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059章

直到坐上車, 杜淼淼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怎麽就跟他出來了。

顧武一面開車, 一面安慰她:“不用擔心,看完我會送你回來。”

杜淼淼倒是沒啥好擔心的,畢竟自己才幾歲就認識他了,他跟大哥是過命的交情, 自己肯定是信得過他的。只是,他們的關系一直很尴尬, 要說把他當大哥一樣敬重吧,不至于。

可他幫過自己那麽多次,就是塊石頭也會心存感激,而且因為知道他的“秘密”, 她又自覺的跟他比一般人要更有“革命友誼”,這種認知無形中會增加一種親密感。

“想什麽呢?”顧武看她一會兒皺眉, 一會兒偷笑, 真是個孩子。

“我在想, 武哥要拉我去哪兒。”

“我的豹子病還是沒好。”他說完一句,皺着眉。

杜淼淼想起來, 前幾天他确實咨詢過豹子不吃肉的問題,當時她推斷是到了發.情期, “莫非給它找對象沒用?”

顧武略微不自在,“嗯。”可能是被全子打趣多了,總覺着她說的不是豹子,而是他自己。

淼淼自言自語, “不對呀,難道是雌雄的發情期不同步,可那是螳螂啊,沒聽說母豹子把公豹子吃了的……”

她聲音壓得很低,但顧武耳力過人,一字不落全收進耳朵裏,母螳螂那可是有名的黑寡婦啊。

突然,杜淼淼眼睛一亮,“武哥的豹子是什麽品種?給它找的對象是否同一品種?”動物界也是講究“門當戶對”的。

“金錢豹。”

杜淼淼的思緒又被這三個字拉回四年前,她也曾經短暫的“擁有”過一只的,也是男孩,如果……她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畢竟這個種類是亞洲是最常見的。

倆人各懷心事,誰也沒有再說話。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座只有動物學院一半高的矮山前,山門是一道不起眼的鐵大門,隐藏在蒼翠的青山中,不注意的話都看不到。

進門居然是很先進的電子門鎖,有攝像頭自動旋轉,對準車牌和車內人員,識別了兩分鐘才放行。杜淼淼經過一開始的難以置信後,開始緊張起來,咽口水,“武哥這就是你們軍區嗎?”

四年間,幾個室友曾提過幾次想來軍區看看的意思,顧武和全子都不痛不癢的擋回去,杜淼淼理解他們工作的保密條例,壓根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身臨其境的一天。

這就是他們待了十一年的地方,從十七歲到二十八歲,最熱血的幾年全在裏面度過,每一寸土地都是他們雙足丈量過,汗水滴落的地方。

淼淼激動得小臉通紅,“我大哥就是在裏面嗎?我進去會不會給你們造成不良影響?你們會不會被處罰?”

顧武扯扯嘴角,像笑又不像,似乎是在嫌棄她的話多。

“他出去執行任務了,半個月後才回來。沒事。”

這是杜淼淼第一次聽說“執行任務”,頓時來了興致。“我大哥去哪兒?算了算了,你肯定不會告訴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回來就行。”

顧武看着她自言自語,搖頭。

心道:真是個孩子。

車子沿着盤山公路開了二十幾分鐘,杜淼淼被晃得頭暈眼花,完全沒了方向感。等停下來的時候已經到一所青綠色的矮房子前。

他們卻沒有進屋,而是順着牆壁繞到屋後,那有一片青翠欲滴的山草,草地不是平坦的,而是傾斜成三十度的斜坡。昨晚剛下過雨,草地還有點濕氣,杜淼淼生怕踩滑了,小心翼翼的彎着腰,壓低重心。

忽然,“咕嚕嚕——”像有什麽卡在喉嚨裏一般,低沉的“威懾”了兩聲。

杜淼淼吓得腿一軟,腳下打滑,“biu——”一聲滑出去。一想到身上還穿着粉色的裙子,一屁股墩泥跑不了了,簡直想死的心都有。

小學下雨天有哥哥們和爸媽背,高中就在家門口上,她這輩子就沒像這麽狼狽過。

忽然,手腕上一痛,一只大手緊緊拽住她,連帶着也跟着滑了兩步才剎住,“小心。”

淼淼的心這才落回原位,“謝謝武哥。”

“不用怕,它不會傷害人。”

杜淼淼跟動物打交道這麽多年,一開始的驚慌失措後,也反應過來這是貓科動物的共性,“它叫什麽名字?”

“還要名字?”

杜淼淼:“……”好吧,在直男眼裏,動物不配擁有姓名。

此時的她,無比懷念金金。小家夥從小奶貓那麽大,短短半個月就長成成年大貓的體積,一叫“金金”,大老遠它就甩着尾巴走過來,挨着人的褲腿磨蹭,撓癢癢似的。

正想着,眼前忽然多了一團灰黃色的東西,比家裏的咩咩還大,身上黑色的銅錢斑塊錯落有致……她下意識的叫了一聲“金金”。

豹子把頭埋在胸前,已經病得沒精神了,顧武嘆口氣。誰知,那毛絨絨低垂着的頭,卻突然緩慢的擡起來,“喵——”沙啞極了。

杜淼淼心頭一動,這一聲怎麽有種莫名的熟悉?

