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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真相

第109章 真相

她報道嗎?

游如許看手心的記者證, 她無數次夢裏想過以記者的身份,闡述那件事,無數次想過站在鏡頭前, 對周啓明說一句對不起, 無數次醒來看着記者證,沖動的想要糾正結果。

可是她沒有。

游如許閉眼, 說:“我不報道了。”

周天醉擡眼看她。

游如許眼睛紅腫,面色平靜,說話聲音很輕, 兩人對視,游如許說:“不能是我。”

縱使這是她夢寐以求, 近乎到偏執的一個案子, 但她不能報道,周天醉說:“為什麽?”

游如許說:“我如果報道, 還怎麽說明真相?”

她如果以記者的身份拿出這個筆記,以記者的身份報道, 那她先前凝聚起來的信服力, 會全然崩塌,這麽兩年,她報道很多新聞, 觀衆對她産生自然而然的信賴,如果她以當事人的身份, 報道周啓明的真相,會大打折扣。

不是對她的信服力, 而是對這個案件的真相。

她不能報道。

“不是說匿名嗎?”周天醉看她, 聲音繃緊:“匿名吧。”

游如許看着她:“周天醉。”

周天醉說:“我不想為了真相, 再傷害一些人。”

游如許說:“可這是你們應該得到的。”

周天醉說:“是啊, 是我們應該得到的。”她說:“那你呢?”

“你要我怎麽做?”

周天醉苦笑:“你是讓我對你即将危險的處境,不聞不問嗎?”

游如許抿唇。

周天醉緊繃的情緒瀕臨崩潰,她聲音拔高:“游如許,你覺得我能做到嗎?如果現在,你是我,你會怎麽做?你會怎麽選?你會為了你父親的真相,把我,把我家裏人推進地獄嗎?”

游如許張了張口:“我……”

周天醉說:“你如果能做到,就讓陳想報道吧。”

游如許低頭。

周天醉瞥開眼,到這個時候她還有私心,她知道這是游如許的心病,她希望游如許能自己面對,她還知道,如果不匿名報道。

她們再也沒有以後了。

到這個時候了。

她還在想她們的以後。

周天醉單手撐着兩個眼角,濕潤浸透指腹,她悶在被子邊緣,心痛的要窒息,可她死死憋着,她對不起周啓明。

她對不起餘巧。

她不配做一個女兒!

游如許見她肩膀顫抖,忍不住趴她身上,伸手将她環抱,周天醉倏然拉住她的手,張口咬下去,牙尖抵皮膚的那一刻,她又舍不得,生生憋住。

游如許說:“你咬吧……”

她略帶哭腔的聲音讓周天醉更想發洩,牙尖咬着肌膚,咬破,生鏽的味道從齒縫裏竄過,周天醉松開她,游如許手臂上被她咬出深深的痕跡。

見了血。

周天醉說:“現在不欠我了。”

游如許喃喃:“周天醉。”

周天醉說:“筆記本我已經給你了,要不要交給陳想,你自己選擇。”

是選她。

還是選擇她父親。

周天醉覺得,自己也挺殘忍的。

游如許從病房裏出來,餘巧上前拉她:“小天怎麽了?”

“她心情不太好。”游如許說:“阿姨,我要去趟臺裏。”

餘巧點頭:“好,好。”看她眼神裏滿是信任,游如許如坐針氈,她推着輪椅來到電梯旁,才能得以稍稍喘息。

吳秀秀送她去電視臺,剛到就碰到了施琦。

施琦看到她三兩步走過去:“小許,我聽說知情人給你打電話了?”

游如許看她,點點頭:“對。”

“是——是當事人嗎?”施琦說:“是不是當事人?”

游如許說:“是。”

“是誰?”施琦問完才想起越界了,她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前輩是好人。”

游如許小心的從包裏拿出筆記本遞給她,說:“這是工作日志。”

施琦說:“我拿去鑒定。”

游如許說:“還要等等,我先拍照。”

施琦點頭,問游如許:“我之前聽你說,這個讓陳想報道?”

游如許腿腳不方便,不報道也能理解,施琦沒多想,游如許聞言頓了頓,說:“陳想呢?”

施琦說:“在裏面呢。”

游如許被施琦推進去,好久沒來二組了,同事見到她愣了下,随後一窩蜂擠過來:“游老師!”

“游老師你終于來了!”

“游老師我們好想你啊。”

其他兩個組聽到動靜也探頭。

“游如許回來了。”

“咦,她出院了?”

“沒呢,我看還坐輪椅呢。”

游如許被衆人圍着,端茶遞水,還送水果餅幹,她淡淡笑,婉拒之後問:“陳想不在嗎?”

“她在會議室。”另一個記者說:“我推你過去?”

游如許說:“麻煩了。”

陳想聽到敲門聲轉頭,看到游如許眼睛一亮:“游老師!”

