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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同意

第110章 同意

網上吵鬧不休關于周天醉父親的傳聞, 在游如許的報道後,輿論達到巅峰。

冤枉,誤會, 遲到的真相。

這些詞往往在電視劇裏出現比較多, 很多年的真相大白,被蒙冤的人還能洗刷冤屈, 主人公沉冤得雪,看似完美結局的背後是說不清的心酸。

電視劇裏都能讨論三天三夜,遑論現實生活, 這些最能激起網友讨論欲,在游如許報道後, 電視臺的節目組熱線罕見的全部爆了。

一二三組全面停線, 偌大的電視臺安靜無聲,臺長站在會議室裏, 舉着周啓明的工作日志,慷概激昂, 臺下不免有人紅了眼。

游如許在門口, 往裏看,所有人都認真聽着。

當初周啓明的事情對電視臺影響很大,說臺裏包庇, 要求嚴查,臺長幾次要被免職, 動蕩過後也有人怨周啓明。

說他做出這種事情,真是可恥。

現在說這些話的人已經不在電視臺了, 但曾刺傷人的言語, 卻讓人無法忘記。

網上亦是。

前幾天的指責, 辱罵, 在游如許的新聞報道後,呈現詭異的安靜。

接着是壓制不住的狂亂。

【周啓明被罵了二十幾年吧?我聽我媽說當初這事鬧得很大,他家裏人最慘,幾次自殺沒成功被搶救了,又被說做戲。】

【如果這不是現實發生的事情,我真的不敢相信這是事實,他是為別人伸張正義的記者,卻在死後被‘追封’□□犯,真可笑!】

【所以為什麽要說他是□□犯?先前就奇怪,這起案件當時警方也沒有斷案周啓明是□□犯,怎麽都在罵他?而且前幾天網上狂嘲,解釋說一句警方沒定案,就被罵包庇□□犯,說這些話的人是不用為自己的話負責嗎?】

【你們怎麽這麽相信這個記者說的呢?沒準和當年一樣,又是做戲,我聽說這個游如許和第一附屬醫院的周醫生是朋友。】

【陰暗的心理,果然看什麽都是陰暗,這位朋友,你要不要搜搜記者游如許的履歷啊?上次風遠的新聞就是她報道的,深入虎xue,差點命都沒了,你不會不知道吧?哦,你肯定不知道咧,你收了誰家的錢啊?這麽無知?】

試圖在裏面帶節奏的也被網友識破。

如果這換成其他記者,可能還沒有這麽大信服力,但游如許這一年多,從煙花廠爆炸案,到風遠,接連的案件讓觀衆對她印象深刻,幾次在輿論大爆炸的時候把輿論扳回來,真正做到公正,公平,公開的原則,并且不畏危險,扛住壓力,衆人看到她名字就想到煙花廠爆炸後的輿論發酵,在營銷號節奏帶滿天飛的時候,在她的報道,沒有被帶任何節奏,依舊是一支标杆,堅定而筆挺。

現在這個新聞由她報道,更是無形中增加讓人信服的色彩。

信任過後,便是唏噓。

【電視劇都不敢這樣拍。】

【代入一下我要窒息了。】

【真的很佩服周醫生,在這樣的環境裏,居然還成為醫生,還保持勇敢的精神,周啓明是英雄,周醫生何嘗不是?】

【第一次親眼看到什麽是,世界以痛吻我,我要報之以歌】

陳想抱着電腦對游如許說:“游老師,你看熱搜了嗎?”

游如許說:“什麽?”

“熱搜。”陳想說:“這個。”

标題就是【世界以痛吻我,我要報之以歌】

游如許不用點開也知道是在說周天醉,她眼眶漲紅,聽到陳想說:“真沒想到周醫生受到這麽多的傷害,她以前是怎麽熬過來的,太了不起了。”

“游老師,你看評論了嗎?”

游如許看了部分,沒了先前的謾罵,随之而來是更激烈的情緒,衆人生氣,但氣的不僅僅是周啓明的冤屈,還有當初人雲亦雲的謠言。

這些謠言,都是殺人不見血的劊子手。

游如許低頭,沉默片刻,她同陳想打了招呼,轉輪椅往外走。

陳想看着她背影。

從很多年前的周啓明案件,到今天周天醉,輿論似乎一直都是抹滅不掉的存在,善良的人容易被欺騙,被蒙蔽雙眼帶節奏,所以就更需要記者,更需要堅持。

陳想倏然想到游如許以前經常說的那句話。

查明真相,如實報道。

在這一刻,她突然更加明白這八個字的責任和意義。

游如許剛出電視臺就接到餘巧電話,餘巧問她:“那人是誰?”

她張了張口。

餘巧說:“小許,阿姨不求你別的,你告訴我那人是誰,她……”

“媽,你在幹什麽?”電話被打斷,餘巧看着周天醉,周天醉關了電視,房間安靜,餘巧舉着手機,周天醉問:“你給游如許打電話?”

剛剛她在看電視,沒注意餘巧,剛剛關了才聽到聲音。

餘巧一直在給游如許打電話,是關機,好不容易通了,被周天醉看到。

餘巧說:“我有點事想問問小許。”

“你是問她,那人是誰嗎?”周天醉難以啓齒,還是忍着難受和反胃,內心對自己的厭惡到了滅頂,她雙手緊緊握着才讓自己發出聲音:“你別問了,她不能違反職業道德。”

見餘巧愣住。

她閉眼:“你想她以後做不成記者嗎?”