她試探道:“你是金金嗎?”

大家夥又“喵——”一聲,像極了跟她讨要油條的時候。金金是個小饞嘴,只要能給它油條,它能任摸打滾作揖搖尾巴。

顧武嘴角抽搐,什麽“金金”,是不是還有“錢錢”“豹豹”?真是個孩子。

杜淼淼在它髒兮兮的毛發上摸了一把,見它自己主動靠過來,別看毛發又長又蓬松,手下觸感卻全是骨頭架子,頓時心疼得不像話,溫聲道:“怎麽就病成這樣?”

“喵——”大家夥舔一下舌頭,沙啞的喉嚨好像舒服一點了。

杜淼淼心內的感覺愈發強烈,蹲下身子運上內力摸它的腦袋,雙手齊上陣,心裏默念,“快點好起來吧。”

顧武見她凝眉細思的模樣,“需要什麽藥你只管說,我去買。”

杜淼淼從随身包裏掏出一個藥瓶,“武哥拿八丸出來,用開水化了,喂它就好。”見他乖乖去了,又暗笑不已,顧武想不到吧,他也會有被自己忽悠的一天。

“喵——”豹子元氣恢複兩分,慢慢的躺平下去,翻個身,熟練的露出肚皮。

淼淼驚訝不已,這動作……怎麽做得這麽熟練和自然?而且眼熟!非常眼熟!

她立馬輕輕握住它右後腿,在胫骨下三分之一處果然有個細小結節,結節是生在皮膚上的疤痕組織,上頭皮毛顏色也略微有點差異……分明是當初外傷夠形成的。

她眼睛一亮,“金金,你真的是金金?”

被她認出來了,大家夥在地上打兩個滾,似乎是歡快的模樣,“喵——”抵着她小腿磨蹭,像小時候一樣,雙手抱拳,緊緊箍住她小腿。

杜淼淼眼眶濕潤,這真的是金金!

“臭小子你怎麽能不辭而別,也不打聲招呼,白讓我操心這麽久,你……你要再不出現,我就當你死了……”想起自己和胡豆豆風雨無阻找了它那麽久,豆豆因為不小心還從半山摔下去過,要不是被樹木緩沖過,說不定……

“臭小子!”她“惡狠狠”的在他頭上拍了兩下,又揪着耳朵轉圈圈,“原來是認賊作父了,哼!”

“什麽認賊作父?”顧武端着半杯藥水,滿眼疑惑。

杜淼淼臉上一紅,人顧武對她也不賴了,呸呸呸,什麽賊不賊的,童言無忌大吉大利。“嘿嘿,我開玩笑的。”

等藥水喝下去,金金的精神恢複大半,能站起來走兩步了,只是躺久了身子骨軟得很,沒走幾步就抱着淼淼的腿撒嬌,“喵——”

人家不要走路了啦。

杜淼淼:“……”你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小奶貓一樣的寶寶嗎,大兄弟?

顧武嘴角抽搐,他沒想到自己從小養到大的豹子,才一眨眼的工夫就跟外人好上了,有種老父親式的淡淡憂傷。

回到屋裏,淼淼交代:“半個月內不要給它洗澡,不要喂它太硬的骨頭,不能放鹽,每天再按時吃八丸。”

顧武木木的點頭,金金卻舍不得放手,仿佛知道淼淼就要走了似的,抱着大腿,“嗚嗚”叫,跟個委屈巴拉的小孩似的。

杜淼淼揉着它腦袋,“乖,聽話,以後有機會再來看你。”畢竟顧武養了它四年,這才是真正的當之無愧的主人。“對了,武哥是在哪兒找到它的?”

男人挑眉,頓了頓,“你們學校後山。”

淼淼雖然早已想到,卻還是遺憾不已。“那以後好好養吧,別再把它弄丢了。”

看病的工夫裏,原本陰着的天空愈發陰雲密布,狂風席卷着樹葉,吹得嘩啦作響。顧武讓她快上車,趁下雨前送她回學校。下山的路是泥巴路,一遇雨就稀爛,坡度又陡,不大好走。

杜淼淼戀戀不舍的抱抱金金,“好好聽話啊。”

從後視鏡裏看,它像個孩子似的追了很遠,杜淼淼很想忍住的,但眼淚就是不聽話。

顧武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遞過一方手帕,“擦擦,鼻涕都糊臉上了。”

“噗嗤……”杜淼淼生怕自己真的不争氣吹出鼻涕泡,趕緊使勁擦了一把。他的手帕是米白色的,淚痕抹在上面特別顯眼,她不好意思再遞回去,“我幫武哥洗了吧,過幾天再還你。”

有個小心思:到時候說不定還能再見金金一面。

顧武不置可否,把車開得飛快。

可惜,再快也趕不上大雨來得快。

才離開屋子沒多遠,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像直接倒在車玻璃上,雨刷開到最大檔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