她驚詫:“你怎麽來了?你你你出院了?醫生不是說還要一個多禮拜嗎?”

游如許說:“還沒出院。”

只是她換了工作裝,手上和腿上的傷都裹在衣服裏,上了淡妝,秀發挽起,除了坐輪椅,其他和平時無異,所以陳想才詫異。

她說:“那你怎麽不在醫院休息?是不是擔心周醫生的事情?我們正在開會讨論。”

游如許說:“一起吧。”

說完看陳想:“方便嗎?”

“當然方便!”陳想說:“我們剛剛說匿名采訪的事情,是請到我們臺裏,還是在外面?”

游如許說:“在外面。”

陳想說:“在外面也行,就是設備要麻煩一些,到時候我讓……”

游如許說:“只有我們兩個人。”

陳想輕輕啊了一聲,随後反應過來:“是當事人的意思嗎?”

游如許點頭:“嗯。”

陳想說:“我明白了。”

她身邊的人啧:“怕也是知道來我們電視臺會被罵,這麽多年冤枉周前輩也就算了,連到電視臺的勇氣都沒有。”

“有到電視臺的勇氣就不會選擇匿名,當年多大?幾歲吧,是可以說不懂事,但這麽多年也該三十了,對自己犯的錯誤,連正面道歉都不敢。”

“話也不能這麽說。”攝影坐游如許身邊,她說:“當年警方并沒有将她的話作為證據,于公,她完全可以不用接受這次采訪。”

游如許手指捏着紙張邊緣。

陳想說:“不管于公于私,現在不是批判的時候,游老師,那就我們去。”

游如許沉默幾秒,點頭。

她說:“陳想,我有些話,想和你單獨聊聊。”

陳想哎一聲,說:“那會先開到這裏,大家先回去,把我剛剛發的消息整合一下。”

衆人散開。

陳想說:“游老師,你見過當事人了嗎?”

游如許問:“怎麽了?”

“我這不是有點擔心。”陳想說:“我們這裏如果放消息,說當事人接受采訪,到時候她臨時反悔……”畢竟一般都是先錄制,才會公布消息,但周天醉這個事情迫在眉睫,況且又是電視臺曾經的職員,大家反應更激烈一些,都希望網上停止謾罵和攻擊。

游如許說:“不會反悔。”

她聲音空洞很多:“她不會反悔的。”

得到如此肯定的回複,陳想懸着的心倏然就放回去了,她松口氣,說:“游老師,還是你有辦法,你是怎麽聯系到當事人的?”

游如許笑了笑。

她問:“晚間新聞還沒開始吧?”

陳想說:“還沒。”

游如許說:“你幫我找一下她們組長。”

陳想哎一聲,跑了出去。

窗外天色漸漸暗沉,周天醉躺在床上,餘巧坐她身邊喂她吃粥,周天醉沒胃口,吃幾口說:“媽,把電視開一下。”

“吃飯看什麽電視。”話是這麽說,但餘巧還是把電視機打開,周天醉調到津度衛視,餘巧用勺子攪合碗裏的粥,說:“少看點電視。”

其實是想說,少看點網上的消息。

她以前沒有關注過,今天一天承受來自網上各處消息,差點把她壓垮,她不會回複,不知道怎麽反駁,氣的想摔手機,怨那些人不知道事情真相就肆意猜測,随意辱罵,她不想周天醉也這樣,所以把她手機收起來了。

周天醉沒要手機,只是安靜的看着新聞。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主持人,熟悉的音調。

餘巧說:“小天,你們主任怎麽說的?不會耽誤你工作吧?”

周天醉說:“嗯。”

餘巧說:“你爸的事情,我……”

“給大家介紹,今天晚間新聞特別邀請一位嘉賓。”

“大家好,我是津度電視臺午間新聞組的記者游如許,針對目前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周啓明記者,也是第一附屬醫院近期被刺傷的周醫生父親的傳聞,我們在今天下午,接到另一位當事人電話,其中詳細說明當年的事情,當事人也表示,願意接受匿名采訪,還周啓明記者一個清白,現公布周啓明記者生前部分工作日志……”

鏡頭裏,游如許腰身挺直,秀發挽起,妝容精致,燈光打在她身上,臉上,五官放大,周天醉看她神色平靜,但抓稿子的手背青筋凸起。

身側餘巧沒了聲音。

她起身,看着屏幕,往前走兩步,手中勺子驚落掉地上,四分五裂。

鏡頭拉近,落游如許的雙手和筆記本上,她纖細蒼白的手指和黑色的筆記本保護殼形成鮮明對比,游如許眼睫毛顫了顫,抿唇,壓着欲呼出的澎湃感情,翻開第一頁。

扉頁寫着。

津度午間新聞組,周啓明。

她虔誠的表情似乎翻開的不僅是一個筆記本。

還是一段塵封二十多年,不為人知的真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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