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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顧武現在是某不具名特種部隊大隊長, 別看只是“大隊長”,其實卻是正經的少将軍銜。一般情況下, 能當特種部隊大隊長的都是軍齡十五年以上的精英,他是個例外。

杜淼淼雖然從沒問過他們部隊具體是做什麽的,但躲在深山老林,地圖上搜不到, 各種軟硬件配備都是國際一流水平,想也知道應該是跟“高精尖”挂鈎的方向。

畢竟, 顧武的優秀,她上輩子就聽說了。

按理說這麽優秀的人,在部隊上應該是有獨立住所甚至配備衛兵的啊,怎麽他還跟普通大頭兵似的住架子床?

顧武見她不住的打量架子床, “你放心,我去隔壁跟張傑住, 晚上把門鎖好, 豹子……也就是金金會跟你作伴。”

難得一口氣說這麽多話, 杜淼淼笑着點頭,“好嘞, 那麻煩武哥了。”兩個小酒窩中間是幾粒潔白的小米牙,配上粉嘟嘟的嘴唇, 真是說不出的好看。

顧武閃了眼,不知道怎麽回事,嗓子突然就喑啞下來,“我麻煩你才對。”

兩個人客氣來客氣去, 殊不知他們對話早被聽牆角的收入耳中,等顧武去隔壁敲門的時候,張傑死也不出聲,再去敲隔壁的隔壁,也沒聲。

半小時後,他只能無功而返。杜淼淼以為是來拿被子,指着床上那床厚厚的大棉被道:“我一個人蓋這床太大了,武哥拿過去吧。”

什麽叫“一個人”……難道兩個人正合适嗎?

顧武耳根泛紅,不住的告誡自己:她就是妹妹,妹妹,妹妹。

見他不接,淼淼奇怪道:“武哥怎麽了?”

“我……隔壁沒人在,我……你睡我下面,我在上面吧。”話剛出口又恨不得拍死自己,這說的什麽屁話,有歧義啊。

杜淼淼也被他話中歧義弄了個大紅臉,“嗯”一聲火速的拿盆打水,洗漱去。

整個過程中,金金都是小跟屁蟲,生怕她突然走了似的,亦步亦趨,她洗臉它就在旁舔爪子,她洗腳它就把尾巴放洗腳盆裏晃蕩,淼淼被它鬧得癢癢,“咯吱”笑起來。

顧武在屋裏,聽着她銀鈴般的笑聲,微微出神。

他二十八年的人生裏,從來沒有像此刻一般羨慕別人。羨慕全子每次回家都能聽見這樣的笑聲,就算不做什麽,光聽她的笑聲,心裏也像三伏天吃了冰西瓜,說不出的舒暢。

淼淼洗漱進屋,趁顧武不在,她趕緊把外衣脫了,再把內衣扣子解開。這年代雖然比剛穿來時好多了,但內衣還是那種老式的鋼圈,罩胸前壓得難受,躺平了喘氣不舒服。

最後再一咕嚕爬床上,用被子把自個兒捂起來。

顧武進門,見自己原來的位置鼓出來嬌嬌小小一包,知道她已經躺下了,就把燈給關了。

要說不緊張是假的,淼淼在被子裏一個勁催眠,快睡着吧快睡着吧……诶,自己睡覺會不會打鼾呢?會不會放屁?

如果她放屁,耳力過人的武哥一定會聽見吧?

啊啊啊!羞死個人啦!她不要被發現!

于是,又不斷告誡自己:不能睡着不能睡着,至少也要等武哥先睡着。被子上還有肥皂味兒,沉下心來仿佛能聞到一股特殊的汗味兒,淡淡的。

她不反感,還覺着有點舒服,默默在心裏給它起名“小蒙”,嘿嘿。

她在下鋪翻來覆去的烙煎餅,顧武自然也睡不着,直到她翻了半個小時,他忍不住輕聲問:“睡不着?”

下頭沒聲。

他靜靜的等了一會兒,只有輕輕淺淺的呼吸聲,規律而平靜,偶爾還是在翻身……一定是睡不踏實吧?

還記得小時候,某一任保姆曾給他講過“豌豆公主”的故事,當時他還不大能理解,怎麽會有人隔那麽多床褥子都被硌到呢?真是個嬌生慣養的小姑娘。

以後嫁的一定是把她當小女兒疼的男人吧?

“唉……”他嘆口氣,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心情不大對勁。

***

杜淼淼這一覺睡得真不好,一會兒是白天車輪陷爛泥裏的情景,一會兒又是上輩子撿礦泉水瓶的清晨,孤兒院阿姨在後頭催促着,讓他們快些撿,不然上學要遲到了。

她發現一個規律,公園附近的垃圾桶和座椅底下是水瓶最多的地方。因為比一般孩子瘦小,她可以完全鑽到座椅底下,有一次運氣特好,還撿到五塊錢,偷偷塞襪子裏開心了半個月。

眼看着座椅下有張紅彤彤的毛爺爺,她眼睛一亮,趕緊四下裏一瞄,大家都沒注意這邊,立刻蹲下,趴地上,像泥鳅似的“刺溜”一聲鑽進去,眼看着就要抓到毛爺爺了,還差一厘米,她就能攢下一個學期的文具錢……

忽然,“砰”一聲,好端端的座椅忽然塌了,碎木頭像刀片似的朝她臉上飛來,她吓得“啊”一聲驚叫出來。

很奇怪,她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可這夢就是醒不過來,身上有沉重的東西壓着,讓她透不過氣來。

她張大嘴巴,“呼呼——”

還是覺着胸口發悶,聽見有人叫她“淼淼”,可眼睛就是睜不開。

“我睜不開,睜不開眼睛……阿姨,我不偷偷撿錢了……”

顧武站在床前,剛伸出去的手頓住,“什麽撿錢?”