“我……”餘巧忙說:“我沒有,我當然沒有,這次多虧了小許,我很謝謝她。”

周天醉聽不下去,她說:“別提了。”

“媽,以後不要再說這個事了。”周天醉緊繃聲音,身體透支到邊緣,她一轉頭,滿身的汗,餘巧說:“你……”

餘巧看着她,以為她觸景生情,想到她爸爸的事情,想到她爸爸這麽多年的冤屈得以洗刷,所以這麽難受,她不敢多說,只是點頭:“好,媽不說。”

不說,不代表不想。

二十幾年了啊。

終于沒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終于沒有人戳她鼻子罵,終于能理直氣壯的反駁,我丈夫是好記者,她是真高興,也是真痛苦。

餘巧抹了下眼淚,說:“小天,媽出去買點東西,你休息會。”

周天醉應下。

餘巧離開之後,她看着手機,沒給游如許打電話,自責和罪惡感讓她寸步難行,不敢聯系,不敢發消息,多說一句話她都覺得自己惡心。

周天醉閉了閉眼。

游如許被餘巧挂了電話,吳秀秀守在樓下,看到她出來上前推着輪椅,問她:“筆記本送去鑒定了嗎?”

“嗯。”游如許說:“剛送去。”

吳秀秀問她:“去醫院?”

游如許想到剛剛餘巧的電話,啓唇:“小姨……”

“許許。”吳秀秀說:“這件事,最對不起周醫生和周醫生媽媽的,是我,你不要把我的錯,攬在你身上。”

游如許眼睛微紅,吳秀秀說:“在你上節目之前,我已經聯系過你媽了,許許,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和你爸媽都支持你。”

“如果你想,我們也可以公開道歉。”

游如許心揪緊,她坐副駕駛上,手指抓着安全帶,歪頭看車窗外,輕聲說:“小姨,我媽生氣了嗎?”

吳秀秀鼻尖一酸,她眨眨眼,輕呼吸,說:“沒有。”

游如許低下頭。

她說:“我對不起他們。”

“是我對不起你們。”

游如許垂眼看自己手指尖,說:“我們決定匿名采訪。”

吳秀秀默了默。

在新聞裏,她聽到了,再聽游如許說,還是有種不真實感,她知道,這不是游如許一個人的意思,是她們兩個人的意思。

游如許已經背負這麽多年的愧疚,現在還要繼續背負下去,周天醉亦是。

因為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

周天醉,真的很愛游如許。

超出她們想象中的愛游如許。

吳秀秀替游如許擦了淚水,說:“不哭了,小姨送你去醫院。”

她說着啓動引擎,車在黑暗裏劃出弧度,紅色車尾燈忽閃,上了另一條通道,游如許到醫院的時候,周天醉病房門口擠滿了人,有護士和保安,還有不少穿着病服的人,手上拎着水果。

“周醫生需要休息,請大家先回去吧。”護士笑眯眯的勸說衆人,兩個挺着大肚子的産婦把水果遞過去:“那麻煩交給周醫生,讓她好好休息。”

護士來不及說話,哎一聲,産婦已經走遠了,游如許出現在門口,衆人認出她,讓出道:“這是那個記者。”

“游記者。”游如許看過去,是同行,那人沖她揮手,被護士攔下去了,門口讓出距離,游如許被推進病房裏。

相較于外面,病房裏屬實安靜,周天醉躺在床上,聽到開門聲看過去,見是游如許,她說:“來了。”

聲音啞澀。

游如許說:“阿姨呢?”

“說是出去買東西。”周天醉說:“外面還有人嗎?”

游如許說:“嗯。”

游如許報道後,不少媒體找到病房,護士攔在門口,推推搡搡間被其他患者看到,一個傳一個,門口又聚了一些想來看望周天醉的人。

周天醉說:“我明天能出院嗎?”

她自己就是醫生,還問游如許。

游如許說:“不能,你傷口還沒好。”

話音剛落,門口有動靜,餘巧開門進來,說:“怎麽這麽多人?”

周天醉說:“有記者,要來采訪。”

還約了餘巧,周天醉讓護士都給推了。

餘巧說:“你身體還沒好,這些采訪就不要了,你有什麽話可以和小許說,小許也能報道。”她看游如許,态度親近很多:“是吧小許?”

游如許點頭:“嗯,阿姨有什麽想說的,也可以告訴我。”

“我……”餘巧低頭,苦笑:“還能有什麽想說的呢,都這麽多年過去了。”

造成的傷害,早就不能彌補。

游如許抿唇。

餘巧說:“還有,你也不要叫我阿姨了。”游如許擡頭,餘巧對她笑了笑:“叫我幹媽。”

游如許神色微變。

不同于上次周天醉要求,這次是餘巧主動要她叫幹媽。

這是同意她們在一起了。

多大的誘惑。

游如許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她如鲠在喉,看着餘巧,這幾天餘巧像是突然老了好幾歲,兩鬓白發也鑽出來了,面上帶着笑看她,游如許倉促別開眼,撞進周天醉的眸子。

她緊咬唇,太用力,唇角破了,血腥味沖進嗓子口,游如許臉色蒼白,鐵鏽味讓她回神,擡頭看餘巧,張口喊:“幹媽。”

作者有話說:

世界以痛吻我,我要報之以歌——出自泰戈爾《飛鳥集》的16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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