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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本以為只是個小插曲, 誰知沒兩天,那花鳥老板又帶人上門了。

這回帶來的是一對中年夫婦, 穿着打扮洋氣而不張揚,招呼也挺熱情周到,說話板正而不失圓滑,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生意人。

原來, 自從他的漢中青毛治好後,整天提溜着一對小寶貝上街, 被老王兩口子發現了,當時他滿城找獸醫急得滿嘴起泡,大家都以為鳥兒們必死無疑……誰知沒兩天居然活蹦亂跳“嘚瑟”上了。

一問才知道是被一個小姑娘給治好的。

一開始他們誰也不信,不管是治人病還是鳥病, 都講究“經驗”兩個字,一個才十七.八歲的黃毛丫頭, 哪兒懂那些?說不定是誤打誤撞, 瞎貓碰死耗子給碰上了呢。

可劉老板親自登杜家門謝過, 也找人打聽過,這小姑娘不止是當年的縣狀元, 在華國農大也是學獸醫專業,年年拿獎學金評三好生的優秀學生, 跟着全國最優秀的教授們學的,哪是縣裏這幾個赤腳大夫能比的?

況且還有家學淵源,聽說自小就跟着祖母學到不少東西……最關鍵的是手裏捏着秘方呢。

老王兩口子一聽,倒信了大半。

兩口子都是供銷社辭職下海發家的, 一聽淼淼的姑父是胡榮海,都笑道:“榮海比我們小兩輪,他進單位兩年我們就辭職了,他爸媽我們倒是挺熟的。”

縣城就這麽大,彼此沾親帶故認識很正常。

杜淼淼笑眯眯的聽他們說了半晌客氣話才轉到正題上來。原來他們是最早下海的一批,家裏也有點資本了,而且這種資本跟小打小鬧的杜家不一樣,他們雖沒刻意彰顯自家財力,但淼淼能感覺出來,應該是不下百萬的身家。

錢是有了,可孩子卻疏忽了。家裏有三個兒子,老大老二早已成家立業,一個在縣政府組織部,一個在省裏宣傳部,都是青年才俊。只有個小兒子還未成年,跟淼淼差不多大,一面內向不愛說話,一面又執拗聽不進勸,平時尚可好言好語商量幾句,最近卻一句也聽不進。

說急了就拿頭去撞牆,撞得整個腦門都腫了。

杜淼淼正覺着奇怪,這應該是精神方面的疾病,不應該找她啊……就聽兩口子道:“原先家裏養着個小……小東西,從小跟他作伴長大的,前幾天病了我們說不要了,他就開始發脾氣。”

“不是我們狠心,實在是沒法子了,十多年的那個東西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可孩子卻……”

杜淼淼點頭,估計是貓狗一類的寵物,養這麽多年已經成了他的親人,歸根到底那就是個還不能接受親人離世的孩子。

“我們想着,能不能請小姑娘去幫咱們看看,要還能吃藥就吃點兒,不行也不勉強。”

杜淼淼自然願意,跟家裏人說一聲就出門了。王家住的可不是富人區,而是軍區大院。直到此時,淼淼才發現,他們說的曾在供銷社上過一段時間的班是真的,人這樣出身的人家哪裏看得上那樣的工作。一個大家族要想枝繁葉茂,其子孫就得紮根于士農工商各行業中,恰巧他們就是經商的那一支。

他們跟顧家雖然在一個院子,但他們的是一棟靠近院牆的獨棟矮房子,距離以前來過的顧家起碼十多分鐘路程。才剛進門,杜淼淼的眼神就在下意識的尋找,哪裏有貓狗。

可從門口到二樓客廳,一點動靜都沒有,莫非……已經死了?

王家傭人端上茶水,杜淼淼只是禮節性的抿兩口,“不知你們家的……寵物在哪兒?”她猶豫一下,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表達。

兩口子對視一眼,為難半晌,似乎是破釜沉舟,王太太嘆口氣:“姑娘別被吓到,其實……它不會傷害人的。”

杜淼淼疑惑,貓狗她就沒怕過。

王先生就顯得幹脆爽快多了,“其實小兒子養的是一條蛇,其他獸醫人一聽就不敢來,所以……不過你放心,如果你不願意,我們這就送你出門,保障你的安全是必須的。”

仗着金手指,杜淼淼倒不怕蛇,況且王家是當地真正的豪族,如果自己能幫到他們,以後爸媽在縣裏也多了一層保障不是?尤其杜洪江現在已經提拔到副鄉長,再使使力就能調縣上。

就算不是為了多個朋友多條路,她也很想幫他們。因為他們小兒子的情況跟當年的三表哥非常像,現在三表哥跟正常孩子一樣健康快樂,還考上了省裏的師範,學的美術專業,成為胡家的驕傲。

如果自己有能力,她也希望這個孩子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見她表示沒事,一臉淡定,比那些聞之色變退避三舍的獸醫好多了,王家兩口子愈發高看她一眼,把她請上三樓。

三樓往上是一個小閣樓,斜坡式的屋頂下有個二十平方的空地,此時卻黑漆漆一片。

“源兒,是媽媽,開開門好不好?”

