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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有了他們的口口相傳, 一整個假期,杜淼淼都忙着給動物們看病, 直到快開學了才反應過來,這個假期都沒上哪兒玩過。

收拾好行囊,帶上家人的叮咛與囑托,又跟二哥一起北上了。二哥已經被保送國科院的研究生, 開學就是研一,而淼淼也到了最後一年, 即将進入實習階段。

孩子們一走,家裏又清靜下來,偶爾只有胡家兩個外甥和老三回來的時候才熱鬧得起來,老太太真是盼星星盼月亮, 就盼着乖孫女快大學畢業吧。

當然,這幾天她又多了一樁心事。

因為院子夠大, 兒子給造了雞圈和雞籠, 她閑來無事, 養了十幾只雞,不圖再做雞屁股銀.行, 只滿足杜家和胡家每天的禽蛋供應即可,如果能在來年高紅梅和胡家梁的小孩出生前多攢一點那就更好了。

他們雖然還沒辦酒, 但已經見過家長,雙方都對這門婚事非常滿意。最關鍵的,胡家已經在杜家不遠處買了宅基地,一入冬就開始蓋新房子。萬事俱備, 只欠個好日子。

她的心事就在這群雞身上。

“老頭子,你來幫我數數,是不是我數錯了,怎麽感覺又少了一只?”

杜老爺子坐草墩上抽旱煙,抽夠滿滿一口憋胸裏,邊走邊從鼻子裏冒煙,“怎麽又要數,昨天不是說才少了一只嘛。”一面說話,一面有白煙從鼻孔嘴巴裏冒出來,像個行走的香爐。

“抽抽抽,哪天不把肺葉子抽壞咯。”老太太雙手叉腰,又仔仔細細數了一遍,皺着眉頭。

“怎麽,真少了?”說罷點着手,“一,二,三……十一,十二……真的只有十二只。”

這幾只雞當時買的是一個雞媽媽孵出來的同一窩,一共十四只,到前天為止一只沒折,昨天少了一只,今天又少了一只。

“怪得很。”

老太太不信邪,把院子和四層樓全翻遍了,掘地三尺連雞毛也沒找到幾根。“這城裏還有人偷雞不成?”

實在是以前村裏的印象太深刻了,大家第一反應就是偷雞賊幹的。她伺候得好,糧食又充足,杜家這幾只雞養得油光水亮,見到的人都說好,前頭軍區大院裏有人要跟她買,她都舍不得賣,說要留着給孫女補身子呢。

“不會吧?誰這麽大膽敢來大院偷東西……”老爺子覺着不是人偷的。

“不是人偷的,難道還是狗偷的不成?”

***

大院裏,看着嘴邊雞毛還沒擦幹淨的“狗”,顧武疑惑不已。這家夥是哪兒吃的雞?據他所知,這院裏就沒有養雞的。

“咕嚕嚕……”那是一只将近兩米長,八.九十公分高的動物,身上銅錢大的花斑錯落分布,毛色油亮,像專門梳理過一般柔順光滑。

半人高的大家夥趴他腳邊,拿耳朵蹭他小腿。

“還沒吃夠?”

“喵——”

顧武頭大,在北京被他喂活物喂習慣了,帶回縣裏怕吓到人,沒法再喂活的,小家夥饞得不行,看見人院裏養的鳥都流口水……可真夠丢人的。

他下樓找陳媽端了一盆生雞肉,放豹子鼻子底下。“吃吧。”

可豹子只是聞了聞,甩甩尾巴,又趴回地上去,舌頭舔着嘴唇和黑漆漆的鼻尖,仿佛在回味剛才的美味。

“還不吃?”顧武在它頭頂順了順,“不吃可就沒得吃了。”

看着鮮紅泛白的大塊肉,豹子有一瞬間的猶豫,“喵——”

顧武當即說收就收,把肉端回樓下。

陳媽看着高大英俊的小主人,笑眯眯的說:“豹子又不吃了?剛回來的時候不是吃得香嘛,是不是水土不服生病了?”

顧武不置可否,他知道,這家夥其實就是挑食,獵食是它的天性,以前在北京習慣了自個兒上山找吃的,現在對這些“嗟來之食”剛開始是新鮮,過了那個勁兒就看不上了。

“真的,阿武你是不知道,咱們院子後面那家人的閨女,是個獸醫,可了不得咯,王家那個小兒子,就是有點什麽閉症那個,他養了條小花蟒,都病得不吃不喝快死了,吃了她的藥兩天就活蹦亂跳了。”

顧武嘴角抽搐,蛇到底是怎麽“活蹦亂跳”,他想象不出來。

“真的,你也認識的啦,他們家大兒子常來咱們家玩的,是不是叫……”

“全子。”

“對對對,就是叫全子。小夥子還挺有禮貌,就是跟你一樣不找對象,可把家裏人愁得……”

見陳媽又要繞到找對象的事上,顧武一個健步回房了。

他倒是不慣豹子的毛病,可動物就跟人一樣,在喜歡的人面前,總要鬧點小脾氣——豹子已經接連兩天不吃肉了。

***

到了北京,杜淼淼開始進入最繁忙的一年。宿舍裏張一帆和姚飛都戀愛了,姚飛別看平時挺乖一女孩,對象是北京本地的,這學期剛開學就搬出去男方家住了。她的床位空下來,張一帆主張着,大家湊錢安裝了一部電話機。

