愛鳥如命的,多少老主顧上門詢問,他都不願賣。誰知前幾天這對小畫眉就病了,不吃不喝,還拉稀……你叔尋思着你正好學獸醫的,想請你幫忙看一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漢中青毛是畫眉鳥中比較昂貴的品種,杜淼淼所在的學院也只有二十來只,他能撿到兩只頂級的……可不就是運氣爆表了嗎?
“阿姨不用這麽客氣,我能問一下,那對畫眉是有主的還是已經……”畢竟,鳥跟人一樣,尤其是漢中青毛的極品,很可能是已經被人圈養過的。突然離開了主人,也會像孩子一樣鬧脾氣。
“放心,你牛叔說他人品信得過,真是在山上逮到的。”這時候還沒有動物保護意識,做花鳥生意的不少都親自上山逮鳥。“這個老板不像那些黑心的,他的鳥只賣愛鳥之人,手裏沒死過一只。”
杜淼淼趕緊答應下來,但也不敢把話說太滿。“阿姨我可以去試試,但治不治得好還不好說。”
牛媽一聽就放心了,小姑娘的本事她從小看在眼裏,生産隊的豬發瘟,還是她治好的呢,更別說平時誰家的狗啊雞啊病了,都是請她幫忙。
吃過午飯,兩口子帶着她上了城東,全是獨棟別墅,住的都是這兩年先富起來的人。牛明麗為了給她作伴,也跟着來了,暗暗咋舌:“我爸啥時候有這種朋友的?”
“死丫頭,一天盡知道吃喝玩樂,你不知道的事還多着呢。”
進屋後,大家客氣一番,杜淼淼也沒喝水,一眼就被陽臺上的鳥籠吸引了注意力。
鳥籠是竹篾編的,也沒上漆,展現的是淺黃色的竹子原色,門開着,鳥兒們卻縮着脖子,一動不動。要平時,這麽活潑的鳥兒怎麽可能待得住。
她站門口,“嘬嘬”嘴,兩小只毫無動靜。
“叔叔,我能摸一摸嗎?”
花鳥老板露出肉疼的表情,他做這門生意就怕別人摸,尤其只摸不買的,鳥兒都要被摸禿了……“可以可以,但盡量輕點兒,小家夥們兇着呢。”
杜淼淼答應,感受到他們微弱的心跳,在左邊那只上摸了一下,沒一會兒,左邊的開始往她手上挨,知道是起作用了,才從随身包裏掏出一個藥瓶子。
“這是……”
杜淼淼大囧,不好意思說是面包蟲做的飼料,故意做成丸藥形狀,“是我們家一種祖傳的獸藥。”
牛家母女挑挑眉毛,以為是黃樹芬傳給她的獨門秘術。花鳥老板是做生意的,還挺信這些東西,趕緊拿開水把“藥丸”化開喂下去,杜淼淼又在頭頂撸了幾下。
畫眉鳥體積小不用耗費多少精力就給治愈了。
沒兩天,兩個小家夥恢複活蹦亂跳,老板一家自然對她千恩萬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