淼淼警覺得很,立馬把嘴巴閉上。有一次,大學義工來看他們,她穿的鞋子破了,有個小姐姐很好心的塞了一百塊錢給她,讓她買雙新鞋穿。她跟大多數忍不住秘密的小孩一樣,當天晚上就跟最要好的朋友說了,誰知第二天早上,錢就被阿姨搜刮去了。

孤兒院的等級森嚴,管理者擁有的絕對權威,只有住過的人才會知道。

顧武見她不再呓語,嘴巴卻仍大張着,像離水的魚兒,遂不再猶豫,雙手放她肩膀上,用一定力度搖晃她:“淼淼快醒醒,醒來就沒事了。”

夢裏的淼淼感覺到身上被注入了一股強大的力量,仿佛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忽然力量大增,猛地踹了一腳,“喵——”一聲,金金不舍的跳下床去,胸間那股壓力沒了。

她睜開眼,一張英俊的臉龐近在眼前。

她軟軟糯糯的叫了聲“武哥”。

男人手一抖,不知怎麽形容此刻的感覺,仿佛連帶着骨頭都酥了,喑啞着“嗯”一聲,沒忍住把手放她紅嘟嘟的臉頰上,輕輕觸了一下。

淼淼剛從恐懼中醒來,不止沒注意到他的舉動,還往他身邊湊了湊,“有點害怕。”

顧武心頭軟得不像話,一瞬間有千言萬語憋在胸腔間,連呼吸都粗重起來,尤其她一動,纖細的鎖骨處有根淡紫色的帶子,細細的,在暗夜裏越發細白的皮膚上,像蝴蝶纖巧的翅膀,撲動着……他一定是發燒了。

杜淼淼順着他視線看到,又紅了臉,手忙腳亂的拉扯,想要把內衣帶子藏進去,可那紫色的小妖精卻不聽話,塞進去一段,還露着一段,愈發引人遐想。

她急得快哭了。

“武哥你轉過去,別看。”

“嗯。”眼睛卻仍不争氣,有意無意落那兒。

原諒他這麽大年紀了,別說處對象,連女性都沒見過幾個。這個部隊是沒女兵的,剛看到那根纖巧的帶子時,他有一瞬間的蒙。

女人就是這麽奇怪。淼淼在家常跟牛明麗鬧着玩,也曾見過對方的身體,可在顧武面前,他哪怕只是看見自己的內衣帶子,她都覺着無地自容。

害羞,窘迫,着急,甚至害怕。

一急,眼淚就出來了。

她發誓這不是什麽大事,在後世還穿過小吊帶露肩裝呢,可今天的眼淚就是忍不住。一定是夢裏的情景太吓人了。

對,一定是這樣。

她兀自做着心裏建設,沒注意到顧武的眼神暗了暗。

突然,一雙大手抱住她,“淼淼別怕,我會對你負責的。”

正獨自抽搐的杜淼淼:“……”exm?!

說出這句話,顧武突然整個人都輕松下來。“你十八歲生日已經過了,等過完年我就請假,上你家提親。”

杜淼淼:“……”

我不是,我沒有,你想哪兒去了呀大兄弟!她的眼淚一下子被堵嗓子眼,臉色漲得更紅了。

顧武很克制,沖動出口後就輕輕放開她,“好好睡吧,雨停了,明天太陽一出我就送你回學校。”似乎是确定要“負責”“提親”後,自認為多了層親密感,還體貼的問:“被子夠不夠?”

杜淼淼:“……”一臉崩逼。

不過,不可否認,後半夜她卻睡得踏實極了。這回金金學聰明了,在她沒睡着前就跳床尾去窩着,時不時“瞄”一聲,強調自己的存在。

***

回到學校,淼淼見顧武沒再說什麽,以為那天的話可能是一時沖動或者嘴快,倒是放下心來。

誰知,星期六一大早,她還在床上賴着,胡豆豆開心的叫醒她:“你武哥哥來啦!”

她哀嚎一聲鑽回被窩裏,“你去跟他說,恕我肚子痛不能出去見他,有事打電話就行。”

胡豆豆看着她白裏透紅的小臉,一頭霧水。三分鐘後,豆豆氣喘籲籲跑回來,“快換衣服,他送你去醫院。”

杜淼淼:“……”我他喵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你跟他說,我不去,休息一天,哦不,兩天就好了,讓他這個周末都別來找我,下個周末,下下個周末也別來。”

胡豆豆一臉狐疑,但還是盡職盡責的做了傳聲筒。

杜淼淼不知道的是,這僅僅只是個開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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