以杜淼淼得聽力,屋裏一點聲音都沒有……跟沒人一樣。但她能聽見一個極其微弱的心跳聲,應該就是那……那條蛇的吧?

“源兒,媽媽幫暖暖找了位大夫來,暖暖不是病了嗎?也許吃點藥就……啊,源兒!”話未說完,門被猛地拉開了。

杜淼淼定睛半晌才看出來,門後站着一個戴眼鏡的男孩,跟小四哥差不多高,只是許久不出門,頭發挺長,已經擋到眼睛了,嘴唇一周也是青黑的小胡子。

男孩見根本沒有“大夫”,剛要生氣的關上門,王先生一把擋住。“這位小姑娘是華國農大獸醫專業的高材生,還記得昨天跟你說的劉叔叔家的畫眉鳥嗎?就是她治好的。”

男孩一聽,半信半疑的看着杜淼淼。

杜淼淼缺只是笑笑,“你好,我可以進屋看看嗎?”

男孩沒說話,手卻讓開了。

王太太生怕吓到杜淼淼,搶在前頭進門,先把窗簾打開。燦爛的陽光透進來,有種“重見天日”之感,淼淼恍惚了一瞬,才注意到靠牆的玻璃櫃。

跟供銷社擺放商品的貨架很像,但裏頭有兩座假山和幾叢矮小的綠色植物,底上鋪的也全是金黃色的細沙。這樣的顏色,很容易動物隐藏。

但杜淼淼還是一眼就看到假山石洞裏的那團,軟體動物獨有的盤成一圈又一圈……蚊香似的。

“暖暖就是它吧?”

“嗯,它不吃不喝四天了。”男孩嗓音沙啞,明顯是長時間不開口的緣故。

阿彌陀佛,能說話就好。王家兩口子對視一眼,提到嗓子眼的心終于放下去兩寸。

“我能摸摸它嗎?”其實她一點兒也不想摸,可為了治愈,沒辦法。

男孩遲疑着點頭。

淼淼慢慢的把手伸進去,眼見着就要到假山洞口了,還是沒敢伸進去。“那個,你能……能不能……”艱難的咽口水。

男孩卻瞬間明白過來,親自伸手把“蚊香”拿出來。

杜淼淼眨巴眨巴眼,盤得挺緊,硬邦邦的仿佛不會再動一下,腦袋埋在最中央,她最害怕的眼睛和舌頭都看不見。

再三确認它不會突然下冷口,她才在它身上迅速的摸了一下。

因為速度太快,她都沒來得及感受到溫度和觸感。

男孩見怪不怪,反正這大院裏誰都知道他有這麽個“寶貝”,可真正能跟它玩的卻沒兩個。更何況她還是個女孩子。

“你不用怕,它不會咬人,它的毒牙已經拔了。”似乎是為了驗證自己的說法,他掀起衣袖,露出小臂上兩個小小的淺淺的窩窩,“這是它小時候咬的,後來拔了牙就再也沒咬過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說自己孩子兒時的趣事,不小心撩開的劉海下,是一片青紫的額頭。

應該是非常非常喜歡暖暖了吧?

杜淼淼心下柔軟,放心的在“蚊香”上輕輕摩挲一下,那種觸感……怎麽形容呢?能有細小的魚鱗感,卻沒有魚鱗的潮濕膩滑。至于冷血動物的體溫?她沒發現明顯的低溫。

“會不會是冬眠了呢?”

男孩立馬搖頭,“冬天都好好的,現在天氣熱了反而不愛動……還不吃東西。”

淼淼明白,蛇是一種變溫動物,外界熱,它的體溫也高,代謝率高,不吃不喝是不可能的。只有在天氣嚴寒,氣溫極低的時候它才會靠最低代謝率維持生命。“你平時都喂它什麽?”

男孩腼腆一笑,“它不吃活物,只愛吃蛋。”平時都是用新鮮的鹌鹑蛋,放窩裏,它自己摸索着一口吞進去,進食一次能維持三四天不吃東西,說起這個如數家珍,猶如一位育兒經驗豐富的家長,想把自己的獨家經驗傳遞給其他新手爸媽。

“它最後一次進食是什麽時候?”

男孩毫不猶豫,“半個月前。”

這麽熱的天氣,代謝率不可能低到能維持它這麽多天,但心跳聲又證明它還活着……實在解釋不通。杜淼淼繼續把手放它身上,默默的把能量傳遞過去。

沒多大會兒,暖暖居然奇跡的動起來,慢慢松開盤成一團的身子。男孩又驚又喜,趕緊把杜淼淼遞過來的“獨家獸藥”化成水,喂給它。

……

直到确認心跳已經正常,它能自行爬動後,杜淼淼才離開。臨出門前,讓男孩把窗簾拉開,“你可以挑沒人的時候帶它下去玩一玩,呼吸新鮮空氣,讓它感受大自然的風光……就像人一樣,需要出去換換氣。”最後一句意有所指。

男孩臉色漲紅,只要暖暖好好的,他自然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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