實習單位是按成績分的。杜淼淼第一名,有優先選擇權,她毫不猶豫的選了學院背後的野生動物園,每天早上七點起床,呼吸着山間的清新空氣,走到動物園剛好八點半。

這天,她剛吃完飯回到宿舍,忽然聽張一帆道:“有電話找。”

淼淼看過去,電話機已經挂了。自從确定保研名額後,張一帆對她愈發不陰不陽,好像她的名額被淼淼搶了似的,說話夾槍帶棒,總讓人不舒服。

“說是你哥,六點鐘再打過來。”張一帆滿眼探究,她的幾個哥哥她都見過,這個“哥哥”聲音是陌生的。

杜淼淼說聲謝謝,也琢磨起來,大哥二哥基本不打電話給她,有事兒找她都是直接來學校,三哥在老家浪得飛起,今兒春游明兒踏青的,根本想不起她這妹妹,只有小四哥會時不時打電話給她。

也不知道這一次是什麽事兒。

正想着,“叮鈴鈴——”

張一帆搶先接起來,“喂?”

也不知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麽,她探照燈似的打量杜淼淼将近一分鐘,才把聽筒遞給她。

杜淼淼也有點氣,說話不知不覺沖起來,“四哥怎麽回事,不都說了讓你有事兒寫信嘛。”

那頭不出聲。

“四哥幹嘛不說話,不說我可挂了啊。”

那頭突然傳來喑啞的笑聲,像大提琴的樂聲,淳厚悠揚。

杜淼淼終于發覺不對勁了,“不……不好意思啊,請問你是?”聲音不自覺的有點緊張,因為這聲音莫名的熟悉和好聽。

那頭又沉默一瞬,“吃火.藥了?”

這一聲帶着明顯的笑意,杜淼淼聽出來了,驚喜地叫了一聲:“呀!是武哥?”

聽見年輕女孩子的驚喜,男人心裏也莫名的歡快起來,“吃飯沒?”

“吃了,武哥吃了沒?”

男人輕咳一聲,“吃了。”

“是我大哥有什麽事嗎?”女孩小心翼翼。

“沒事,我想問一下,動物……嗯,不吃東西怎麽辦?”

淼淼一愣,“什麽動物?”

“豹子。”

杜淼淼腦海中出現三年前的小金金,它也是只豹子呢。如果活着的話,都成年了,說不定都談戀愛了。

男人見她不說話,以為是吓到了,安慰道:“不用怕,我就隔着電話問問你。聽你哥說你學得挺好。”

淼淼回過神來,“有多長時間沒吃東西了?是公的還是母的,有多大了?平時都吃些什麽?”

“有沒有眼屎?有沒有嘔吐?有沒有拉肚子?大便是帶血還是夾着黏液?”

确定除了厭食沒有任何不對勁,淼淼笑道:“那是該給他找個對象了。”怕他聽不懂,還特意解釋一番:“都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動物也一樣。到了年紀,性.腺發育成熟,體內激素達到峰值,需要……”

“嗯。”男人不耐煩的打斷她,小丫頭片子,好為人師。

确定應該就是發.情期到了,顧武也放心,當天晚上就把豹子送山上,讓它找對象去。

誰知一連找了兩天,小家夥還是耷拉着腦袋,以前看到野雞野兔撒丫子就追,現在野兔來到面前它都懶洋洋的看一眼,沒動靜。

全子聽說,取笑它恐怕是剛開葷,縱.欲過度了——“這就像它的主人吶,憋這麽多年了,一開葷……哎喲!你打我做什麽?”

“說得就像你開過似的。”

杜應全:“……”

好吧,兩個大齡老處男,誰也別打趣誰了。

第三天是星期六,動物園排到輪休,杜淼淼難得的睡個懶覺,忽然聽見有人敲門。“淼淼,87獸醫的杜淼淼,門口有人找。”

淼淼揉着眼睛,不情不願的爬起來,才發現宿舍只有她一個人在。開門的時候,門口已經沒人了。

她也懶得換衣服,就在睡衣外頭套個淺粉色的毛衣,頭發随意綁成個揪揪,趿着粉紅色的水晶拖鞋出門。

顧武也不知道是往宿舍門口看了幾次,豹子今天已經連撒嬌的力氣都沒了,癱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他不信這是他們打趣的“精.盡而亡”。

正想着,門口就出來一個粉球。

是真的球,圓溜溜的臉蛋,圓溜溜的眼睛,粉色的睡衣睡褲,粉色的毛衣,就連拖鞋都是粉色的……她嘟着嘴不大開心的模樣,仿佛櫃子裏的洋娃娃走到自己面前。

“武哥,我大哥呢?”

“是我找你,他沒來。”也不知道。

杜淼淼點點頭,“那武哥是有什麽事嗎?”她有點不好意思的抱臂,沒穿內衣有點不大習慣。雖然自己也沒多少肉,但在非親人的年輕男性面前還是會不自在。

“你能不能跟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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