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年安被蓄意綁架外加出車禍這事, 知道的人并不多。包括住院不在這段時間,對外的說法也是外出旅游休假, 整個公司上下都不知道他這個月人跑去了哪兒。
之前那家醫院屬于宓家投資的私人醫院,醫療設備完善,對于病人的私密度管理的非常嚴謹,想來探望病人還得先跟醫院前臺報上名字以及與病人的關系,最後打電話給家屬确認, 允許後才得以進入。
這也是年安住了那麽久,都沒亂七八糟來探望的人打擾的重要原因。
“別動。”身後的人頓了頓, 另一只手勾住年安的脖頸,略長的衣袖裏滑出一柄尖銳的匕首, 抵在年安下颚。他壓低聲音,噴吐着溫熱的氣息說, “也別出聲。”
年安眯起眼睛, 因為天不冷, 他就套了件薄薄的襯衫,能夠清楚的感覺到抵在自己腰間的是一柄槍。
這人倒是會選地方, 直接把他拉到門衛和馬路的死角處, 連監控都照不到的位置, 融進黑色的陰影之中,才停下。
年安微微仰着頭,只覺得腿上的尚還在靜養中的傷口還在隐隐作痛。
四下寂靜的能聽見呼吸聲與胸膛下的心跳聲, 年安半眯着眼睛, 率先開口:“淩雪被抓了, 沒人替你當出頭鳥,現在輪到你自己親自出手了?”
抵在腰間的槍似乎動了下,但下一秒,按得更用力幾分。
“你果然變了很多啊,年安。”說着,他手上的力度重了幾分,若是正面看,不去注意他手裏捏着的那把匕首的話,很容易誤會成這是一個由後施力的擁抱,而年安則一動不動任由後面的人這麽緊緊地‘抱住’他。
年安感覺到自己頸部跳動的脈搏被鋒銳的刀面擠壓着,只要這人手輕輕一劃,定會在那好不容易才愈合的傷口再留下一道血痕。
“當然了,是人都會變。”年安不慌不忙地回答,他臉上的眼睛都沒歪,只說,“都過了這麽多年了,倒是你,學長,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樣呢。”
羅維眸色晦暗,繼而在年安耳邊低低笑出聲:“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年安說:“你說第一句話的時候。”
“這麽看來,我在你心裏還是很有地位,只是一句話,你就認出我了。”羅維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溫柔,如若忽略掉他左手的刀和右手的槍的話。
年安嗤笑一聲:“我只是記憶力比較好一點,學長您可別誤會。”他頓了頓,又說,“我可沒有斯特哥爾摩綜合症。”
羅維臉色霎時冷下來,眸中布滿狠戾與凜冽的冰霜:“你總是喜歡和我對着幹。”
年安“嗯?”了一聲:“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我以前覺得那個跟條哈巴狗的你很可悲,”羅維突然說,“但是現在,你格外的讨厭。”
年安眉頭一挑:“謝謝誇獎。”
羅維說:“你就不怕我開槍嗎?”
年安直言:“當然怕——但是你都抵着了,手長在你身上,你想開,我能阻止的了?”
羅維眉間的神情松懈幾分:“你之前要是這麽有自知之明就好了。”
“之前?”年安頓了頓,“你是指我乖乖受年家壓迫,乖乖看着年函那個敗家子兒把年家拱手送到你面前,還是指要我忍氣吞聲,不禁忍下年函撞了我媽的事,還要忍下你出主意讓淩雪在網上對我進行網絡暴力……?”
羅維眼中的陰霾越來越深。
年安卻是低低笑了聲:“你是不是以為,我和以前跟在你背後的那條可悲的哈巴狗本性一樣,對你無所不依?”
羅維卻道:“不然呢?”
年安倒吸一口涼氣,嗤笑着吐出四個字:“你想得美。”
就在這時,年安口袋裏的手機倏地響起,伴随着的還有一道中年嗓音的呼喚:“年先生?您來了嗎?”
年安一動不動,只是聽着腳步聲與呼喊聲逐漸接近,羅維扼住的動作更緊了幾分,扣的他有點喘不過氣。
“你知道我今天來做什麽的嗎?”羅維說。
年安沒說話,微微張開嘴,盡可能的讓自己保持順暢地呼吸。
羅維見他游刃有餘的模樣出現一絲變化,臉上的陰霾之色緩和不少,像是如願以償:“當初是我看的太淺,那對母子根本不聽人話,跟陰溝裏不長腦子的老鼠一樣,只會破壞我的計劃。”
“但是沒關系,你毀了我羅家,但你毀不了我。”羅維低頭,在年安耳廓裏吹了口氣,無不暧昧地說,“雖然現在的你很讨厭,但我意外的喜歡。假如當初在餐廳裏,你沒有選擇宓時晏,而是我,或許現在就不會是這樣。”
“哪樣?”
羅維沒回答,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收了手中的槍,意味深長地留下一句:“我們來日方長,年安。”
“年先生!”
羅維瞥了一眼前方,離開的腳步有些倉促,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竟在年安脖頸的皮膚下留了一道紅色的血痕,可把捏着電話一路膽戰心驚走過來的司機吓了個魂飛魄散。
年安回頭看了眼,羅維已然消失在鏡頭。他伸手摸了摸傷口,一道細細的刺痛傳來,傷口有點長,年安微微皺起眉頭,在司機問他要不要上醫院的時候,年安點點頭:“走吧。”
傷口不深,倒不至于留疤,但年安怕的是那刀面上會不會被羅維那個喪心病狂的缺德玩意塗上什麽毒藥。
到了醫院,先做了血液檢查後,護士又給他打了針破傷風,因為傷口長的緣故,護士幹脆拿着繃帶在傷口上圈了一圈,活像帶了項圈似得。
繃帶剛剛被剪掉,護士那句“好了”還未說出口,門猝不及防被推開,只見宓時晏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他粗喘着氣,眉頭緊鎖,眼中全是慌張之色,額上甚至布着一層密密的細汗。
“你怎麽來了?”年安頓了頓,又說,“司機給你打的電話?”
他話音剛落,宓時晏一言不發地走過來,低頭在他脖子上檢查一番,沒回答年安,而是偏頭去看護士:“他怎麽樣?”
護士愣愣地看着二人出色的樣貌,定了定神:“傷口不深,就是有點長,劃傷,剛剛開始血可能會冒的有點多,但沒什麽事,注意別碰水,不會留疤。”
聞言,宓時晏沒再說話,兩人走出門,這家醫院是私人醫院,服務至上,血液報告出來的也很快,不多時便拿到,沒發現什麽異常,年安松了口氣後,本以為宓時晏會問些什麽,對方卻拉着他的手,一言不發地離開。
宓時晏是自己一路開車過來的,他走到宓家司機車前,敲了敲車窗:“午餐給我。”
司機連忙從副駕駛上拿出本來是送給年安的湯,又看向年安:“您沒事了吧?”
年安沖他笑笑:“沒事了,剛剛謝謝你了。”
司機連忙搖搖頭:“我只是有點奇怪,明明看到你出來又不見。”
宓時晏接過保溫盒,打斷他:“你先回去吧。”
臨走前,年安又沖司機交代了句今天的事不要跟別人說,才被宓時晏拉回了車上。他本以為依照這人的性子,定然會問事情經過,但沒想到宓時晏從上車後,整個人就陷入沉默,雙眼平視馬路,雙手齊齊放在方向盤上,開的格外認真。
之前宓時晏開的那輛跑車在事故中身亡,修理的費用都可以再買一輛新的,此時這輛車明顯是對方新買的,年安沒見過,車裏的布置也很新。
年安不喜歡往車裏裝香水,宓時晏車裏也沒有香水,暖氣開的适當,吹得很舒服,年安看了眼前方的分岔路口,終于開口打破沉默:“你去哪裏?”
宓時晏嗓音低啞:“我家。”
年安瞥他一眼,想了想還是沒拒絕,他現在回蔡女士家裏,被瞧見這傷口肯定會惹來對方的擔心,倒不如直接說有事不回去了,畢竟如果宓時晏沒來,他也不打算回去。
想到這,年安掏出手機,給蔡女士發了個短信,說自己臨時有事走了。
蔡女士顯然在忙工作,沒有回複,年安靠在位置上假寐片刻,不多時,車便平穩的停在了一個陌生的小區,年安下車後,擡頭看了眼,問宓時晏:“這是哪兒?”
宓時晏只道:“剛買不久的房子。”
小區綠化做的很好,宓時晏房子是在二十八層,複式,面積很大,并且一層只有一套房子。年安推開門,率先闖入眼的不是裝橫,而是寬敞的落地窗前,挂着的一個大秋千。
非常眼熟。年安盯着看了足足片刻。
“你這是把我當初挂在別墅的秋千挪過來了?”年安問道。
宓時晏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也不否認:“嗯。”
年安看他:“什麽時候?”
宓時晏說:“你還在住院的時候。”
年安眯了眯眼,意味深長道:“誰讓你随便動我東西了?”雖然那房子早就不是他的了。
宓時晏身體一怔,卻說:“你不喜歡我讓人放回去。”
年安:“……”
宓時晏:“飯我放在這裏,你先休息,我明天打電話讓人過來拆,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年安:“……”
說罷,宓時晏扭頭就要走,年安倏地拽住他的手腕,眯着眼睛問:“少爺鬧脾氣了?”
“……”
他剛剛說完,正欲再說些什麽時,宓時晏猛地轉過頭,年安猝不及防撞進一雙發紅的眼睛裏,要說的話在喉嚨裏滾了兩圈,生生被這一眼逼退。
兩人對視良久,眼看宓時晏下一秒眼淚就要滾下來,年安只好放平語氣,“我沒怪你拆我秋千……”然而說完,就發現宓時晏眼眶又紅了幾分。
年安:“……”
對付面冷心硬、傲慢又讨厭的宓時晏,年安可以說是游刃有餘,但這般委屈的模樣,着實讓他有些無從下手。就好比拿着糖果逗小孩,結果一不小心就過了火,把人逗哭的無措。
“行了,”年安嘆了口氣,哭笑不得,“你想問什麽?說吧。”
兩人對視良久,宓時晏突然轉身,抱住年安,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處,聲音沙啞又低沉,聽起來格外委屈地說:“年安。”
“嗯?”
“你是不是一點都沒喜歡過我?”
年安眯了眯眼:“嗯?怎麽,終于想通了?”
“沒有想通,”宓時晏吸了口氣,略微哽咽,“只是突然覺得,你還是繼續別喜歡我好了。”
年安霎時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